第1173章 1173:凭什么不让我种地?(上)【

“二十万万亩,咕咚!”虞紫重重咽了咽口水,眼神写满了向往,“要是能种满二十万万亩地,就算一年一收也是好多粮食!”

到时候浪费粮食都不心疼了。

虞紫想象自己吃一碗扔一碗的画面,心下摇头,不行不行,就算吃不完也会心疼。

“首先,咱们要有比二十万万亩多得多的国土,其次才是二十万万亩能种粮食的土地。”林风无情打破虞紫的想象,“太难了。”

这个圆满仪式的难度在哪儿?

不在于如何弄出那么多粮种,而在地盘!

是地盘限制了林风的圆满之路。

虞紫下意识道:“群策群力总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噤声。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群策群力能解决的。

林风语气多了几丝幽怨。

“咱们只能群策群力去开疆拓土。”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条出路。

倘若林风是没出仕的闲云野鹤,既无效忠的主君,也无可信赖的国家,她或许会加入众神会,借助众神会五个分社的人脉网络,将粮种全部高价卖出去,借着投机取巧完成自己的圆满仪式。只要她提供的粮种种下去了,耕种的土地就算有效,完成它不难。

可偏偏,林风不能这么做。

她总不能为了圆满自己的文士之道,擅自将优质良种传遍大陆各国,美其名曰让更多人吃饱饭。此举在林风看来既蠢又毒还坏!

粮食就是乱世的命脉!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即便庶民拿到高产粮种,照样会饿殍遍野,因为种出来的粮食不属于他们,属于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各路军阀势力!这些势力有了粮食,首先想着的也不是休养生息!

他们只会去招兵买马!

一旦所有军阀都这么干,打仗只会更久。

结果就是死的人会更多!

多死的人就都是林风害死的!

正因如此,林风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执着所谓的文士之道圆满,安心顾好眼前事。

不圆满又如何呢?

至少在林风看来,她的道心就是圆满的。

虞紫默默计算一番:“若按照二十万万亩耕地来算,咱们至少要拿下大陆全境的一半。西北大陆已经是咱们康国的,主上这几年在布局西南那边,若照这么算的话……”

这不是未来可期么?

林风给小伙伴交了一盆冷水。

她颇感无奈:“微恒,这笔账不能这么算的。西北大陆耕地不多,西南那边山多水多地少,能耕种的地方有个一两分就不错了。即便拿下西南大陆,耕地也远远不够。”

西北大陆这几年耕地面积蹭蹭暴涨,自然不是这块土地多么适宜耕作,全都要归功于武胆武者到处开荒,再加上国运加持令土地快速养肥,这才有如今欣欣向荣的景象。

西南这块地方到手也得改造。

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

整块大陆最肥沃的地方在中部大陆以及偏东地区,从搜集到的消息来看,那些地方天然耕地面积广阔,土壤肥沃,气候适宜。不用费心费力规划拾掇,田地也比西北多。

林风的文士之道想要通过圆满仪式,康国最少也需要占满三分之二个大陆,东北大陆和东南大陆至少要拿下一个,这种程度距离统一就差临门一脚。其中难度,何其大!

即便是当年的武国都差着点儿。

虞紫道:“西南不够,那就中部来凑!咱们主上可不是那些偏安一隅的平庸之主,西北安定之后是西南,西南之后是中部,再是东南和东北。这天下,终究要姓康的!”

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劲,纠正。

“不对,这天下终究要姓沈的!”

林风不由莞尔:“我也相信。”

“主上知道吗?”

林风微微摇头:“目前,我还没跟除你之外的人提起过此事,包括主上和老师。”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主上和老师增添烦恼,每次遇到圆满仪式相关的话题,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故意隐瞒。尽管微恒比她年长,但二人一同求学一同修炼,多年下来,关系不是亲姊妹也胜似亲姊妹。微恒嘴巴严实不会轻易泄露,她能放心倾吐。

虞紫苦恼地抱膝坐在田埂之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蛔蒿托腮发愁,忍不住抱怨。

“令德,你说咱们只想种地,这世上的人怎么就这么坏,不肯让咱们种呢?他们只顾着打仗也不关心土地,糟蹋了多可惜,还不如给他们找块地方打他们的仗,他们将土地让出来给咱们种,二十万万亩耕地岂不是唾手可得?他们打仗打尽兴了,咱们也舒坦了。”虞紫两手一摊,赞美道,“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林风被虞紫的天方夜谭逗笑。

她故作严肃地思考起来。

“没办法,大概是他们听不懂好赖。”

眸光狡黠:“所以咱们只好略通拳脚。”

以理服人不行,只好勤修武学以武服人。

二人对视了数息,哄笑成一团。

似乎都被自己不要脸的逻辑逗笑。

一路打打闹闹回大营。

康时和虞紫需要闭关熟悉各自的文士之道,先后向沈棠提出闭关请求,沈棠这边大方给批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结果第二天就偶遇据说在闭关虞紫,后者一身常服装扮。

“微恒,你不是跑去闭关了?”虞紫正要行礼就被沈棠拦下,虞紫行礼,她还得回礼,沈棠自己也烦,“不是上值时间,咱俩这会儿就不是君臣,不需要这么多礼节。”

“碰见瓶颈,出来散散心。”

沈棠:“……”

也是哦,闭关又不是将自己关在小黑屋一个劲儿琢磨,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进行。说是闭关,其实就是放个小长假,没有俗世打扰能安心专注一件事情,生活日常照旧。

沈棠视线落向她手中提着的物件。

“营中没有安排这些?”

虞紫解释道:“以往都是他……给安排的,照顾太细致了,反而不习惯粗糙。营中安排周全,但总不如自己细心,我也不习惯身边有太多人,叔祖父他老人家又上年纪,有些需求可能无法兼顾,我就自己出来跑一趟了。”

以前的日常起居都是她心腹安排的,她只用安心上值以及修炼,家中琐碎都不需要她操心。那人骤然不在了,她有些不习惯。

沈棠听出虞紫话中的停顿。

瞬间想到她指的人是谁。

虞紫抢在沈棠开口前:“主上不用想着宽慰我,其实我已经走出来有一阵子了。斥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存在,我早有准备。人有悲欢离合,没谁能陪着对方走一辈子。”

熟悉她的朋友都默契避开他的存在。

虞紫能察觉出来,却觉得没必要,她神色平静:“男人会因为失去爱妾而伤心,女人也一样,喜欢是真喜欢,但没喜欢到同生共死也是真的。这么说或许有些薄情……”

她已经记不起听到那人死讯时的心情。

惋惜、心痛、心碎?

或许都有,但唯独没有绝望。

她甚至还有理智压下这些多余情绪,该打仗打仗,该杀人杀人。文士之道使用过度导致封号的那阵子,她脑中更多的还是军务、修炼,只有习惯性看对方位置的时候,恍惚想起来人已经阵亡。林风等人对她小心翼翼,她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有些无奈。

男人丧偶还能专注事业会被称赞。

为何她面临同样情况会被小心翼翼对待,似乎生怕她会因为触景生情而心痛欲裂?

外界似乎高估她的用情深度。

虞紫的原生家庭一团污泥,在她成长过程,也没见过真正的神仙眷侣,没见过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因为男女之爱紧紧捆绑,生死与共。她没见过,所以没具体感受。

但,有一点她知道的。

一个人如果真正将另一个人爱到骨子里,肯定会绞尽脑汁,尽己所能,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尽一切可能将其托举得高高的。虞紫扪心自问,她根本达不到啊。

她甚至没想过二人有名正言顺的未来。若是用世俗男女关系比喻,他约等于通房。

承认自己没走出来?

撒谎!

解释说自己已经释怀?

薄情!

她干脆选择不知道。

沈棠道:“薄情?为什么会薄情?”

充其量算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方英年早逝,另一方向前看不正常?非得另一方整日无精打采、借酒消愁才算对得起?”深情人设立起来,劳模人设OOC。如果恋爱会影响政务,群臣还是继续寡着吧。

虞紫也没她自己说的那么洒脱。

若真走出来,盯着共叔武作甚?

说起共叔武——

沈棠跟虞紫一起逛了会儿,看到布庄有人带女儿量体裁衣,她借着由头提及了共叔武家的女儿。提及共叔武的时候,虞紫身躯出现微不可察的一瞬僵硬。沈棠故作不察。

借机点出共叔女王的真实身份。

生母为北漠人士,生父为关内人士。

这孩子是被龚骋收养,龚骋临终前又托孤给了共叔武,也是个身世坎坷的苦命人。

虞紫垂着眼睑,不知想什么。

沈棠也点到即止。

君臣二人在城内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也是视察。

原高国王都被一把大火焚烧殆尽,如今的建筑都是在废墟上重建的,被救治的伤患恢复差不多,也投入紧锣密鼓的重建工作。此地一天一个样,庶民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要是能少点儿黑秤就好了。”

沈棠掂量自己买的东西,肯定少了三两。

十家有七家如此,区别在于黑多黑少。

“全都记下来,回头再收拾。”

黑秤黑到她头上,真不知死活怎么写。

虞紫心中给那些商户点了蜡。

逛得差不多,街上突然有人大喊“有人在街头发糖”,十来个孩子嬉笑着跑过去。

沈棠听到动静也去凑热闹。

这年头的糖仍是稀罕物。

居然有人免费发糖?

莫非有什么歹心?

一看,好家伙,自己人。

沈棠还被身边的妇人拦住了胳膊:“你这么大个人,跑过去跟孩子争糖吃作甚?”

“我不能吃?”

“这些糖只发给孩子。”

之前也有大人跑去排队被轰出来了。

沈棠又打听:“您可知这些人为什么要给孩子发糖啊?糖这东西,不是稀罕物?”

她可不是做好事儿不留名的人,做了好事,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干的。妇人不知道就是自己这边宣传不到位,属于重大失职!

妇人显然知道点儿。

“发糖的人有说吃糖治蛟蛕。”

沈棠再问:“蛟蛕?一颗糖能打虫?”

妇人说起这事儿,面上多了几分明艳光彩:“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我家孩子昨儿说他屁眼儿痒痒的。你猜怎么着?拉出这么长的玩意儿,它还会爬,又恶心又吓人的。”

说着,还两手比划长度。

哎,别提当时的场景有多吓人了。

妇人的嗓门儿不小,说话也是神采飞扬,旁边的庶民也被勾了过来:“我家那俩孩子拉出来的虫子更长,还是大半夜。那混小子不懂事,一边拽一边想往老子嘴里塞。”

孩子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屁眼儿钻出来的东西是啥,只觉得好玩儿,大人懂一些,看得差点儿心梗。吐槽同一件事情更容易引起共鸣,不多会儿又有俩人加入。

自始至终,沈棠都在一旁微笑倾听。

时不时将余光投给街头派发糖的祈妙。

满眼都是欣慰之色。

祈妙的进度比预期快得多。

康国这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推进,【乌有】和【子虚】这边就波折得多。【乌有】背靠崔徽,借“比武招亲”名头打黑擂,压榨武胆武者给自己干活儿,一时半会儿还没被揭穿的苗头。相较之下,【子虚】进度就慢了。

一天天都在清理府衙堆积的旧案子。

沈棠心神刚同步这边就看到底下跪着一大串人,心念一动,她知道眼前啥情况了。

两家人在抢女儿。

不是真假千金抱错这类狗血剧,却远比狗血剧还要抓马。两家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有钱人,一户住城东,一户住城西。两家各有一女,凑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年初,城东王家和城西李家前后脚发丧,结果城东的女儿棺中诈尸,停灵第三天突然醒了过来。

这本该是大喜事。

醒来的女儿却说自己是李家女儿!

闹着要回到李家。

李家听闻此事上门求证,抱头痛哭,当场就说要将女儿带回去,王氏这边自然不肯答应。两家为了这事儿闹了大半年,因为上一任父母官横死,此事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直到【子虚】走马上任。

两家继续扯皮官司。

沈棠一脸地铁老爷爷表情看着两家状纸,点了事件女方再陈述一遍前因后果。少女相貌稚嫩,尚未及笄。被沈棠点名也不慌不忙,行礼将重复无数次的内容再陈述一遍。

“……民女记得那日三更时分,牛头马面闯入闺中,一根链子便将民女魂儿锁到地府。黄泉路等了几日,去了阎王殿前,判官查出来民女阳寿未尽,竟是牛头马面勾错魂,本该去勾王氏女。阎王爷让牛头马面带民女还阳,不曾想阳间时日与阴间不同,民女肉身已毁,判官就提议让民女借王氏女肉身还阳……”

灵魂是李家女,肉身是王家女。

因为更巧的是两家都是独女,他们需要给女儿招婿,延续自家这一脉香火,否则会被旁支给吃绝户。两家都觉得这是自己女儿,只能打官司抢。沈棠认真听了两家请求。

问少女:“你可有想法?”

少女咬唇难以取舍。

沈棠摆摆手:“既然争抢不下,本朝也没有类似的先例,那本官就提个解决方案,你们两家听听,看看能不能各退一步,如何?”

两家对视一眼:“愿闻其详。”

“两家各招一个女婿吧。”

状纸证词是一字不差,背得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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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一章的二十万万亩设定是因为耕地红线18亿亩,耕地面积不可重复计算。林风达成之日,便是天下温饱之时,而且不是圆满境界,是一步至臻!

PPS:栾信:又幸福了呢。

第1174章 1174:凭什么不让我种地?(中)【

沈棠的提议对于民风淳朴的本地庶民而言还是有些超前,两家大人以及女方更是瞬间傻眼。李家和王家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可这、这哪有一女有二夫的?不妥啊!”

听到两家这么说,沈棠反倒诧异。

西北大陆跟中部大陆习俗差距这么大么?

在西北以及西南地区,高门贵女婚前有蓝颜知己都很正常,只要嫁人的时候没揣着蓝颜知己骨血就行,女子二嫁三嫁甚至越嫁越高,也不是稀罕事儿。联姻图的是两家合作而非女方个人,再加上乱世有今天没明天,根本没那么多讲究,怎么这边就不行了?

沈棠决定跟李王两家讲道理。

“什么叫一女二夫?”

李家家长都被问懵了,不过他情绪稳定,只问:“您刚才不是说两家各招一婿?”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沈棠道:“对啊,两家各招一婿,但怎么就等于一女二夫了?本官且问你们二人,这具肉身是你们王家女对吧?灵魂是你们李家女对吧?这分明是两个女儿,两个女子!两个女子找两个丈夫婚配,不是很合情合理?”

给李家女的灵魂找一个女婿。

给王家女的肉身找一个女婿。

如此处理不是皆大欢喜?

两家家长:“……”

听着是有那么点儿道理,要是他们否认不是两女,他们争夺女儿的动机也站不住。

李家家长一副老实相,不敢跟沈棠正面刚,低声道:“这……两个女子找两个丈夫是没有错,但小女如今……她就一副肉身……”

沈棠:“这又不影响两家仅一个女婿。”

李家家长:“……”

他有点儿后悔跑过来打官司了。

沈棠揉了揉眉头:“要是你们两家不肯答应本官的建议,本官也有另一个办法。既然肉身是王家的,那就归还王家,灵魂是李家的,那就归还李家。这般处理总行吧?你们女儿的情况过于特殊,不管判哪家都不公平。”

王家坐不住了:“这如何能归还?”

沈棠笑道:“这如何不能?文心文士的言灵千变万化,什么都能办到,只看你们两家愿不愿意。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肉身无魂便与尸体无异,魂魄无依托便是孤魂。”

两家家长不得已只能应下。

女方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沈棠一个眼神瞪回去。她猛地垂下头,将哽在喉咙的话咽了回去。见两家达成协议,沈棠干脆利落宣判。

事情有了结果,两家也准备回去物色合适的赘婿人选。沈棠命人给李家家长送信。

王家家长还没走开,见状怒目而视。

不忿道:“好啊,你们果然有勾结!”

那明明是他女儿的肉身,凭什么分给李家一半?这判罚本身就有问题,若非狗官威胁说要将女儿一分为二才公平,他根本不答应!

为了证明清白,李家家长让对方一起看。

看清内容,两家都沉默了。

纸条内容不像王家家长以为的狼狈为奸,而是提醒李家家长,肉身虽不是他女儿,但灵魂是。希望他不要为了拉近血脉,给安排关系太亲近的男子当女婿。届时又会涉及伦理道德问题,两家再来打官司就是给官府找麻烦。她先提醒,也省得以后还来掰扯。

非常有人性化的建议。

王家家长哼道:“此话有理。”

他断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了。

李家家长铁青一张脸。

怒道:“老夫岂是那种人?”

即便沈棠不提,他也不准备这么干。

王家家长见冤枉人,又拉不下脸道歉,拂袖而去,心里谋算着找个怎样的赘婿给女儿,绝对要压过李家这边!两家打道回府的时候,又遇见了一个难题——女儿跟谁走?

少女见两家家长又要闹起来。

软声道:“不如女儿先在府衙住着?”

两家家长:“……”

夏侯御有些不懂沈棠的判罚:“主上,牛头马面勾错魂,让苦主借他人尸体还阳,怎么听怎么像是坊间怪谈。此事必有隐情……为何不让我用言灵让那位女郎吐真言?”

言灵测谎不是很难。

夏侯御文心已经恢复,能做到。

沈棠道:“揭穿了作甚?”

夏侯御一听就知道主上也知道有猫腻,于是更疑惑:“如此,岂不是冤假错案?”

“子宽有没有注意到,这位女郎在堂上的证词跟状纸上的一模一样?即便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前一后两次描述也会有细微不同。这位倒是好,一比一复刻,时间地点描述都不带改变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骗局是精心准备过的,两家总有一家不无辜,亦或者两家都无辜,就这位女郎有自己的心思。”

夏侯御蹙眉:“王家在作假?”

欺骗李家说是李家女,意图谋夺财产?

沈棠摇头:“倒也未必。”

真正答案很快就能知道了。

刚说完,便有衙役通传说两家对女君去留争执不下,干脆让女君在府衙借住。本地经济贫穷,府衙也靠本地富户接济,让人住几天还是行的。沈棠道:“这不就来了?”

那位女君忐忑等待着。

夏侯御先进来,她福身行礼。

对于夏侯御旁边的沈棠视若无睹。

倒不是她转头就不认识判案的沈棠了,而是这次上任的官员有些奇怪,似乎是患了古怪病症,有些事情只能假托身边心腹。熟料,这次坐在上首的人还是那个光头婢女。

看着夏侯御的座次,女君有些摸不清。

沈棠依靠着凭几,沉声道:“此地没有外人了,女君是不是可以说几句实话呢?”

夏侯御旁若无人喝着茶。

尽管气度沉稳非凡,但跟上首的光头婢女相比较,气势上略输一筹,后者更像是能拿主意的上位者。女君心中转了几圈,没有纠结这些疑点,俯身跪地,额头贴着地面。

一副请罪的架势。

“民女与李家阿姊是手帕交。”

沈棠点头:“继续说。”

女君小心翼翼观察沈棠和夏侯御的表情,见二人都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悬吊的一颗心略微放下,将真相娓娓道来。正如沈棠二人判断的,从头到尾没有什么借尸还魂。

这只是一个谎言。

“你父母是知情者?”

女君摇头:“他们不知。”

这场闹剧都是她一人的意思。

如此便能排除王家合谋夺李家财产的嫌疑,沈棠想到自己给李家家长的提醒,心下摇摇头,是自己多此一举了。夏侯御好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冒充李氏女君?”

女君神色颇有为难。

沈棠道:“你继续说就是。”

女君只能继续交代下去。

她的动机并不复杂。

两女都是本地富户的独生女,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缘分很重,两家女儿偶然见了对方就觉得投缘,至此成为手帕交。在这个世道,她们属于比较幸运的女子,父母只有她们一个女儿。同时也比较倒霉,因为没兄弟。

没有兄弟意味着及笄出嫁之后,父母产业会被亲戚吃光。要是二老身体差点儿,甚至还可能被迫病逝。李氏阿姊最先议亲,她父母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处境也不容乐观。

族中亲戚给他们施压。

要么,过继一个给他们当儿子。

要么,让这个孩子娶了他们女儿。

横竖都是要吃他们的绝户。

当然,他们面子功夫还是做得足足的,明面上一心一意对李家家长好,对李氏阿姊倾慕,仿佛天上地下第一深情。此事磨了大半年,李家家长终于心动,有了松口意思。

也许是认为胜券在握,那人就开始敷衍了,凑巧被李氏阿姊听到了真相。她还将此事告知了王家女君,王家女君心下大骇,替好姐妹担心之余,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前途。

年初一起出门上香,二人双双染了风寒。

李氏阿姊心思重,身体弱,没扛过来。

她运气比较好,病重躺进棺材,居然还能缓过来。苏醒的时候,她收到了李氏阿姊的噩耗,又想到对方病重还来看望自己,一时心中悲痛不已。想到对方挂念父母晚年,她心中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干脆撒谎说是李氏阿姊魂魄附体。事后有些后悔,但覆水难收,两家父母都相信了,还为此打官司扯皮了大半年。

夏侯御觉得不可思议。

问道:“就因为这个?”

王氏女君道:“这叫仗义!”

若非她说自己是李氏阿姊魂魄还阳,李家父母早就不得不过继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了,说不定李家父母过几年也会被害,这让病重还挂念一双父母的李家阿姊如何能走得安心?她撒这个谎,好歹能将事情再拖一拖。

沈棠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多阴谋论,但仅仅是王氏女君一腔孤勇,一拍脑门搞的“恶作剧”,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若本官没这么判,你打算如何收场?”

王氏女君道:“民女此前看过一个言灵故事,上面的官儿就是这么判的,两家各招一个女婿。即便您没有这么判,回头民女也会让您看到。这不就是……先例判决么。”

现实没有先例可言,但言灵有啊。

“……言灵作者还跟你是本家,对吧?”

王氏女君低垂着脑袋,绞着手指。

沈棠:“……”

有点儿聪明,但是不多。

简直就是熊孩子闯祸的典范。

她道:“你还看过言灵故事,那也该知道文心文士的言灵能让人说真话?你就没想过,若是本官不给你掩护,你这会儿在大堂之上,说出自己布下这么个骗局会如何?”

王氏女君瞬间煞白了脸色。

吓唬完了,沈棠还是要肯定对方的。

“你倒是知道如何借力打力。”

如果只是一家招婿,被吃绝户还真无力抵抗,若是两家都给招女婿,彼此互相监督制衡,这反而是最有利的局面。两家都认定这是自家女儿,谁允许女儿在另一家吃亏?

此举能保护李氏夫妇晚年安顺,更能保护王氏女君后半生顺遂。不管谁想吃两家绝户,都要问问另一家答不答应。说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排除王氏女君觊觎李氏的嫌疑。

假的毕竟是假的。

面对这个问题,王氏女君支支吾吾。

沈棠可没什么耐心:“不肯交代?”

王氏女君道:“民女是准备跟李家阿父阿母说一下的,这具身体跟他们没血缘,招赘婿的话,尽量招一个跟他们有点儿关系的。如此,日后诞下的孩子也跟他们近点。”

她议亲比较迟。

见了李家阿姊的遭遇也担心自己前程。

她确实有些私心,借着此事冒领对方身份,借助对方父母给自己保驾护航,但她想要代替李家阿姊孝顺李家阿父阿母的心是真的啊。也想替李家阿姊,为二老养老送终。

“有些鲁莽,但也勇气可嘉。”

在风气相对保守的启国,能冒出这么个有主意的少女,确实不容易。沈棠垂眸思索此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下方的王氏女君忐忑难安:“您……不会戳穿民女吧?”

沈棠反问:“你准不准备坦白?”

王家女君垂首:“民女不知。”

一旦坦白,她怕事情难以收场。

“本案已经宣判,官府插手不上,怎么做看你自己。不过,本官更喜欢坦诚的。”

王家女君迟疑了几息。

“能否给民女一些时间?”

她想找个合适的时机。

沈棠转念一想:“随你。”

王氏女君被安排在府衙客院厢房。

夏侯御道:“主上,不用告知李氏?”

沈棠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知?”

王家父母被蒙在鼓里,但李氏夫妇未必不知真相。毕竟是亲生女儿,即便王氏女君跟李氏女君关系再好,彼此再没秘密,也很难什么都知道。这对夫妇也可能顺水推舟。

夏侯御:“……”

沈棠笑道:“替他们守着秘密吧,欠了咱们一个人情债,回头可是要加倍偿还。”

两家都是本地富户,能给很多方便。

沈棠在启国的分公司也需要天使投资。

这两家,长得就挺天使的。

待衙役将李家家长收到纸条的反应上报过来,沈棠更肯定自己的猜测。当晚,李氏这边就送了厚礼过来,美其名曰感谢官府对他女儿的照顾,女儿住在这里期间麻烦了。

沈棠大大方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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