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天帝的第十三封书信【求保底!】

天宫。

正在散去的众先天神,表情大多都有些……古怪。

费解。

他们着实费解。

不同的大道,不同的寿岁,不同的经历,此刻却有着同一个问题。

“你说,陛下这是怎么了?”

“传声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不、不要命了?在这就敢说、说……说陛下!就不能回去说吗!去去去……去吾之神殿。”

“陛下的力量似乎增强了许多,刚才陛下一个眼神就能让吾心惊胆战,比之当年的烛龙,似乎也不弱了。”

“但陛下为何……为何总让人觉得,更容易猜懂了?”

这几名先天神一阵嘀咕,又被不远处的呼唤声吸引了目光。

“土神大人!土神大人!您且留步!”

一声呼唤,将正准备召唤坐骑离开此地的土神喊住。

却见几名强神自后面赶来,围在了土神身旁,各自低头行礼后,说着自己的担忧。

这个说:

“陛下怎么像是突然变了性情。

莫非是为了突破到更高的力量层次,此前将自身沉睡,如今苏醒了?”

那个道:

“土神,您知道陛下接到的那封信,内容是什么吗?

为何陛下看了,先是冷哼一声,又露出少许笑意,那表情……绝对是颇为在意之事。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前从未喜形于色,如今却有些喜怒无常,吾在陛下身旁,都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不错,土神大人,陛下现在……似乎有些可怕。

您可知道什么内情?还请务必给我们透个底。”

“诸位不用多虑。”

土神沉吟几声,表情一本正经,用他低沉的嗓音缓声道:

“吾倒是觉得,如今之陛下反倒多了几分真性情。

此前的陛下,乃秩序大道的化身,其所思所想,都是遵循维护天地当前秩序。

故,许多时候吾等做事束手束脚,反倒是被秩序所禁锢。

如今,诸位反倒是可以期待下后事之发展。

陛下已恢复自身性情,天宫在天地间的位置,自会更为稳固。”

“为何?土神这话可有什么根据?”

“因为秩序大道的化身,终究只是为了维护秩序本身。”

土神淡定地笑着,双手扶着腰间束环,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浓郁的威严。

前方地面凭空出现了一片沙漩,一只土龟自沙漩正中慢慢爬来;它龟壳能有十丈直径,其上有着简单的座椅。

土神继续道:

“恢复了自身性情的陛下,更在意的,其实是构建了秩序的先天神,也就是陛下与咱们。

如今生灵与神灵对立的趋势越发明显,能否镇压生灵起势,是天宫是否能续存的重中之重。

陛下早有应对,咱们听命就是。”

几位强神面露恍然、仔细思量。

土神已是继续踏步前行,他凌空虚渡,去了龟壳背上入座,驾着这土龟回了沙漩。

些许灰尘飘过,土神已没了踪影。

几位强神各自嘀咕了几句,朝前方云海之上悬浮的众神殿各自归去。

他们临走时不忘回头眺望,却见天帝殿已关了门户。

“回去吧。”

“希望土神说的是真的。”

“仔细回想,今日之陛下,确实是跟人域神农继位之前的陛下,更相近一些。”

“那秩序化身太过冷漠,陛下本自不是这般。”

几名强神用神念交流了一阵,自殿外渐行渐远。

殿内,帝夋身形斜躺在宝座上,抬手支撑着额头,目光逐渐归于沉静。

比起往日帝夋单独一人的情形,今日的神殿倒是颇为热闹。

几位神卫在旁静静立着,几名美丽的百族女子在远处奏乐;再有侧旁那姿态万千、风华绝代的御日女神,让此地多了几分光亮。

淡金色长裙包裹着羲和那修长的身段,如瀑的乌黑长发上,金色的桂冠却没有半分俗气之感。

她凤目含着略有些复杂的目光,凝视着一旁的帝夋。

“怎了?”

帝夋开口问询。

“陛下,”羲和露出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温声道,“陛下若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可休息一段岁月,天宫之事让土神打理就是了。”

“吾休息不得。”

帝夋淡然道:“烛龙在天外注视着吾,人域早已成天地间的毒瘤,吾若不能解决这两个难题,永无安宁之日。”

“可陛下,”羲和柔声道,“人域其实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帝夋本是微微皱眉,扭头看到羲和的面容,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他用只有他们两神能听到的嗓音,温声说着:

“这些吾自是清楚,人域也是秩序的一环。

生灵之力的增长,与众神权柄的收缩,本就是咱们当年定下的计划,只是生灵之力增长的速度超过了咱们预料。

这些都是可控的。

唯一不可控的,是伏羲突然发难,让吾这段岁月一直浮浮沉沉,而今终于能平安归来。

这些年,委屈你了。”

“陛下能平安归来就好,”羲和轻轻摇头,主动走向前。

帝夋张开双手,将天后拥住,低头嗅着她长发间的清香,目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陛下勿要多想。”

羲和柔声说着:

“伏羲强行赋予你的人性,其实只是将你‘本我的那半’放大。

你我分离这么久的岁月,我一直在注视着你的轨迹,你在人域不断轮回,不断浮沉,想将伏羲的影响甩开,为此历经磨难。

其实,如今的你比上古时,更有资格坐在天帝的位置上。

夋,你一直是你,只是多了一些你尚不愿承认的经历。

仅此罢了。”

帝夋目光微微闪动,却将怀中的女神拥的更用力了些。

他调用神力注视自身,禁不住在心底一声轻叹。

醒来时的‘强行归一’,本是想灭掉自身多余的意识。

让帝夋没想到的是,那两道代表了三鲜与伏羲的意识确实覆灭了,他的神魂圆满无缺,记忆之海散发着金光,心底再无半点缝隙。

这已经是接近于完美的神躯。

但自身性格,却并没有恢复成记忆中、遭伏羲偷袭前的天帝帝夋。

反而,帝夋发现,他心底不断冒出的念头,与在人域不断轮回、不断塑造、不断培养出的意识体——三鲜老道,竟颇为相像。

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三鲜道人模样的天帝,还是天帝模样的三鲜道人。

伏羲赢了。

确实是赢了。

而帝夋思考了五年之久,终于恍然明悟,知晓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伏羲并不知如何让生灵轮回;

轮回大道早已在上上个神代之战崩碎,能在天地间不断轮回的,只有他这个秩序缔造者。

原来,是他自己拉着伏羲的残魂,在人域不断轮回,试图摆脱伏羲的影响,逐步磨灭伏羲的意志……

帝夋突然问:“接吾归来的那日,你自始至终见到的,只是吾?”

“自始至终,”羲和柔声说着,“夋你只是你。”

帝夋点点头,不再多说此事。

他抬起左手,掌心多了一张布帛,其上写着‘刚醒’两字。

微弱的神光划过,这布帛自行燃尽。

但随之,帝夋又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晃动,残留的少许灰烬被神光环绕,竟一点点恢复成了布帛的模样。

帝夋面露沉思,在那许久未动。

羲和似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眨动,那宛若泛着柔光的肌肤竟是如此引人遐思,想让人抬手去轻轻戳碰。

帝夋突然轻叹了声。

“三鲜是吾的一段经历,而吾就是三鲜道者。”

“你始终是你,莫要因此迷惘,”羲和小声道,“我们还有更多事情要做,天地还有诸多隐患没能被镇压。”

“对无妄子,你如何看?”

“陛下视他如弟子?”

“嗯,”帝夋微微皱眉,“三鲜的印记具化为了执念……

偏偏,秩序化身对无妄子有好感,本体对无妄子的神力也有些亲近。

吾诸魂归一之后,竟觉得无妄子是你们之外,吾最在意的灵。

不如抹杀他吧。”

“无妄子是冰神之子,被冰神视为胜过一切之宝。”

羲和沉思一阵,缓声道:

“陛下,冰神恐怕不允,若要对抗烛龙,一劳永逸解决烛龙,冰神与水神是最值得拉拢的对象。”

帝夋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吾莫非还真要收一个弟子?”

羲和笑道:“也未尝不可。”

帝夋神情突然有些激动,定声道:

“吾乃天帝!乃秩序之主!若收一个人族为弟子,岂不是要被古往今来这漫漫神灵所耻笑!

三千大道都会留下这般印记!

吾当真!”

羲和已是笑眯了眼,温声道:“此事陛下不如交由吾去处置。”

“你打算如何处置?”

“人域与烛龙神系走的有些过于近了。”

羲和自帝夋怀中慢慢起身,此间之风情……有些不可描述。

她道:

“陛下既已归来,吾自不会继续袖手旁观。

最近这段岁月,陛下便安心调养神魂,烛龙的归来若不可避免,只有秩序大道可与之对抗。

如果不能尽早收回火之大道,也要再谋其他方式。”

“神农还有千年寿岁,”帝夋沉声说着。

“烛龙的归来可拖延到千年之后,”羲和如此回应。

帝夋道:“我们可以从下一任人皇的位置做准备。”

“陛下,不必人域臣服于天宫,只需人域做出对秩序大道的贡献,”羲和轻声道,“吾御日而行,监察天地,人域的繁荣对秩序大道增长其实颇有裨益。

只有培养足够强大的秩序,才能对抗混乱与无序。”

帝夋缓缓点头,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先解决无妄子之事,吾当真不愿与他有太多交集,他是个不错的对手,仅此就足够了。”

言罢,帝夋将手中布帛收入袖中。

羲和见状并未多说什么,带着浅浅的笑容,身形自侧旁消散。

“吾回旸谷做些布置。”

“嗯,莫要太过操劳。”

帝夋温声道了句,随后又坐在那出了会儿神。

一枚长条状玉符出现在他掌心。

“哼!吾不过是想借此谋划火之大道罢了!自不是真的挂念小小半神。”

言罢,那玉符轻轻闪烁光亮,一旁神卫被招来,叮嘱对方将此信送去人域。

第十三封天帝信,就这般来了。

……

灭宗,宗主殿内。

此刻能见水池正中热气升腾,几名男女额头带着微微汗珠,却埋头苦干、真热火朝天。

泠小岚秀眉轻皱,坐在远处不肯过来,免得又糟了污秽。

涮火锅,是吴妄在人域发现,并按老家记忆加以改良的正经多人运动。

其实,如他们在女子国时那般还好,每个人一只小锅,吃起来也没什么油腥,泠仙子也能接受。

但今日吴妄开的是红锅场,款待几位老友,泠小岚想加入其中,却着实难以说服自己。

那桌面之上,当真太过污秽。

不远处站着的杨无敌与茅傲武,各自抽了抽鼻子,继续低头下棋。

刚刚吴妄招呼他们,他们不好意思上桌,就说对美食不感兴趣,专心棋道。

但没想到,那锅油化开,竟是这般香气袭人。

睡神擦擦嘴角,端起冰镇的果酿仰头喝了一口,口中哈哈大笑:

“无妄,天帝真看上你了?咱听说,六年给你发了十二封信?”

吴妄嘴角一撇,骂道:“老哥你从天帝身边混出来的,莫不是因为没被天帝看上,所以郁郁不得志?”

“呸!”

睡神翻了个白眼,微胖的脸上满是得意。

“帝夋到现在都不知,咱曾经在他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

话说回来,东南域到底发生了啥事?

那天我感觉到火之大道爆发了,还感受到了伏羲的八卦大道,还有帝夋的秩序大道与他自身之道。

老哥我还以为人域和天宫要决战,都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了!”

吴妄:……

“跑路二字,能不能别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睡神含笑摇头,他对人域又没什么感情。

侧旁的大长老与妙翠娇都有些欲言又止,但想到此前吴妄的叮嘱,忍住没有多问。

林素轻此刻正坐在吴妄身旁,帮吴妄斟酒、添菜、涮灵肉,小声道:

“反正我觉得,天帝这个先天神呀……肯定是有毛病!”

吴妄笑而不语。

吴妄对面坐着霄剑道人,这家伙送吴妄回灭宗就偷懒没赶回去,此刻也是吃的满嘴流油,小声道:

“天帝老是给无妄发信,这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容易让人说三道四。”

“谁敢说三道四?”

睡神哼道:

“你自己说,无妄老弟帮你们人域干了多少实事了?就这功劳,给个二把手位置有问题吗?

人域还讲求什么论资排辈,什么陈年资历。

这就很有问题!”

“人情世故嘛,如果没这些,人域早就不是人域了,”吴妄笑道,“我可没想混这么高,回灭宗看看,就要去北野待一段时间。”

“北野?”

睡神顿时一阵皱眉。

他并不是很想去冰神的地盘。

尤其是此前还跟吴妄编排过冰神、运道神——且当着吴妄的项链。

但睡神略微思量,还是道:

“啥时候去,带老哥一起呗。

跟着你混挺有意思的,这神生漫漫,多是无趣矣。”

“老哥你也是,”吴妄笑道,“又想安安稳稳,又觉得安稳无趣,又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存在,却又想在天地间寻一点存在感。”

“灵之性便是如此。”

睡神夹了块煮熟的肉片,在面前油碟中轻轻翻滚,带着几片微红的调料,裹着那明亮的油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些微痛感在舌尖绽放,味蕾随之就得到了‘力道’适中的刺激,这让睡神舒服地呻吟半声,又张嘴喷出一道微弱的火焰。

“爽!”

吴妄笑而不语,并未多挤兑睡神。

侧旁,那羽民国的小公主与北野来的小姑娘,一同抬着一只刚处理好的灵兽,小心翼翼地到了桌旁。

霄剑道人喊一声‘都别动’,手中长剑剑光摇晃,数百道剑光汇入灵兽之中。

肉片纷飞、景色宜人。

就听得噹噹几声轻响,一副完整的骨架散落,侧旁则多了一盘盘肥瘦相宜的鲜切肉片。

众人顿时竖起大拇指,霄剑道人淡定地拱拱手。

吴妄赞叹道:“道兄之剑道造诣,当真了不得!”

“惭愧,惭愧啊!”

“霄、剑!”

洞府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吼,霄剑道人下意识哆嗦了几下。

灭宗阵法外的乾坤出现一条缝隙,几道身影从中窜了出来,为首一人正是人皇阁阁主刘百仞。

隔着护山大阵、宗主大殿周遭禁制,这刘百仞就破口大骂:

“本座教你剑道,是让你在这里片肉的!?”

霄剑道人暗道苦矣,连忙站起身来,赶去殿外迎接。

“老师您听我狡辩!

不是,老师您怎么突然来这了?有啥事让弟子跑腿不就是了。”

吴妄和睡神对视一眼,哥俩仰头大笑,丝毫没给霄剑道人留面。

于是,片刻后……

刘百仞坐在霄剑道人原本的位置,大口大口吃肉,抓着酒壶就一阵‘仰头吨吨’。

因事情较为重要,他选择边吃边说。

“无妄……天帝又来信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封信是不是可以公开出来,只让人域高层看几眼。

大家对你也不是不信任,就是单纯有些接受不了这事。

还有,这个给你,陛下让我转交你的,你的炎帝令。”

言说中,刘百仞随手将一枚玉佩扔了过来。

虽然刘百仞抛扔的动作很是随意,但这随意之中,吴妄又品出了少许刻意。

他将玉佩接住时,刘百仞明显松了口气。

刘阁主是怕他拒绝炎帝令,所以故意如此吗?

或许吧。

“第十三封信,”吴妄仔细想了想,淡然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大家看看也无妨,信在哪?”

“本座带来了。”

刘百仞挑了挑眉,笑道:

“先吃,先吃,这东西真不错。

等会布置几个留影球,若是信里面的内容不好公开,那咱们就把留影球毁了。”

听这般言说,吴妄心底稍微安心了些。

他还真怕,那天帝会有什么雷人语录。

…………

【PS:推荐两本书,一本是老前辈流浪的蛤蟆大神新作《仙狐》,一本是归归好友育的作品《九星之主》~书荒的可以试试~

熬夜码字,码字码字。】

(本章完)

第280章 无妄立志,云梦相随!

【无妄子启:

吾为天帝,得道自久远神代,成势于远古之前,推翻烛龙、鼎定秩序,今成天地之经纬。

今,天地多忧患。

烛龙于天外虎视眈眈,生灵与神灵争执愈重。

人域神农执剑至今,吾自人域之中轮回体悟,感受何为生灵,何为天人互处。

今,吾归于天宫,面对苍莽生灵,欲造化神、灵之事,然身旁多先天神而寡生灵。

先天神纵有经天之材、纬地之德,却始终对生灵寡淡冷漠,生灵为奴,此为神灵之通性。

吾知无妄高才,于人域颇多建树,兵法韬略与土神不分伯仲,对人心之把控不输大司命,又与少司命交好。

吾有意请无妄入天宫高任。

若无妄来此,天宫与人域之间可定不战之约,北野亦无忧虑。

思火神之崩陨,至今已过漫长年岁,天宫与人域之争连年不熄,生灵涂炭、秩序崩坏,若烛龙归来,此天地之神、灵自当无所幸免。

吾知无妄与烛龙神系有颇多关联,然烛龙绝非善主,混乱之意志祸患无穷。

尽此,皆为秩序。

吾亦存私心。

昔日吾被困人域,化名三鲜,浑噩而不自知此身何名,著书立传多年而心无所依,东南海域一遇,吾视无妄为忘年之交,当得知己。

今吾归于天宫,虽已无三鲜之趣,也须立于天宫正中,为先天神之领袖,三鲜对人域之好感,也对吾有少许影响。

故吾决定尝试一次,与人域和解,共筑天地秩序。

可天宫人域颇多仇怨,欲化解何其困难。

无妄可愿一试?

是非功过暂不提,若无妄想来天宫,自以天宫主神之礼相待,封地、封族、侍妾、珍宝,任无妄取用。

而今之天地,吾之友寥寥。

帝·三鲜,留。】

……

静。

吴妄阁楼,书桌旁站着的十多道身影,此刻落针可闻。

那些散发着金色微光、包裹着秩序大道的文字,在吴妄面前缓缓铺开;

周遭几颗留影宝珠还在闪烁着光亮,远处端着两面留影铜镜的老者,表情略有些呆滞。

“咳!”

吴妄淡定地抬手,将面前的文字抹去,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思前想后,吴妄还是扭头看向一旁的刘百仞,缓声道:

“不要担心,我跟帝夋……不熟。”

“这!”

刘百仞那双眼珠子差点蹦出来,骂道:“这帝夋,挖墙脚挖到长墙脚底下了?这!这叫什么事!”

“呜呼哀哉,噫吁嚱!”

睡神在旁抽了口冷气,瞪着吴妄喊一句:“那三鲜老道是天帝?!”

“天帝的一部分,”吴妄仔细想了想,“老哥不必担心,三鲜前辈在此地时,你又没暴露什么。”

“那我这个天宫小睡神,在这里跟你谈天说地骂天宫,还当着天帝的面。”

睡神一拍脑袋,眼珠子一转,转身朝殿门疾驰而去。

“山高水远,四海有尽!

无妄,咱们兄弟一场,以后莫说你我见过,告辞!”

吴妄笑而不语,却并未阻拦劝说。

他总觉得,这睡神老哥嘴上说跑路如何如何,实际上每次都是气定神闲,并未将天宫众神放在眼中。

而且,等睡神老哥回过劲后,自会溜达回来……

“无妄,”霄剑道人在侧旁负手而立,面露思索,又问,“你怎么看此事?”

“不排除天帝想用拖延之计。”

吴妄正色道:

“天宫新败,内部也有些动荡,烛龙与人域的两面施压,让天宫到了一个比较难捱的阶段。

我虽看不懂天帝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但想必是与烛龙有关。

各位应该发现了,天宫对人域的态度,随着主政之先天神不同,在不断变化。

大司命主政时,走的是消耗人域资源,慢慢蚕食人域力量,最终收回人域火之大道的路子。

可惜,大司命没有足够的耐心。”

话语一顿,吴妄在面前铺开一张纸,斟酌着话语,又道:

“土神主政,对人域是哪般态度,暂时还未有定数,不过从东南域一战可以看出,土神性情沉稳,应当是以保守居多。

保守,就代表着天宫会以维持现如今的天地封印状态为主。

但现在又有了变化。”

一旁静立的大长老接话道:

“宗主,依老夫之见,天宫今后怕是要比之前难对付许多,天帝竟能用这般措辞、这般口吻,对宗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域修士发出邀请。

这般胸怀,确实是大司命与土神无法比拟的。”

吴妄:……

“嗤!”

林素轻掩口轻笑。

“爹,你这就过分了,”靠在远处屏风旁的妙长老笑道,“宗主现在可是誉名满天下,怎么就名不见经传了。”

大长老面色有些尴尬,忙补充道:“是指咱们宗主的修为。”

吴妄淡定地露出了自身道境气息,真仙境中期的道境流转开来……

在这屋里,确实比较弱,也就对林素轻这个未成仙的小修士有比较明显的优势。

“先莫说这些了。”

刘百仞仰头长叹,低声道:

“无妄,天帝给你的这些条件,人域这边除了侍妾这种事,都能帮你满足。”

吴妄下意识看了眼书架上的青鸟,后者淡定地低头整理羽毛,恍若未听见此事。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吴妄连连摆手,忙道:

“我当真是消受不起这般待遇,刘阁主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再过几天就回返北野,回家中探望父母,走之前,我自会给天宫写一封回信,当着各位的面来写。”

“那,行。”

刘百仞点头答应了声,又道:“这几只留影珠,可需毁了?”

“毁了吧,”吴妄淡定地道了句,一旁林素轻却有些欲言又止。

正当刘百仞要抬手拂过,林素轻终究忍不住出声:

“哎!前辈您等一等!”

吴妄纳闷地看向老阿姨:“怎么了?”

“少爷,这些留影球不如留下来。”

林素轻笑道:

“人域不是总有人,觉得少爷您觊觎人皇之位,觉得您不够资格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就算是天帝,也想请您过去相助。

您是有真本事的。”

“你呀!”

吴妄目中带着几分笑意,责怪的口吻都颇为轻淡。

“哎嘿嘿,”林素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手端在身前,目中似有意难平。

吴妄不由莞尔,温声道:

“你不懂这些,就莫要开口乱说了。

这般东西流传出去,只会加深他们对我的怀疑,成为质疑我的证据。

素轻你要记得,真正决定他们说什么的,是他们屁股坐在什么位置,脚下在走什么路。

你去跟这些人讲道理,他们只会暗自笑你,在你话语中找到破绽漏洞,给你制造更多的麻烦。

做自己就是了,何必在乎这些跳梁小丑、蝇营狗苟。”

“哦,”林素轻答应一声,“反正我觉得他们挺过分的。”

角落中,泠小岚握着玉笛,柔声道:“咱们不必争一时之长短,但有人要拿走本属于无妄兄的东西,我们自也不可让他们得逞。”

“啾啾!”

青鸟附和式地回应了两声。

刘百仞在旁含笑挑眉,缓声道:“那这般,本座留一颗宝珠,拿去呈给陛下。”

“阁主随意处置吧。”

吴妄摆摆手,笑道:“现在我可是无事一身轻。”

“那行,”刘百仞答应一声,将几颗留影宝珠捏碎,又将最后一颗宝珠郑重地放入袖中。

“我这就写回信吧。”

吴妄仔细斟酌了一阵,摊开一张此地最贵的白纸。

这白纸乃数千年灵木的树浆炼制而成,有布帛之触感,弯折又会有白纸之触痕,又夹杂了薜荔草之香气,以荀草增其色,便是捧此纸品读,都有心旷神怡之感。

给天帝回信,自然是要下点血本。

泠小岚主动向前,纤指撩起白砂袖,在旁为吴妄研墨添彩。

周遭众人也离着近了些,想看吴妄想写什么。

大长老问:“宗主,可需我们回避?”

“不用,”吴妄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此地都是我能信得过之人。”

书桌前入座的刘百仞笑意更明显了些。

吴妄斟酌一阵,提笔时已是成竹在胸,寥寥几百字写下来,未有半点删减。

书曰:

【天道苍苍,人道茫茫。

天、地、人三相互增。

天帝陛下能兴此善念,实为众生之福泽。

晚辈自人域修行至今,能遇三鲜前辈,实为生之幸事。

遥想昔日与三鲜前辈相遇,论道、品画,得诸多闲趣,三鲜前辈所赠之画作,晚辈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得知前辈为天帝化身,晚辈心多有震撼,而今依旧难以接纳此事。

有关天帝陛下所言,欲促使天宫与人域相合之事,晚辈尚有几点疑虑。

此事长久乎?

可说服众神乎?

人域需付出哪般代价?

凡事还请陛下言明,若只是这般三言两语,人域怕难以承受天帝之美意。

自天宫与人域战起至今,尸骨何多,累作北之长墙;英灵何多,繁星难盖其数。

若天帝只是想以这般话语拖延,静待千年之后再起战戈,人域悔之晚矣。

且晚辈只是人域闲云野鹤一修士,人微言轻、无多话语。

但若天帝陛下想促成和解之事,只需有足够诚意,人域自会慎重考虑。

此致敬上。

另,晚辈十分怀念与三鲜前辈温泉论道。

人族无妄子,留。】

“呼——”

落笔,吴妄轻轻呼了口气。

两旁众人各自端详、沉吟,自这书信领悟自是不同。

刘百仞含笑道:

“这回信当真滴水不漏,通篇翻来覆去的看,也只是两个字——诚意。

你这拐弯抹角在骂帝夋想空手套白狼。

不错,此事你这般回复着实不错,天宫想要求和,那就摆出姿态、拿出诚意,先把人域修士的寿元大限解了再说。”

吴妄笑而不语。

“哦?”大长老笑道:“为何老夫觉得,宗主这封信写的巧妙,既叙了旧,又保持了距离,让人说出不话来。”

刘百仞正色道:

“无妄,这信可要让旁人知晓?

本座觉得,你应对得体,给人域增光添彩,是一件对你颇有好处之事。”

“别了,传出去就会被人骂。”

吴妄眯眼笑着。

“这怎得会被骂?”泠小岚有些不解,又问,“是怕那些偏激之人吗?”

“不错。”

吴妄笑道:

“我这封信不过是在表明态度,我是人域修士,不去天宫做官。

同时问帝夋,你想促成和谈,能拿出什么条件,底线又在哪,如何保证今后不会翻脸不认账等等。

保持距离的同时再哄几句,免得激起帝夋的怒火。”

青鸟用苍老的嗓音问:“可老身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如何会被骂的?”

吴妄沉默了一阵,回道:“他们会有人问——你怎么不骂帝夋?”

“啾?”

青鸟有些猝不及防。

吴妄张开左手,手指上覆盖了一层冰凌,青鸟扑闪着翅膀落在他指上。

很想碰,又不敢碰,碰了会晕的,周围这么多人看着。

吴妄正色道:

“不管如何,帝夋都是现有秩序的缔造者,该给的敬意还是要给的。

天宫与人域积累的仇恨太深,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且今后,天宫与人域很可能还会爆发大战。

那会是真正的生死之战,并非东南域这般有目的有算计、为了达成另一个目的而发动的战争。

如果能在死战之外,找到另一条解决天宫与人域、神灵与生灵这些矛盾的路径;

那无论是谁;

伏羲先皇、神农陛下这般引领人域向前的人皇也好;

我这般懒散的闲人也罢;

都会去尝试,且愿意背负一些骂名。

不过,我没有对天宫抱有任何幻想,必须时刻准备这场大战,将这大战当做人域生死之战,才能避免那些无辜之人被天宫所侵犯。

我想在这个基础上,去探究有没有其他办法。

比如可以解放百族之思想,告诉天地间的生灵,先天神并不是天生的主宰,意识与意识都需互相尊重。

我也想告诉那些神灵,你们执掌大道、拥有大道权柄,就该去为天地稳固做些事,而不是满足自身之私欲。

束大道于无求;

规神灵于寡欲。

凝秩序以护天地生灵,再去引导生灵走一条美好之路。

这样的事,不值得我们去做吗?”

吴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就坐在书桌后,像是在聊家常般,对眼前的这些人说着自己的想法,倾诉着自己的理想。

点点星光,在周遭之人眼中点亮。

洞府隔壁,那神殿之中,正将那群俊男靓女恢复成木雕的睡神,有些出神地站在那。

他不知站了多久,或许是到刘百仞带人匆匆离去,或是听吴妄与大长老谈论起了灭宗继位者是谁……

“这家伙。”

睡神眼神略有些迷离,嘴角露出几分释然的微笑。

束大道于无求;

规神灵于寡欲。

凝秩序以护天地生灵,再去引导生灵走一条美好之路……

“心还挺大,这三条,哪条容易做到。”

睡神嘀咕了句,却挥了挥衣袖,面前摆着的几十个木雕化作神光自神殿各处散开,凝成了那一个个灵动的身形。

“下次再跑吧,帝夋反正也抓不住老哥我。”

……

几日后。

中山正中,天宫最高神殿处。

帝夋端着那触感如布帛的纸张,嗅着那淡淡的香气,读完了吴妄所写话语。

“不愧是你,着实不好糊弄。”

帝夋那张英俊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又想到了那些画作,不由得哑然失笑。

倒是,好久没去爱妃们的住处了。

略微思索,帝夋手指微微晃动,那浑厚的传声已沿着大道传向了天宫边缘的两座神殿。

“大司命、少司命,来吾面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