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拼命是错的 挣钱是对的(五)

约翰·宾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证明这些土地归他、别人想要强制拿走是不对的。

他可以从《圣经》、讲到英国习惯法、再讲到传统、再讲到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等等、等等。

而大顺这边,也一样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证明那些人如果将来有一天来把他的土地收走,是正确的。

且不提很多人所嗤之以鼻的“阶级的道德”、“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法律”这些东西。

就说点宗教的。

《圣经》。

既可以解读出君权神授、黑暗的中世纪。

也能解读出宗教改革,迎来自耕农和小生产者时代。

甚至后来还在南美解读出了解放神学,都能把《出埃及记》解读成【上帝在历史中站在被压迫者的一边,使被压迫者得解放。灵性是在对上帝的忠信与为穷人献身这两者之间‘辩证’的相互作用而形成的……】

所以,说到底,这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事。

上古时候的辩论家们,就知道,辩论得先确定一个共同的认知。比如说什么是白、什么是黑、什么是马、什么是牛,这些最基本的共识得有,然后才能辩论。

现在这个时代,连共识都不存在,最后只能讲点实际的。

什么是实际的?

说到最后,还是钱。

毕竟,这个时代是如此的大、又如此的小、如此的互相不同、又如此的习惯相近。

基督可能到了大顺地界,不如关老爷好使。湿婆去印第安部落,肯定也就是个万物有灵之一。

但是,手持100两金子,别说从印第安人这跑到大顺再跑到日本再跑到南美,都好使。

就是穿越到水浒传之类的小说里,这100两金子都足够改变历史走向了。

约翰·宾很郑重地考虑了一下陈青海的想法,苦笑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如果我不想让他们抢我的土地,那么我仍旧可以选择支持跨越阿拉巴契亚山。但,因为现在打不过,所以我要支持,就得出钱,组织军队,仍旧要花钱。”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你所说,英国政府一旦退出战争,是不可能在这里继续驻扎军队,来和法国人作战的。要打仗,就得我们花钱了”

“而且,肯定是我们这些土地所有者花钱。因为商人不会花钱的,比如汉考克,我确信,他不可能为了西进夺地而出一分钱,因为他要卖茶叶。”

“而土地投机商……事实上,伴随着你们参战,没有资本会选择投资西进圈地。”

“伱们毁灭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现在又毁灭了伦敦东印度公司……这些金融家们,日后会对你们的警告,非常重视。”

陈青海闻言便笑了起来。

应该说,这正是这些年大顺军队做出来的非常卓有成效的一件事。

欧洲的金融家,对“非大顺持有、但却距离中国人很近的高利润投资”,如同上面沾了屎一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当初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毁灭,很多人就已经有点长记性了。

等着这一次英国东印度公司也毁灭了,这个记性更是深刻。

在大顺参战之前,可是有不少大商人、金融家,找到华盛顿等人。建议他们牵头,成立个西部土地投机公司,趁着和法国印第安人开战的机会,先圈占个几千万亩土地。

将来必定大卖。

等着大顺参战,并且在巴哈马让汉考克带个话,说必要保阿拉巴契亚山的印第安人后,很多人已经连夜撤资跑路。

不想招惹、也不想沾身上一身屎。

很多人更是哭的哭爹喊娘,本以为皮特这种战争狂人,一定会坚持把法国人从北美驱赶走。这么好的机会,这不把全部身家都投进西北土地投机中?只要法国人一滚蛋,这地还愁卖不出去?

结果大顺参战,直布罗陀附近,一场海战、一场陆战,这西北土地投机的股东们,能撤资跑路的早跑了,剩下跑不了的就只能哭了。

资本是最精明的。

没有英国的正规军赶走法国人,指望着只能硬一分钟的北美民兵们,去和法国正规军争夺俄亥俄谷地区?能不能打得过有法国支援火枪的印第安人都两说。

这些年印第安人的力量也在飞速增长,法国人往大顺卖人参貂皮卖的非常开心,也就更加注重给印第安盟友的“封贡”。刘钰毁了高丽参贸易,俄国人毁灭了欧亚紫貂,这两者贸易的很多好处,转移到了印第安人身上了。

哪怕他自己对人参的药用价值存疑,倒不是觉得一点用没有,而是怀疑古方里的参到底是党参还是人参。但这玩意儿,反正吃不死人,要是让大顺直接出财政补贴法国和印第安人那是不可能的,利用这种贸易,等于加了点中产税或者奢侈品税呗。这种税,最容易加了,连拔毛的时候叫一声都不会叫。

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些试图翻越阿拉巴契亚山的贫苦百姓,尤其是贫苦的苏格兰爱尔兰移民,他们即将面临大顺、法国、英国这三大帝国主义;外加北美诸多商业集团、土地地主集团、和种植园主的联合绞杀。

事就是这么个事,大顺这边正在和这些“先来的”移民,商量一下,搞个章程出来。

最起码,这事归你们宾夕法尼亚管。

或者蓄意屠杀印第安人,那就得拿出来个说法。是杀啊,还是绞刑啊,还是火烤啊,这个你们自己定。

你们要是不定呢,到时候就炮击费城报复。

你不要说杀印第安人的不是真正的宾州人,大顺不管这个,因为大顺直接去阿拉巴契亚山毕竟不方便,可以提供装备确保印第安人守得住,却攻不进平原。那就只能在东部报复。

到时候,就看看这群北美的人,到底是热泪盈眶地说大家都是上帝选民,要团结一致,不惜把宾州打烂了,也要和这些异教徒开战?

还是,东部的商人、先来的地主,把团练拉起来,先把这些“擅启边衅”的人,都绞死。以免中法报复东部?

亦或者,是英国的百姓听闻自己的广义同胞,正在阿拉巴契亚山为民族争取生存空间,于是贵族老爷们主动要求把土地税加到三一税、商人们捐出钱造舰,要将战争进行到底?

还是英国上下一片哗然,痛斥他们是白人中的恶棍、毫无信誉的苏格兰盗马贼、爱尔兰恶棍,和大顺法国一起,封控阿拉巴契亚山,对宾州施压要求严惩凶手、严惩越境者?

这有助于让北美这群人深入了了解一下,什么叫法律是统治阶级的统治工具。

当然,大顺阻止英国人跨越阿拉巴契亚山,是客观上促进了进步的。

这种进步性,无关道德,也无关印第安人的生命。

而是,老马曾专门批判过类似的问题——如何在垦殖殖民地,制造出工资劳动者?

【一个人尽管拥有货币、生活资料、生产资料,但如缺乏工资劳动者(即被生活所迫而自愿出卖其自身劳动力的人),他就不能成为资本家】

【……资本并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以物为媒而成立的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社会关系】

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老马批判过一种“一举两得”的妙策:

【……将未垦地课以人为的价格,使得从欧洲来的劳动者能用货币购买土地。但是,在能购买土地成为自耕农之前,必须要作长时间的工资劳动,以挣到可以购买土地的工资】

【……从欧洲来的劳动者,除非为货币劳动,否则他是无法获得购买土地的足够货币的……是资本家未曾在工资市场找到替代这一批人的替代者之前,这些劳动者都不能变成独立的农民……】

【……对土地的出售,又能保证这笔钱作为基金,可以源源不断地将新的劳动力运过来】

如此一来,每一个新来的劳动者,实际上都在干两件事。

第一件事,为他们的主人,资本家,创造剩余价值。

第二件事,创造完剩余价值后,再用工资购买自己的小块耕地。而购买耕地的钱,这笔钱,又可以作为“迁民基金”,使政府从海的彼岸,把他们的“补充员”运过来。

基本上,大顺要搞得移民政策,这里主要是指面向北美西海岸、澳洲这些方向的移民,除了那些退伍士兵分的土地外,基本上就是照着这个思路来的。

金矿,只是让资本愿意去;而去的劳动力的目的,恰恰是为了赚钱之后买一块地。这是两千年自耕农思维对土地的渴求,非常完美地符合大顺的国情。

阿拉巴契亚山以东的问题,是既不缺资本、也不缺商人、也不缺市场,缺的就是【被生活所迫而自愿出卖其自身劳动力的人】。

所以,即便有资本、有生产资料,可是没有工资劳动力,那就很难发展起来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

大顺现在要把阿拉巴契亚山一截,禁止西进,这正是推动了北美东海岸的资本主义发展。

西部边界问题,算得上是北美十三州的一个最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影响极大。

不只是导致后来美国分离出去后,即便资本主义发展了,依旧保留了浓厚的封建和小资产者残余,尤其是文化层面;更是直接催生了联邦党和共和党的激烈对抗,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变了名字的两党党争的传统因素。

汉密尔顿和杰斐逊之争的关键物质基础,就是西部、西进。或者说,西部的土地。

从建国之初,汉密尔顿就拿出了《制造业发展规划》,告诉杰斐逊,你们那一套基于自耕农、小生产者、熟人社会、乡约村社的那套东西,早晚要完。不搞制造业,等死吧。

杰斐逊则认为,凭什么会完?西部还有广阔的土地,每个人都可以做自耕农、小生产者。这种乡约村社、熟人社会的模式,可以全面复制。

汉密尔顿认为,没有制造业,迟早要完。乡约村社、熟人社会、法官就是新教教皇、小生产者自耕农互助社区等等,肯定是要瓦解的,不提前就把这些东西改了,未雨绸缪,早晚要出事。要着眼未来搞社会实验,而不是盯着过去,不然修修补补缝合在一起的东西,将来肯定会出问题。

而杰斐逊则认为,有了制造业,才是要完。制造业发展起来,就这体制,那将来肯定要魔幻成大资本居于幕后的贵族寡头制。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魔幻,我们就别进步了,重农轻商抑工,大家都去当农民,不就可以避免了吗?

而著名的“威士忌叛乱”,更是把汉密尔顿的发展资本主义的理念,展示出来:对大型工场轻税、对小资产者作坊加税,要让大工场把这些小资产者都挤死。让小生产者破产,为新时代做准备。

最终导致了叛乱。而叛乱的主力,就是这些“苏格兰爱尔兰边疆人”,也就是现在大顺和约翰·宾谈论的越境问题的主力。

汉密尔顿的手段效果很明显,小作坊破产、西部的农作物价格暴跌因为主要用来酿威士忌,从而使得东部的酿酒制造业工厂迅速发展、而西部的土地因为粮价暴跌快速被大农场兼并,破产者不得不去做工。

现在,大顺和约翰·宾谈的,依旧还是类似的问题。

即西部土地问题。

人,也还是那群人。

至于怎么办……历史上,汉密尔顿已经给出了办法:组织军队,15000士兵压过去,镇压。

现在,陈青海和约翰·宾谈的事,就是这么回事:法律是要暴力机关执行的,现在你们得拿出点东西,军队也好、民兵也罢,你得能做到约束那些人不要越界、越界之后要有惩罚。

否则,这事没完,到时候非要打起来不可。大顺和法国是铁了心保阿拉巴契亚山做边界。

当然,也不能只靠罚。

所以,还是你约翰·宾这边退一步,降一下地价,让他们回来。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

(本章完)

第1346章 拼命是错的 挣钱是对的(六)

让约翰·宾退一步,即便他退一步,那也依旧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不能只靠宾家族,还得把富兰克林等为首的议会派都召集起来一起讨论,这就是为什么要在巴哈马鼓动人来开会的缘故。

以历史上美国革命中宾州土地问题的进步性来说。

革命是最高正义。

所以可以抄没宾家族的地产,变为国有土地,摁着宾家族的头签字,不签字就关到死。

在法理上废除了英国封建法中的退租费,这个翻译可能不准确,但大致就可以理解成除夜权税类似的玩意儿。

但是,如果妥协呢?

如果妥协,宾家族把土地献出来,不收退租费了,因为这里面的逻辑是封建特权。

那么,把这个退租费换个名,换成叫“捐助补偿”——我家族的土地,我捐出来给你们用,州政府卖地之后,给我一个数目的补偿。这可不是封建特权吧?

法理上,有区别,区别很大。

实质上,没区别,买不起的还是买不起。

是要法理上的反封建?

还是要实质上的反地主所有制?

是要法理上的把退租费换了个名,换成补偿款?

还是在实质上,根本就不交这笔钱?

工农业资产阶级反地主的原因,不是在反那些抽象的封建法理,而是从根本上,产业资本家认为“地主是生产环节中完全无用的废物、实实在在的阻碍”。

退一万步讲,就算宾家族大发善心,主动把土地全捐出去了,捐给州政府了。

那么,地怎么分?

要不要来的人都有永业田?

卖地的时候,是最小额度3000亩?还是最小额度300亩?

一时间买不起,可不可以先拿着无息欠款,分期偿还?

耕种的土地,是否要收税?可不可以收税?

不收税的话,想要组织军队,防止越界行为,钱从哪来?

收税的话,交税是交实粮米?还是折色白银?交折色白银的话,宾州缺乏金银贵金属,能不能发纸币?

发纸币的话,是私人发?还是州政府发?

这些,都是问题。

而这些问题,大顺都很关注。

或者说,不得不关注。

因为大顺在北美折腾,就为了两件事。

自由贸易,北美这群人说的不算,而且他们也支持自由贸易,这件事是要靠军舰和英国人谈。

西部边界,英国那边的人说的不算,因为英国不可能驻军花钱来干一点收益都没有的事,这就需要北美这群人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

当然,法理、正义,这些东西,问题不大。

辩经嘛,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哪怕是新教,都可以今天必须要有有形圣人的教化、明天就可以无需有形圣人只要自我修持。

现在是英国政府可能不想当这个“坏人”,而北美的精英阶层面临中法印第安人的威胁,更倾向于爱英国,同时又想保留更多的自治权。

那么,就得有钱。没钱,啥也干不成。

征税问题、以及如何对“抗税”的人重拳出击,这就是些实质性问题。

趁着中法给予北美十三州的巨大压力,内部反动派和外部帝国主义势力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完成对抗税、垦耕等活动的镇压。

既是说要给压力,那么大顺这边就不免要进行一些军操表演之类,让北美的“精英”们深刻认识到,北美不是他们一家独大了,英军无法让加拿大的法军完全撤退,再打下去,就是要给他们这些精英阶层放血了。

在与约翰·宾会谈之后,由约翰·宾出面,向在费城聚集的北美精英们发出了邀请。

大顺的军队不会进入费城,但在费城的附近,租用了一大片土地,要表演军操。

大量的费城居民,连同从各地赶来的北美精英们,大几千人观看了这场表演。

大部分局面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少部分人则是抱着直布罗陀被攻陷后的紧张心态来的。

大顺的军队表演的也很有意思,除了表演了一下此时世界强军通用的阵型演练外,还搞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奇葩的展示。

放了两个热气球。

朝着租用的林地发了一堆大号的、装了油脂和橡胶混合物的大钻天猴燃烧弹。

工兵表演了一种“威力极其巨大”的炸药。

膛线枪桅杆射手在超远距离射击一群羊。

不同的表演项目,针对的是不同的人群。

对于那些受到了启蒙运动和自然哲学发展而影响的精英阶层,大顺这边是有几重形象的。

除了哪些中国热引发的富庶强盛的想象。

除了那些启蒙学者描绘的道德理想国。

大顺还有另外一个这几年塑造出的形象,那就是一个理性的在追求科学的国家。

是不是,那是一回事。

发了多少论文,那又是内部圈子才能了解的。比如雷电法王富兰克林,肯定知道大顺科学院的一些研究成果。

而要塑造一种“重视科学”、“科技发达”的大众普遍印象……或者说,塑造这个形象,这就需要另一套操作。

大顺靠的是什么?

实际上,大顺靠的,是要在1761年发生的金星凌日事件。

科学只分学科,倒是没有高低贵贱。

但,比如设计一个精巧的实验,证明质量守恒;比如设计一个实验,证明燃素学说是错的……

这些,在此时,绝对算得上是科学的顶流前沿研究了。

但是,这个适合塑造“形象”吗?

并不适合。

因为这些东西,可能需要全世界教育普及之后,大部分人要从课本上学到,才知道这些足以证明科技的发展。

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刘钰就一直嚷嚷着“金星凌日,全人类已经合作,通过在世界各地的观察测算,知道我们生活的地球距离太远到底有多远”。

这不是现在才开始喊的。

从最早大顺派出测量船满世界跑去画海图、再到刘钰在阿姆斯特丹演说,都一直在大肆宣扬这个事。

这个事,从科学的角度上讲,和实验证明燃烧后质量守恒之类,更前沿吗?

显然没有。

但这个事,从传播学、塑造形象的角度上讲,那不知道要比科学院里做燃烧实验高到哪里去了。

毕竟,大部分人其实学不学质量守恒,这年月也不耽误吃饭工作生活。

但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每天抬头看到太阳。

提前嚷嚷了十几年、二十年。

这种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世界,因为观测金星凌日测算地日距离,需要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经纬度观察。

这,需要各个国家的配合。

哪怕,正在打仗呢,大顺也做出姿态,当成个正事以外交手段和各国提前沟通过,搞了个大新闻。

至于这件事的难度……只能说,与其说这是个基础科学,不如说工程学和数学计算的成分更多。

大部分人,都是感性的。

对一件事、一个国家,往往只会接受一个抽象的形象定义,而不会去理性思考种种内因。

如果从理性上分析,嚷嚷着要依靠金星凌日测算地日距离这件事,能否证明一个国家强大?

能。

因为这证明这个国家,其本土和殖民地,至少幅员辽阔,可以在不同的地方测算,从而利用简单的数学公式来推断下地日距离。

这证明这个国家的航海水平……呃,当然,这个不一定。蒙古帝国海军拉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搞子午线测量……但欧洲国家面对的现实,就是国家普遍不大,本土不可能够干这事,所以这也可以证明航海水平很高。

这证明这个国家的数学不差、很好,由此可以推出炮兵水平和棱堡攻防水平肯定不低。

这证明这个国家掌握了经纬度测量方法,由此可以推出其海军可以出现在大洋的任何地方。

这证明这个国家很富庶,因为若是穷的叮当响,多半是没钱投入到这种纯粹似乎是闲得蛋疼的基础测量中。

等等……等等,用理性可以推出许多东西。

但大部分人都是感性的,喜欢一个抽象的定义、一个相片一样的形象,从而在内心种下种子,按照自己的想象琢磨到底是什么样。

刘钰也正是通过这种心理,通过几件事塑造了大顺在欧洲的形象。

并不是启蒙学者那种“借东讽西”式的塑造。

一直以来,中国,在欧洲的叙事中,一直是一个类似于“背景画”一样的形象。

那里可以有挖金蚁。

可以是摸神灯的阿拉丁生活的地方,毕竟阿拉丁是生活在“中国的京城”。

可以是瑞典人嘴里的“皇帝会每天巡视自己的国土,聆听人民的声音”的大唐。

看到茶叶,想到中国;看到漆器,想到中国;看到丝绸,想到中国;看到瓷器,想到中国;舞会的折扇,想到中国……

但是,中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

刘钰确信,当大顺开始睡醒,参与世界竞争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嗯,一个背景画里的人,从背景画里走了出来。

原本在背景画里,这个人是高大的、健美的、亦或者道德高尚的。

而从背景画里走出来后,这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呢?他说话是什么样?他吃饭是什么样?他爱吃什么?他拉屎擦腚吗?

用后世的话讲,刘钰在为大顺,或者说中国,打造“出道的人设”。

这种人设,不是辩经。

人都有慕强心理,嫌贫爱富,你若富庶强大,自有人替你辩经。比如启蒙运动,辩的就非常好。外来的儒生去和信圣经的人讲经,往往驴唇不对马嘴。

不若靠对面的大儒主动替伱念经,你只需要负责打造一个高端的人设。

而“金星凌日”,正是刘钰为打造“中国出道人设”的一场“世界范围内的炒作”,专门立人设的。

否则的话,他哪会显得没吊事做,非要一直折腾这件事。地球离太阳多远,这还用测?光8.3分钟到达地球的知识普及,反算一下就是了,肯定比现在测得准。

但这样无声无息的,哪有十几年前就开始在世界大规模炒作来的影响力大?

人设一立,刚从背景画里走出来的中国,顿时形象就立体了许多、光辉了许多。

至少,说起话来,更有分量了。尤其是配合上启蒙运动的借东讽西、配合上下南洋荷兰政变、配合上直布罗陀围城,这些东西综合在一起,使得大顺在外交场合,放个屁也比以前响亮的多,会有人听进去了。

比如这一次的操演,大顺放热气球、远距离狙杀绵羊、神奇的大钻天猴火箭等,这都和之前立的人设契合,也给北美的这群人增加了极大的压力,尤其是面对大顺的“建议”、或者叫“威胁”的时候,也就更容易听大顺这边的意思,仔细琢磨琢磨有些明显恐吓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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