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217.生产队接鸡(9K求月票哈)

天涯二号乘风破浪。

王向红戴着墨镜把着船舵,双手沉稳,一脸肃穆。

前面的甲板位置坐了好些人,有社队企业销售员也有妇女们组成的鸡笼搬运工。

今天强劳力继续正常出海,不过提前下工回来准备养鸡的事,因为要带回鸡苗,所以家家户户捉蚂蚱采草籽准备喂小鸡。

这样去收鸡苗的是妇女劳力。

因为周二搬粮食的妇女劳动力去市里跟着吃了一顿好饭,今天再去县里干活就引起了社员们的积极争抢。

虽然王向红一再说不会有人请客吃饭了,可是社员们还是争抢的厉害:不能吃饭那跟着坐天涯二号远行一趟也不错。

王向红开船,有妇女扶着船舷推门进来说:“支书,这船太好了,比咱的帆船要稳当多了。而且跑的也快,外面那个风呼呼的!”

“你以为这油白烧了?”王向红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妇女又奇怪的问:“咦,支书、王老师,你们这里面也有风吗?那里面小红旗怎么都飘起来了?”

王向红说道:“这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旗子,没有风也能保持展开状态。”

妇女说道:“噢,是苏俄的材料吗?斯大林同志说,我们共产党员是具有特种性格的人,我们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这两面旗子是咱的国旗和党旗,它们也是这种特殊材料做成的?”

现在苏修是国家的敌人,苏俄并不是。

老百姓提起斯大林还是会称为‘同志’,提到赫鲁晓夫那就是‘赫鲁小玉米’了。

王向红也不知道这旗子具体是什么材料,他随口一句‘特殊材料’,没想到这妇女还问到底了,这样他只能瞥王忆。

王忆哪知道他瞥自己?

他戴着墨镜呢!

王向红也是瞥了好几下子才意识到这点,现在王老师是没法看自己眼色行事的。

天涯二号赶到县码头进入停泊位。

它依然是码头上的明星,船一停下立马有人从码头上走过来好奇的看了起来。

王向红特意掏出一根带过滤嘴的烟卷,他整理了一下墨镜位置,点燃烟卷慢慢的走出去。

他是公社的名人,公社和县里公用一个码头,所以很多人认识他,看见他便招手打招呼:

“王支书你来了,好家伙,这船是你的?好船啊。”

“老王支书啥时候买了这么一艘船?得多少钱呀?不得一个万?”

“一万块买不着这船,你看看这个船多考究,好船啊,全县私人也没有几艘这样的船。”

王向红掏出红塔山大方的分出去:“老赵是你啊,来,抽支烟。”

“老丁你也在这里,咱不得有两年没见了?我听说你现在不干生产队长了?”

“哦这船不是我的,是国家奖励给我们生产队的!”

‘奖励’这俩字咬的很重。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动声色的拉开绿军衣外套扇了扇风,然后露出了里面的背心。

背心上有个大红的五角星,下面是一行字:福海渔业大会战胜利奖励。

王忆蹲在船头看王向红装逼。

真是硬装啊!

运送鸡苗的货船还没有到,他们正等待着有意外惊喜赶到了:秋渭水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

第一个发现秋渭水的是黄小花,黄小花赶紧喊:“王老师,秋、秋、秋……”

王忆一愣:“球球球,哦累哦累哦累?”

“秋、秋同志、秋老师?”黄小花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现在的秋渭水。

王忆猛然站起来。

秋渭水气喘吁吁的来到码头上。

面色潮红。

满头大汗。

三片红式绿军衣被汗水染成了深绿色。

她又提了一个包,另外一侧胳膊上还挎着两个自行车车轮。

这大热天、拿这么多东西,别说她一个姑娘家,就是王忆这么一个龙精虎猛的精神小伙也遭不住。

她的样子让王忆心疼坏了,赶紧跳上码头去接应:“你怎么来了?你说你要来不提前给我在信里说一声?”

秋渭水擦擦汗笑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今天会来——昨天我爷爷才知道鸡苗今天送到,然后他才找人给你送信。”

“我想接鸡苗这样的事你肯定会操心,又正好是傍晚接鸡苗,这样你应该会来的,于是我决定来找你。”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炫耀似的拍了拍车轮。

王忆给她捏了捏肩膀,说道:“你以后什么都别带,你说一声我上门去拿。对了小秋,爷爷还好吗?”

秋渭水说道:“还挺好的,这次他从疗养院回来的时候带了新药,而且县医院安排了一位护士长照顾他病情,每天会给他挂个吊瓶,这样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王忆的心吊起来了。

怎么上护士来照顾老爷子了?

而且每天要挂一个吊瓶?!

他想起之前看的新闻报道,22年的时空里,老爷子现在应该已经没了,在82年时空里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

他能想到的就是秋渭水经过他的治疗后精神和心理情况较好,让老爷子深感欣慰,人逢喜事精神爽,或许是这支撑他有了面对疾病的信念,让他的身体能继续扛得住。

联想新闻报道王忆心里沉甸甸的,但他不能在秋渭水面前表现出来,便笑道:“爷爷的精神好那就好,他在上班吗?如果在家里我去看看他。”

秋渭水说道:“他在上班,他每天都要上班,只要不去医院,那礼拜天也不休息。”

“要注意休息啊。”王忆说道。

秋渭水无奈的说:“没有办法呀,别说我劝他,县里其他领导也劝他了。”

“但他总是说,党培养了他、人民养育了他,他始终牢记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要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他现在已经是一颗夕阳,要争取在有限的时间和能力下,把剩下的余热都散发出来,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说着秋渭水摇头:“劝不停的,老人都很固执。”

她飞快的瞥了眼王向红。

发现王向红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拍了拍胸口。

然后她又兴致勃勃的拿起了车轮,问道:“这是什么?”

王忆说:“是自行车的轮子。”

秋渭水笑道:“错了,是轮椅的轮子——上次在招弟、来弟她们家里,我爷爷看到招弟奶奶得靠双手撑地上才能挪动身体,所以就想给她买个轮椅。”

“但现在轮椅太少了,县里买不到,我爷爷就把他自行车拆掉了,让我带这车轮给你,他说你们队里的老木匠手艺挺好的,有了这个车轮能做出一台轮椅的。”

“这里还有两个小轮子,是我爷爷去县医院往急诊科的废弃病床上找来的。”

她打开挎包又拿出两个小铁轮。

王忆真心感动了。

妈咧。

真是个神仙爷爷!

他正要说话,旁边的黄小花已经激动的过来握住姑娘的手腕:“秋老师,这怎么能行?自行车多金贵的东西,你们怎么能把车轮卸下来给我家用?这不行,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别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秋渭水说道:“拿回去也没有用了,我爷爷把自行车的车架送人了,让他们自己去找两个车轮组装自行车。”

黄小花听到这里眼睛顿时含上了泪花,说:“怎么能这样呢?我们……”

“没关系,”秋渭水笑道,“我爷爷早就不能骑自行车了,我也不会骑自行车,它留在我们家里已经两年没动了,如今车轮做轮椅、车架以后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算它废物利用。”

黄小花抹了把泪水看向王忆,说道:“王老师,这可怎么好?我们怎么去谢谢老叔。”

王忆说道:“等我替你们去谢吧——等等,我叫爷爷嫂子你为什么叫老叔啊?这不差辈了?”

黄小花男人的辈分小,叫王东昌,所以王忆叫他哥。

“可能是因为我爷爷叫她婆婆叫大妹子来着吧。”秋渭水笑道。

黄小花点头:“对,忘记去分辈分了,要不咱自己算吧,你算你的、我算我的。”

说着她往码头上看了看,赶紧跑了上去。

王忆领着秋渭水进驾驶舱,秋渭水惊奇的说:“哇,这就是国家奖给你们的船?真漂亮。”

“等我学会了开船,我带你在海上兜风。”王忆许诺说。

他用衣服给秋渭水扇风,给她散散热。

黄小花很快回来了,手里两支冰糕,分别递给两人。

王忆没要,让她自己吃了。

秋渭水收下了冰糕,这时候又有人喊王忆了:

“王老师、王老师,嗨呀,支书,你们都来了?你们怎么没有人跟我说一声呢?要不是、嗨呀!要不是看到这艘船,要不是我认出了这艘船,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来县里了!”

王忆扭头一看。

庄满仓!

庄满仓这次不是便衣,他跑到码头上挥舞大盖帽,非常的高兴。

王忆走到船头笑道:“满仓哥那你怎么又在这里?不是又在执行便衣任务吧?”

庄满仓说道:“不是,刚才接到报警电话有人打架并动用了刀具,我带人刚把人抓走,一回头看见你们的船了。”

他跟王支书亲热的握手,又迅速的说:“王老师,今天你可不能拒绝了,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做东请你吃一顿饭!”

王忆说道:“满仓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真是不巧了,我们这次来是要搬运鸡苗,这可没时间跟你去吃饭。”

秋渭水说道:“要搬运鸡苗的话有时间去吃饭,你们来的很早,鸡苗得八九点钟才能到码头。”

王向红一愣:“不是吧?不是说傍晚送来吗?”

“是傍晚出发,从市里的码头出发,过来得两三个小时呀。”秋渭水说道。

王忆说道:“也对,如果咱是傍晚接鸡苗,那运货船不得下午出发?下午出发天气那么热,鸡苗肯定会被热死。”

王向红一甩手:“嗨呀,大义这个人干活是好手,但就是听三不听四,估计他把人家传达的消息给听错了。”

庄满仓笑道:“支书,这就叫老天自有安排,是天意,让我请你们吃饭的天意!”

王向红说道:“我们这次过来社员挺多的……”

庄满仓豪爽的一挥手:“都请客!你还怕我请不起一顿饭?”

他又举起手挥了挥,很快一个干警赶来。

庄满仓说:“去县里的外宾饭店订一个大包厢,我也请我的老班长和好同志吃饭。”

王向红拦住他:“你说你、你这是破费啊!”

庄满仓甩开他的手学着他的语气说:“你说你、你这是见外啊!”

“哈哈,我去你们岛上的时候你怎么款待我的?西哈努克亲王吃不上的大加吉鱼都给我吃上了!”

“那你们来了县里我不管,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你不想让我留在你们队里吃饭啦?”

话说到这份上,王向红只好苦笑。

妇女社员们一听要去饭店吃饭立马来劲了:“我就说得来。”

“来对了,支书还说没人请吃饭,这不是有人吗?”

“嘘,都闭嘴,让支书听见这话会生气的——我刚才去听了,咱今晚是在外宾大饭店吃饭!”

“呵!”

王向红只好锁了船,领着人步行出发,庄满仓跟他们走在一起,一路上意气风发。

外宾饭店是县里第二国营饭店改造而成,前年刚改造的,门窗都换上了如今时兴的大玻璃,看起来格外亮堂。

门外的标语跟寻常国营饭店不一样,其他饭店不是‘发展经济、保障供应’就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这里标语是‘热情服务、宾至如归’。

饭店规模颇大,里面桌椅是如今少见的西式餐桌餐椅,每个桌子上还有个花瓶。

王忆看了露出蜜汁微笑。

有点不伦不类。

但充满时代的特色。

我喜欢。

社员们看到后大开眼界,妇女们伸手指指点点,王向红赶紧瞪她们一眼低声呵斥道:“别丢人现眼!”

他掏出墨镜戴上,又掏出红塔山但没点燃,而是抽了一根烟在烟盒上以漫不经心的姿态轻轻的磕着烟蒂。

这饭店服务员的服务确实热情,笑脸相迎,看见庄满仓后赶紧来迎接他们:“同志啊领导,订房间了吗?”

庄满仓说道:“刚才我同事……”

“哦哦,您是庄领导?”服务员恍然大悟。

旁边看账单的一个西装男子听到这话后顿时皱起眉头,他走过来说道:“小金你怎么说话?什么叫装领导?来的就是领导。”

“我姓庄。”庄满仓哈哈笑道,“同志你误会这位姑娘了。”

西装男子便跟着笑,一边笑一边道歉:“来,领导们这边……”

“嘿,王老师。”又有人招呼王忆。

生产队的社员一看这好家伙,王老师在城里的面子忒大了,在码头那种破烂地方没啥,这来了大饭店处处有熟人。

然后她们一看,这不是生产队的熟人吗?

供销公司的姚当兵!

来的确实是姚当兵,姚当兵还穿着在王忆那里买的牛仔服,上衣口袋挂着小米飞行员墨镜。

他兴奋的跟王忆握手,说:“王老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忆说道:“确实有几天没见着了,最近工作顺利吧?听说你现在是调到归国华侨联合会来了?”

姚当兵说道:“对,县委的叶领导看我打扮挺时髦,把我调过去试试工。最近工作还挺顺利但是太忙了,我们说好听点是干部,其实是服务员——这是真成服务员了,专门给归国的华侨们服务。”

“王老师我今天这里还有点事,一直没去找你是我做的不对,但我确实忙,等我忙过这阵我去拜访你。”

王忆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忙去吧。”

姚当兵苦笑道:“我是真的忙,这些华侨真难伺候呀,有个要吃地瓜面面条的,这——唉,这事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回头给你仔细说。”

他又跟王向红打招呼,然后愁眉苦脸的急匆匆走进一个包间。

西装领班让他们点菜,女服务员说:“庄领导已经点过了,他要了一桌30元的大席。”

王向红一惊:“小庄这话什么意思?”

庄满仓推着他往里走,回头说:“粮票等会有人给你们送过去,你们先上菜吧。”

包厢里头很简洁,一张宽大的圆桌,一圈欧式浅沙发椅。

黄小花坐下后又赶紧站起来,王向红瞪她一眼问:“你干什么?你毛毛躁躁!”

这时候又有妇女坐下接着站起来,她解释道:“我怎么一坐下它、它往下落,我以为这椅子塌板了!”

王向红不高兴的说:“这是沙发,外国人的沙发,你们没见过好歹听过,真是的。”

妇女们纷纷讪笑。

她们真没见过,哪怕电影里也没有这样软绵绵的沙发。

再说,看到听到跟真坐到能一样吗?

王向红问庄满仓说:“小庄,刚才那服务员同志说一桌大席三十元是什么意思?你请我们吃饭要花三十块?”

庄满仓笑道:“王支书、王老师,你们好不容易吃我一顿饭,什么也别管,安心的吃!”

王向红忧心忡忡的说:“但这可是30元!你现在刚来我们县里当领导,你这、你可别犯错误……”

“你怕我贪污受贿吗?”庄满仓大笑起来,“王支书你别瞎想,我是庄满仓,不是张青山、刘子善!”

妇女们畏畏缩缩的坐在板凳上。

又紧张又兴奋。

上次刘红梅、王祥高她们去市里吃了个个体户饭店回来牛逼好几天,今天我们可是吃上了招待外宾的国营大饭店!

她们已经在琢磨着回去怎么当话题中心人物了。

庄满仓没有领导架子,他跟妇女们挨个打招呼,说:“咱们都是熟人,不用说客套话了,待会上来菜你们也别拿架子,谁能吃就使劲吃,就像我在你们生产队那样,因为咱都是实在人!”

“都是实在人。”妇女们听他这么说便多少放开了一点。

国营饭店的厨师多,上菜快,先是八个凉菜,然后是一样样热菜开始往上摆。

都是家里吃不到的菜,姜汁松花蛋、午餐肉、凉拌猪肝、猪头肉拌黄瓜,麻婆豆腐、地三鲜、红烧肉、咸肉蒸白蟹等等。

还有一瓶酒。

五粮液!

王忆一看这一桌饭菜的规格真不低,连五粮液都上来了。

他起身倒酒,庄满仓给他一拳:“你在哥这里客气什么?我做东我能让你倒酒?你今天是我客人,坐下,我来给支书上一杯。”

王向红笑道:“你小子虽然当了大领导,但还是保持着基层的作风,好,这好!”

庄满仓兴致勃勃的说:“我算什么大领导?跟着王老师、跟着你们生产队沾了点光,来,咱一起举杯子,今天寿星爷不在,可咱不敢忘了他,咱第一杯酒祝他老人家长寿!”

“也感谢党的领导,让咱社会发展了,让我们泥腿子也能进入了国营饭店。”王向红笑。

王忆浅尝辄止。

他们喝着酒还有菜往上端,炖排骨、焖猪蹄、辣椒炒大肠,都是硬菜。

妇女们看的眼花缭乱,赞叹道:“这国营大饭店就是厉害,菜太多了。”

庄满仓的酒劲上来了,得意的说:“老乡们,你们是真没见过世面,咱这饭店还不行,我去奉天学习的时候去过他们的道里市场饭店,那家伙规模大。”

“人家饭店里分八个部,炒菜部、炖菜部、水煎包部、大油饼部、扒肉部、便餐部、包子饺子部、面食部……”

妇女们听的连连惊叹。

这顿饭氛围很好,三个男人喝了酒凑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讨论国际问题,妇女们则挥舞筷子:“吃吃吃!”

王忆知道妇女们下手不留情,他一边讨论一边快准狠的下筷子,不多会秋渭水面前的餐盘里就堆起来了。

秋渭水甜滋滋的吃。

看一眼王忆,她的眼波流转的跟蜜糖一样水润黏稠。

因为还要搬鸡苗,他们没敢吃太久,吃饱了就离开了。

实际上想吃太久也吃不成了。

妇女们太能造了。

光盘行动!

庄满仓可不是光嘴皮子上说一句‘实在人’,他是真实在,出门的时候对服务员说:“你们这里的白菜肉锅贴很有名,这里的女同志你点一点,一人给我来一份让她们带走。”

王向红赶忙去拦他。

庄满仓摁住他:“你都说我是领导哩,咋不给我面子?咋了?一顿饭把我吃穷了?我花的是自己的工资,花的踏实!”

妇女们高兴爆炸了。

这还一人能带一油纸包的锅贴回去?

他们回到码头,庄满仓没回去,蹲在甲板上跟王向红抽烟聊天。

过了一会销售队回来了。

上船放扁担的时候王东喜奇怪的说:“真香啊,什么味道?”

凤丫问:“你们不会是又下馆子了吧?”

黄小花讪笑道:“什么叫‘又’?我们就下了这一趟……”

“又跟着王老师下馆子了?怎么回事啊。”销售队急眼了,纷纷上来问起来。

“在市里的时候下馆子没我们的份儿,这来县里怎么还没有我们的份儿?”

“谁请你们下馆子了?又碰上万元户了?”

听着急迫的质疑声,妇女们精神抖擞开始显摆:“是县里的大领导,请我们去了迎宾大饭店。”

“今天一桌子吓人,三十元……”

“那排骨炖的真好吃,没吃过这么香的排骨……”

销售队听到后羡慕的质壁分离。

王忆上来说:“没事,给你们带了白菜肉的锅贴,味道很好的,是人家招牌菜。”

让你们显摆!

妇女们呆住了。

这锅贴是她们准备带回家给孩子吃的,自己馋了一路没舍得吃一个呢。

销售队可不管,跟一群土匪似的搜出来开始往嘴里狂塞。

妇女们心疼:“给我留一个呀。”

“留个屁。”王东喜哂笑,“你们咋不给我们留一块排骨?”

妇女们一听来劲了:“我觉得排骨不怎么样,还是红烧肉好吃,以后过年队里杀猪一定要做红烧肉!”

在她们的议论声中,慢慢的,最后一班货船靠上了码头。

庄满仓脱了制服露出军绿背心,跟着一起上去搬鸡笼子。

王忆看的直呼我草。

这才是人民公安啊!

没说的,以后回去查一查82年海福县乃至翁洲市发生过什么大案子,必须得想办法让庄满仓多立功——这可是我的满仓哥,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秋渭水挽起袖子同样帮忙。

一个个鸡笼子被抬下船送上天涯二号。

总共两千二百只鸡苗,四十五个笼子,鸡苗笼子是每个装五十只鸡苗,另外有二十只小公鸡。

负责押送鸡苗的是孵化场两个技术员,他们让王向红清点数目,说:“我们厂都是统一10%的损耗率,所以给你们2200只鸡苗,你们没有问题吧?”

鸡苗易死,这10个点的损耗率是给路上运输准备的。

王向红没话说,连连点头。

他打起手电照射鸡苗,然后疑惑的问:“这鸡不是叫白羽鸡吗?白色的吗?怎么跟我们家里小鸡一样是黄色的?”

一个技术员笑道:“叔你真滑稽,白羽鸡的成年鸡是白色的,小鸡还是黄色的。”

王向红讪笑道:“不了解,闹笑话了。”

另一个技术员说道:“正常,这鸡咱国内比较少,所以很多人都会有这个疑惑。”

“那个叔,我们这边给你们准备了一本《农家乐》,前面这个养殖业是我们白羽鸡养殖问题汇总,你们回去要多看多学呀。”

本来因为上一个技术员笑话王向红而准备开嘴炮的王忆一听这个技术员的话顿时闭上嘴。

人家不是嘲讽他们,就是随口说几句话,其实态度挺好的。

王忆上去问:“同志,请问今晚我们把鸡苗带回去有什么要做的吗?”

技术员说道:“鸡笼子抵押给你们,你们一周内送到码头再装这个货船就行,所以你们带着鸡笼子回去。”

“然后今晚别把它们放出来,要把它们放到一个院子里排好了,让它们先适应适应环境。”

“明天打开笼子放出来,但不要让它们瞎跑,让它们集中在养殖场——你们不是养殖场养?”

妇女们聊起了养鸡的事,技术员听到后便问了起来。

王向红说:“对,我们是家家户户分开养。”

技术员说道:“那找个谁家院子宽敞先把鸡苗放里面吧,这鸡不太适合散养,不结实、不耐操。”

王忆听到这话惊呆了。

鸡?

耐操?

王向红也震惊了,说:“我们、我们社员都是正经人,我们、不是啊同志,是不是误会了,这鸡不是要养大了吃肉的吗?”

另一个技术员哈哈大笑:“闹笑话了,叔,我这个同事是滇南人,他说的‘操’跟咱不一样,是折腾、是折磨还有批评之类的,反正就是说这个鸡不耐折腾。”

王忆哭笑不得,问:“那它们吃喝方面呢?今晚要喂食吗?”

技术员说:“给你们带了两袋子小鸡料,一袋子一百公斤是二十元钱,你们带回去然后撒进笼子里,两袋子够它们吃两天的,这两天下来就能适应食性了。”

旁边的黄小花吃惊了:“一袋子鸡饲料二十元?一斤要一角钱?跟粮食一样贵了。”

技术员说道:“我们的小鸡料比粮食要珍贵!”

“女同志,你以为现在鸡吃的东西就差了?这鸡两个月出笼,也就是说养两个月能卖,你以为它们吃的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吃东西能做到两个月出笼?”

王忆说道:“没问题,我们带的钱是够的,一只鸡苗是一角五分对吧?”

“对,三百四十元,二十只小公鸡是我们厂里领导送你们的。”技术员点头。

王向红带着钱。

一切核实无误,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沓的大团结往手指上吐了点口水数了起来。

技术员不嫌脏,接过钱后他也往手指上吐了点口水再次数了两遍:“好了,同志们,钱货两清,没有问题。”

“我们厂开的收据和发票都在这里,那个叔你过来签个字,咱今晚的活就算结束了。”

王向红招呼道:“不去我们队里住一晚上?”

技术员笑道:“我们待会要坐夜班船回市里,当天晚上的火车!”

王向红很吃惊:“这么忙?”

技术员拍拍他肩膀说:“老同志,改革开放了,国家的经济列车进入了快车道,我们得大步快跑的去追赶国际发达国家。”

“赶英超美不是梦,哈哈。”另一个服务员用老口号开玩笑。

王忆说道:“赶英超美很难,赶美超英没问题。”

鸡笼子摆放好,他们将队里带来的篷布挂上去,然后跟庄满仓告别,发动天涯二号离开。

他们今晚回到生产队后天色又很晚了。

这下子码头上社员更多。

刚刚放完电影,社员们没回家,索性都聚集在了码头和礁石滩上,聊着电影等着鸡。

看见码头微弱的灯光了,王向红打开了探照灯。

这灯光亮。

一下子照出去老远。

王忆赶紧遮住眼睛:好特么刺眼!

码头方向传来欢呼喊叫声,王向红很着急,说道:“王老师,你先去跟他们说说别出声!别吓到鸡苗!”

王忆呆滞:“不是,支书,我怎么跟他们说?打电话啊?”

王向红对王东喜说道:“文书,游泳过去!”

天涯二号减速,他脱掉衣服裤子从船头跳入水里。

过了好一阵,码头上和礁石滩上终于没声音了,王向红这才发动天涯二号又开回去。

他脸色不好看。

停下船后社员们兴致勃勃围上来看鸡。

王向红阴沉着脸出去咬牙切齿的说:“今天不是叮嘱过了吗?晚上都他妈给我安静点,狗都得戴上牛嚼子不准出声,你们瞎嚷嚷什么?”

大胆讪笑道:“这不是文书回来警告了我们……”

“屁!”王向红愤怒的打断他的话,“就因为你们嚷嚷我得停下发动机又启动发动机,知不知道这多浪费油?就这两下子,你一个月的烟钱没有了!”

大胆吓一跳:“啊?烧油这么多啊?”

三组的组长王祥雄也在,他会说话,笑道:“烧油是多,可有了这船真方便呀,跑得快不说,拉东西还多,要是咱没这个船,那咱想把鸡苗带回来可费劲了。”

这话王向红爱听。

他的怒气消散许多,抚摸着船舷说道:“确实是好东西,难怪王老师当时一定劝我要这样一艘船,真好啊!”

王忆说道:“行了,今晚不分鸡苗了,那个咱生产队谁家院子最宽?大胆,是不是你家最宽?”

大胆说:“差不多吧,咋了?”

王忆挥挥手:“把鸡笼子都送大胆家院子里去。”

黄小花羡慕的说:“可便宜他家了。”

“这有什么好便宜的?”王忆觉得古怪。

黄小花理所当然的说:“2200只鸡啊,一晚上拉多少屎?都归他家了,你说馋人不馋人?”

王忆觉得自己应该不馋鸡屎。

笼子被悄无声息的抬走。

王向红把《农家乐》递给王忆。

王忆叹了口气。

又来知识了。

开原几场硬仗的主打者范·弗洛伊德·康斯坦丁·诺维奇·德彪斯基说过:学吧,学无止境。

社员们很好奇这从未见过的‘白羽肉鸡’,他们想看看这鸡有多肉。

结果鸡笼子搬出来他们很失望:“这么小这么瘦巴巴的,哪里肉了?”

“都是黄色的,哪里白了?”

王向红说道:“真是没见识,说的话真滑稽,白羽鸡的成年鸡是白色的,小鸡还是黄色的!”

王忆觉得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本章完)

第219章 218.社队企业第二道生意(再求月票

礼拜六早晨,王忆照例打着哈欠起床。

今天暂定分鸡养鸡而不上工,于是王向红决定让社员们歇一天,早上没有放广播新闻,而是放起了歌曲: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海风你轻轻地吹……”

伴随着苏小明轻柔的歌声,天涯岛的早晨开始充满生气。

清晨的外海上空氤氲着雾气,风吹来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感觉,也带着远海的咸味。

不过朝阳已从东方海域腾腾升起,雾气慢慢消散,风也逐渐暖了起来。

阳光从东往西迅速的洒落,海上亮堂起来岛上也亮堂起来,满山的草木在阳光下、在风中摇曳着,一派的生机勃勃。

王忆去找秋渭水,说:“今天早上去吃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正在梳头的秋渭水欣然应允,问道:“是你们的西红柿熟了吗?”

王忆摇摇头:“没,支书,咱的西红柿啥时候能熟?”

岛上种的蔬菜不少,夏天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正蹲在门口抽晨烟的王向红摘掉烟袋杆在门槛上磕了磕,说:“还得个把月哩,咱肥上的不行,果子长得慢。”

王忆说道:“小问题,我已经买好杀虫药和杀菌药了,等石坳台那边装满了腐殖质老泥我就用上药焖起来。”

听到这话王向红精神一振:“那正好今天都歇着,我让大胆领几个人去忙活忙活,半天功夫能把石坳台给填满了。”

王忆说道:“没那么着急,明天吧,明天咱去卖平安结,让大胆领人去捞泥,不差这一天。”

王向红痛快的说:“那也行。”

“对了王老师,上午我开个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商量一下分鸡苗、分养鸡的政策,你看你要不要列席?”

王忆说:“我不列席了,那个给我留出一百五十个鸡来,我学生也得养鸡,一人养一只。”

王向红点点头,王忆跟秋渭水溜达着走出去。

一出门有老汉拎着网具从石板路上走来,一条老狗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王老师、小秋,吃了吗?”

“还没呢,二大爷你家里吃了吗?”

“哈哈,吃过了,我家吃饭早。喏,没吃这里弄了点螃蟹,挺肥,我给你用草绳拴了你带回去给小秋蒸着吃。”

“那我可跟小秋沾光了。”

随意的聊了几句老汉将一条草绳交给王忆,草绳下面拴着螃蟹,随着人走路而一摇一晃。

王忆和秋渭水沿着石路往下走,渔家小径清幽,夜晚湿气大,路边草木有露珠,朝霞映射,露珠晶莹。

葱郁的树木随风摇晃枝叶,早晨阳光很好,照在树冠上、透过枝叶落地上,光影斑驳,恍若阳光碎了一地。

海上的阳光更好,灿烂的光芒混着大片的海浪,照的浪花带上金光。

这会天还没有热起来,海风凉且柔,王忆跟秋渭水说说笑笑的在礁石滩上散步。

礁石滩上有孩童在打太极拳,看见两人便兴高采烈的喊起来。

秋渭水热情洋溢的回应着。

她太喜欢岛上的人了,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她。

对于敏感的姑娘来说,她能感觉到这股感情。

王忆说道:“他们在打太极拳,以后你过来当老师了,我也教你打吧,打太极拳可以平静情绪。”

秋渭水背着手慢慢走在他身后,笑:“好呀。”

王忆看向海上。

漫天漫海,广袤无边,天上有白云、海上有小船有绿岛,另外二者都有湛蓝。

上方的蓝是淡蓝,下面的蓝是深蓝。

天清海澈,满眼碧蓝,远处能看得见海岛轮廓,近处则是礁石是沙滩是低飞的海鸟,也是一串串白色浪花翻涌上岸。

早晨的外岛世界格外的清静亮堂。

有阴影遮住阳光从他们头顶形成个阴影,王忆抬头看,虎头海雕威风凛凛的从他们头上飞过。

它盘旋一圈落在地上,歪着头以二哈般的眼神看两人。

礁石滩上扔着一条渔网,有人早上收上来渔网后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渔网里有海鲫鱼。

秋渭水去捡起一条海鲫鱼对虎头海雕招招手,虎头海雕迈开那俩虎爪气势汹汹的跑过来。

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赶紧给爷投喂。

秋渭水把鱼扔起来,虎头海雕精准的张嘴叼住了这条鱼,小跑几步振翅飞起。

这是早饭。

王忆估计漏勺准备的早饭也出来了,带着秋渭水上山顶。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漏勺正在大灶门口晒草菇,他说:“学生们去捡柴火的时候又捡了点草菇,晒干了咱存起来,以后炖鸡吃。”

王忆笑道:“香菇炖鸡才好吃,再说,这事不着急,这送来的是鸡苗,你眼光倒是长远,直接看到肥鸡了。”

漏勺嘿嘿笑:“跟着校长你学嘛,做人要眼光长远。”

他去端出来面条和一盆红白金相见的卤子,说:“校长,今天能不能也给我家里发几个鸡?我也想养鸡。”

王忆说道:“行啊,你有精力管吗?其实你管好咱大灶就行了,以后有我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

漏勺摆摆手:“校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跟着你能吃好喝好,但我琢磨着我也是咱队集体一分子,我也得在集体养鸡这件事上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王忆一听乐了:“哟,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咱现在不是也在积极吗?”漏勺笑了,“今年我就把大落后、漏斗户的帽子摘了。”

王忆说道:“行,那你回去把鸡窝收拾好啊。”

漏勺说:“昨晚上就收拾了,养它十个八个的鸡不成问题。”

村里四个组一共一百四五十户人家,王向红准备按照人头来分鸡,家家户户平均领养鸡苗。

但他们只是晚上养鸡,白天就把鸡放出门,然后由养殖队的人员负责赶鸡进山或者去其他无人岛。

这样养上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入冬之后白羽鸡肯定肥了,到时候队集体开始杀鸡炖肉过大年。

王忆给饭碗里面条拌上卤子,痛痛快快的扒拉了一碗。

手擀面的嚼劲足、面向味浓,配上海洋鸡蛋做的卤子香味十足,撒一点香菜在里面让味道更清新。

等他吃完饭全岛人家都差不多吃完了,王向红在大喇叭里吆喝了两声,让社员们把鸡窝都收拾好,今天下午开始分鸡苗。

王忆领着秋渭水去大胆家里。

早上一个个鸡笼子门打开了,现在他家宽敞的院子里全是小鸡仔在吱吱喳喳的叫。

大胆的媳妇凤丫往地上撒小鸡料,小鸡仔们吃的酣畅淋漓。

一幅生动的小鸡啄米图。

看见他来了,凤丫笑道:“王老师,现在来鸡苗了,那你啥时候来我家里抓鸡?”

王忆说道:“这事不着急,我肯定要抓,但你们先养着,先多攒点鸡蛋。”

王状元问道:“王老师,这鸡以后就是让我们一人养一个,然后冬天咱杀了吃的吗?”

王忆说:“对,咱们同学要一人养一只鸡,这事你们等等,下午分鸡苗的时候我给同学们讲一讲,咱这养鸡是讲科学的,不能乱来,乱来会养死的。”

凤丫赞同的点头:“一点没错,这鸡很娇嫩呀,我刚才收拾了死鸡仔,怕是已经死一百个了。”

王忆说道:“两千多鸡苗,运输过程中死一百只不算多,都收拾出来,然后收拾一下等着炖了喂狗。”

凤丫说:“喂什么狗?又不是得病死的,收拾收拾你给学生们炒一锅就是了。”

王状元三兄妹纷纷点头,满脸期待。

王忆摆手笑道:“这鸡不好吃了,没放血死掉的味道很不好,炖一炖喂狗吧,生产队的狗也该过个节了。”

“这对咱队里的狗来说可不是过节,是过年。”大胆拎着个鱼笼从外面小路上走来。

看小鸡苗的整体状态还不错,他多少松了口气。

白羽鸡不太好养,用技术员的话来说,不耐——折腾。

上午头天气很快热起来,王忆让大胆领几个人把院子里撑上渔网,再往渔网上放一些海藻来遮阴。

到了下午要开会,王向红给社员们开会,王忆给学生们开会。

社员们聚集在操场,学生们则挤进了一间教室列队站好。

王忆说道:“待会咱们就要分鸡苗了,同学们有没有不愿意养鸡的?这个事靠自觉,咱们不强制。”

王新钊带头喊道:“准备好了!”

学生们跟着齐刷刷的喊:“准备好了!”

王忆哭笑不得:“我不是问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是问你们有没有不愿意养的,这事……”

“我愿意。”“我也愿意。”“我要养。”

听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话,王忆说道:“行吧,那你们都愿意养的话咱就正式开一个养鸡班会。”

“我先跟你们说明白,这鸡是给你们养的不是给你们玩的,你们要严肃对待,要咨询奶奶和妈妈怎么养鸡,明白吗?”

“养死了鸡没有惩罚,但咱自己养的鸡到了冬天要炖着给你们吃的,你们爱不爱吃炖肥鸡?”

“爱吃!”学生们赶紧喊。

王忆说道:“所以你们要仔细养、认真养,等到了冬天天冷了,寒风呼呼的吹,到时候让漏勺老师给你们炖鸡汤。”

“你们想想,鸡汤上飘着一层鸡油,黏糊糊、香喷喷、热乎乎,喝了舒服不舒服?”

“舒服舒服!”学生们开始抹口水。

王忆继续说:“还有可以做红烧鸡块,大鸡肉块切碎了,热油起锅用冰糖和酱油来调酱汁,连同土豆呀辣椒呀一起烧,烧出来的肉很嫩很大,连同红烧汤汁倒入米饭里,香不香?”

学生们真要馋哭了。

王忆说道:“所以你们要好好养,我跟你们说,这些鸡咱都是自己吃的,你们谁养死了也能跟着其他同学吃,但是只有把鸡养活的同学才有鸡腿吃,两根鸡腿!”

学生们纷纷保证能养好。

王忆把养鸡苗的几个注意事项说了一下,然后让学生们排队出去准备领鸡苗。

秋渭水问道:“你让他们自己养鸡然后再杀了吃?这能行吗?孩子养鸡会养出感情来的。”

王忆说道:“对,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我看到那天咱在队长家里吃饭时候招弟他们五姐弟对待鸡肉的反应。”

“杀他们鸡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难受,可是只要让他们闻见鸡肉香味,哼哼,那你等着吧!”

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后富足生活条件下的孩子。

就看看他们养猪的态度吧。

学生们天天去打猪草、去收拾猪圈,然后这些日子下来,他们看猪的眼光是越来越垂涎。

反正王忆看着那目光都感到害怕!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和适应,最后活下来的是2028只鸡苗,所以孵化场还是挺有数的,给了10个点的折损率。

学生们一人养一只,他们用报纸做了纸盒子,把小鸡放在里面带回家,然后跟家里的鸡苗放一起混养。

家家户户都有越鸡,这些越鸡是老母鸡了,可以让它们带小鸡。

这样生产队散养鸡苗会比较安全,有老母鸡领着小鸡找食、夜里守着小鸡,小鸡可以尽快适应新环境。

王忆担心小鸡苗们会染病,毕竟它们现在免疫力差,于是他抽空去了趟22年,找到那家给小老鹰正过骨的兽医站准备买了一批食用类激素。

老兽医奇怪,问他买激素干什么。

王忆坦诚交代了自己需求:“我养了一些小鸡仔,它们现在免疫力很差,我怕它们夭折。”

“所以准备买点激素给它们强身健体——不过我不是常用,我就是先让它们能适应环境长大,以后我不会再用激素了,这样对鸡的健康和以后的饮食安全并没有影响,对吧?”

老兽医没好气的说:“瞎操作,你这不是找事吗?现在国家是不允许养殖鸡用激素的……”

“我养鸡不卖,是家里自己吃。”王忆补充道。

老兽医愣了愣,说道:“那也是瞎操作,激素没用。如果你是觉得它们还不适应环境,那我给你开一点抗应激药物。”

“应激反应你知道吧?禽类都容易出现应激问题,咱们老百姓说的‘鸡被吓到了’那就是应激反应的一种,所以给它们吃抗应激药物才能更好的应对新环境。”

“如果你是觉得它们免疫力低下,那就得让它们正常进食、进水,只要吃喝顺利它们的免疫力就上来了。”

“而且你家里是散养鸡?散养鸡的话,它们能运动又能晒阳光,免疫力没问题的,你别担心。”

“如果想尽快增强它们免疫力,那你买点健鸡粉,这里面有党参山楂、维生素、辣椒素还有胡萝卜素,能让它们开胃消食……”

他很专业的给王忆推荐了几种养鸡所需用品,有的是药有的不属于药。

王忆大喜过望,赶紧掏钱买了下来。

他承包22年天涯岛的事已经在进行中了,周宇让他给政府提供的账户上打了钱,政府开始审核了。

只要审核资料都通过了,他就可以去办理租赁手续,到时候他要在岛上养鸡,这些东西也能用上。

他一口气买了一袋子养鸡所需用品,回了82年他便让王向红在大喇叭里喊了喊,让社员们过来领了回去喂给鸡苗。

为了解释这些药品来路,他编了好几个理由。

但没人关注他从哪里弄来的东西,社员们过来排队领了就走了,压根没有多嘴去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于是王忆就琢磨。

自己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但在岛上或许可以不用那么过度的谨慎,社员们已经很信任他了,不会去对他带来的东西和所作所为产生质疑。

也就是说,社员们正在盲从他!

这是好事。

星期六家家户户分了鸡苗,生产队开会选调了一批中老年妇女组成养鸡队。

黄小花很会养鸡,她成为了队长,以后等着鸡苗大一些就要集体赶着上山去放养了。

星期天早上,又是一批人准备好了。

他们要去县里销售平安结。

这次王忆和王向红亲自带队,秋渭水也去帮忙,另外生产队里几个能言会道的男女社员一起被带上了。

依然要开天涯二号出行。

王向红凝重的拿出墨镜,他看向驾驶舱里大小不一但摆放整齐的平安结,心里有些紧张:

“王老师,你说咱准备了这么些平安结,是不是准备的有点多?”

本来计划昨天就去卖平安结,但是被分养鸡苗的事给耽误了,耽误这一天秀红和春红等女社员没停歇又编了些平安结,现在整个船舱总共攒了三百多个!

王忆说道:“准备的是不少……”

一听这话,王向红顿时叹了口气:“那估计卖不掉呀,准备的多了,毕竟咱是去县里不是去市里。”

王忆说道:“没事,支书,卖不掉它又坏不掉,后面继续卖呗。”

“再说销量应该会很不错,那我问你吧,支书,你看你有这么一艘船,然后现在有人找你卖这个平安结,你愿不愿意买?”

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道:“应该愿意吧,这平安结挺好看,又有领袖同志的像章,这样出海的话心里总归踏实——领袖伴随身边,咱社员干啥都踏实。”

王忆说道:“你看,这不就得了?你算是会过日子的人了,花钱比较谨慎,对吧?你都愿意买,那其他的船也愿意买。”

“对于咱跑船的渔民来说,这个平安结其实算是必需品。”

“所以咱今天销量多少就看县里码头上一天进出的船有多少,今天在县里卖,明天或者后天的下午去市里卖。”

王向红问道:“怎么去市里卖要下午去?哦,因为你上午要教书?”

王忆摆摆手,解释道:“不是,是因为去市里的话没必要一去一天,咱县里船流量小,所以得卖一天,市里的港口码头船流量大,卖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就行。”

船舱后头有人走过来,是一个叫孙新萍的妇女。

她拉开门期待的问道:“王老师,咱这次去县里,是不是还能碰上有人请客?”

王忆说道:“碰不上了,之前那都是极其偶然的事!”

孙新萍很失望。

这次队里组织人手去县里卖平安结,她是从好些人里竞争出来的,目的就是想去下馆子。

周二和周五这两次下馆子的事在队里闹的沸沸扬扬、满岛风雨,关于羊肉汤、县外宾饭店的话题传遍了每一户人家,能去县里和市里下馆子的事让社员们异常艳羡。

所以今天队里组织人手去县里卖平安结引起了社员们的踊跃报名。

不图别的。

就图去下馆子!

整个队里几百口子人,以前下过馆子的恐怕都没有十个,这个礼拜两拨下馆子的人合计起来比得上以前下过馆子的人数了。

对外岛渔家人来说下馆子是可望不可即的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前,城里的饭店都是国营饭店,不光要花钱还要用粮票。

老百姓光是填饱肚子的粮票都不够,哪能匀出来额度去下馆子?

王向红扭头说:“回后面坐好了,咱要出发了,早上入港的船多,咱得赶紧过去。”

天涯岛距离县里码头不算远,机动船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去的早,这时候还是晨曦刚至。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一艘艘渔船货船你退我进的航行着,一箱箱渔获从船上搬下来,好些渔家汉子光着膀子在船上码头上忙活着,也有强壮的力工肩扛手提的从货船上搬运货物。

早起的老百姓来码头买海鲜。

哪怕是改革开放之前海福县也是允许老百姓私下来码头买海鲜的,这是人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

码头上的海鲜新鲜、价格低廉,源源不断的吸引着早起的老人们。

现在改革开放了,个体户开始做生意了,来买海鲜的人更多了。

海福县内还没有个体户饭店,但是像天涯岛这样摆摊做买卖的已经多了起来,有些人是来码头上挑些新鲜海货然后上午去县城走街串巷吆喝着做生意。

这种小生意赚不到大钱,却能帮家里人混一个温饱。

天涯二号已经来码头不止一次,现在吸引到的目光不再是那么多了,可这毕竟是一艘好船,还是能吸引渔家人注意力。

王向红徐徐的将船停靠进码头,他摘下墨镜眼神有些惶恐。

要做买卖了!

这对他来说是清倌人梳拢——头一遭。

王忆对他说:“支书,你认识的人多、人脉广,去船头站着吧,碰到熟人过来找你,你就把他们拉上来。”

这就是他要带上王向红的原因。

并非是因为岛上只有王向红来开船,其实驾驶这种小型渔船不难,王东美跟着王向红学了几天已经学的像模像样,开船来一趟县里没有问题。

王忆鼓动王向红来卖平安结的原因是想利用他的人脉。

只有王向红能吸引船长、船家们上天涯二号。

实际上也是这样。

王向红出去抽烟,很快有两个人走过来说:“王支书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不都是下午来卖凉菜吗?”

“现在就有凉菜?那给我弄一份红油蛤蜊我去喝早酒。”

这两人一搭话,王向红顿时紧张起来:“啊,是李子和顾老三啊,你俩来的也够早……”

“我家的船昨晚通宵捕鱼了,今天早上赶紧过来处理,所以早就来了,这会都处理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走呢。”绰号叫李子的汉子笑道。

王向红掏出烟盒来给他们递烟,招招手示意两人上船。

两个人正想上天涯二号来瞧瞧,王向红一招手,他们两个踩着码头跳了上来。

顾老三接过香烟上去借火,笑道:“王支书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不光给我们上烟还允许我俩上船呢。”

王忆走出来说道:“怎么,以前我们支书还不让你们上船吗?”

顾老三打了个饱嗝叹了口气,说道:“那可不是嘛,那天、就是你们说是来接鸡苗那天我看见你们这船了想上来瞧瞧,你们支书还跟我说‘有什么好看的’,哈哈,他怕我们上来看坏了船!”

王向红讪笑道:“不是,这船嘛,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这不是在外面一样能看着吗?”

紧张之下,说话颠三倒四了。

王忆拉开船舱招呼两人进来:“你们来随便看。”

吊在舱顶上的平安结很显眼。

两人进来打听船机功率和马力,又打听了一些细节比如用什么防锈漆、船板的钢材是什么规格的等等。

王忆仔细给两人解答,两人看的眼热,摸着船舵赞不绝口:“好船,真是一艘好船。”

“对,这是一艘好船,我们支书和我们社员都特别珍惜它,因为以后我们要靠它去远海打渔呢。”王忆随意的笑道。

然后他又接着问:“两位同志,听你们意思你们是老海狼,没少出远海吧?这去远海打渔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因为他刚才介绍船舶的态度好,两人回应也热情:

“那注意事项太多了,主要是要小心一个安全,出海危险啊……”

要的就是这句话!

王忆顿时笑了起来:“危险肯定有,这个我们不太担心,看,我们船上有平安结。”

他指了指头顶的平安结。

顾老三扔掉烟蒂伸手捏住平安结看:“这个平安结漂亮,做的真工艺啊,从哪里买的?”

王忆笑道:“城里买的,挂船上求个平安,这有必要吧?”

“有必要。”顾老三赞同,“咱海上吃饭的不图别的就图个平安,能买到平安结当然要挂一个!”

王忆问道:“你们船上有没有?要不要也买一个挂上?”

李子将烟蒂弹到海里去,笑道:“我船上不行,没那个条件……”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王忆一拍手,“我们生产队正好去请了这么一批平安结,你们看看要不要买一个?”

驾驶舱里盖着一条床单。

他拉开床单。

上面是码放整齐的平安结,每一个上面都有领袖像章,像章朝外放,于是顾老三和李子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领袖的笑容。

两人当场惊呆。

这是真的惊呆而不是夸张——这么多平安结?!

王忆说道:“都是我们诚心请来的,我去沪都请来的,不图别的,就想回来分给咱跑船的同志。”

“你们看这平安结,上面还有领袖像章呢,挂船上就相当于有领袖精神陪伴在身边,这不管碰上啥事心里头也有底,是不是?”

李子和顾老三连连点头:“是,这个确实。”

“怎么卖?这样一个多少钱?”

王忆说道:“你们跟我们支书是朋友,给个进货价就行了,这样个头的小,九块二,不用票,给钱就行了。”

王向红招招手说道:“王老师先等等,你先出来。”

王忆凑过去问:“什么事?”

王向红低声说:“咱不是一开始先往外送两个吗?怎么一上来就要价?”

王忆没解释,直接站起身故意扯着嗓门说:“确实,九块二是进货的价,还得加点路费才合算。”

王向红惊了:“不是,你说啥呢?”

正在挑选平安结的李子拿起了一个,听到王忆的话后笑道:“是得加点路费,那十块钱吧,你看,凑个整,多好,是不是?”

王忆迟疑的说道:“行,李同志你拿一个喜欢的吧,其实我们不图赚钱,就是想给咱外岛的渔家同志送一份平安。”

“三哥你也要买一个?你不是没有船吗?你买了干嘛?噢,买一个挂家里也行,挂船上一帆风顺、挂家门出入平安。”

顾老三在帮李子挑,让王忆这么一说他有些犹豫起来:“也是哈。”

王忆说道:“这样,三哥你和李哥各买一个,那一人一个三毛钱的路费就行,给你俩一共便宜一块钱。”

李子赶紧说:“老三你买一个吧,挂家里挺好,出入平安。”

顾老三点点头道:“那就挑一个。”

王忆对李子说:“李哥你买一个挂船上吗?要不要也买一个挂家里?你看,这个像章是镀金的,真的,这个是镀金的,我也一样九块五卖给你,不图别的,就是想交个朋友!”

李子扯了扯耳朵有些犹豫。

九块五一个平安结是不算贵,毕竟还带着领袖像章,可这钱也不是小钱,花出去还是挺心疼。

顾老三看中了这个镀金像章,说:“把这个卖给我吧,我以为这个贵呢。”

王忆说道:“三哥这个真的贵,我之所以要一样价钱卖给李哥,是寻思李哥要是买俩我给他点优惠,他要是只买一个的话我这个得单卖,单卖的话其实得多加两块钱才行。”

“我卖给你们这平安结真没什么赚头,就是那句话,交个朋友。”

听他话说到这份上,李子说道:“行,那我要俩吧,这个镀金的你一样价格给我,我船上挂这个金章,另一个我捎给我小舅子,给他船上挂一个平安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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