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抢”

打坏了玻璃照价赔偿,老冯的大外甥好像还挺讲理的,但李忠发却淡淡的道:“老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让孩子自首去吧!”

“李老哥,我这就带孩子去自首,希望您看在孩子还是初犯的份上,高抬贵手”

老冯满脸苦涩的答应了李忠发的建议,在他看来,今天自己能够仗着一张老脸进了李忠发的门,就证明李忠发还念着当初的一丝情分,

就算原则上的事情不能违背,但是等到判罚的时候,上限和下限之间未必不能操作一下。

但是老冯的大外甥却不懂的这些道道,听到要让自己去自首,蹭的一下就崩了起来。

“二舅你看看,我早就说过不要来求他们,现在你的李老哥早就不是当初一起啃窝头的兄弟了,人家现在已经是富贵人家,怎么还会念着你们的那点旧情?

咱们穷人就有穷人的活法,当初他李忠发穷的时候出去跟了部队,就没抢过别人的东西?地主老财是怎么死的?

再说这一次我们又没抢东西,就算被抓进去也蹲不了几天,咱们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还有点穷人的骨气吗.”

“.”

老冯听了大外甥的惊人之语,心里那是拔凉拔凉的。

什么叫没抢什么东西,最多也蹲不了几天?

县里出动了那么多人,害的几位县里的大佬都过不好年,这么多人折腾一回就为了关你几天?

【我的亲外甥欸,你少看点港台江湖片吧!你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啊!】

八九十年代,正是内地江湖习气最严重的时期,很多孩子受到港台江湖片的影响,甚至觉得坐几天牢出来之后就有了江湖地位,就可以大杀四方似的。

看看这个时期许多出名的江湖好汉,到了几十年后还被某些人顶礼膜拜,就可以想象此时此刻这些孩子心中的世界观,跟后世有多么大的不同。

可老冯是从特殊年代过来的人,对这个社会的理解比外甥可深刻多了,于是他只能一边告辞,一边试图挽回,

哪怕能挽回一点也好啊!

“李老哥,孩子小不懂事,都是听了那些坏孩子胡说八道.我这就带他自首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是老冯话音刚落,他的外甥就扭回头来倔强的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他们的方便面一包卖一块多,加上一个塑料碗就卖三四块,他这不也是抢钱吗?

说到底大家都是抢,只不过我们抢的小钱,他们抢的却是大钱.”

李野惊讶了。

因为老冯外甥说的这番话,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就在几年之后,某个悍匪在港岛做下一桩大案,把包税人老李的儿子给绑架了,等到钱人两清的时候,悍匪就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你好李先生,大家都是抢,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就这句话,后来影响了好多社会人,甚至在某段时间之内,也被李野奉为人生信条。

生而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好像都要跟别人抢。

蝌蚪形态的时候,自己要抢过其他上亿的同类,才能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当小学生的时候,自己要努力学习争取第一,才能在社会分流之中占据更有利的谋生职位,

等长大了进入社会,又要跟同事抢晋升的机会,跟情敌抢漂亮的姑娘,连上班挤地铁都要跟人抢,每时每刻都躲不过一个“抢”。

这个社会的本质,好像就是一个大大的“抢”字,大家都在遵循着某种特殊的规则,给自己争抢更多的利益。

只是后来,李野逐渐对这个“抢”字理解的更深了一层。

也就是说,你能抢的目标,只能是你的同类。

有本事你抢你老板试试呗?你再晋升,还能坐他的老板椅吗?

反过来说,老板随便制定一个政策,就能合理合法的抢你,你要是不服气,那就自己做老板。

而老李那种商业巨贾,面对普通人可以大抢特抢,面对同类也可以运用资本、法律、眼光、才智等等能力,在商言商的互相较量。

但是如果你出了圈去抢另一个层次的人.那么这个“抢”的规则就会被打破。

江湖人好勇斗狠,谁的拳头硬,谁更不要命,那谁就拿地盘做老大,但你要真抢了不该抢的人,拳头硬算个屁啊?

悍匪抢了老李,最后还不是丢了性命?

老李跟同类在商言商唯利是图了一辈子没事,但等你的“利益”侵犯到更高层次的“利益”之后,你还好意思说“一点商业常识都不懂”吗?

既然你跟别人谈在商言商,谈利益至上,那么人家也就要跟你谈利益至上了。

更高层次的国家其实也信奉“利益至上”的,而且他们也抢,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你也拿不到,】

这是不是抢?

【战场上能拿到的东西,我还需要跟你讲道理吗?我张张嘴,你是不是应该乖乖的给我送过来?】

这是不是抢?

所以有些规矩和常识,跨界之后根本就不好使。

你一个商人跟悍匪张讲契约讲法律,他听吗?

你一个商人跟国家讲“在商言商”,祂会不会一脸懵圈?

所以现在老冯外甥的惊人之语,李野也能理解,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跟着一帮兄弟横行乡里,几年下来积累了足够的信心,却不知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头顶的大山有几重,

也许等到他三十多岁以后,回头望一眼曾经的自己,才知道当初的毛头小子有多么犯浑。

等到老冯走了之后,李忠发忽然对李野道:“你马上把小若和小莹喊回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回京城,再晚了这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欸,我这就喊她们回来。”

李野答应了李忠发,开始给傅依若打电话。

爷俩现在都清楚,老冯不是第一个上门的说客,小县城里就那么大,关系网上谁不知道谁啊?老冯外甥那伙小子横行这么久都没有伏法,说不定就能人托人搭到这张网上。

“喂,小若你们谈的怎么样了?赶紧回来吧!爷爷喊你们呢?”

“哥,我们正跟桑小玲谈着呢!能再给我们一个小时吗?”

傅依若和李莹去桑小玲家里“考察”去了,桑小玲作为李莹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次做大做强的机会肯定想带她一下,

但傅依若可没有轻松答应,毕竟奢侈品不是普通服装,各方面的要求要高得多,所以她跟着来清水县,也想看看桑小玲合不合自己的眼缘。

现在看来,她们三个谈的还算投机。

不过李野却道:“别一个小时了,过了年邀请桑小玲去京城玩一趟,你们再好好谈一谈。”

“那也行,我们这就回去。”

李野打完了电话,就看到爷爷也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传呼,然后就等待着对方给她回电话。

奶奶今晚也不在家,是爷爷的司机带她出去的。

李野没问奶奶去哪儿了,但猜也能猜到一个大概。

童明月。

曾经的大姑自从改姓归宗,改名叫童明月之后,几乎就跟老李家断了关系,只有每到过年的时候,奶奶才会过去走一趟。

毕竟是曾经战友的孩子,又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成人,就算让人恨的牙痒痒,但吴菊英的心里,有些地方还是软的。

“叮铃铃~”

李忠发的电话响了。

“喂,催一催你婶子,让她尽快回来,就说有点急事。”

“诶诶,我这就去。”

不过一会儿之后,司机又打了电话回来,很难为的道:“老局长,我进去催了,但是那娘俩抱着婶子的腿不撒手,哭的嗷嗷的.”

“.”

李忠发沉吟片刻,说道:“那你在门口守着吧!我待会儿亲自过去。”

李野想了想,试探着道:“爷爷,你去的话可能不好拒绝,要不还是我去吧!”

童明月喊了李忠发四十多年的“爹”,所以两人之间也很难掰扯的清,反倒是李野跟童明月一直不睦,可以狠下心硬生生的拒绝。

但是李忠发却摇摇头道:“爱国上个月放出来了,然后就离婚了,这会儿应该是心里委屈,要是看见你,就更委屈了”

李野惊讶的道:“什么?崔爱国放出来了,而且还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而且为什么看到我反而更委屈了?”

李忠发叹声说道:“都是上个月的事,他们娘俩盼啊盼的,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现在看看你的样子,你说他委屈不委屈?”

“.”

“看到我,就更委屈了吗?”

李野忍不住摇摇头,也是自嘲的笑了。

人比人得死这句话,在崔爱国和李野身上可以说是个回旋镖式的轮回。

当初的李野学习不好,还经常跟人“切磋武艺”,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崔爱国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每次过年过节,童明月就会带着崔爱国过来跟李野对比,把李开建都臊的满脸通红没脾气。

谁让人家崔爱国学习好呢?谁让李野不成器呢?

而且当李野被陆景瑶退婚之后,这个对比就更强烈了。

但世事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现在崔爱国前途没了,还被夏月给离婚了,反观李野却成了“最有出息的年轻人”,这种反差感刺在心里,能不委屈?

不过李野想想,这个委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怪夏月呢?

当初崔爱国和夏月被李忠发“大义灭亲”,亲自从京城抓了回来,崔爱国因为夏月怀了孩子,才一狠心背了所有的罪名,家里面又活动了一切能活动的关系,让夏月置身事外。

可现在夏月直到崔爱国出狱,才提了离婚,不得不说算计到了极点。

世事无常,这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本章完)

第1140章 躺赢的命

李野等到李莹和傅依若回来,又等到韩春梅着急忙慌的收拾好过年的东西,跟李开建一起过来了之后,奶奶吴菊英还没回来。

这时候,李开建的传呼机已经开始不停的响,都是一些平日里不远不近的关系朋友,想想也知道大概率是来给那帮抢劫犯说情的。

李开建想了想道:“咱们不能在家里待着了,直接去接了你奶奶赶紧走,趁着过年的功夫,让你小姑父快刀斩乱麻,除了那帮祸害。”

于是老李家一大家子人,就分别开了两辆车,到了童明月的家门口。

等他们到了家门口,看到爷爷的司机小刘正在车上抽烟。

看到李开建等人来了,小刘赶紧过来说道:“老局长和婶子已经走了几回了,又被那谁拉了回去”

李开建点点头道:“小刘你先回去吧!大过年的早点放假,待会儿我们自己走就行。”

“欸,好嘞,那我走了啊开建哥。”

司机小刘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里的事情是老李家的“家丑”,自己就算是李忠发的心腹司机,一些不该听的事情也要不听为妙。

他是本地人,巴不得早一点放假忙活自己的事情,所以一听李开建说让他走,他立刻就一溜烟的开车走了。

等小刘走了之后,李开建犹豫着是不是进去催一催老爹老娘,但是两辆车大晚上的开过来,动静非常刺耳,里面的人已经听见了。

很快,童明月就领着一个小娃儿迎了出来。

李野看这个娃儿很小,看样子也就一岁多刚刚会走,就明白应该是崔爱国和夏月的儿子。

童明月走到李野和李开建面前,直接就对小孩儿说道:“思国,快给大表舅和舅老爷磕头。”

“大表舅、舅老爷,我磕头了.”

那个一岁多的小娃儿很听话,扑通跪在地上,对着李野和李开建就“砰砰砰”的磕头,磕的非常实在,而且还奶声奶气的喊了大表舅和舅老爷。

李野立刻明白,怪不得爷爷奶奶那么果断的人也被纠缠了这么久,估计八成是因为这个名叫思国的小娃儿。

李开建看到孩子磕头,赶忙把他拉起来,说道:“孩子这么小,地上这么凉,你这是让他干什么呀!”

童明月苦涩的道:“我知道现在讨人嫌了,孩子年初二也没办法登门去给你磕头,今天正好碰上了,总得让孩子认认长辈.”

“.”

李开建一时之间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啧啧”的感叹。

他可不敢顺嘴大度的应承下来,让童明月年初二带着孙子给自己拜年去,那是给一大家子人添堵呢!

不过童明月看李开建不接话,接着就开始抽泣的说道:“开建你也知道,这两年我们日子过的有多难,

但是我们可没有再去麻烦爹娘和你哩,我们寻思着既然有了孙子,日子就有个盼头,

等爱国回来之后,一家人团结在一起,再苦再难,还能有前些年那么难吗?可谁知道天塌了哩~”

童明月突然间放声大哭,一边擦着鼻涕眼泪一边哭诉:“当初就是因为夏月怀了孩子,才鼓动爱国鬼迷了心窍,

她说只要孩子在不列颠出生,就能拿不列颠的国籍,让孩子从小就学会英语.”

“等咱爹把爱国抓了之后,爱国心疼没出生的孩子,才把所有罪名背在了自己身上,让夏月是一点处分都没承担.”

“可是爱国刚刚出狱,夏月就提了离婚,要是不去民政局就去法院,我这张老脸是实在丢不起了啊!再上法院,还不如死了算了.”

童明月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而那个小娃儿紧紧的搂住奶奶的小腿,就跟遇到天敌的动物幼崽一样,怯生生的让人看着确实心里难受。

李开建忍不住的道:“姐姐你别哭了,等过了年你让爱国去.”

“开建,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和你娘会安排的”

李开建一句话没说完,吴菊英和李忠发走了出来,打断了李开建的许诺。

童明月哭的更大声了:“爹,娘,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我们不求跟明香那样大富大贵,也不求像李野那样飞黄腾达,我们就只想跟桑小玲那样,给孩子一个不愁温饱的家.”

“.”

看着大哭哀求的童明月,李野体会到了这个“昔日大姑”的心理转变。

当初她来老李家要东西、要条件,那都是理所当然的索求,好似觉得都是老李家欠她的一样,一块手表就能让李野跟崔爱国打翻了天。

可现在她应该也明白了,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崔爱国是刑满释放人员,丢了粮食局的工作,以后的生活总得有个着落吧?

这个着落,只能落在老李家人的身上。

李明香这两年开电器超市,私人小汽车都混上了。

而桑小玲只是跟李莹合伙“瞎捣鼓”,都挣的盆满钵满,给家里置房子置地的让人眼馋。

只要老李家帮衬自己一点儿,就是刑满释放人员,也不愁再找个大姑娘过日子。

可眼看着李开建就要松口了,狠心的爹娘怎么就又打断了呢?

吴菊英沉着脸道:“明月,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不要去纠缠李野和开建,也不要去麻烦明香,要不然我也不管了,你明白吗?”

“呜呜呜,我明白了,呜呜呜,求你们看在思国的份上,拉扯孩子一把.夏月辞了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总得给孩子找个娘”

“.”

童明月,比以前更识时务了,听到吴菊英开口,立刻就不再纠缠,只能见好就收。

吴菊英能管,总比谁也不管强,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县里也没人欺负不是?

要不然这年头,像崔爱国这样的人,会活的很艰难的。

等到李野、李忠发上车准备走人的时候,李野才远远的看到了崔爱国。

两年不见,昔日的傲气小哥完全变了。

只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消瘦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些佝偻。

因为是晚上,距离又有些远,所以李野没办法看清对方的眼神,但也知道对方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曾经的崔爱国,就算这辈子混吃等死,也是“县城婆罗门”的存在,

父亲是县里的干部,姥爷是退休的老革命,大舅已经是县里重要企业的一把手,小姨是县里的新晋“富姐”,大表哥更是搭上了京城的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崔爱国几乎就是躺赢的命。

但是偏偏折腾来折腾去,把所有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最后连老娘都逼的改了姓,自己还成了劳改犯,媳妇儿也跑的无影无踪。

你说折腾到了这步田地,到底是老天不公?还是造化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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