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第725章 大汉军人

第725章 大汉军人

整个下午,演武场内,一位位官吏,持弓而射。

向着来宾和群众,展示了自己精湛的箭术。

固定靶,五十步内,屡屡出现神射手。

便是一百步中,也有好几人,展现了超凡的射术。

虽然不如张越策马奔驰,疾射来的震撼人心。

却也是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而这些佼佼者,脱颖而出的人,更是立刻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在很多人心里,这些人甚至已经被按上了乘龙快婿的头衔。

至日暮时分,射术考核基本结束。

四百零三人中,有两百七十八人,考核过关。

这个成绩,不仅仅震惊了乌孙使团和围观群众,更令汉家将军们也是赞叹不已。

“新丰县真是卧虎藏龙啊……”司马敬,也是轻声叹着,深感忌惮。

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怕自己根本没有挤进去的机会!

而其父司马安,也是感觉到了压力。

散场后,立刻就派人去打探新丰郡兵曲的考核、选拔模式。

很快,派去打探的下人就带回了消息。

“新丰还要考核兵法、算术、文化?”司马安被吓了一跳。

“父亲大人,儿子似乎听说过,过去新丰选拔官吏,也是如此……”司马敬道:“似乎张侍中在有意为之……”

司马安当然也听说过,新丰的公考。

不过,这种县一级的官吏选拔的模式,对他这样的高阶将官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所以也没怎么关注。

直到如今,为了儿子的前途,他不得不仔细研究。

拿着家臣打探来的情报和新丰数月前的公考信息,司马安仔细端详着。

从公考的程序、科目到现在的军官选拔、考核。

脉络是一脉相承的。

“以公开考试,靠实力说话……”司马安轻声叹着:“张蚩尤真不愧是张蚩尤啊!”

“恐怕关东郡国的世家官宦,未来会恨其入骨!”

汉家现行的察举制度,有着一个很大的弊端。

中央选才,严苛无比!

入选者,不仅仅需要有着极高的学术造诣或者道德成就,更需要过五关斩六将,从县、郡、太常三个战场杀出来,才有可能得到孝廉、贤良的身份,可以被授官。

但地方上的官吏,特别是有秩、斗食官的任免。

却是很多地方官宦家族的自有地。

是县令、太守们私相授受的利益场。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所以,关东郡国糜烂,贪腐横行,基层混乱,也就是情理之中。

国家过去对此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派酷吏!

那里烂就派一个酷吏过去。

一刀切,统统杀光,就可以暂时解决问题,平息民愤!

张汤、王温舒、义纵、咸宣,都是这样踏着无数骸骨,爬到了九卿两千石的位置。

只是……

这样做,也不是没有代价。

特别是汉室控制相对薄弱的齐鲁吴楚地区,酷吏一时爽,却使得当地地主豪强,对长安反感日增。

不满的种子,积蓄已久。

而公考选吏,却是釜底抽薪!

一旦推广全国,效果恐怕远胜酷吏!

更可收权与中央,祸福自任。

唯一的问题是,首倡者肯定会受天下之咎。

不过……

司马安耸了耸肩膀。

这与他们武人何干?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爱子,问道:“敬,汝害怕了?”

司马敬低着头,老实的说道:“不敢瞒大人,小子确是心有忐忑……”

天下豪杰太多,英雄太多。

特别是新丰,那些官吏今日的箭术,让司马敬深感忌惮。

司马安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轻声道:“汝因何忐忑?可是害怕竞争?”

司马敬轻轻点头。

“哼!”司马安冷笑道:“为父年十八,便投笔从戎,追随贰师将军,远征大宛!”

“彼时军中,猛将如雨,战将如云!英雄豪杰,数之不胜,为父怕了吗?”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的道:“大汉武人,即使刀斧加身,亦无惧色,何况与他人相争?”

“大汉武臣,也从不惮与他人相争!”

“盖唯与英雄争,方能长进!”

“与英雄争,便是败,也有所得!”

“虎豹之率牛羊,可败牛羊之率虎豹!”

司马安的眼中闪出一丝精芒,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从小悉心教育的儿子,将自己一生戎马的经验,细细道来:“汝可知,当初,为父在贰师将军麾下,不过是中人之姿,不如同僚多矣……何以,当日为父营垒同袍,如今大半,不过军候、校尉之职,而独为父这个昔年的队率,如今为汉将军吗?”

司马敬摇摇头,表示不解。

司马安轻声笑道:“盖为父比其他同袍更加知耻,更加知进而以!”

“孔子曰:见贤思齐,为父见英雄豪杰云集,未有胆怯、畏惧,反而以英雄豪杰为师,师其长、者而学之、用之……”

“而其余同袍,见英雄而畏之,遇豪杰而夺志,故驻足不前,为为父所乘之!”

“这就是荀子所说的: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司马安深深的看着自己的爱子,当头棒喝:“汝可明之?”

司马敬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拜道:“大人教诲,小子铭记于心!”

“现在,汝还忐忑否?”司马安轻声问着。

“不敢!”司马敬长声道:“唯豪情万丈而已!”

父亲说的没错!

与英雄豪杰相争的只有英雄豪杰!

哪怕是失败,也能学习到弥足珍贵的知识,知道自己的不足,有改正的地方。

反之,若是畏惧、忌惮和害怕。

那么就不用争了,必定失败。

而且是一败再败!

哪怕乃父是大汉的轻车将军,也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盖汉军不信关系、地位、出生,只信实力!

没有实力,休说是将军之子了,便是列侯之子,元勋后人,也是废物,也是辣鸡,肯定会被淘汰!

到了军队里,上了战场。

士兵们会用脚投票的!

自霍去病后,大汉帝国的军队,便是英雄豪杰的军队。

便是靠着胜利说话的军队!

列侯、勋臣、将军?

不能带来胜利,就会被军人抛弃!

连长平烈候的嫡子,也被人从九原赶回了。

何况其他人?

(本章完)

739.第726章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第726章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夜已经很深了。

来自乌孙的泥靡,却在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来汉差不多五十天了。

五十个日日夜夜,所见所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缠绵不绝。

“汉,我大人也!”犹记得,这是他刚刚走出蒲类海,遇到的一个楼兰贵族说的话。

彼时,泥靡不屑一顾,只觉得那个楼兰贵族脑子坏掉了。

汉?

算什么?

匈奴又算什么?

当时的泥靡,虽然觉得匈奴和汉,都不是现在的乌孙可以比拟的强国。

但,两强相争,乌孙可以渔利。

这种念头,在他从玉门关进入汉朝的河西领土时,更加强烈起来!

河西之地,碧草悠悠,青山郁郁。

清澈的冰河水,从高山流下,汇入黑水河之中。

巍峨的祁连山,在天际隐隐出现。

到处都是肥沃的草场!

比乌孙人的牧场还要肥美、丰盛!

哪怕彼时已是晚秋,但草原的风光依然秀丽、壮美。

养得肥硕无比的牛羊,在牧民的驱赶下,沿着河流山川,向前迁徙。

辉渠人、昆邪人、浑邪人、羌人,混杂在一起。

他们按照着汉朝人的规定,彼此和平、有序的在各自的牧场中生活。

就像他们放牧的牛羊马匹一般温顺、勤劳。

当时,泥靡就只感觉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这些人,这些曾经的引弓之民,如今已经收起了过去粗犷、豪迈的性格,将原本的尖牙利爪,变成了满脸的笑容。

即使是过去桀骜不驯的羌人,现在也变成了顺民。

他们在汉朝骑兵和城塞的保护下,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勇武,放下了过去的刀剑与弓矢,转而过上了与牛羊为伴,山川为邻的生活。

泥靡甚至怀疑他们已经忘记了如何拿弓?更忘记了如何战斗!

这样的孱弱之人,一个乌孙万骑,足以镇压十万、二十万!

让他们变成奴隶,让他们乖乖献上部族的牲畜、女子和皮毛,恭敬的匍匐在伟大的狼神与乌鸦之神的子嗣脚下。

泥靡记得,自己曾在汉朝的迎接官员的陪同下,到访过几个部族。

记忆里的,那些部族,已经没有了引弓之民的样子。

从部族首领,到部族牧民。

他们已经忘记了祖先髡头辫发的荣光,而是系上了布帻,穿上了汉朝的常服。

要不是部落中,依然牛羊成群,人民也依旧逐水草而居。

泥靡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一群汉朝农夫。

泥靡也曾经问过一个辉渠人的部落首领:“引弓之民,自古以湩乳为食,以万物为灵,天神奖赏勇士而惩罚怯懦之人!辉渠过去也是草原的勇士之族,连匈奴单于也要敬重!何故阁下屈服汉朝,敢于平庸?乃至于被一二汉朝官吏震慑,小心翼翼?”

潜台词其实就是——你们为什么不造反?

结果,那个辉渠首领,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嘛?”

泥靡记得,当时,那首领过了很久,才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宁为汉犬,不为夷王!使者不知汉之伟大,所以胡言乱语,待使者从长安回来,便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为汉天子爪牙、鹰犬,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更何况……”那个辉渠首领骄傲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再次在泥靡耳边轰鸣起来:“光荣的辉渠,乃是与汉骠骑将军、冠军侯订立盟约的勇者部族,伟大的冠军侯曾经亲口许诺,为汉效忠之辉渠人,可以为汉天子养马!”

“那是多么伟大的奖赏啊!”

“我之父亲,就曾得到这样的荣誉,为汉天子养马十余年!”

“可恨我没有遇上好机会,若能追随一位强大的汉将军,立下功勋,就可以去长安拜谒伟大的天子,为天子养马……说不定还能娶到一位汉朝的贵女,生下几个真正的汉朝人物,带领我的部族,融入汉朝,成为汉人!”

不止是辉渠人如此。

昆邪人、浑邪人,甚至羌人……

似乎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宁为汉犬,不为夷王!

辉渠、昆邪、浑邪也就算了!

那些羌人!

那些曾经让匈奴头疼了几十年,哪怕是乌孙也闻名已久的刺头。

河西羌、渠羌、谷羌,曾经最爱造反,有机会就破坏一切的羌人。

也被汉朝人驯服,变成了受控制的部族。

曾经在河西土地上‘wwaaaaaal’了数千年的三羌,放下了武器和信仰的神明。

有些羌人,甚至开始在汉朝官吏的控制下,建立起村落,开垦土地,播种作物。

泥靡就到过一个名为乐豢的羌人居住地。

亲眼看到了,此地的羌人,家家户户都供奉着汉朝的兵主蚩尤神像。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当地羌人认为的‘兵主’圣诞,为了庆祝这位神明的生辰,整个村镇都弥漫在节日的气氛中。

羌人的女子,穿着艳丽的服装,围着篝火堆,尽情的欢唱着他们为那位神明创作的歌曲。

男人们,则在首领的带领下,将一头牛宰杀后,献祭给那位‘兵主’。

而当地的羌人首领,在听说泥靡一行,是要去伟大的长安城朝觐汉天子时,激动无比的拉着他的手,向他请求,回程时务必带一捧长安未央宫的土壤给他们。

因为,这位羌人首领打算在明年庆祝兵主圣诞的时候,将这捧‘神土’作为最神圣的祭品,供奉到兵主神像前。

他觉得这样的话,伟大的兵主就一定会保佑全族安宁,说不定还能感动伟大的天子,降下诏命,准许他们在当地建立一个乡。

这样,他们就可以摆脱‘羌人’的束缚,变成一个受人尊敬的汉人。

当时,泥靡的感觉是莫名其妙,也觉得这些羌人似乎智商有问题。

汉人?

汉人有什么好当的!

但在现在……

泥靡想起了他穿过数千里的草原后,从那巍峨起伏的长城,进入汉朝的腹地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那些炊烟袅袅的村镇,那些道路上狭弓带剑的男人。

就是一个小小的商队,也是全副武装。

而那些汉朝城市,更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繁荣。

他又想起了,在这关中的见闻。

那可怕的铁甲骑兵……

那恐怖的冶铁作坊……

那让人窒息的工坊制造……

还有,白天刚刚目睹的神射……

“是呢……”泥靡轻声叹息:“若我是辉渠、昆邪、浑邪和羌人,恐怕也要在这样的伟大国度面前,卑躬屈膝,争先恐后的亲吻汉朝天子的脚尖,不顾一切的向他献上忠诚……”

这个国家太强了!

强到超乎了所有引弓之民对世界的构想极限。

无论是人口、财富、国力还是战力,都不是引弓之民可比的。

这样的强国,理所应当,会征服引弓之民。

因为,引弓之民,追随和崇拜强者。

不崇拜才是怪事!

就像匈奴,其与东胡是死敌吧?

但,匈奴击败东胡后,除了东胡王室和一部分死剩种跑掉了外,其他东胡人都恭顺的跪到了匈奴的马蹄面前,成为匈奴的奴隶。

可惜,也幸运的是,乌孙与汉朝相距遥远。

中间又隔着匈奴和西域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王国。

这让乌孙无法感受到汉朝的力量,自然也谈不上崇拜和向往。

这是乌孙的幸运,也是不幸!

因为……

感受不到这个超级强权的力量,很容易就会造成误判。

误以为汉朝,只是与匈奴相当。

误以为汉朝,没有这么强大。

而这样的误判,很可能造成灾难!

蝼蚁以为自己强大,就贸然挑衅人类,得到的肯定是一盆开水!

“王叔……”泥靡想起了自己曾经敌视的那个男人。

那个似乎总是一直在微笑的生着一张胖乎乎的圆脸的男人,他的堂叔,乌孙昆莫翁归靡。

从前,他一直觉得,翁归靡是脑子坏掉了。

放着近在咫尺的匈奴不去巴结,反而和汉朝交好,给乌孙带来灾祸。

现在,泥靡知道,翁归靡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他也理解了翁归靡。

不学汉朝,不亲汉朝,乌孙只有死路一条。

“王叔啊,若是你在此地,你会怎么办?”泥靡低声念着,忍不住坐了起来。

两个一直跪在他榻前的臣子立刻上前,将一件狐裘批到他身上:“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们,汉朝的那位张侍中现在睡了吗?”泥靡轻声问道。

他已经无法再忍耐内心的煎熬了。

到现在,他也差不多明白了。

汉朝人一直在向他展示肌肉,显露实力,意图就是要告诉他——乌孙的兴衰,其实不在乌孙人的掌握中。

所以,泥靡想要亲自去问一问。

汉朝,想要乌孙怎么样?

对于乌孙,汉朝的计划是什么?

泥靡知道,汉朝人一定有对乌孙的计划。

也肯定有着对乌孙角色的定位。

而握着这一切答案的人,肯定就是那位汉朝的年轻贵族,那个可怕的男人——名曰张侍中的恐怖存在,被冠以蚩尤之名的人。

那两个臣子闻言,立刻答道:“回禀主人,奴才方才听说,那位张侍中似乎一直在卧室批阅着公文……”

“很好……”泥靡轻叹着:“我正有事相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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