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第一八四章 高光

第1844章 第一八四〇章 高光

“你朱一颗大人是也!”

实际上朱一颗差点吐出来的,是“你朱一颗爷爷”,话到嘴边也不知怎的,顺势拐了下弯。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台阶。

或许连个台阶都不是。

朱一颗骑虎难下。

“刷刷刷!”

所幸山下这会儿来了人。

靠得最近的伏桑城,有数十道身影飞掠过空。

但察觉到山上境况时,各皆赶忙落地,以示尊重的同时,找好了能赋予人安全感的掩体。

遥远处同样有人影冒头,都是顺着鬼佛界鬼物大潮,或主动、或被动赶来灵榆山附近的炼灵师。

没一会功夫,各大山头已落满了观战者。

“他就是华长灯……”

云山圣帝的名号,在五域并不显。

敬畏者喊华剑帝,也有些不怕死的,知晓古剑修不在意这些,敢直呼尊名。

而相较于华长灯,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朱一颗,显然在五域、杏界的知名度,就要高上一些了。

“快看,他对面站着的,不是杏界的朱大人吗?”

“之屋朱的朱一颗,同木子李的李大人,是受爷身边两大红人啊,一负责外,一负责内。”

“自半年前封圣后,朱大人纵横杏界、五域,在半圣圈子中可谓是所向披靡,毫无对手。”

“即便打不过,戏耍完人后,他总也能全身而退,这次是主动迎上了圣帝,想要试试鬼剑仙的锋芒吗?”

……啊锋芒个屁!

听到低议声的朱一颗,立在战局之中,脸色都开始发绿。

为什么这种架,我会成为主角哇?

华长灯同样捕捉到了关键的“受爷”二字,神情多了些许异样。

他盯向朱一颗,多问了一句:

“徐小受何在?”

受爷招惹你了?

朱一颗短暂一愣。

他晓得自家那主子爷是个惹事精,但华长灯不刚来圣神大陆吗,怎的二人也有羁绊了?

“受爷……”

朱一颗眼珠子一提溜,晓得说“不知道”等于“我想死”,很快瞥向北域的方向:

“时境裂缝有了异常,受爷作为救世主,得到信息后第一时间过去了。”

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跟了受爷这么久,耳濡目染下他也晓得了,有些生机是靠嘴真能拼出来的,当即反问道:

“华剑仙贵在天梯之上,为彼时圣神殿堂幕后执棋之人,护佑我圣神大陆长青。”

“而今时境裂缝生了危机,半圣招架不住,已生圣陨。”

“余下之局,全靠魁雷汉一人苦撑,听说来的还是……”他耳朵一动,立马改口道:

“祖神!”

“祖神,欲染指圣神大陆!”

“事有轻重缓急,华剑仙不去助魁雷汉一臂之力,反在这等小地方寻八尊谙和受爷的麻烦,何故?”

这话问得犀利,好像不知道华长灯是敌人一样。

同时朱一颗余光也扫见了伏桑城方向赶来的人群中,有苟无月、风听尘等当年与华长灯齐名的剑仙。

他已觅见生机,边说边退,试图转向伏桑城来人处,高手云集之地。

我绝非重点,只消混进人群中,华长灯不至于逮住我这个小人物不放……朱一颗心思活络,却愈发沉着。

可这一次,华长灯没有动身就走。

若说南域戌月灰宫的鹿纹禁场,他没去过,不知真情,需要一探。

这时境裂缝生了何事,他就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

当然也知晓,那地儿根本没有徐小受。

或者说,整个圣神大陆,迄今他都没找到八尊谙、徐小受二人的气息。

躲起来了?

躲起来不要紧,这初见便是满口谎言的二人,对八、徐如此维护,想来身份也不简单,定知晓二人去向。

“那我,便自寻答案了。”

华长灯一声自喃,灵榆山满山萧瑟。

明明连半分杀机都无,朱一颗俨然察觉到了死意,在瞅见对面那人手中铜灯再行一晃之时。

他知晓,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偷天换日!”

朱一颗甩出袖袍中一枚铜钱。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直面迎上。

华长灯才堪堪摇动手中铜盏,灯中烛火尚未生出任何异常,霍一轻响,他手上铜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铜钱。

“朱大人出手了!”

灵榆山顿起喧哗,众人满含期待。

没人看见过方才二人的初次交手,也鲜少有人感知到此地已有时间倒退的痕迹。

自然,落在所有人眼中,朱一颗这位半圣壮士,在面对圣帝华长灯时,居然不落下风,还先发制人!

“啊——”

可惨叫声,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朱一颗才刚用偷天换日,正面偷来华长灯手上的铜灯——他成功了!

可抓住铜灯的手,猛地蹿升而起半透明的惨白色业火。

感觉上,抓住的不是实物,而是无形无状无质,触感森寒,又让人感到炙疼的火焰压缩物。

“白孽业火……”

苟无月凝眸而视,声音沉重。

不止是他,在场大部分古剑修,皆知鬼剑仙修有一种恐怖鬼火,修至极致之境。

白孽业火,灼烧灵魂,可燃人之七情六欲,焚尽之后,还能滋生孽障阴气,乱人道心。

一经触沾,甩甩不掉,遁遁不离,除了壁虎断尾此法,余下的只剩下被烧干、烧尽这一条路。

“狗东西……”

朱一颗当然也认出了这般天火。

他见识不浅,在感受到心魔滋生,情欲即将失控之时,毫不犹豫掐起了印决。

“逆反乾坤!”

他要将这受到火焰侵袭的身体伤害,通通推向指甲。

如此,他只需要挑断自己的指甲,便能以最小的代价,逃脱掉白孽业火的攻击、附着。

可同一时间,华长灯放下了手上铜钱,手按上了腰间狩鬼。

朱一颗头皮一炸,久经战场的意识,令得他知晓自己或许能祭术成功,下一息也该身首分家了。

压力,太大了!

他直接中断术法,斩断右臂。

连带着灵魂中沾上了白孽业火的部分,也一并割舍,主打的就是一个壮士断腕。

在口喷精血的同时,他即刻变招,捏出一张纸片,震断了身前空间的同时,甩在了铜灯之上。

“跃然纸上。”

霍!

铜灯从立体,变成了平面,被压进了纸片之中。

华长灯眉头微微一动,他第二次意外了。

朱一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无月前辈救我!八尊谙大人说,您还记得白窟时你们的约定吗?”

苟无月……

所有人将目光齐齐投向了战场外的无月剑仙。

苟无月早已敕回了奴岚之声,负剑立于山石之上,一听此言,便知是无稽之谈。

他跟八尊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约定。

徐小受,和他的人,都一个尿性,一张开嘴,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什么东西都能蹦出来。

华长灯倒是听进去了,转眸瞥向身后的苟无月,见其微微一摇头,他便知晓……

第三次了!

哦不,算上云山帝境被徐小受骗来骗去的那些,这都不止第三回了!

“嗤啦。”

业火燃烧,纸张化作青烟。

铜灯自行燃穿了朱一颗的术,静静躺在山上,白孽业火流了一地。

“好恐怖的火焰……”

灵榆山观战者齐齐后撤,有人记起来了什么:

“我记得异部首座奚,似乎也掌握了这般天火,似还契约一头半圣级白孽阎主?”

“可他的火焰,完全没有这般伤害,仅仅触碰,便要了半圣一臂?”

只是一盏铜灯,便令闻名杏界的朱大人狼狈逃窜,若华长灯真出剑呢?

没人在意朱一颗跑向何方。

只知晓他越遁越远,完全远离了灵榆山范围。

众人反是望向场中一直在被戏耍的这位鬼剑仙,这个时候,鬼剑仙面上俨然失去了任何继续沟通的欲望,腰间狩鬼徐徐提起,剑身泛出了青色光泽。

“莫!”

……

“斗转星移!”

已然跑进伏桑城的朱一颗,只觉后背一凉,毫不迟疑提前施术。

瞬息之间,他的身上降下星光。

而灵榆山那边,同在观战的苟无月,亦是察觉到了头上有星光降来。

“嗯?”苟无月疑惑。

哗!

眼前一花。

苟无月所见,已不再是灵榆山景。

他来到了伏桑城南城门口酒肆边,是熟悉的破绽凌乱景象,笑崆峒弄出来的。

“轰!”

远处一道青色剑光撕裂斩来。

苟无月微愣之余,幡然意识到自己和朱一颗的位置,被对调了。

“这个家伙……”

他不敢迟疑,铿然声中拔出奴岚之声,那可是华长灯的一剑。

“莫!”

同样的剑身泛出青光,同样拔剑一斩。

灵榆山上狩鬼莫剑之光轻浅斩来,苟无月回以的是奴岚之声的无欲妄为剑。

“三千剑道之莫!”

“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

在场古剑修不少,诸如葬剑冢四子,便轻易读懂了这同出“莫”字的二剑区别……

不可谓不大!

华长灯仅施莫道,竟逼得无月剑仙,不得不用第二境界去招架?

没给人更多缓冲时间。

两道青色剑光,一竖一横,轰然斩在了伏桑的高空。

“嘭!”

十字的青光,骤亮整片夜色。

万里空间轰然溃烂,但持续性的剑光对轰之爆发并未产生,苟无月斩出的剑光似带有腐蚀性。

只是焦灼了半息时间,他的莫剑术,将华长灯的莫剑术,一步步蚕食,最后像是“吃”掉了。

“什么东西?”

灵榆山上,遥遥见到这一幕的古剑修,各皆惊了。

无月剑仙的无欲妄为剑,怎的如此诡异,这还是无欲妄为剑吗?

“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融’,莫剑术亦有主,次者皆可被融入主者?”顾青一若有所思。

“哦?”顾青二挑动眉毛。

“哦?”顾青三挑动两边眉毛,并补充了一句,“是这样吗?”

苏浅浅瞳孔微微发颤,轻松写意的两剑,风轻云淡的消失,其中对撞、释力,举重若轻。

这般高度,跟正常古剑修完全不在同个层次。

他们俩,像是上升到了另一种可以去全新诠释古剑术的高度。

伏桑城,独臂的苟无月平静收剑,面色并不好看,沉凝道:

“你砍错了人了!”

华长灯当然知晓在那一瞬间,朱一颗变走了,对手成了苟无月。

这太好了。

他没有因此停下自己的剑。

这友好的“问候”一结束,失去了继续出手的理由,他遥遥盯着苟无月的断臂,张了张嘴。

但最后,也没有问出什么话来。

“朱大人强啊!”

灵榆、伏桑剑罢。

周遭观战者已开始有些热血沸腾。

昔日剑仙只需略微出手,带给人的震撼,以至于此,可朱一颗于这二人之中辗转斡旋,迄今竟还有施展的余地。

谁能第一半圣?

唯我一颗大人!

苟无月既然被转去了伏桑城,那毫无疑问方才他所处的位置,必然成了朱一颗。

“斗转星移”这门术,还是有不少南域知情人的,毕竟朱一颗已并非第一次施展。

而方才落于无月剑仙身上的星光,也有有心注意到了。

这下灵榆山,所有人目光齐齐一挪。

便连此前立于苟无月身侧,怀揣鹤剑听尘的风家家主风听尘,都不由往旁侧多移动了一步。

可转眸一看,身边人还是苟无月。

“不!”

“不是苟无月!”

他貌似苟无月,实际上也就是披着个“瞒天过海”的皮,本质上无有那般古剑修气质。

不止华长灯看了出来,灵榆山半数人,也能猜出在斗转星移的同时,朱一颗完成了易容之术。

但这术使的,不正藏头露尾,还留着个马脚在外面吗?

“啪啪!”

万众瞩目,“苟无月”却鼓了两下掌,当着华长灯面,再次施术:

“斗转星移!”

“瞒天过海!”

瞬息之间,天降星光,笼罩了方圆数里地所有观战者。

华长灯只视见周身光影凌乱,分身错位,所有人齐齐换了位置。

换完之后的诸人,各皆面容易改,看上去有的是披了炼灵师皮的古剑修,有的是披了古剑修披的炼灵师。

易容之术,十分拙劣。

但当满山数百观战者,各皆成了那拙劣易容之人后,鱼目混珠的朱一颗,竟如石沉大海——不见了!

“有趣……”

华长灯唇角微微掀起。

他已不知多久未曾见过,能将术法施展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物了。

然术式易改的容颜,或许欺骗得了人双眼。

求道者不变的灵魂,也能做到瞒天过海吗?

他华长灯素来以人形态见人,那是因为这可让他的外貌落在外人眼中,像一个正常人,不至于吓坏了他人。

但本质上,华长灯从来都是以灵魂视角为主,以身体、意志双道为辅的。

当下,心念一沉,沉进灵魂之中。

“轰!”

灵榆山上,万众所见,再不见华长灯。

心神巨震之际,众人抬眼所望见的,是无尽鬼蜮之中,鬼物浪潮之内,于天外幽青色酆都之门中,拔身而起的半身鬼神像!

它便如彼时战祖半身像出海,遮天蔽日,高在云端,视下众生皆是蝼蚁。

而这一次,展露了灵魂形态的华长灯垂眸,观向灵榆山。

他一眼,便在无数渺小蝼蚁之间,找到了最为战战兢兢的一具灵魂体。

……

“啊这……”

朱一颗抬头,面上尽是苦涩与无奈。

他像看到了太阳从星空之中坠来,庞然不可形状,恢弘不可视之。

他分明已使尽浑身解数,已攀到了术道半圣境可企及的最高峰上,将自我发挥到了极致。

抬眸所见,山外是山。

华长灯置入灵魂之道后,仅凭此道之基础,半式术法、剑技不发,就能看穿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值了。”

“不曾想,我朱一颗有生之年,也能戏弄过一翻华剑帝,逼你用上灵魂之道,值……”

……

“嗤。”

异象收敛。

鬼神半身像,有如镜花水月,所有人清醒回来。

便见倒在山石边上的铜灯一震,其中烛火一摇,毗邻得华长灯最近的那位古剑修,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飞出了两道青烟,汇进了铜灯烛火之中。

嗤啦声间,烛火亮了三分。

(本章完)

第1845章 时祖

熹微的光,照亮了周围混沌的环境。

鸟瞰之下,不大的四方台上下全是裂缝,像一处初生的异次元空间。

徐小受隐隐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却又不知那这熟悉从何而来,好像自己来过?

但他又笃定,此生绝对没到过这地方来!

“滋——”

一抹紫色电光摇曳。

恍惚之间,徐小受又看到了一个身披大氅的身影,这是……

“魁雷汉?”

他见过魁雷汉。

但魁雷汉不是在青原山下的小镇么,怎的来这里了?

顺着魁雷汉所面向的方位望去,世外星空之中,立有三道身影,这便很熟悉了。

祟阴之眼、塔下棺椁、大世槐,分别代表三大祖神。

“时间之道超道化,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又是幻境吗?”

但诸如以前那等幻境,要么是抽出剑术精通,要么是抽出气吞山河等被动技,会伴随而出。

这次是时间之道超道化,按理说,该是面见时祖才对。

时祖没见着,却降临到这样一处诡异的世界,总不会是来到了“时境”吧?

徐小受为自己的想法逗乐。

时境,乃是空余恨所毕生追求,别说他还没集齐六门,重塑时境呢。

就算最后集成了,这听上去便好生玄乎的东西,有没有个一二,还是两说。

“嗡!”

思绪一震,光景异变。

四方台世界快速衍化、变迁,时而成为一方稳定世界,时而又重归混沌,让人摸不清头脑。

通过时间痕迹,徐小受能察觉得出来,此地的时间之道完全紊乱。

过去、未来,在不断往复。

四方台世界昭显而出的结果,正在通往一个未知的方向,许是要将自己送到时祖的面前,见祂一面?

“既来之,则安之。”

徐小受静静等着四方台世界变迁。

他不知道是古今忘忧楼的规则层次较神之遗迹的要更高,亦或是自己在意之一道上有了更充足的锤炼。

这次时间之道超道化,他本以为要稍稍迷失,不曾想意识清醒得很。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甚至还有余力去盘算其他的事情。

“算算时间,距烬照老祖说的一刻钟早过去了,华长灯不会已经来了吧?”

“这可不是好事,卡在我突破的当口过来,八尊谙还得为我护道,这一下限制死了两个人,不会真是空余恨的阴谋吧?”

“不行,得想个法子,知会一下李富贵,安排下五域的事情……”

徐小受心声呼唤“八尊谙”。

以前屡试不爽,八尊谙逢唤必应。

这次居然毫无动静,仿佛自己所处的这方世界,和古今忘忧楼完全隔离开来,连八尊谙、空余恨都无法染指。

“从时间长河上追溯出八尊谙,让他去盯一眼五域呢?”

这般想着,徐小受脚下一踩,轻轻松松踩出来时间长河。

他本要再次涉足时间长河中去,不曾想河流一出,顷刻与这还在不断衍化的四方台世界,融汇为一体。

轰!

徐小受如遭雷击。

他只觉自己晕厥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四方台世界已然不复,他又穿梭到了另一处“空间”。

昏暗的虚无之中,面前竖着三扇古老的门。

门无边框,镶在未知的虚空之中,门扉各皆掩上,只有狭小的缝隙中透出熹亮,透着神秘,勾诱着人上前,推开、触碰未知。

“什么东西……”

徐小受踏步上前,低头看见自己的脚,意识到自己仍有实体。

“吼!”

他变了下身,发现极限巨人还能用。

这意味着一身被动技也有用,暴走金身还在,则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他再试了下,灵元、圣力、彻神念,以及名之力,全都能用,不受任何禁锢。

“是安全的。”

徐小受心弦稍稍松开,却不敢松懈。

他紧了紧拳头,来到了第一扇古门之前,并未迟疑,伸手推开。

“嗡吱——”

古老而沉重的大门,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虎啸龙吟声,门推开后却是光幕,看不清后方真容。

来都来了……

徐小受只停了一息,踏步走入第一扇门。

……

“你来了。”

轻浅的呼唤,将人唤醒。

像是在温暖的襁褓中醒来,让人忍不住发出舒爽呻吟。

“嗯~”

“嗯?”

徐小受睁眼开,又猛地眨了下眼,有所警惕。

但入门之后,似乎并无危机,所见是一处雾气缭绕的“仙境”。

溪声潺潺,然不见溪。

仙鹤啼鸣,亦不见鹤。

徐小受踩在青色的石板之上。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天桥,真正架于云海之上的白色天桥,满是圣洁,让人心静。

而沿着白玉栏杆望向前头,可见云雾之中,半遮半掩露有一座凉亭。

凉亭四面无遮,立有四根玉柱,中间摆着一方石台,台上陈着一架古琴。

古琴染了灰,许久不曾有人动过了。

琴后背身眺望云海,立有一人,着淡金色长袍,绣螭龙纹,其人身长八尺,黑发束以木簪,垂袖而立,飘然若仙。

徐小受张了张嘴,但并无作声。

那人等了一阵,复兴叹道:

“你来了。”

这一次,徐小受从中听出了三分唏嘘、三分感慨,还夹有四分看尽沧海桑田变幻后的释然。

什么东西……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难道你就是时祖?

徐小受环顾左右,见门已不见,微微眯了眯眼,想着是否可通过时间长河回去,避而不见此人。

“你来了。”

那人第三次出声,声音中多了几分愠色。

徐小受正了正神情,不敢再怠慢,也拿捏住了口吻,沉沉道:

“我来了,你却老了。”

那人背影似有微怔,并无回头,只是略显意外道:“你记得?”

记得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徐小受最痛恨这种装腔作势的人,跟道穹苍一个样,他徐徐摇头,兴叹道:

“我或记得,你怕是忘了。”

那人闻声,沉默了许久,旋即一声失笑:“你还是那个样……”

他真见过我!

徐小受从中听出的,是这人或许是自己的老相识,但自己已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

他在等什么?

推开门后,为何见到的又是他,而非别的?

喉结微微一滚,徐小受斟酌了一番措辞,旁敲侧击道:“曹一汉,你为什么要在……”

那人身影一震。

徐小受连忙改口:“哦,喊错了,八尊谙……”

那人似乎有了回头的冲动,但很明显的遏制住了,依旧背对着自己。

装什么啊,转过来啊……徐小受感受到了压力:“空余恨、空余恨,我还能认不出你来嘛!”

那人静了下来。

出奇的,也没有反驳。

真是空余恨,或者说是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合体后的时祖?

那么,这是哪里?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之后,决定不再不懂装懂,严肃问道:“实际上,我对这里一无所知,焦……余恨兄,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你想知道什么?”

那背影看上去很好说话,徐小受便直言不讳问道:“这是哪儿?”

“时境。”

“什么?”

徐小受这下是真没压住惊了。

时境,不是还没重塑出来吗?

这里是时境的话,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又在瞎忙活什么?

“余恨兄,可否再详细一二?”

“你也可以当做,是时境中的天境,第三十三重天吧。”

天境……

徐小受又环顾四周。

溪水声、鹤鸣声,鸟语花香,人间仙境。

可视下除了云海和天桥,以及前方那座凉亭外,他根本看不见所能听见的其他事物。

“这是假的吧?”徐小受皱眉。

“假作真时真亦假,于时间而言,真假无论,先后罢了。”那背影微微摇头,“过去,未来,猜一下吧。”

这是过去?

还是未来?

徐小受罗列方才所问所得,总结不出一个答案来,便道:“余恨兄,好久没听你唤我名号了……”

那背影似是笑了,倒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应道:“你想我喊你什么,徐祖?”

祖!

这字一出,徐小受感觉得到了答案,这必是未来!

“还是名祖?”

背影一言再落。

徐小受好似看到了自己在未来封神称祖的画面,他脸上都多了笑意:

“这是未来。”

凉亭前的背影徐徐摇头:“这是过去,你推开的是过去之门,你我在时间长河的源头处相会。”

哗!

耳畔流水声更彻。

徐小受瞳孔大震,却依旧看不见时间长河于何处,他踩了一下时间道盘。

大道盘踩出来了,时间长河依旧不见踪影。

璀璨的奥义阵图,覆盖了天桥、凉亭,以及目之所及的云海,那背影低头,望着地上的道纹,轻喃道:

“大道盘。”

对,这确实是大道盘……

不对,你怎么认得这是“大道盘”,这不是……

徐小受细思极恐,“大道盘”三字,分明是被动系统给出的名词,世人该唤时间奥义阵图才对。

就算是仲元子来了,他对这玩意儿的定义,也只是“大道图”。

“你确实忘了不少。”

凉亭前的背影不转身,却好似能看清楚徐小受的一切反应,他缓缓抬起了手。

咻!

指尖一屈。

一道淡金色的光射来,不偏不倚,正中徐小受眉心,躲都躲不过去。

“你干嘛……哎哟!”

徐小受捂着眉心后撤,只觉脑门发疼,跟给人用力嘣了一下似的。

当他放下手来时,脑壳发胀,里头似给注入了什么东西。

意念一汇,内观紫府元庭。

被动系统下方,多了一颗金色珠子,散发着古朴的时空气息。

“这是什么?”

徐小受并没有从这位背影空余恨身上感到恶意,却对金色珠子有所提防。

“拿出来看看。”

得到回应,徐小受心念一动,手上便多了一枚金色珠子。

“这是时空之源,答应了要交给你的,但你来晚了,而今它已有所残缺,只剩下将一切溯回本源的力量。”

溯回……

是强行扭转,还是说短暂回归本源,过后又恢复原样?

能否对祟阴来一下,让祂变成一个祟阴宝宝,再将祟阴扼杀于宝宝形态之时?

“它能溯回什么东西?”徐小受抓着珠子问。

“一切。”

你这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徐小受给整得一愣一愣的。

恍惚中,他又记起来了一个重点,方才险些被插科打诨混过去。

“这是过去?”徐小受指着脚下。

凉亭前的背影微微颔首,并不再出声,仿佛厌烦了徐小受总是问一些已有答案的问题。

徐小受脑海里疑窦更多。

这是过去的话,方才这背影空余恨称呼自己的,又是“徐祖”、“名祖”。

如何说得通?

过去的自己,已臻祖神之境?

前一个,徐小受还能理解成恭维,比如他见八尊谙,也能叫出一个“八祖”来——虽然这背影好像没必要恭维自己。

但“名祖”……

名之道,半年前他才开始修习。

如果这背影空余恨没有说谎的话,在过去中,自己已有了“名祖”之称?

那为何十祖之中,无有名祖之名?

“我现在,有点迷茫……”

徐小受竟不知该问什么,从何问起了。

时祖空余恨,果然不能见,一见更为焦虑,祂是焦虑之祖!

隆——

云海忽而一震。

四下环境,有了崩碎的迹象。

凉亭前,那背影依旧岿然不动,也不转过身来,只轻叹道:

“没时间了,时空之源可溯回一切本质,先从转盘开始找答案吧。”

转盘……

徐小受还在思考是什么转盘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此方过去时境,分崩离析。

黑暗。

混沌。

熹光。

徐小受睁开眼,发觉重回了虚无,又来到了门前。

只不过,门不再是三扇,而只剩下了俩。

方才一切,如是黄粱一梦,记忆有些隐淡而去,可手上金珠又无比真实。

“焦虑哥,你还真教人焦虑啊……”

徐小受暗忖,他说的转盘,该不会是被动系统吧?

手上这时空之源,能溯回被动系统的本质,将其一切映照出来,找出答案?

这么看,自己都不需要同魔祖交易了。

而果然,不止魔祖知晓“转盘”的存在,连过去时境中的时祖空余恨,也知晓“转盘”?

“溯回……”

手上抓着金珠,徐小受又有些迟疑。

这是陷阱吗,该不该将这金珠摁向被动系统,看看转盘的过去,是个什么?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徐小受又想到华长灯应该降临了,他感觉头有些疼,忘记了什么。

但该和八尊谙知会一声才是。

怎么找八尊谙呢?

“八尊谙!”

呼唤不应。

那只能通过时间回溯了。

徐小受心念一动,踩出时间道盘,便看见远处潺潺流来时间长河。

当时间长河蔓过光门之时。

还没容他反应,那第二扇光门自启,内里光芒大作,居然将他吸了进去。

“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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