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7.第665章 超级工程(2)

第665章 超级工程(2)

鉴湖工程,确实只是一个庞大计划的开端。

甚至连前菜,都谈不上,充其量只是一道类似宴席上的瓜子花生,作为开场白而已。

张越旗开得胜后,立刻就乘胜追击。

“自黄河决口瓠子,鸿沟诸河,渐渐缺水……”张越轻声指着沙盘之中的中间说道:“而关中赖于鸿沟,由来久矣,去岁,关东转输关中粟米四百八十一万石,而其中有两百四十万石,乃是由鸿沟从徐州转运入洛……”

天子听着,用力的点点头,大臣们也都是颔首不已。

特别是刘屈氂,作为准丞相,他已经熟悉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国家政务。

故而,他深知,现在关中命运,实系于关东漕粮的转输。

而关东漕粮,有超过一半,是从徐州、青州、扬州转运到雒阳,再由漕河运进关中。

但问题是,春秋时期修建的鸿沟,如今已经渐渐淤塞。

这是当初黄河决口瓠子带来的影响。

黄河从瓠子决口,导致其改道,改道后,依托于旧黄河古道开凿的鸿沟立刻就陷入了缺水的尴尬境地。

虽然,从元封四年开始,国家就不断投入重资,整修和修葺鸿沟水道。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鸿沟运河年年修,但年年缺水。

甚至,已经有好几条河道,彻底干涸,不能再用。

这就给了国家转运漕粮,带来严重不利。

而关中缺粮的情况,已经持续百年。

并日益严重,每年关中对外的粮食缺口,都在扩大。

因为今年夏季旱灾的缘故,丞相府的官吏,已经告诉他,明年关中的粮食缺口,至少在五百万石以上!

故而,对于鸿沟,他已经愁掉了无数头发。

如今,听到张越谈起鸿沟,刘屈氂立刻就来了精神。

同样的,将军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对于汉军来说,他们同样希望,能够扩大关东漕粮的转输速度。

越多越好!

因为,关东的漕粮入京,同样可以支援他们的征战。

就听着张越道:“臣查过丞相府和兰台的记录,发现,如今,鸿沟诸支流,皆已缺水,独汴河依然有水!”

“于是,臣广查地方文牍,官吏报告,又请益诸位明公大臣,便有了一个想法……”

张越轻轻指着沙盘上的黄河、淮河以及汴河,笑道:“引淮入汴,自淮河口向北,凿开一条运河与汴河相通,济淮水于汴河之中!”

天子听着,猛然抬头。

对于鸿沟,他自是非常了解和清楚的。

事实上,汉家整治鸿沟,是他封禅泰山后才开始的。

在那以前,鸿沟水利已经荒废了百年。

上一次大规模整修鸿沟,还要追溯到秦始皇时代。

而作为诸夏最著名的运河,甚至是历史见证者的鸿沟运河。

在如今,基本上承担着主要的南北水上交通联系。

这条巨大的运河,始建于魏惠王时期,乃是魏国吞宋后开始了一个伟大工程。

其以古丹水为主体,自孟渚泽东南向砀山地区和沛郡,打通古丹水与泗水的联系。

上游是人工开凿的运河,下游则是天然形成的河流。

自竣工后,鸿沟就成为了南北交通最重要的枢纽。

曾联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对战国时期魏国和中原的经济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楚汉争霸,楚与汉以鸿沟为界,诞生了成语楚河汉界。

但在如今,鸿沟的作用,越发的贫弱。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黄河决口瓠子和馆陶后,使之改道,其旧河道干涸,没有了黄河的水,鸿沟自然也干涸了。

而张越提议的引淮水入汴,几乎是神来之笔!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箭三雕!

淮水入汴后,鸿沟将重新焕发活力,南北水上交通再次畅通,漕粮转输的损耗起码降低一半!

更重要的是,引淮水入汴,还可以大大缓解淮河的压力,减轻徐州各郡的水涝灾害。

而且,工程量不大!

投入也相对较小!

张越却是看了看天子的神色,然后接着道:“待此运河完工后,即刻立刻转入下一阶段,从雒阳向东,凿开运河,引洛水入汴,同时,连通荥阳至雒阳之间的水上交通,如此一来,则关中漕渠、洛水、鸿沟之间的联系打通!”

“自徐州至长安,一片坦途!”

这也只有西汉才有条件开工的工程!

因为,此时,鸿沟虽然缺水,但是依然存在。

黄河的古道也没有完全被淤泥堵塞,甚至变成陆地。

依然是一个现成的,不需要工程量的自然河道。

只需要修建一条运河,将淮水、洛水和黄河水,引入汴河,大自然的力量就会自动引导河水,进入鸿沟古道和黄河古道。

当然,这可能依然需要智慧和勤劳的人民,发挥艰苦奋斗的精神。

但比起隋唐两代,为了通济渠和汴渠花费的代价要小太多太多了。

等这个工程完工后,新的运河加上旧有的鸿沟运河、黄河古道,其运力可能会超过隋唐的通济渠与汴渠!

保守估计,三十万左右的劳动力,三到五年时间,就可以完工。

…………………………

而当张越将这个计划说完后,来自徐州的上计吏和两千石们,眼睛都绿了。

同样绿了的,还有来自三河地区的贵族官员士大夫。

这可是汉室最强大一股力量之一,能与之叫板的,也不过是陇右将门,代北军功贵族和河西军将世家了。

没办法,自古以来,三河交汇之处,就是中国!

雒阳更是仅次于长安的天下权贵集中之所。

这还是现在,要放五十年前,河南、河东、河内三郡的列侯,占全国列侯总数的三分之一。

什么平阳侯、条候、绛候、开封候,统统在这些地方扎堆。

这些家族联手,甚至可以让当政天子也忌惮不已。

哪怕是现在,三河地区,也依然有着数十位列侯,生活着上百名关内侯,同时还是数百名帝国两千石的家乡。

汉军现役的校尉以上大将,有两百余人,是河南郡、河内郡和河东郡人士。

而张越建议的这个工程,让这些人血脉偾张,感觉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真的是恨不得立刻就举起四肢,大喊:天子爸爸,修吧,钱、人都不是问题!

至于徐州的上百位上计吏,已经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了。

没办法,张越描绘的这个工程,实在是太……诱人了!

哪怕是不懂地理的小白,只是想想,鸿沟若能重新焕发活力的未来,就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栗!

至于那些懂得地理的人,此刻,已经是心跳剧增,肾上腺素分泌加快上百倍,差点激动的当场心肌梗塞了。

他们哪怕不去看沙盘,只是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那个未来,就已然疯癫!

淮水、黄河和洛水入汴后,雒阳,就将成为一切的中枢和枢纽。

而沿途的郡国,全部受益!

浩瀚的河水,将足可灌溉这上千里的山川大地,让上百万顷土地得到救命的水。

在如此光辉灿烂的前景面前,河南、河内、河东士大夫贵族将军,已经是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样的工程,谁反对,谁就是和他们为敌。

与河南、河内、河东五百万父老乡亲为敌!

特别是和雒阳城中的二十五万七千人民为敌!

尤其是会和河南郡的三十八位列侯,五十四位关内侯、一百一十七位两千石为敌!

而作为河南人民的好子弟,太常卿商丘成,第一个就反应了过来,他夸张的持着玉芴,出列顿首拜道:“太常臣丘成,昧死再拜陛下,泣血上奏:请陛下嘉大恩于天下,准侍中所议!”

商丘成之后,上百位出身三河地区的朝臣贵族,纷纷出列拜道:“臣等附议!愿请陛下,怜悯吾等忠顺臣民,嘉此大恩!”

没办法,河南、河内、河东人民,对水利建设,生来狂热。

连三门峡这样的脑洞工程,他们都可以硬着头皮上。

更别提张越所说的这个工程,明摆着可行性极高。

鸿沟和黄河古道,是现成的,只需要花费些时间,疏通和竣通,马上就可以使用!

而一旦这个工程完工,不止是鸿沟重新焕发活力。

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个工程将使得雒阳成为天下经济中心。

南北物流的枢纽,东西文化的交汇处!

所以,河南郡籍贯的大臣,真的是心里痒的难受无比。

他们知道若这个工程被朝廷驳回,自己以后告老还乡,有什么脸面去见家乡父老呢?

万一地方的长者问起来:“啊呀,xx公,您在长安为官的时候,为何侍中张子重提议引洛水、淮水入汴,您没有出力推动,使得父老们至今不得安生啊?”

那不是等于自绝于家乡父老?

而在汉季,哪怕是王温舒、咸宣、义纵这样的酷吏,在面对自己的乡党和家乡的时候,也会脉脉温情,如同君子。

就算是脚底流脓,屁股生疮的强盗和奸商,一般都不会对自己的乡党下手。

在外面手上沾满鲜血的游侠巨头,在自己的家乡,甚至会变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士大夫。

至于徐州的上计吏们,见到这个情况,也立刻全体出列,如同杜鹃泣血一般的恳求:“臣等亦如是!愿陛下垂怜徐州六郡士民,格外开恩!”

还有来自沛郡丰县的官员,顿首拜道:“徐州,帝乡也!请陛下垂恩,以嘉丰沛人民!”

面对群臣的恳求,天子当然不会拒绝,更不提此事哪怕这些人不请求,他也肯定要做!

仅仅是令鸿沟重新发挥作用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动了。

于是,天子起身道:“众卿如此恳求,朕焉有不准之理?”

他扭头对身后的张安世吩咐道:“尚书令,受朕之命,立刻布置下去,命有司召集天下治河大匠、能臣,商议侍中张子重之议,尽快拿出方案来,尽快准备施工!”

“诺!”张安世立刻领命。

河南、河内、河东贵族朝臣,立刻就喜笑颜开,纷纷高呼天子万岁。

而徐州的上计吏们,则当然千恩万谢,感激的一塌糊涂!

这个工程,不止对上游的三河地区经济、农业、商业发展,有着推进器的作用。

对于徐州六郡,更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自黄河决口馆陶后,黄河改道,这数年来,汹涌的黄河摩擦着可怜的淮河,每到汛期,徐州六郡人民就像在玩俄罗斯轮盘赌一样刺激。

雨稍微下大一点,泛滥的洪水就可能冲破堤坝。

数年来,为了治理淮河,徐州各郡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

可惜,这不过是扬汤止沸而已。

但,一旦打通淮河和汴河的通道,让淮河水入汴。

那么,淮河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

特别是淮河下游的数郡,再也不用担心,被洪水淹没。

………………

张越则在一旁看着,心里面颇为得意。

这个工程计划,是他苦心想出来的。

结合了后世东汉、三国的汴河治理与淮河治理工程,更在隋唐大运河的通济渠的基础上,利用现有条件进行改良。

算是他拿出来,吸引天下目光和支持的胡萝卜。

这个工程,几乎不可能有人反对!

因为,它的支持力量,庞大到汉室几乎没有力量可以对抗。

河南、河内、河东,是汉室经济文化仅次于关中的地区,甚至在很多区域是超越关中的存在。

而下游的徐州,又顶着一个帝乡的名头。

故而,都不需要张越去鼓吹,只需要拿出计划,就立刻会有无数人自带干粮的支持和呐喊。

特别是舆论界,不管今文学派还是古文学派,都不会有人反对。

尤为关键的是,因为此事的利益极大,故而,在利益面前,张越就有了底气和筹码,让天下人支持他的隧营计划。

最起码,三河地区的贵族朝臣们,会因此同意放血割肉,将部分利益让渡给百姓,以便这个工程早日完工!

而若河南、河内、河东和徐州人都答应了,愿意为了乡党放血割肉,青州的地主豪强,还死硬着不肯让渡利益,那不就是自绝于天下吗?

当然,要达成这个目的,张越还需要一个托。

今天家里小孩发烧,故而只有一更~

(本章完)

678.第666章 交易(1)

第666章 交易(1)

托?

张越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在群臣都处于亢奋之时,守少府卿公孙遗出列拜道:“敢问侍中公,这引淮入汴、引洛入汴,需要多少民夫?工期有多长?您可计算过?”

张越闻言,立刻答道:“下官做过计算,引淮入汴,需要凿开大约七百里左右的河道,将淮河水引入汴河……”

“此外,为了方便引水,这七百里河道,需要每五十里建一石门,以做蓄水、放水,调剂水力……”

“而引洛入汴,则需要凿开雒阳至荥阳的四百余里陆地,以便洛水入汴,同样需要沿途建设石门、水闸……”

“综上所述,引淮入汴,可能需要三十万以上民夫,工期在两年到三年左右……”

“引洛入汴,则也需要二十万左右的民夫,工期大约两年!”

此话一出,朝臣们立刻就交头接耳起来。

而作为托,公孙遗,当即就道:“好叫侍中知晓,少府内库,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支持……”

朝臣们立刻就不干了。

尤其是作为三河官员首领的太常卿商丘成,脸都垮掉了。

他当即就道:“少府卿!休要拿这些事情来当借口!”

“少府内库,如今足有禁钱数十万万!黄金以十万金计,何来无钱?”

今年,少府抄家可是抄的手都软了!

光是从公孙贺父子一党的宅邸里,就抄出价值十万万以上的黄金、珍宝等财物。

更不提,干掉了槐市的子钱商人和前不久抄掉的贵戚家族。

这些财产,加起来,总数恐怕是突破天际!

而少府本身,又有算赋收入和更赋收入,还能得到水衡都尉衙门押解的上林苑收入和铸钱收入,岁入本就倍于国库!

其他事情上,少府哭穷,商丘成也就当做听不见。

但这关乎家乡福祉的工程上,少府再要哭穷?

真当他这个太常卿是摆设?

公孙遗却是不慌不忙,答道:“太常卿有所不知,少府收入虽多,然则支出也多!”

“军费、陵邑、宫室以及关中‘限购’,就要支出大半,余者,还要供养工匠、官奴婢,实在是没有余钱啊……”

公孙遗一副地主家也没有余钱的样子,摊手道:“若只是数千万之数,少府大约还拿得出来,但若数以万万,甚至十万万之数,请恕少府无能为力!”

少府有司的诸位署长,更是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神色,随时准备撒泼打滚!

“数千万?”商丘成和三河籍贯的朝臣们听着,恨不得拿把刀子剁了公孙遗!

这么点钱,少府是打发叫花子呢!

但,没有办法,少府素来独立于朝政之外,除了天子,谁都无法强制他们拿钱出来!

所以,焦点和压力,就来到了大司农桑弘羊身上。

桑弘羊一看这个情况,立刻道:“国库之中的情况,诸位想必也都知道的……”

“去岁田税不过收入十五万万而已,其中大半还是实物……”

“至于盐铁均输所得……”桑弘羊皱着眉头,道:“已经全部拨入国库,作为军饷和官员俸禄发放下去了……”

“除非公等准许大司农加征田税或者商税,不然大司农最多可以挤出一岁五千万的资金……”

加征田税?

谁有这个胆子?!

田税三十税一,这是太宗皇帝、先帝与当今天子三代人的政绩。

是国家让利于民的善政,是汉室的牌坊。

敢提议加征田税的朝臣,现在还没有出生!

至于商税?

好吧,就现在的大司农盐铁均输有司,就已经有人天天嚷嚷着要‘请烹弘羊’了。

再加商税?

怕不是舆论要炸锅了吧!

恐怕消息一出,明天北阙城楼下,就要上演一出公车上书,请诛奸佞的好戏了。

再说,靠商税又能收多少税?

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然而……

这鸿沟2.0,三河朝臣和徐州上计吏们,已经是下定决心,非修不可,不修不行!

对徐州人来说,这关乎生死存亡。

而对河南、河内、河东朝臣贵族来说,这关乎名声人望和形象!

没有人愿意被自己的乡党指责,更不会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乡党以为自己是‘无用之人’‘无情之人’。

毕竟,谁不是得回家养老?

而且,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总该为父母祖宗后代考虑考虑吧?

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宗族在家乡被人指着脊梁骨戳!

但没有钱,是修不了的,也修不动的!

张越在一侧,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是该向朝臣们推销自己的隧营计划了。

事实上,在张越开始构思这一个西元前的工程兵计划时,一个首要的问题,就凸显了出来——怎么让地主士大夫豪强权贵们割肉!

要知道,汉室的水利工程,一般是豪强贵族的盛宴!

就以数年前的白渠工程来说吧,白渠发动民夫数万,花了三年时间才竣工。

渠道竣工后,灌溉沿途土地数千顷,使得数县百姓受益无穷。

但,得利最多的,却是长安的权贵和地方的豪强。

甚至有人靠着白渠,一次赚下了数倍的身家!

那他们是怎么靠着白渠赚钱的呢?

答案就是奴婢!

秦汉两代,服徭役是每一个始傅臣民的义务。

一般来说,爵位在五大夫以下,官员秩比在六百石以下的,都需要每年无偿为国家服徭役一个月。

但问题就在于,社会的贫富差距是不同的。

有人富裕,有人贫穷。

就像一些商人,家訾数十万,蓄奴十几人。

轮到他去服役的时候,他肯定不干啊。

怎么办?

请人代替他去服役呗!

所以,秦汉两代就发展出了一条特别的生态链。

替人服役,成为了很多贫民和破产百姓的最后一条道路。

因为,这个事情能赚钱啊!

按照秦律规定,践更税为一个月三百钱。(请注意,秦代行半两钱,币值远超汉代的五铢钱!在理论上来说,一枚半两钱应该可以相当于3-4枚五铢钱使用,再加上通货膨胀什么的因素计算,秦的三百钱在汉的价值,应该不少于一千钱了)。

而在汉室,请人服役的代价,就更大了!

附加值最高的是兵役!

出土的居延汉简里,有记载弘农郡一个叫陈更的人替同乡一个叫赵勋的男子代服一年戍边兵役,代价是后者向前者支付两万九千钱。

当然,兵役是不同于徭役的。

汉军的要求相当严格,一般人真干不了这个活。

在事实上,能替人服役的,都是老兵。

这也是汉军精锐们在军饷之外最大的一个收入!

而徭役,则因其种类和路程的缘故,有着种种划分标准。

一般来说,治河等水利工程的代役费用,大约为一千两百钱一月左右。

所以,在汉初,替人服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成为了很多破产人民东山再起的方法。

当初,吴王刘濞大手一挥,以其盐铁收入为其国内的百姓的徭役买单。

引得天下游民纷纷归附,拖家带口去吴国赚外快。

但可惜,历史证明,统治阶级不会留给人民太多的自由和翻身机会。

贵族地主和商人们,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就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如今,汉室奴婢价格,壮年的男性约为两万钱。

哪怕是主人特别善良、体恤自己的奴婢,不舍得他忍饥挨饿,让他顿顿吃饱、穿暖。

以自耕农为例,

一个成年男子,每月口粮标准是两石,一年需要二十四石粟米,价值两千四百到三千钱。

其四季用衣,每季给一套新衣,每套价值两百钱,也就八百钱。

除此之外,依照汉律规定,奴婢算赋以五算。

也就说一个奴婢,每年需要缴纳六百钱的人头税。

故一个奴婢,买回来后,一年理论上最大开支是四千四百钱。

而其能创造的剩余价值,说出来,恐怕能吓死人。

哪怕只是让这些奴婢耕作,以最低效率,一个人只能耕作五十亩,亩产两石来算,也是一百石粟米,价值一万钱以上!

盈余五千四百钱!

但,地主豪强权贵们,怎么可能只让奴婢耕地呢?

农忙之余,让他们从事副业生产,也是肯定的。

而最大的副业,就是替人服役。

起初,这只是部分权贵才能享有的特权。

但很快,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为,当黄老政治家从政坛谢幕,上台的法家和儒家官吏,可就没有那么脉脉温情了。

法家喜欢一刀切,儒家则不喜欢关注琐事。

于是,就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在太宗、先帝时期,权贵们将自己的奴婢拿去服役赚钱,只能在有人愿意出钱请人服役的前提下。

而现在,法家和儒家,搞了个一刀切——所有人民都需要缴践更税——无论他去不去服役。

区别只在于,北方的郡国,官员拿钱消灾而东南一带,吏治败坏,没有节操的官吏,无论你交不交税,都要去服役。

对法家和儒家来说,这样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法家希望自己统治的百姓,听话顺从和服从。

而儒家虽然嘴上喊着‘仁政、善政’,但若是要他们向黄老学派的政治家那样,为了维持统治,玩无数程序,搞出一大堆的事情,那是肯定不干的。

再说了,主义再多,也不如生意大啊。

于是,就发生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地主豪强权贵们,争相蓄奴。

蓄奴干什么?

赚钱啊!

特别是像水利工程这种价值高,要求多的工程,成为了权贵们的盛宴。

一个月一个奴婢一千两百钱的利润!

万一再碰上国家补贴,额外再赏赐服役民夫。

那就赚的更多了。

也是因此,汉室蓄奴之风,愈演愈烈。

只要有机会,几乎没有人肯放弃买一个奴婢回家的可能!

这也是汉室各类水利工程,能得到几乎所有阶级支持的缘故。

对地主豪强来说,修建水利,不仅仅可以让自己的土地产出更多,还能额外大赚一笔。

对于普通的升斗小民来说,修建水利,也能有利于自己的生产,再说了,就算不修他们也要交钱,还不如修呢!

而现在,张越想要推出隧营计划。

首先面对的就是地主豪强们的狙击!

若都用隧营的劳动力干活了,他们的奴婢干什么?

这损失的利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相当于是在挖这些人的肉!

想要让既得利益集团,心甘情愿吐出自己嘴里面的肉,难度有多大?张越自然知道。

那就跟登天差不多!

好在,作为穿越者,张越见过了古今中外的无数成败或失败的改革。

属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故而,知道应当如何说服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甘愿割肉让利: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好处和利益!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成功的变法与改革,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

若没有做到这一点的,统统失败了。

王安石如是,张居正如是!

而鸿沟2。0工程,对三河地区的贵族地主以及徐州的士大夫豪强而言,其具备的诱惑力,在张越看来,足以让他们让步了。

这也是张越之所以,选择这个工程作为突破口的缘故。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和抱守残缺,可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故而,必须先让他们绝望。

等到他们发现,假如自己不做出让步,就可能失去全部时,他们也就不得不同意让步了。

故而,张越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这却是急坏了商丘成、刘屈氂等人。

特别是商丘成,几乎是挠头搔首,坐立不安。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站在沙盘前,面带微笑的张越,于是,上前拱手问道:“侍中公,阁下素来有智谋,多次出奇策,以解朝野困局,而这引淮入汴,乃是侍中首倡,想必侍中也考虑到了国家资金不足的问题吧?”

“愿侍中赐教,何以解决如今困局!”

说着商丘成就深深一拜。

紧随其后,数百名朝臣和上计吏,齐身而拜:“愿请侍中赐教!”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鸿沟2.0工程,就像一根吊在他们嘴边的胡萝卜,诱人无比!

为此,他们甘愿拉下脸面,向张越求教。

就连刘屈氂,为了政绩,也拱手作揖,道:“侍中若有计策,不妨说出来,与群臣共商!”

其实,商丘成与刘屈氂,也大约猜到了张越的解决办法。

就是今日朝会前协商时提议的所谓‘隧营’计划。

若在这鸿沟2.0以前,商丘成和刘屈氂,都不会支持这个方案。

因为这个方案招人恨!

但也不会反对,反对的话,就可能被天子和张越记仇。

这可不好玩!

但现在,一个为了政绩,一个为了乡党,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一章,写的很慢,删删改改,总归是不太满意,主要是有些内容,前面已经提到过,但没有说明白,现在再写就害怕被人说水,又担心没写清楚,读者看不懂~~

总之很头疼!

好在,总算是搞定了!

PS:本章的数据来源于出土的居延汉简、睡虎地秦简的相关研究论文。

明天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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