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独镇朝歌,千军辟易

张珂立足于大地之上,落寞而庞然的朝歌城在他的身下好似后世乐高房屋,而自朝歌之北流淌而过的淇河像极了农户门外的小河沟。

俯首四顾,只见一步之外的土地上,正有无数粟米大小的人潮拥挤着,杂乱着朝背离他的方向匆匆逃窜,其色红黑,好似给泛黄的大地铺上了一层绒毯似的。

高空寒风习习,轻拥入怀,同时也带来了无数的闲言碎语。

摒弃了那些哭爹喊娘的谩骂跟斥责整队的动静之后,一些不那么悦儿的声音,顺着气流传进了他的耳廓。

不过是片刻的倾听,张珂的眉头便已纠成了一枚深邃的川字。

虽然,早在一切发生之前,他对这段古老的历史就已经有了一些片面的印象,尤其是当帝辛不顾诸多因素,恳切的求他帮忙之后,张珂疑惑也随之增多。

但是,当他现在听到了一些说法之后才明白,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张珂虽年岁不长,但一路走来历经风霜无数,他自是知道,九州,乃至上古的人族内部也并非是一团和气。

内里的纷争,糟烂事绝对不会比其他的虚空文明少上多少。

只是,在这之前,这些算计跟阴暗事,极少在他的身边发生,而即便是有,其幕后黑手也大多跟诡神有关联,而并非人族自身主导.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很多事,可能在潜在阶段就已经被堵死了,根本没结成因果的机会。

毕竟,张珂虽在九州行事收敛许多,但也极少有与人说和的时候。

即便是在早年间,幼弱之时,尚还靠游戏所赋予的复活之能,以命换命,硬生生的搏杀强于他数倍的存在,而行至后来,其中手段更显酷烈。

那得多不智的家伙,才会闷着脑袋给他上眼药?

可当下.

他们怎么敢的!

那可是人王,即便落寞至此,即便身死国灭。

但至少曾经作为曾经的人王,帝辛虽道德上有所缺陷,但对人族却是功大于过!

即便是桀那样,让人族万千百姓发出了“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深沉诅咒的暴君。

在其兵败之后,也不过是被商汤流放于南巢,最终困顿而死。

一个更暴虐,对人族都百般凌虐的王都能落个潦倒而死的下场,为什么这位却连尸首都无法完全,要被人斩首祭祀。

尤为可笑的是,这祭祀的对象,竟还是四方诡神。

为庇人族,而征四方的人王,最终没死在诡神手里,却被人族自己杀死,祭给诡神。

无怪自商之后,九州只存天子,而再无人王。

之前对这些一知半解的张珂,还曾以九州路断来忽悠始皇让其去九州之外再造乾坤。

现在看来,路确实是断了,只不过是人族自己作的,也无怪后来的天庭中积攒了那么多的人族先贤的情况下,只施恩于百姓,而无惠于皇室。

‘呵!’

张珂冷笑一声,但却也并未对那如浪潮般远去的联军下手。

明白归明白,但有些事,现下却不适宜他去作,而更不应当将某些人的错,归结在一整个人族的身上;他的职责便是守护鹿台,等火海升腾,将帝辛的尸骸彻底烧毁。

其他的,并不好多下手。

更何况.当张珂的目光扫视到那位西岐二公子,也是未来的周武王身上的时候。

在寻常人难以观察到的角度,他能看到对方好似烈火烹油一般的命理异象,展翅的鸾鸟虽神异非凡,振翅高鸣,但其胸膛已被剖开,心肺悬挂在外,鲜红的血液如溪流般流淌不止,那好似红玉宝珠一般的双眸也是黯淡无光,了无生气。

也就是天命使然,支撑着让其完成伐商的结局。

否则自己的命理都已经半死不活,哪儿来的龙精虎猛一说。

恐怕,当朝歌城破,周王登基过后,其状况便会急转直下,暴毙而亡!

张珂摇了摇头,随后将插足于朝歌城中的左腿收了回来,拄盾站在淇河之畔,默默的看着远方松散的粟米逐渐规整,而后在临山脚下安营扎寨。

与此同时。

在正在装点的营帐中,面对在场沉默无言的文武两列,日后即将成为周武王的姬发脸色黝黑,道:“诸位将军,大军已攻破朝歌,只差俘虏帝辛我等便能功成,新朝鼎立分封四方已近在咫尺,总不能因为一点阻挠便被拦下。

须知天命在周而不在商,过往多少强横一时却不识天命之辈都被我等擒杀,这次也不会有意外。

诸位将军,可有敢为先登者?”

话落,营帐之中鸦雀无声。

其中一面色蜡黄,身材矮小好似三寸丁的身影,转了转眼睛,刚要动作却被身旁满脸嫌弃的丽人拉了一把,回过头来便看到自家美妻忌讳颇深的摇了摇头。

她虽不喜这枯树皮,三寸丁,但也如那位所言,天命在周而不在商。

此番变动的结果她看不明白,但事已至此,已踩上了这西岐的大船,便再无反复的机会了,而这又矮又丑的玩意儿,作为她的夫婿,也是她跟西岐诸将相处融洽的系带,自然不能平白看着他傲慢出事。

毕竟,那位可是以一己之力,烧熔三州的猛人。

虽益荆不在中原,而被蛮夷诡神所窃,但这并不代表那边的实力就不如中原。

恰恰相反,能在这混乱的天底下,偏安一方的就没一个简单角色,西岐虽有扫荡之力,但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干净的推平三州,而且还是携斩尽杀绝之势。

那位少尤能不沾就不沾。

更何况,这三寸丁拿手好戏就那么两样,遁地,捆人。

在那等遮天蔽日的体型之下,便是跺跺脚都能让群山坍塌,地脉沦陷,土遁而去,除了被一脚踩死没别的可能。

美妇人的想法也是营中诸将的考虑。

先不提那恐怖的火厄神通,光是法天象地造出的这一副顶天立地之躯,就不是他们能碰瓷的存在。

而从始至终,营中最能搞事儿,也最是活跃的一丸子头少年,也是安安分分的坐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青年将要维持不住表情,压抑不住嗔怒的时候,这营寨中,总算有人开口了。

下一瞬,便见一身材魁梧,面似牛首,鼻带牵环的大将满脸煞气的站了起来,大声道:“公子勿虑,他人胆怯而我不同,郑伦愿与兄长一起为王先驱,去会一会那蛮人!”

“好好好,两位将军当真神勇!无论胜败,等攻破朝歌,登基之后,九州诸侯必有二位一席之地!”

闻言,青年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着拍手夸赞。

而那壮的不似人的郑伦也二话不说,抱拳施了一礼之后,便拽着自家满脸茫然的兄长走出了营寨。

而下一瞬,一面容白皙,可爱,扎着丸子头的少年也是猛的起身,其动作之迅猛让身边三目的将军都来不及反应,手刚伸到一半儿,便听到那少年大声道:“好,畏畏缩缩着实不是大丈夫所为,我父也愿为公子会一会那蛮人,斩其首级于公子面前献功!”

“父亲,儿子不愿看您为了些许同僚情谊而放弃此等大功便直抒胸臆。父亲,您说句话啊,您该不会在怪罪儿子莽撞了吧?”

“父亲?”

“呵呵,小儿无状,冒犯诸位了。末将.末将确有此意,愿为王先驱!”

面对着公子兴奋而殷切的目光,面对着周围同僚古怪而审视的打量,一穿着兽铠,续着长须的中年将军,温吞的站起身,笑着说道。

只是,在听到了那同样封侯的礼遇之后,他却走得不那么干净利索,非得等到身后一只小孩儿似的黑手推了一把,踉跄的走出了座位,这才呵呵笑着,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营寨。

走出大营,一阵微风吹过,三两滴细雨随风落地,打湿了些许地皮。

而与此同时,看着在众人瞩目下,重新坐回来的少年,旁边头生三目的青年,面色古怪的朝前者点了点头,其嘴巴紧了又紧,最终仍是没遮掩住嘴角的微笑。

在有了三个例子之后,营寨中的气氛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不时便有两三人忍不住功名利禄的刺激,起身领命告辞。

不一会儿,熙熙攘攘的大营中,那拥挤的人群便少了五分之一还多,而到了此时,却许久也再无一人突然起身了,同时营寨也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只是,相比于之前,青年的脸色也不再变换。

至于剩下的这些.当务之急是攻破朝歌,擒拿帝辛,其他的都可以稍放放。

自己不过才二十有八,便是家父早夭,也活了二百才寿终,自己再不济也有近二百年可活,等登基分封四方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这些逆臣,不急,不急.

嗯?

就在张珂百无聊赖,看着于大火中逐渐塌陷的鹿台打发时间的时候,忽然脑后的一些细微的动静引起了他的关注。

转过头来,便见到一群小豆丁,驾着各色的云彩,从远处山脚下的大营朝自己飞腾而来。

而在这大多陌生而非人的身影之中,张珂却十分意外的看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靖?”

当初之事,虽然已时隔久远,但再次看到这熟悉的面孔,往昔诸般犹如流水一般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

有句话说的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初因诸般条件限制,再加上这家伙自己做的冤债,被踢下界轮回转世去了,而九州之大,张珂也懒得因这一桩因果,便穷索九州,找其转世身报仇雪恨。

原本,这件事已被他渐渐地忘在了脑后。

却不曾想,兜兜转转,这人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心中思绪万千,却并不妨碍张珂动手,倒垂于地的战斧在顷刻间被抡上了天穹,而后径直朝着前方数量众多的祥云劈杀而下!

正你商我讨,协商着待会儿配合的诸将哪儿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场面。

连叫阵,甚至于说句话的功夫都不给,突然暴起便是杀伐之举,仓促间,只见二位面不似人形的周将陡然腾云于众人身前,深吸一口气,而后张口咆哮:

刹那间狂风大作!

涌动的云层霎时被两股狂暴的力道所冲开,层层叠叠的云层被无形的风浪裹挟,在天穹上形成了恐怖的动荡!

而张珂的双目也被凌冽的风暴吹的双眼微迷,眼前略模糊了一阵,思绪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只是时间一瞬即逝,几乎为微不可察。

而那直劈而下的战斧,也并未受到任何动摇。

下一瞬,战斧跨过了漫长的云层,于天穹之上冲进了人群之中,与众将的防御灵光相撞。

顿时,万里云雾为之一清!

而逆风而来,护在众人面前的怒喝的二将,更是最先直面了这暴虐的冲击。

刹那间,无匹巨力在他们的面前轰然炸开。

恍惚间,他们似乎看到了面前有一颗无边无际蓝绿星辰迎面而来,那暴虐而巍峨的力道,让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滚滚而来的大势碾压,闪烁着浓郁灵光的宝铠在瞬间支离破碎,苦修千年的身躯也直接炸成一片血雾,而真灵更是头都没探出来,便在闪烁的暗红色光泽的斧刃下魂飞魄散,化作灰灰。

一瞬斩杀了两员大将的战斧,仍保留着大半的威势朝着后方的人群猛砸而去。

刹那间,天地震荡。

一片片的血雾在天上炸裂,经寒风冷凝,最终化作一片血雨凄凄沥沥的撒在了大地之上。

只是,在这看似精细的一计横扫之下,仍有数十身影,堪堪躲过了必中的劈杀,带着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铠甲,驾云躲去了百里开外。

而在人群之中,心有余悸的李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面庞,不经意的下看却见手中一片猩红之色,而回过神来四下观察,便见周遭的人群身上尽是猩红之色。

这些鲜血并非来自那些死去的同僚,而是源于他们自己。

虽然借同僚们以命相搏,给他们争取了战略转移的时间,但在那暴虐的猛击之下,他们仍是受了不轻的伤势,全身的铠甲爆裂只是一件小事,在那狂暴的冲击中,内腑,血肉多受震荡,损伤,这些鲜血只是透过皮肤浸润出来的一小部分罢了。

而在他们体内,此时诸多脏器好似喷泉一般,肆意的喷洒着滚烫的血泉。

见状,李靖虽面色平淡,但心中早已经跳脚怒骂:

‘逆子,逆子啊!’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将那逆子的魂魄一并斩了献给四海,只耐不住妇人之仁留其狗命,此时却害苦了我!’

“罢了,罢了,诸侯非我命,既已为公子打探了情报,此时当速速回去复命才是!”

勉强压制了伤势,见周围的同僚们还在恍惚,震恐,李靖眼珠子一转便准备驾云离开。

只是他刚一动作,便听到脑后恶风袭来,下意识的扭头眺望,便见那血色战斧再度抡圆了自天穹砸下:

“不!!!”

看着前方好似沙堡一般坍塌的地面,张珂缓缓吐了一口气,双手收回将战斧重新放在自己脚下。

既来之,则安之。

古人诚不我欺!

只是张珂赤红的双目看着远方再起混乱的周营,脑海中略微沉思。

虽然没见到这商周之迹最为著名的那几位后世仙神,但眼前正在下雨的这一批也算得上是周营的中流砥柱了。

可这一个个的,连双手一斧都撑不住,这就不得不让他怀疑这场牧野之战的水分了。

毕竟,他虽然没跟帝辛亲自交过手,但以昨夜张珂在近前观察的模样来看,若是十年前的自己跟帝辛交手,胜负也不过在六四之间,帝辛六,张珂四。

哪怕时至今日他实力爆涨,不谈底牌的情况下,寻常十几斧内也别想轻易拿下这位人王。

而强如帝辛,便被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给打的重伤返回朝歌,这多少有些不合常理了!

张珂困惑,不解。

而与此同时,天穹之上,云遮雾绕的深处,有一金碧辉煌的大殿。

其中面色庄严,身着华贵之辈如过江之鲤,而这一个个气势深沉似海的人影,却或蹲或站,围绕在一汪池水跟前,神色无奈的看着池中倒影。

看着那残破好似废墟一般的盆地,良久有好事者笑道:“若是十年前有此间,杨戬,哪吒再加三五不碍事的好手或可拖得半日闲,能让那人偷入朝歌,盗得帝辛。”

“但此时潜龙脱困,已非寻常可治,也就是这小子只顾着王宫那一亩三分地,否则这商周更替还真得被他掀翻了不成!”

“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他整日都待在巫山银”

说道这里,那神感觉到头顶一道好似冰窟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一声,迎着周围打趣而好笑的面容,硬着头皮继续道:“反正本君没看到他离开过哪怕一日,但这一身本事却好似偷光了兜率宫似的,飞一般的膨胀,看不懂啊,看不懂啊!”

见他勉强把自己的话圆了回来,众人嗤笑了几句,便转头言语了起来。

帝辛之事乃西岐自己埋下的祸根,他们虽不愿见到,但碍于此时天命惶惶不好插手。

此事抛开不谈,那姬发因急功近利,多许空愿,已命在旦夕,只是天命所在强撑着一口气,但如果迟迟完成不了登基大典用周朝国运续命的话,恐也就在这三五日了,此事却耽搁不得。

毕竟只有人间事毙,天庭才能正式登场横扫四方。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哪怕鹿台已被火海包裹,其中又有法术添势,但一位人王哪怕是自愿赴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焚烧殆尽的,而有少尤护卫,联军又进不去朝歌,完成不了使命

众神商讨无有结果,良久,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了大殿正后方的高台之上,望着那白袍如雪,巍峨高大的身影。

略一沉思之后,其人开口:

“此间诸位,谁还有尘缘未了的,可下界一遭,劝说一二,让少尤给个方便?”

闻言,诸神纷纷翻了个白眼。

劝说?

你看那玩意儿戾气汹汹,面容狰狞的模样是能听得进去话的?

别不是劝说不成,反而动起手来,若十年前还好,但时至今日嗯,跟一晚生后辈不至于打打杀杀的,那多没长辈的风范啊?

说出去还以为咱九州就喜欢以大欺小。

不好不好,这风气着实好说不好听。

更关键的是,他们心里真没底啊!

跟下面那玩意儿动手,赢了不美,输了成乐子了,指不定得被这群没良心的当做谈资笑上几千载,真没脸面见人了。

话落,诸神纷纷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话茬。

但也有那么几位,略一思考之后,其目光渐渐地集中到了某一紫气盎然的身影之上.

(本章完)

第455章 张珂:吹大发了,孤现在后悔还来得

紫薇大帝:???

不是,你们说你们的,看我干嘛,我身上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紫薇大帝心中猛的一顿。

不是,你们这群损货,不会是想让我下去当这个中间人吧?

早知道伱们这一个个都是黑了心的蛆,不然也不会.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自己身上算计,却也着实有些过分了吧?

“我”

看到紫薇大帝恍然大悟的模样,其他几位根本没给他动手阻挠的机会,其中一人赶忙迈步而出,单膝点地,大声道:“上帝,我等之中唯紫薇可担此重任。

其坐镇中垣,乃众星之主,万象宗师,又至高无上本就为人间帝王之象,在此商周之乱中,人王之气对其影响微乎其微;再加上他曾化身伯邑考暗助西岐,趁着那坟中尸骸未冷,如今便是再显圣一回,也只当是从仙神处偶得还阳之法,命其助西岐定鼎,功成即身亡。

如此,于情于理来说,这凡俗之事,除了紫薇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其人言之凿凿,而言语间周遭的一众仙神们也是频频点头。

少尤的威名,早已经响彻天庭。

他不是那种特别强到能让人无言的存在,但跨时间线搅和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君不见,那外域的诸多世界被他走了一遭之后,衰的衰,灭的灭,甚至于那些外神们阴差阳错的算计之下,还将一禁忌之物从上古蛮荒拖了出来,引得无数世界凭遭大难。

相比之下,作为曾经跟这位扎刺的灵山,就小打小闹了。

虽然相比曾经衰败了许多,但至少还没灭绝不是吗?

虽然,对于祂们来说,不下去丢这个脸很重要,但不得不说这一番话当真是说到了点子上,于情于理紫薇做这个中间调和的角色都再合适不过。

而这一番话,也打动了高坐在高台上的昊天。

以祂所处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其实要考虑的因素有许多,但抛去琐碎之后,剩下的也就寥寥两三个关键环节:

一是商周正常更替。

至少在姬发寿命将终前,将大周鼎立,而后把缠绕在西岐身上诸多混乱的因果给了结了。

二便是这人选。

张珂出巫山至朝歌虽有些过分,但其本意终究不是想改变大势,只是碍于姬发跟那姜尚为了提前掐断大商所剩不多的国运,做了太多遭天谴的阴私勾当,如今不得不以帝辛李代桃僵来削减自己身上的因果,麻烦也就在这里,一个要保其自焚,一个却要其首级以祭四方。

作为九州跟人族诸位先贤集合的天庭,自然是站在人族这方的,所以不得不为姬发的一些勾当擦pg,但仙神们又非是草木,在某些层面,他们的情感未必就比凡人来的简单。

个人情感跟天命相冲突的情况下,自是既要,又要。

为了寻个实力足够能平事的,还懂得分寸,至少不让自家人遭罪的人选,昊天着实是想的后脑生疼。

不过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

紫薇,六御之一,虽古老不足,但实力在天庭却是第一批次,位格加持之下,只比他低了一等,而又与那小子交往亲密,这人选真再合适不过了。

在得了昊天的默认之后,即便是紫薇大帝仍准备了一番说辞,也是无有作用。

最终,只能恨恨的看了一眼挑事儿的那几人,冷笑了一声席地而坐。

三两下解决了西岐派出的大将们之后,张珂再次变的无所事事,而损兵折将的西岐大营此时也是阴云笼罩,不似方才吵闹。

整个朝歌,方圆千里只剩下了耸立的雄峰呼吸时吐露的风暴,以及鹿台木柴燃烧时的劈啪作响。

只是,安宁的氛围并没有持续了多久。

不多时,橘日初升,阴阳轮转。

鲜红似血的天穹之上,忽有一颗星辰大放光芒,而后只见三千里紫霞闪动,一颗摇曳着纤长尾焰的星辰自天穹上坠落,带着剧烈的轰鸣声,落于西方地脉的尽头。

而与此同时,西岐,王城外,于前代西伯侯陵寝相邻的一座坟墓上空忽的白日见雷,在数百守墓兵卒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一道水桶粗细的雷霆猛的炸开了坟墓上隆起的土包。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坟墓猛的塌陷,露出一个深邃的巨坑。

而不等那些兵卒们反应过来,便见到一青铜色的巨大门板自下而上的从墓中飞了上来,当啷一声插在地上,而与此同时一具穿着诸侯服饰,全身腐烂近半的骸骨从那雷劈的焦土中走了出来。

但见其每迈出一步,身上惨白的血肉便多了一分血色。

腐烂而破败的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一般的滋生,将全身的骨骼尽数包裹。

同一时间,地上还响起了一声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此时,若有人贴近观察的话,能看到这死而复活的尸体走过的地上,每隔三两步间便有一枚沁着血丝的圆润白玉。

而听到身后那微弱的响动,刚刚恢复了面庞的俊朗青年面上闪过一丝不悦,随手一挥,便有一阵怪风刮过,将那些散碎的物件统统吹回了坍塌的墓穴之中。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地动,那刚还张开大嘴,似仰天长笑的深坑也被彻底填成了平地。

做完这一切的青年,看着不远处那抬头看来的兵卒略微点了点头,而后一阵微风吹过,此地便再无人影。

见状,兵卒擦了擦眼,嘴里茫然而又畏惧的呢喃着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见证了天降陨星的张珂,好似一片血海的双目牢牢地盯着那紫霞升腾的西方之土。

但见一道深紫色的虹光由远方急速飞驰而来。

下一瞬,一飘逸俊朗的青年,冯虚御风踏步而来。

他身穿一身华贵的紫衣,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新气息。

腰间配剑,剑鞘之上雕刻北斗七星。

而最终,张珂的目光停留在了对方那似是有几分眼熟的面庞上,看着青年朝自己拱手道:“在下伯邑考,十年前病逝西岐,但见我之亲弟将有磨难,路过仙神心中不忍,行那生死人,肉白骨之事,赐法,配宝,着我来此为西岐开路!”

“你为商纣爪牙,阻义军进驻朝歌,我只当你有自己的苦衷不得不为。”

“但天地大势如此,合该商亡周替,你先前若是不知,如今我已告知于你,识相的速速退去,我可与周王讨个情分免你罪责,若执意助纣为虐,那便莫怪我宝剑无眼了!”

“.”

闻言,张珂一时间有些语塞。

您要不看看您都说了些什么?

台词都没背熟,一看就是粗制滥造没经过打磨,您这说辞到后世连大学僧都骗不过去啊!

帝君,要不,今儿我当自己眼盲了没看到,您回去准备准备再过来?

玩笑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不好好在天庭待着,跑下来掺和凡俗之间的事情干嘛,但或许跟自己一样,也有不能说的苦衷呢?

毕竟,人家都已经那么认真的角色扮演了,那张珂不好好配合一番,还真是浪费了帝君的一番心血。

更何况,他也想掂量一下自己最近苦修的成果。

试炼里挨揍就算了,总不能我回到现实还挨揍吧?

见对面儿的帝君等不到张珂的回应,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也不揉揉造作,猛然暴起,干戚轮圆了便朝前方直劈而下!

不出所料,所谓的不讲武德与偷袭能建功的情况只在于敌方没有防备,或反应不过来,暗红的战斧在行至半截儿直接被硬挡了下来!

刹那间,风云涌动!

剑斧相击的位置迸出了令人耳聋的剧烈震声,哪怕是相隔数百里外的西岐大营中,一时间都不知道多少人被这道声音击的头晕眼花,七窍流血。

而更加可怖的是,因两股强大力量碰撞而产生的冲击,在这遭乱的朝歌城外掀起了犹如海啸一般的恐怖场面!

无形的冲击扫过之处,起伏的大地好似被泥头车碾过似的,猛的塌陷了数十米。

距离朝歌越近的地方,其塌陷的凹坑便越是深邃,行至西岐大营,那暴躁的冲击虽消弭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仍使得上万营帐坍塌,整个营寨所处的地面塌陷了七米之多。

倘若此时从高空俯瞰而下,便能见到本来地处平原的朝歌,竟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处平滑的盆地。

古老的朝歌城正处在盆地的正中心,而不远处被拦腰截断的淇河,正在以一瞬千万吨的疯狂势头,向盆地中倾泻洪浪,浊水滔滔,其声隆隆。

与此同时,张珂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在那里插着一把剑鞘。

方才电光火石的交锋中,他虽已尽力提盾,但仍是慢了一分,被对方投掷出来的一道流光穿过了中门,直中胸膛。

只是插是插到了,但碍于剑鞘的长短,即便其已齐根而入,也没能穿透张珂的皮肤,哪怕是算上那上边裹挟着的汹涌法力,也不过是在深入了血肉后不久便被汹涌的血流消弭殆尽。

此伤若放在寻常人身上,顶多算是入了胸口半寸不到。

虽然凶险,但却还伤不到脏腑。

见状,张珂虽没起自傲之心,但双目中的眼神也是陡然一变。

毕竟放在寻常时候,哪儿有知根知底的仙神,愿意跟他正面动手的

“呼!”

“吸!”

炽热的烟云自张珂口中喷涌,不知何时,他的脖颈面庞早已被狰狞的龙鳞所覆盖,一双本就猩红的双目中更有无尽血海翻滚升腾。

而与这点小动作相比,那自腋下,肋下生出的两双手臂,自肩后长出的牛鸟二首才是更为惊人。

沉重,巍峨,暴虐,凶戾.这些即便不互相冲突,也不应当同时出现的意味自他雄伟的躯体上滋生,本就已经顶着天穹的头颅在这一系列变动之下,更是猛的窜高了两分,直接没入了星空之中。

嗯?

化身伯邑考的紫薇帝君那沉重的双目中,神色更是泠然。

这番变化,并不在他的计算当中。

这.天庭不能说时时都在偷窥巫山吧,但旬月总能匆匆掠过一眼,可这十来年间,这小子除了梳理山水,便是与瑶姬

难不成,涩涩还能使人突飞猛进?

别说你小子除了炎部,九黎一脉,还跟有轩辕的血脉?

毕竟,自古而来,能把闺房玩乐搞的好像吃天材地宝似的,也就只有那位有熊氏了。

伯邑考心中的千头万绪却不影响张珂的动作。

新生的四臂,除了腾出一只手抓着虎魄之外,那一双双粗糙而宏伟的手掌尽数抓在了干戚之上,猛吸一口气。

只见张珂四手持斧,重重的朝着前方那细弱蝼蚁的身影劈杀而下!

刹那间,天上群星闪耀!

灼热而耀眼的金乌都无法掩盖来自星空的光芒。

无数白黄光芒交汇成一尊擎天立地的宏伟身影,置身天外。

那好似无数星辰勾连似的巨掌朝着张珂抓握而来。

下一瞬间,战斧跟巨掌在天上猛的撞在一起!

刹那间,天穹爆裂!

群星光芒为之一暗,而缥缈轻灵的天穹更好似被利器划过的布帛,在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中,一绵延数千里的漆黑裂缝陡然间浮现。

冯虚御风,站在半空中的伯邑考双目微眯着看着前方那僵持的两道身影,而其伸出做按压状的左手却在此时猛的攥拳收回了衣袖之中。

随后,那柄七星宝剑忽的暴起。

带着一股劈天斩地的可怖气魄,猛的刺向了张珂!

张珂只觉得手中一震。

一股狂暴的巨力猛的砸在了他防护自身的巨盾之下,突如其来的力道使得他脚下不稳,朝着淇河的原本的位置踉跄了两步。

而就在这期间,那被崩飞了的宝剑却绕了个弯朝着朝歌城中的王宫斩去。

剑刃为至,剑风先到。

不过刹那间,那汹涌的火海便有被狂暴的剑风窒息之势。

见状,张珂并没有忙着去阻拦,右手猛掷,断裂的虎魄刹那间消失在他的手中。

下一瞬再现之时,那锋锐的刀刃已到了西岐大营的上空。

恍惚间,似有一头插翅白虎,咧开满嘴利齿朝着那营帐前站立的姬发扑杀而下。

你做初一,咱做十五。

“你敢,斩杀潜龙你可知这是泼天的罪过!”

“若无姬发,天地乱了纲常,人族将会被你带入无尽深渊!”

只是刹那伯邑考的面色就变得漆黑如墨,而那斩向鹿台方向的宝剑也猛的一转,赶在虎魄落入大营之前,与其碰撞数次才勉强消了刀上的暴虐力道,将其磕飞了。

看着兜兜转转重新落回张珂手中断刃,心中抹了一把冷汗的伯邑考,开口大声呵斥。

“死便死了,一蝇营狗苟之辈,便有命理相助,但也缺了胸襟胆魄,成不了事!”

张珂冷笑了一声,淡然道:“至于人王之位.帝辛还留着一口气,拉出来细致照料,未必不能再挺十年,即便不选他,这天地间也并不缺了人选。”

听着张珂大放厥词,哪怕知道这会儿只是角色扮演,给世人演戏,伯邑考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以为人王是你家狗崽子,只要母犬怀胎,就是一窝窝的生啊?

这天地间,除了姬发,你再找一个出来,我就,就

伯邑考还没想出个结果,便听到张珂放声大笑道:“我上承炎部,下继九黎,兼防风之长,这人王之位,若无人选,那便由我来当!

我虽不才,也知这开国之君,无需仁政,只要扫六合,平四方便是。

屠诡灭神,以万万蛮夷铸京观为孤垫脚,我为人王,人族当人人如龙,我为人王,人族至上,诡神异类当为猪狗受人趋使.”

“呼!”

风!

大风!

伴随着张珂好似雷鸣一般的叙述。

忽然间,有大风自虚无处吹拂而至。

狂躁的气流,吹过森林黑土,跨过冰山雪原,自黄土而下,带着宏伟祈愿传唱江南之地。

而远方,无数在山林中避难的野兽,作威作福的精怪,地祇,诡神,闻言大汗淋漓的同时,也不住的抬头眺望。

而那正在艰难脱离夷人纠缠的商朝大军,更是不知不觉的停下了脚下的动作,跟背后的吓傻了的蛮夷一样,神色怔怔的眺望着西北方的天空。

于那些异类不同的是,前者只能听到那好似附骨之疽一样,阴冷而满怀恶毒意味的诅咒。

但后者,却跟九州大地上的万万黎民一起,在闻言的同时,也在恍惚中看到了那站在朝歌城外,持斧立盾,擎天立地的宏伟身影。

听着那壮阔的声音,他们那干枯的内心中也似有一汪清泉正在喷发,灼热的心血顺着血脉流转全身,往日被诡神御使,被贵重当做祭品,奴仆而麻木的四肢正在逐渐的恢复活力,僵直的思绪好似在正在慢慢清醒。

“杀!”

“杀!”

“杀!”

无数细碎而愤怒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惊天骇浪。

张珂笑着伸开双臂,侧耳倾听着耳旁的清风传来的消息,同时双目看着对面已经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却不自知的伯邑考。

这是最好的时代,无尽的战争即将落幕,大商衰败,周兴之后,将要与民生息,而人王落幕,天子登基,也预兆着天庭诞生,权柄更替,古之诡神已是昨日黄花,寿命将终。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九州动荡,外域来袭,刚准备登上历史舞台的天庭,在面对入侵的威胁不得不放下到手的权柄,前往天外,将外域联军阻拦在家门之外。

而因此落寞的诡神得以苟延残喘,诡神祭祀在周朝发展到了巅峰,人王失位,天子代之,人运衰微,祸患正在萌发,西周因烽火而衰后,便是旷日持久的春秋战国,那时,战争,诡神,天灾纷至沓来,哪怕是无神话背景的天地,也要被折磨数百年之久。

而商周神话背景下,百姓的苦难将更难以看到尽头

恍惚间,明亮的群星不再闪耀,反而是黎明下本应暗淡的大地升起了无尽的火光。

星星点点,仿若潮水一般陡然间汹涌的朝张珂涌动而来。

一抹苍翠的光芒,自天穹上那漆黑的裂缝中飞出。

落在张珂的面前,化作一顶华贵的玉冠,将要往他头顶扣戴。

而四方之处,更是异象连连

见状,本在挥斥方遒的张珂脸色猛的一僵:艹,玩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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