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白安苏的大爱

薄薄的雾霭微微投出些许阳光,厚厚的梧桐树叶堆叠在工会窗棂上,浅浅地折射着那几点好不容易落下来的微光,除此之外,整个法洛尔白茫茫的一片,粼粼浪花拍打在玛利亚河畔,浪死后,河面上便浮起层白白的碎沫。

真是清爽的早晨啊。

安苏隔着窗棂,便眺望到了这般宁静祥和的景色。

他下了天国的阶梯,迎着周围工会成员们好奇而畏惧的目光,他露出了平静的微笑,推开了厚重的门扉——沿途所经过的圣徒也好,执事也罢,全都盯着安苏的背影,纷纷低声交谈议论。

“他就是那个安苏”

“传说中的诅咒之子。”

“外面裁决所的那些人就是来找他的吧?”

“他怎么还敢出去那可是帝国的裁决部门。“

“嘘!”

“不过.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是被圣光所厌弃的.”

“说出来可能会有些怪,他给我的印象,如同一名真正的圣子。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因为自昨夜的那场大仪典后,诅咒之子安苏真地受到了光辉女神的认可,灵魂因洗礼蜕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大发了诅咒之子能成为光辉之子,对于整个帝国的阶级都会产生动摇.”

“我可不相信这些鬼话。”

魔法公会的会员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出了少年的不同。

他的气质相较于昨日,从里到外都被清洗透彻了,就犹如大雨过后的晴朗天空,苍青色的眸子里没有掺杂着任何杂质,他与经过的每个人都露出微笑,那笑容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只有最纯粹最纯真的善意。

就好像是吸了圣光一般的纯真笑容。

早秋那稍显潮湿的晨风吹拂在安苏的面颊上,从乌云间隙里偶尔漏下几粒阳光,暖暖地闪在少年苍青色的眸底,他微微眯着眸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轻声感叹道,这个世界太美丽了。

从今天开始,安苏要热爱这个世界,热爱所有人。

“总算是出来了!”

等安苏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就窜出两道人影,来势汹汹杀气腾腾,安苏抬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亚瑟.桑尼,他已经恢复了男儿之身,一见到安苏,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后者的耳畔密语道,

“老爹派我来接应你,边境的士兵不能进入到魔法公会周边。”

“但没有问题。”旁边那人一推眼镜,正是李斯特.慕恩,他冷静而优雅地分析道,“鄙人与亚瑟兄已经准备好了万全的计策。”

安苏忽而有了不详的预感。

亚瑟则是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两枚闪光蛋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出去之后,你数三二一,我就用闪光蛋闪瞎那些白痴的狗眼,然后你就转身往外跑。”

“.我能跑哪儿去。”安苏摇了摇头,“圣乔治大街的所有建筑都被封锁了,到处都是魔眼监控,只有魔法公会他们进不来。”

“这就是您的错误之处了。根据鄙人多年的研究——”

李斯特冷静且自信地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天国是神明禁区、神明国度外,还有一个神秘而禁忌的地方,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国’,是神明的应许之地,是一切美好的象征,是一切美好的源头,那处天国,是连裁决司都不敢进来的!”

“哪儿?”安苏感到好奇,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一个地方。

李斯特自信一笑,

“女厕所。”

你吗。

安苏扶额,善良的他与这些人渣变态们格格不入。

“为了帮助您逃跑,鄙人昨夜特意牺牲自我,将这条街周围的所有女厕所,都提前侦查过了。”

李斯特认真地分析道,他露出大义凛然的神情,特意从衣服内衬里取出了一张路线图,上面用红笔勾勒出了沿途的所有女厕所,“您只要沿着这条线路行进,在亚瑟闪光蛋的掩护下,能一路走出圣乔治大街,你老爹雇佣的几支军队就在街道外接应。”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斯特瞳孔紧缩,此时他的语气高深莫测,“还有一支精兵镇守天国,异端审判官们绝对不敢踏入半步。”

“你老爹还特意花大价钱雇佣了全法洛尔最有名的‘女性权益保障公会’全体公会成员,还有女性法官和女性脱口秀演员等等权威人士,她们全都潜伏在各个女厕所中,一但异管部的人敢踏入,全身的裤衩子都要赔光!”

“八百集美已潜伏于坑位中,只要等安苏老大一声令下,”李斯特冷笑一声,“就将。”

安苏微微后仰,肃然起敬。

竟然布置这等精兵猛将,异端审判官算什么,集美陪审团才是咆哮世间的怪物!

有了这等猛将相助,以魔法对抗魔法,此等强大的阵容一出场,哪怕是梅林也逮不到他安苏。

除了太过变态外,这个计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虽然这两个人渣做事情变态抽象了些,但是能冒着生命威胁,在圣人部队围困的情况下还进来给安苏打掩护,他不禁感到了欣慰,不愧是我的两个好闺女,平日里没白疼爱,他的眼神越发慈祥了。

“亚瑟先生,李斯特先生。”安苏却摇了摇头,“我们应该要正常一点,应该用爱和善意对待所有人。”

“而且异管部的长官们也是为了正义在奋斗,我们应该配合他们的工作才是。”

亚瑟和李斯特对视一眼,瞳孔微微颤抖着,不寒而栗。

安苏老大究竟在天国里经历了什么,竟然说要用‘爱’!

太可怕了。

现在都敢爱人了,以后那还得了。

他们吞咽了一口唾沫,“安苏老大,您打算怎么爱?”

“大爱。”安苏对他们道,露出了完美无缺的微笑,“作为被圣光所眷顾的圣徒,我要时时刻刻践行神的大爱。”

他这般说着,绕过了亞瑟和李斯特,推开了魔法公会那沉重的大门。

门扉刚一推开,那凝滞得近乎化为实体的肃杀之意便扑面而来,安苏看见满山遍野的异端裁决官,齐齐环绕着公会大厦,他们身披着深黑色的大氅,长袍内是双排纽扣和制式的军靴,腰间别着攥刻着圣纹的炼金刀剑;最外层,更有上千名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沿着街道铺展开来,将公会围得水泄不通。

哪怕是对付密教半神,都不会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早上好各位,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少年推开门,对围在魔法公会一角的裁决官们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

为首的裁决官,名为亚克.修斯,现在担任异管部的分部局长职位,权利等同于教廷的分区主教。

“再见到你很高兴。”

他身着得体考究,面容不怒自威,圣骑白袍的边缘纹着灿金色的金鸢花纹饰,外面又包裹着深黑色的大氅,金鸢纹路不是常人能够使用的,这代表着他拥有米尔顿的皇族血统。

亚克.修斯,圣人巅峰。

这位大人露出了喜悦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在他看来,这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只是这个边境建忠的伪装,这少年依旧是披着人形的诅咒之子,

“安苏.莫宁斯塔,你终于肯出来了。”

亚克是一个血脉纯净主义的完美践行者,尊贵的人永远都是尊贵的,卑贱的人永远都是卑贱的,只有剔除掉帝国庞杂而卑劣的血脉,才能维持着人类的完美纯净,才能踏上光辉的道路——这便是亚克米尔顿所信奉的正义。

而审判官们,便是神的使徒。

优雅,神秘,冷酷无情。

异管部全称便是‘异端管理局’,它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宗教裁判所’,也便是民间了俗称的裁决司,安苏曾经所虚构的‘献宗’大哥,其设定就是裁决司的异端审判官。

他们直接对皇帝和女神负责,其工作不是对外,而是对帝国内部,负责处理和审判帝国内部的异端丑闻,除此之外,还有肃清帝国血脉,保证国民们光辉血统纯正的隐秘工作。

漆黑色的大氅张开犹如帝国的黑鹰,白色军靴踩在长夜的街头,就犹如踏在帝国的命脉之上,所有人都恐惧敬畏这些大人们,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一旦在自己家的门前停留,死神便开始敲门了。

而肃清异端血脉的方法很简单,

异端审判官的权利很大,只要他们盯上了信仰不纯的可疑人物,便有权利将其请回裁决司里喝茶——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并没有剥夺任何人生命的权利,他们只有审问权,但这就足够了。

裁决司里的所有死者,都是死于自杀。

所以奈落帝国的人们都知道,一旦被请进裁决司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唯独在对付安苏身上,他们碰了壁。

这些裁决司里的尊贵大人们面露冷光,他们已经在外面蹲守了一夜,淋了一整夜的雨,这些审判官们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他们之中的每一位,放在边境的分区教廷里,打个喷嚏都足以让分区主教噤若寒蝉抖上三圈。

结果竟然栽在了安苏这小畜生手里,强迫加了一晚上的班!

亚克米尔顿也是露出冷笑,就在刚才,有好几名审判官找他请假去上厕所了——毕竟蹲守了一晚上,也憋了一晚上的尿,这实在是有损裁决司的形象!

他们请假的理由更是深刻,甚至一个又一个都义正言辞,眼神坚定,说的话甚至不像是在请假,反而是在请命,却见这些出生们热血沸腾地道,

“亚克冕下,我怀疑安苏可能会潜藏在圣乔治大街的各个撤所之中,我上圣学院时就用这招来逃学,所以为了使命,在下主动请缨去厕所蹲守!”

蹲守这个词是你们这样用的吗!

你这是玷污和亵渎!

哪有正常人会潜伏进厕所里?

亚克嘴角微微抽搐着,这等意志力薄弱的废物,极大地拉低了他们审判官的格局。

最重要的是,作为领导的他也想去厕所蹲守。

要不是作为总指挥,他不能离场。

最令亚克生气的就是,那些申请去厕所蹲守的审判官们,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看就是翘班溜走了。

总不可能是厕所里有妖魔鬼怪把他们都给吃掉了吧?

一想到这儿,亚克心里的火气达到了最大,他盯着安苏这张笑脸,向着属下一挥手,给我拿下。

再用最残酷的专业手段,剥去他的皮肤,烧去他的瞳孔,割断他的十指,让这边境少爷承受不可承受的痛苦,最终选择自杀死去——这个流程,作为审判所长的亚克早就是得心应手。

他也有点憋不住了。

异管部的审判官们齐齐将炼金长剑出鞘,冷冽的清光划过了法洛尔的清晨,负责辅助的皇家士兵们也重新一拥而上,热血与热鸟一同上头,势必将这厮擒拿当场。

浩瀚的魔力回路如同连锁般被接连点燃,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淡蓝,就连雨点都停滞在了这肃杀的空气之中,所有旁观的公会成员们,面色一紧,他们知道事态已经进入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安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尤其是已经决定要热爱所有人

他刚一出门,就看见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士兵,都冲着自己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于是好孩子安苏回以亲切友善的笑容,特别是为首的那位圣人大叔,还满脸微笑地说什么‘再见到你真开心’。

太棒了。

安苏点点头,没想到一出门就遇见好人了,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

他能够感受到这位大叔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肩膀因为见到安苏太喜悦而轻轻颤抖着(快要憋不住了),眼神里满是热情洋溢(杀气沸腾),刚一见面,就热情地张开了双臂,要给安苏一个热情友善的拥抱(要将安苏当场缉拿)。

既然他们再见到自己如此开心,那么就该多见几次才行!

见一次都这么开心了,多见几次那还得了。

安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为了全人类幸福指数的最大化,稍微牺牲一下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啊,忘记带雨伞了,我回去拿下雨伞。”

于是他不再向前迈步,反而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大门,重新进入到了天国的领土。

拿你吗的雨伞!

圣骑士们和魔导师们连忙刹车,若是向魔法公会直接冲锋,则会被视为对神明的最大亵渎,这次寸止让他们许久未能回过神来,魔法回路就好像根筋断裂般地疼痛,他们寸止了。

“早上好各位,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安苏又推开了大门,他这次带着墨绿色的雨伞,将其撑开,冲着审判官们露出了清爽的微笑。

他看着嘴角抽搐的亚克冕下,这位先生笑得可真开心啊。

这鬼天气还真不错?

我去你大爷!

皇家骑士们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天上还淌着水,早秋的料峭晨风吹过玛利亚河,将粼粼的波光给卷进了风中,伴着三秋的寒意和河水的湿润,穿透骑士们的骨骼而过,带来彻骨的冷意。

“他又出来了,都给我上!”亚克大喊道。

“忘记戴帽子了。”

“他他又出来了,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拿下!“

“不小心把珞小白忘在楼上了。”

“你他吗是老年痴呆吗,快给我出来!”

“总而言之,先回去一趟。”

这次连理由都不想了吗!

亚克指挥官眼睁睁地看着安苏在门口来来去去反复横跳,像戏耍猴子般地戏耍异管部,骑士团们冲过去也不是跑回来也不成,周围路过的公会会员都以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们,于是亚克嘴角越发抽搐了,他觉得异管部几百年来积累的威严形象,就要毁于今日了。

最关键的是,他憋不住了。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亚当作为异端审判长,他对人类的眼神很敏感,那少年的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仇恨没有任何的埋怨,甚至没有戏谑的情绪,只有善意和温柔,他是发自内心觉得,多见面几次,审判官们真的会感到快乐。

出生啊!

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等级的出生,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时间慢慢过去,那雨却下得越发大了,正当亚克指挥官怀疑人生的时候,耳畔终于传来了几位供奉半神的传音,

“不用顾忌魔法公会——”

“直接进去捉拿安苏。”

(本章完)

第315章 圣子与魔女的联合爱人

不管公会外如何洪水滔天,公会内部依旧一片祥和。

“安苏先生,你又在使坏。”

看着审判官们被安苏反复寸止,珞珈.法斯特在安苏的耳畔传音道。

“珞珈小姐,我这不是使坏,而是爱。”安苏义正言辞,藏青色的眼眸中唯有认真,“那个大叔说了,他们喜欢和我见面。”

“而且你怎么又披上了面纱了。”

珞珈小姐又披上了雪白色的面纱,她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她的面颊。

但安苏还是能感受到珞珈小姐的位置,她就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轻轻地垫着脚尖,脸颊趴在少年的肩上,微张着薄樱般的唇瓣,软绵绵地在安苏的耳畔说着话。

在魔导传音中,其余人也听不见他们的心声交流。

“安苏先生,没人喜欢天天和您见面的,除非他脑子不正常。”

“那你呢?”安苏歪歪头。

“我脑子不正常啊。”那小魔女也跟着歪歪脑袋,说话理所当然,“您不是天天骂我‘白痴圣女’吗?”

安苏长叹了一口气,魔女形态的珞珈比圣女形态的珞珈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天生克制现在的安苏,比恩雅还要可怕。

女仆小姐就只是纯下头,安苏已经有物抗了,但珞珈是反差后的下头,反差下头也可以被称之为上头,如果没有白珞珈的清纯衬托,黑珞珈便也不会显得上头,反差便是这般的可怕。

安苏还没修炼出这方面的魔抗。

他是真后悔对珞珈使用逆位教皇了,这颠倒的状态还要持续整整一天,那可真是样衰了。

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轻轻提起雪白色的白纱裙摆,重心微微向下,行了一个淑女礼仪,——安苏现在可以确定那是白纱了,雪白的质地布料微微透过秋日晕黄阳光,摩挲着细致白腻的肌肤发出好听的莎莎声,那小魔女笑着道,

“所以您对我使坏一整天也没关系。”

“我说了那不是使坏,那是爱。”安苏摇了摇头。

“哦对,您那是叫作爱。”珞珈点了点头,“所以一整天也没关系哦。”

你在说个什么鬼!

“.我给你录下来了,珞珈小姐。”

安苏沉默了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就开着的小型录音法杖,他早就准备好了反制的手段——“等你冕号效果结束了,等今天过去,我就再放给你听。”

您就等着社死吧.

安苏露出了善良且温柔的微笑,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清纯的小圣女满脸羞红脸冒蒸汽如同鸵鸟般缩在被窝里打滚的绝妙景色了,这是哪怕几十年过去后,都能半夜突然惊醒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哦,录音啊。”那魔女却不怎么害怕,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安苏,“我也有哦。”

‘现在的你就已经足够了’

‘我看着天国的晚霞,就当看着你的脸了。可你比天国的我晚霞还要好看。’

安苏的表情凝固了,你他妈的。

“安苏先生,您也不想被一天后的您听到吧,我可是要在您家附近反复播放哦。”

珞珈歪歪脑袋,咬着安苏的耳朵,“您也不想被您父亲和朋友知道吧?”

要被侮辱力。

卑鄙的女人,居然和我使用同样的招式。

安苏的嘴角微微抽搐,作为赐福之子的安苏是诚实的安苏,不喜欢说谎——特别是珞珈法斯特的面前,这也是安苏唯一的弱点。

“您赢了,珞珈小姐。”安苏长叹一口气,举起手表示投降,“删了吧,我是无所谓的,只是我怕我兄弟李斯特和亚瑟破防,您别使坏了。”

“安苏先生,我这不是使坏。”小魔女摇了摇头,她故意学着安苏的腔调,雪白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我这是叫做爱。”

“学人精,而且只学一半。”安苏满脸黑线,“那大叔说过他们喜欢和我见面,我对珞珈小姐说过这些话吗?”

“安苏先生,虽然您没说过——”

“但我也知道,您心里面这么说了。”

那魔女也不恼,她松开了安苏的领口,微微后退一步,将纤长素白的柔夷背在身后,雪白色的长发微微扬在空中,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撩开白纱的一角,轻轻点在自己的薄唇前——在这半屏蔽中,也只有安苏能窥见少女那瞬的笑容,那是属于魔女的笑容,那笑稍微有些狡黠,稍微带些坏意,稍微带着些欢喜,又掺杂着一勺暖色调的暧昧秋光,就好像是融化在午后的蜜饯糖果,纯白色的眼瞳闪着明晃晃的光,倒映着少年的面庞。

“您也喜欢见到我,不是吗?”

时光仿佛都在此刻停滞了,万物都安静了下来了,就连秋光都停止了流动,只听得那魔女轻声道,

“请您诚实地告诉我,安苏先生。”

窗外点点滴滴的雨似乎停了,但安苏却有些汗流浃背了,现在的他不能说谎。

他可是看见了,珞珈法斯特的录音法杖还开着呢。

这个坏女人,就等着明天来羞辱他。

恰在此时,许是外面的审判官们等得太久了,门扉之外传来一声‘不用顾忌魔法公会,直接进去捉拿安苏’的号令,安苏反而松了一口气。

比起跟小魔女珞珈对线的巅峰赛,和这群圣人大哥哥对线反而称得上是轻松了。

随着魔法公会的大门被轰开,早就等得怒火攻心的皇家骑士和审判官们一涌而入,深黑色的军靴和圣白色的铁蹄同时踩踏在公会的魔导石地板上,齐齐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门前轮值的执事们连忙拦在了这不速之客的面前,他们全都面露怒意,大声呵斥道‘这是神的国土’,却被骑士团的士兵们按倒在侧。

“帝国已经与教廷上层交涉过了,先生们。”

亚克审判长面色平静地从执事面前走过,语气里听不出分毫的波动。

他的长袍拖曳于地,灿金色的金鸢纹路散着神圣的光辉,炼金长剑也已经被点燃,在空中荡起灿金色的魔力波动,拖曳出火光来。

“只要不踏入第十层的天国,也就不算侵入‘神的国土’。”他平静地道。

在场所有的教廷圣徒,全都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自从魔法公会建立开始,帝国的军队便没有踏入过公会一步,魔法公会上方承载着天国,其本身便是天国与现世的边境线里,可现在这审判长却说他们获得了授权,能肆意踏入边境线抓人

毫无疑问,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和亵渎!

安苏微微眯着眸子,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早就知道教廷高层存在问题了,这次审判官们能得到授权,说不定便是某位大人的手笔。

“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再见了。”

安苏总不可能一瞬间跑十楼回天国。

低贱的杂种,你这卑鄙低劣的小聪明,根本就毫无意义,只会自掘坟墓。

在亚克看来,安苏是无法为他昨夜所做的骗局解释,所以才故意在门口拖延时间。

亚克微笑地注视着安苏,他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能得到释放了,“安苏.莫宁斯塔,怎么不跑了。”

“现在,和我们回局里一趟吧。”他冷笑地道,“你这个卑劣的诅咒之子。”

但出乎亚克审判长的意料,眼前的异端并未展露出憎恶或惊慌的神色,直到此时此刻,少年依旧面色平静,藏青色的眼眸里只有善意,看着亚克就仿佛看着自己的家人。

来得好啊安苏冲着他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直到此时此刻,明明离得如此之近了,亚克依旧识破不了少年那虚假的伪装,

明明他是这方面的大师。

这只能说明,眼前少年并没有伪装,这副模样便是他的本性。

尽管如此,亚克却感受到了寒冷,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和黑暗,这副感觉并非来自于安苏,而是来自于安苏的身后,仿佛有浓郁到凝聚成实质的恶意,仿佛有一双空洞而虚无的苍白眸子,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亚克审判官。

是错觉么?

明明已经裁决过无数的恶徒了,但亚克却从未体会到此等的恶意,仿佛那便是黑暗的本身。

虽然很感激亚克先生,但安苏知道,亚克先生这次要遭重了。

——被打断了的小魔女很不高兴。

“安苏先生。“珞珈在安苏耳畔轻声道,“我们杀了他吧。“

安苏轻叹了一口气,你太极端了。

他就觉得这大叔还挺有意思的,杀人倒不至于,随便结个扎也就罢了。

“跟我们回局里去。”

亚克审判官不再理会这虚无的注视,他拖曳着炼金长剑的火光,直直地压到了安苏的面前。

“——或者就在这里接受审判。”

“向我证明,你这杂并非黑暗!”他发出戏谑的笑声,“向我证明”

所有旁观的圣徒们都发出了惊呼的声音,他们看着那抹剑光搁在了安苏的脖前,若是在魔法公会里出了血,那么帝国的矛盾将会进一步扩大。

因为安苏也是魔法公会的成员!

疯了,完全是疯了。

司铎们完全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这只会让帝国的混乱到达最大!

随着亚克审判长的拔剑,身后跟着的审判们也齐齐拔出了剑鞘,这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魔法公会轮值的秩序骑士齐齐站起身来对峙,律法的魔力波动如流水般在室内点燃;

而在更远处,晨星家族的雇佣骑士们也接到了内部信号,他们的少爷被拦在了魔法公会内,也都瞬间哗变,冲破了圣彼得大街的封锁,与外面那上千名皇家骑士们虎视眈眈。

仿佛只是下一个瞬间,战争就会爆发。

身为当事人的安苏.莫宁斯塔,他昂着脑袋面露微笑,尽管亚克主教的炼金刀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他抬起头来,眸子唯有最纯粹的善意,但这一次,并不是在注视着亚克,而是他的身后。

在谁也没能注意到的地方。

点点滴滴的冷汗.

自亚克审判长的额前滑落。

亚克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更不知道那是什么存在,法神的屏蔽足以饶开圣人的感知,他只清楚那实质性的恶意和诡谲就在自己身后,只要自己的刀刃再向前一寸,或者自己再多说安苏一句,那恶意就会抢先将自己吞噬。

因为作为圣人的直觉告诉亚克,他的脖颈处,此时是悬着两柄无形的刀刃。

“亚克冕下。”

安苏依旧还是那单纯的笑容,藏青色的眸子里也唯有善意,他是个懂礼貌的乖巧好孩子,“您要求证明我的光辉,那我这就证明给您看好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能料到的事情,不光是审判骑士团和圣徒这边,就连安苏的两个大儿李斯特和亚瑟,也都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安苏老大,你黑不黑我们最清楚,你证明个啥?

唯有亚克,自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接着,在下一瞬间,他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少年轻轻地抬起了手。

落地窗外的雨停歇了,风也不再吹拂,庭院两侧的秋叶梧桐不再发出淅淅沥沥的泣声,就连玛利亚河都不再泛起粼粼的微波,唯有倒映着暖白色的天空与淡蓝色的云海,大雨过后一碧如洗,而泛黄的秋光已经被朝阳涤成了橙白,

洗成了圣光的颜色。

所有人都停滞了呼吸。

眼前的这一幕告诉他们,昨夜的仪式是真的,并非谎言。

亚克看见遮天蔽日的圣光自穹顶降临,将魔法公会的每一扇拼花玻璃都打出不同色块;他感受着神圣的歌咏调自耳畔奏响,帝都凄冷一夜的死寂被乐符填满,他看着眼前少年每一寸的肌肤都透着璀璨的光辉,扬起的灰白长发却似光线,肆意向四周泼洒着眷顾之人的光辉。

仿佛握着世界的权柄。

亚克是见过的,他是见过这景色的,毕竟他也是金鸢皇族的分家之一,有着部分的皇室血统,而这是所有金鸢血脉的源头印象——

那是被光辉赐福的孩子:[赐福之子]

一个孩子既能被诅咒,又能被赐福吗?

如果这个事实被纰漏出去了,整个帝国的阶级矛盾将会陷入了最尖锐的地步,整个社会都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或者说,变革。

亚克无法理解,但这番景象已经货真价实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唯有战栗,肩膀微微颤抖着,汗流浃背。

无论如何,若安苏同时是赐福之子的话,那他便毫无疑问会被选为教廷的圣子。

赐福之子,绝对能独自完成加冕仪式。

“光辉女神的——”安苏自亚克耳畔轻声道,“绝育。”

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消失了,从亚克身边被夺走了。

亚克此生最骄傲的便是血脉,他不断地驱逐和审判异端,杀死那些肮脏的婴儿或少年,便是为了保证帝国国民血脉的纯净,可他已经失去了繁衍自己高贵血脉的能力了。

这便是安苏的大爱,只要不生孩子,孩子就永远不会变成异端。

而且凡是繁衍,血脉总会越庞杂。

但只要不生孩子就行了。

“现在您相信我了吗?”安苏在亚克耳边轻声道。

“.我相信您了,晨星冕下。”

亚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比起血脉传承,还是性命更要紧,“所以.您能松开我脖子上那两柄看不见的剑刃么?”

“嗯。”安苏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但旋即,他察觉出不对劲来,“两柄?”

一柄是小魔女珞珈,那另一柄是

能瞒过圣人的感知,连安苏的灵魂也都骗了过去,甚至强过法神梅林的屏蔽魔法。

在安苏认识的人里,只有那一位。

少年看着自己的影子轻轻扰动着,他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

何时来的?

安苏也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恩雅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在审判官动手的时候.

——还是在更早以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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