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科学的定安

任韶扬左手一挥。

十数根闪亮亮的蓝色丝线插在风行烈胸口,手指好似弹琴鼓瑟一般拨弄几下。

随即就见一抹水气从风行烈的各处穴道水中升起,氤氤氲氲,忽然冲刷而起,竟在半空凝结,宛如雨夜绽开的牡丹。

这一刻,谷倩莲只觉浑身阴冷,仿佛陷入梦魇之间,明知事体古怪,可又无法动弹。

厉若海感受水汽,如在深山幽谷,不由得冷冷道:“好生邪恶阴冷的气机。”

任韶扬右手在神蛛剑上轻轻拨弄,举手投足平平无奇,可是站在那儿,自有一种天然浑成的气势。

随着他的弹动,一股悠然韵律和长江波涛,飞鸟渔鸥浑然相合,俨然天地之初、混沌未开,世间万物尚未萌发之感。

厉若海虽然武功尽失,可灵觉却愈发神异,只觉任韶扬这种气势,习武以来闻所未闻,当真深不可测。

一刹那,厉若海心气一馁,生出几分敬畏,可这念头不过一闪,跟着傲气迸发,暗道:

“他任韶扬已经走到这种地步,难道我厉若海也不成么?”

想到这里,厉若海神色舒缓下来,双眼顿时清澈如水。

就在此刻,水汽倏散,神蛛剑也停止了震动,缓缓从风行烈胸口抽出,缩回任韶扬的戒指里。

谷倩莲猛地惊醒,脸色煞白地骇然四顾。

就见任韶扬一身白袍磊落,明明在房间内,却仿佛随风而逝,又如云烟散去。

谷倩莲见他这般惊世骇俗的模样,忍不住叫道:“任剑神,您”话一出口,顿觉失言。

厉若海上前看去,发现风行烈停止了抽搐,神色舒缓,呼吸正常,只是尚未醒转。

“我曾为他强续绝脉,防止他精枯血竭而亡。却没想到韶扬这般堵不如疏,效果竟然更好。”

任韶扬笑了笑,说道:“我搜尽枯肠,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对着谷倩莲说道,“倩莲,你好好照看一下行烈罢。”

谷倩莲连忙点头:“好的,任叔!”

任韶扬和厉若海缓步走出房间,看着星月升起、澄净闪烁的夜空。

厉若海神色有些倦怠,显然受到废功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船头处。

厉若海停下脚步,回头望来,含笑道:“韶扬,辛苦你了。”

任韶扬笑道:“行烈是我侄儿,应该的。”微微一顿,“恭喜你啊,老历。”

厉若海道:“何出此言?”

任韶扬看着长江里的江豚,微笑道:“方才你的气机活跃,真气和气血更是犹有勃勃生机,过不了些时日,你就要破茧重生了。”

“早得很。”厉若海摆了摆手,目光一转,凝视任韶扬,“不过等我悟出来前路,却还是要和你放对一场。”

任韶扬一愣,冲口问道:“你拿我当磨刀石啊?”

厉若海嘿然道:“你的‘天籁遗音’,上驭天地大响,下驭气血劲力,只有抵挡得住你的‘天籁’,我才有可能再进一步。”

任韶扬淡然道:“你心气儿还真高啊,庞斑和浪翻云都是‘以虚击虚’。可你将真气融入血肉,偏要要‘以实击虚’,真够傲气的。”

厉若海悠然神往,轻声说道:“我走了一条从无前人的路,需要你助我。”他卷起衣袖,双手把在船舷上,“韶扬,等咱俩伤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任韶扬嘿然坏笑,“是你心中认输的人吧。”

“你这嘴啊,半点不饶人。”厉若海拍手笑道,“你知道他?”

任韶扬道:“鹰缘大喇嘛,对吧?”

厉若海点头道:“正是此人。”他接着介绍道,“此人虽然不懂半点武功,但禅功道行却已入非非妙境。据说他以前也会武功,而且高明到了极点,只是得了鹰刀之后,一夜之间,将自己的武功悉数忘却,转而专修禅定功法。”

“当年红日法王武功智慧远超同济,却连见一眼鹰缘的勇气都没有。我后来遇到鹰缘,和他打了个赌,结果自然是我输了。若不是行烈将他救走,我实在不知如何收场了。”

任韶扬转头看向小叫花和定安,看着定安手中的厚背刀,朗声道:“当年鹰缘带着鹰刀离开雪区,你捉住他的时候,就没想看看这刀?”

厉若海神色冷寂,负手看江,漫不经意地道:“我懒得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任韶扬一听,竖着大拇指笑道:“豪气!不管是你、浪兄还是庞斑,都不会去看这厚背刀。因为你们都超越了‘贪欲’的层次,我自寻我道,骄傲的很!”

厉若海微笑道:“你不也是一样?”

“哈哈~!”任韶扬朗笑一声,“我不抗拒也不沉迷,万物在我眼里既远又近,没什么区别。”

厉若海抚掌笑道:“真好,这状态真好啊。”

二人吹着江山微风,衣袍翻飞,好一阵子不语。

突然,厉若海伸手入袖,取出一片硝制过的羊皮递给他:“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任韶扬问道,看着上面红黑颜色标注的文字和线条,心头大感意外,“这是,藏宝图?”

“当年追杀元顺帝一战,我也参与了。”厉若海淡淡说道,“我从一个蒙元贵族身上得来的这半份藏宝图。”

任韶扬望着羊皮,有些目瞪口呆,冲口而出:“元帝遗藏?!”

“我不知道。”厉若海笑道,“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吧。”

“老历,你这就给我了?”任韶扬接过藏宝图,笑嘻嘻道。

厉若海说道:“宝藏于我无益,还不如看蝴蝶双双而飞”

长吁短叹良久,突然他陡觉任韶扬竟然一直没有出声,于是转头看去。

就见任韶扬一脸的坏笑盯着自己。

厉若海心中升起不好预感,喝道:“任泼皮,你想啥坏事呢?”

任韶扬嘿嘿笑道:“我没想啥啊!就是知道二十年前有个只懂作梦的小女孩,为某个天下第一美男子,绣了副双蝶飞舞的精美刺绣。”

“这个天下第一美男将刺绣收藏,然后偷偷地欣赏了二十年罢了.”

“他还没事总说:花开堪折直须折.”

厉若海俊脸通红,好似有热气蒸腾,过了会儿方才叹道:“我后悔给你藏宝图了。”

任韶扬哈哈大笑:“晚啦!落袋为安!”

船尾处,小叫花看着定安问道:“断手,断手!你握着这刀有啥感觉?”

定安左手持着鹰刀,比比划划,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卧槽!”小叫花暗暗心惊,追问道,“你看到啥了?”

定安闭上眼睛,一手拄着厚背刀,似乎做梦呓语般说道:“我看到了有人骑着白马踏空而走。然后似乎来到了一片迷幻绮丽的空间,各种画面纷至沓来。有人端坐王座上刀剑潇潇;有面具人凌空打出火云巨掌;有人身上呈现七色焕彩,冲向帝王;还有.”

说到这里,定安猛地一睁眼,“咦”了一声。

小叫花连忙问道:“还有啥啊?别卖关子啊!”

定安神色极为古怪,用厚背刀雪白的刀身照了照自己的面容。

就见一个披着半长头发,浓眉大眼,气质憨憨的青年映在刀身上。

定安抬头看向红袖,强笑着说道:“小叫花,我好像真看到了韶扬说的那个人。”

“哪个人?”红袖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定安的脸,恍然大悟,“那个?!”

“嗯嗯!”定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哇,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真的能斩出四十米长的刀气呀!”

红袖上下打量着定安,有些不可置信,最终留下一句:“你等等我!”说罢,转身咚咚咚跑向任韶扬那里。

任韶扬听到小叫花叽叽喳喳的叙述,也绷不住了!

不是,这鹰刀内不应该蕴含《战神图录》心法嘛?

怎么到了定安手里,他就直接看到破碎虚空后面的画面?

那个刀剑潇潇的身影,是不是玄天邪帝?

戴面具的火云巨掌,妈的,是火云邪神?

直冲向帝王的七彩身影,任韶扬想到的只有《天子一》中的姬发了。

合着这个世界破碎之后,便是玉皇朝的港漫世界?

可是不对啊!

定安竟然还看到他的本体风师妹?

不是说老黄和老马不对付。(坊间一直有传言,老马当年右手被砍,跟老黄有关联。)怎么定安还能看到《风云》的世界呢?

这不科学啊~!

难道定安的运气已经好到让这二位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任韶扬看着不可学的定安,久久不语.

(本章完)

第255章 天作之合

夜半月从江上过,一江江水变银河。

夜晚的长江,平静地流淌着。

皎月高悬于天,水面犹如洒满了细碎的银子。几只停泊在水上过夜的渔船,晃动着渔火。

定安二郎腿,和小叫花坐在船头,看着沿途的渔火,看着看着,渔火不再晃动,却觉得天和地,芦苇和沿岸树影都在晃动。

此刻的夏夜,很是梦幻。

定安瞥了眼拿着厚背刀左看右看的红袖,扫视江渚,大吹法螺:“我当桃花甸的小花湖也算大湖,可跟这长江一比,就跟大喵撒泡尿差不多。”

“啊呜~!”躲在阴影处的胖虎低低地吼了声,然后沉沉睡过去。

它虽然跟着三凶走南闯北,可此刻还是有些晕船。

小叫花观察了半天,也察觉不出鹰刀的端倪,气哼哼地收刀入鞘,扔给定安:“你收着!”

“好嘞!”定安乐滋滋地将刀负在背后。

红袖心气不顺,看了看江面,又看了眼傻乐的定安,眼珠子一转,笑道:“断手,我听爷爷说,长江里面有龙宫。”

“龙宫?”

“对啊,据说龙宫的螃蟹比山还大,虾子比大树还长。你看到那些雾气了吗?都是老龙王打哈欠的水汽哩!”

定安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小声道:“小叫花,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红袖哈哈一乐:“你想想咱家的白毛驴还有胖虎,不就跟成精了似得?”

“对啊!每回打架它们就躲。”定安愤愤不平,“完事儿了就屁颠屁颠跑回来!”

红袖哈哈一笑:“所以嘛,长江养蛟龙,那么大个的虾兵蟹将,也是有可能的嘛!”

定安听她吹得头头是道,将信将疑:“那万一咱们到了长江中心,这些妖精从水里冒出来咋办?”

红袖嘿嘿一笑:“我教你一招,保管有用!”

“快快快!”定安大喜。

红袖道:“你只要见到妖精,就吹口气,然后‘哞’地叫一声。甭管多大个儿的妖精,都得跑!”

“欸~?”定安一手摸不到头脑,“学牛叫,这啥意思?能管用?”

红袖忽然住了口,咯咯笑个不停。

定安一呆一愣,不知道她为啥笑得打跌。

这时候,只听“哈”的一声笑,任韶扬走到了他们身旁。

定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韶扬,小叫花干嘛笑成这样?”

任韶扬道:“她觉得你是只‘大笨牛’。”

“啥玩意儿?”定安双眼一圆。

“对啊!”任韶扬慢慢说道,“你被小叫花戏弄了也不知道?长江有大鱼不假,可也不至于虾蟹如山般大小。她说你吹口气,再‘哞’一声,合起来不正是‘吹牛’二字?”

“吹牛?”

定安念了两遍,哞哞个不停,顿时引得韶扬和小叫花笑出了猪叫。

定安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当,连忙扑过去扯小叫花的脸。

小叫花也不躲,放手肘他腰子。

顿时就听“砰砰”声、“哎呦”声不绝于耳。

厉若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问道:“玩得这么狠?”

任韶扬笑道:“他们平常就这么闹。”

厉若海越看越觉得腰子隐隐作痛,摇头道:“定安和红袖这身子骨,比少林的金钟罩铁布衫还厉害,也就你们能这么闹。其他人还不得被你们撕了?”

任韶扬哈哈一笑,阔步上前,左手忽出,扣住小叫花的左肋,红袖痛痒交迸,一口气登时泄了。

这时定安趁势翻起,忽见任韶扬反手拧住定安的左腕,一脚又顶在他的腰眼。

定安“哎呦”一声,只觉浑身软麻,登时如兔子一般向后蹦了去。

“好啦!”任韶扬笑道,“你们再闹,就要把船给拆啦!”

定安咬牙切齿,狠狠道:“瘸子,昨天她就薅我耳朵,今天还骂我‘大笨牛’,是可忍孰不可忍!”

任韶扬哈哈一笑:“咋啦,输不起?”

小叫花叉着腰,躲在任韶扬背后略略略地吐着舌头。

定安哼了一声,眼睛也转了转,叫嚷道:“你就宠她吧!我去钓鱼去了,钓上来大鱼气死你!”转头就走。

任韶扬也冷哼一声:“我不信你能钓上来!”

“瘸子。”小叫花扯了扯他衣袖,小心翼翼道,“你忘了断手的运气.”

“嘿呀!”任韶扬一拍手,俊脸都扭曲了,傻傻地看着小叫花,“我咋把这个忘了?”

“那咋办?”

“凉拌!”任韶扬坐在船头,闷声闷气道,“我就不信他能把老龙王钓出来!”

“哈哈,也是!”

小叫花颠颠地跑到任韶扬身边坐下。

二人吹着江风,看着前方薄薄的雾气冲来,然后拂面而去。

“小叫花,鹰刀咋在你手上的?”

红袖捧着小脸,俏声说道:“小柏给我的。”顿了顿,她继续道,“小柏当时正好撞见马俊声要偷了鹰刀而走,然后就打了起来,只是没过几招,里赤媚突然出现杀了马俊声”

“当我救了小柏之后,他怕自己守护不住鹰刀,就给我了。”

小叫花笑着说:“小柏还说了,这刀原本就是风行烈放在韩府的。瘸子你和风行烈走在一块儿,鹰刀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任韶扬呵呵笑道:“当年我想用‘剑豹’换鹰刀一观,到如今却是完成了心愿。”

红袖笑道:“我觉得鹰刀可能跟咱俩没缘分。”

“哦?”任韶扬一呆,“为何这么说?”

就在这时,忽听定安叫了声:“哈哈!上鱼喽!”

红袖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任韶扬的眼睛眯作一条线:“我明白了。”

二人转头看去,就见定安双手扯着鱼杆,一脚撑在船舷上,猛地大喝一声,将一只青黑色,带着背鳍的大雨拉了上来。

任韶扬面色变了:“卧槽!中华鲟?欸~!不对啊!”

“这鱼有点奇怪啊。”小叫花叉腰说道。

只见这鱼呈梭形,头部平扁,中段粗壮,脑袋加吻部占据体长一半,吻部长而尖利,好似一把锋利的长剑。

任韶扬说道:“卧槽,这是白鲟啊!”

后世之中,这种长江淡水鱼之王已经消失二十年,在这个年代,虽然远没到灭绝的程度,可也平时难见。

能钓到纯粹就是定安那见鬼的运气作祟!

“妈的,我服了!”任韶扬上前道,“定安你这运气我真的服了!”

定安搔搔脑袋,哈哈一笑:“瘸子,知道俺的厉害了吧!”

任韶扬和小叫花无奈道:“你厉害!”

“哈哈哈!”

定安将白鲟“嗖”地扔回江里,拍拍两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面道:“啊,你”

不料脚在甲板上一磕,老大一趔趄,再抬头时,梳的溜光的头发散了一大片在眼前,刚才想说的话也早飞到九霄云外。

“你,你”了半天,定安终于只勉强挤出句:“你们不许再骂我‘大笨牛’嗷!”

韶扬和红袖看着他,摇头失笑不已。

——

风一阵一阵吹来,船帆猎猎作响。

厉若海看着雾锁大江的情景,心中想到远在双修府的挚友,和自己有着过命交情的烈震北,想要陪他走过最后一程。

烈震北自幼身患绝症,为求活命自学医道,竟然以极强的天赋才情,硬生生的延续了自己几十年性命。

这般不服输,与天争命的性子,属实让厉若海敬佩不已。

只是人力有时而穷,烈震北曾对厉若海说过,今年便是他最后一年。

厉若海本以为自己会先一步在地下等他,可谁知遇到任韶扬,竟然得以活命,所以他第一时间想要去见烈震北,并将这位挚友介绍给任韶扬。

一则二人都是有趣之人,必然合得来;二则任韶扬的“天籁遗音”神奇无比,说不定能给烈震北一些新的想法,到时候犹有转机。

厉若海看着波浪翻滚,负手叹道:“江水茫茫,摇晃沧桑。少年想想成年,中年却又怀念少年。每当午夜梦回,却觉再回首已百年身。”

任韶扬走到他身边,疑惑道:“老历你一向锐气逼人,现在为何突然悲春伤秋?”

厉若海淡淡一笑:“突然想起那个老友,从少年认识,一路扶持至今。本以为今年与他一同闯荡黄泉,却没想到我竟然活了下来。”

任韶扬颔首道:“原来是想到了‘毒医’烈震北。怪不得你突然这般伤感。”

“人到中年,一直就在送别。”厉若海笑道,“幸好有你在,否则我也只能忍在心里,谁都不会说。”

任韶扬冷不丁笑道:“然后偷偷在书房看那蝴蝶刺绣是不?”

厉若海瞬间不说话了,好半响才冷冷道:“庞斑不该打折你的手,应该打落你的牙!”

“哈哈哈哈!”

任韶扬看他少有的露出窘迫,不由拍着大腿大笑。

说完这句话,厉若海也不禁摇头失笑,心中哀伤之意也舒缓了许多。

突然,任韶扬神色一冷,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艘大船从浓雾里闯出,眨眼间朝着己方的船身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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