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1476:一步至臻(下)【求月票】

“中部盟军那帮孙子来偷家了?”

自己沉睡的这几天究竟发生多少大事?

“是谁死了?你们说,不用瞒着我……”

沈棠嘴上说着自己承受能力可以,行动上已经抗拒接受现实。顾池跟她相识多年,岂会不知她的小动作?原先想卖关子的心思都打消了,交代道:“这白幡是为无晦挂的。”

秦礼瞳孔不住震颤。

倏忽扭头看向身侧同僚。

不是,这话是能说的?

果不其然,顾池前脚说完,沈棠后脚就消失无踪,根本没给顾池说完下半句的机会。顾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忍不住翻白眼跺脚:“还是这么急性子,也不听我将话说完。”

上次不听即墨秋,这回不听他。

顾池呿了声:“这可不能怪我呀。”

秦礼沉着脸拂袖:“收收你这浪荡样。”

一个“呀”的尾音荡漾得一波三折,顾池还说自己不是诚心的,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顾——望——潮——”

沈棠跑到半道就意识到不对折返回来。

她与褚曜关系紧密,不用看到褚曜本尊就能知道他是生是死。一听到白幡为褚曜而挂野,她的身体行动就快于大脑思考。待大脑转过弯来,她才知顾池戏耍了自己,折返回来要跟顾池清算。顾池却摆出一副纯粹的无辜样。

两手一摊:“恳请主上明鉴,这些白幡确实是为无晦而挂。是魏元元两个听说无晦时日无多,又是哭又是闹,非要让他风光大葬。”

还不是寻常风光大葬,那可是黄肠题凑!

能得黄肠题凑,极尽哀荣,此生值了。

“这就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吗?兄弟还没咽气就急吼吼要将人埋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听着像是魏寿能干出来的。”

褚杰多半是被魏寿带着胡闹。

顾池:“这就是主上有刻板印象了。”

褚杰发癫程度比魏寿要强得多。魏寿有妻有子有牵挂,再怎么撒泼打滚也有个度,至多辞官挂印滚蛋,褚杰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发癫起来连顾池都害怕,也给顾池提了醒。

待战后,真要想办法让这些同僚脱单,让官媒介绍相亲也好,让主上下旨赐婚也罢,能脱单尽量脱单!孤家寡人确实能专心致志工作,但也有个致命缺陷——没牵绊,哪天灵机一动萌生什么念头,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棠:“……”

“让人将这些都撤了,看着碍眼又晦气。”无晦平安渡过生死大劫,圆了一桩心事,不说铺上红绸庆祝图个喜庆,也不能三军缟素!

顾池拱手应下。

秦礼也没提黄肠题凑一事。

褚曜没死,王侯之礼什么的迟早会有,可魏寿二人撒泼索要性质就变了。只要主上不主动提,他便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但,架不住有人看不惯主动提,其意图也非常明显。

不外乎是上点眼药。

主上如今将褚曜视作宝贝,一旦来日生出嫌隙,这事儿就会成为一根隐秘的刺。君臣关系建立在利益立场之上,而人是最善变的,哪有万年不变的关系呢?他们也只是提醒。

又没有多说魏寿几个一句坏话。

只是——

他们没料到主上可能知识储备不足。

沈棠茫然问:“黄肠题凑?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出来直接将人整不会了。

“是……种葬式,君主陵寝椁室可用。

帝王陵墓才能用上的东西。

沈棠一听就懂了。

礼制森严,君臣有别。黄肠题凑可是帝王陵墓才能用的,臣子未经允许用它,情节堪比私下藏龙袍搞谋反,轻则满门抄斩,重则九族消消乐:“就不能特赐,没特殊情况?”

她这话将人问不会了。

褚杰二人不会在褚曜的事情上犯浑。敢闹着要黄肠题凑,肯定是因为褚曜有机会拿到资格,若绝对无缘,他俩闹腾就是给人找麻烦。

“这,确实有特例。”

“具体怎么说?”

“若得王庭特赐,勋臣贵戚也可。”

“哦,那不就得了?一黄肠题凑而已,无晦怎么就不行了?别说死了,他活着想躺进去当住所也行的。”沈棠为此还仔细了解黄肠题凑是个啥,就是木头叠起来的超大屋子。

她的评价是没有活人屋子住着舒服。

得知此事的众人:“……”

沈棠道:“你们羡慕啊?要是你们想要,大限将至的时候跟我要一个,都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盖一个这玩意儿要的木头实在太多了,自己生前慢慢攒,别临时抱佛脚。”

顾池无语:“容易被倒斗的惦记。”

一堆垒起来的木头能防个什么啊?

关键是也没这么多符合的木材。

顾池他们也不信死后那一套,有什么荣华富贵生前好好享受完得了,留着也是便宜盗墓的摸金校尉。要是几百年后又逢乱世,碰上主上这样喜欢挖坟补充军资的,他们的坟墓首当其冲。与其如此,还不如简葬来得省心呢。

沈棠拍着顾池肩膀。

“还是望潮悟性高啊。”

这事儿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魏寿两个得知褚曜顺利熬过生死大关,也不哭丧守灵了,急忙将白事物件清干净,焦急等待褚曜醒来:“主上都醒来一整日了,怎么无晦还是没苏醒迹象?莫不是有差错?”

沈棠也被魏寿念叨没脾气。

“也幸好敌人没趁机打过来,要……”

要是以为中军挂上白幡是沈棠或者哪个重要人物挂了,率兵趁火打劫,以魏寿俩人的状态很容易发挥失常。沈棠给魏寿一脚,让他滚去该干嘛干嘛,魏寿一个趔趄也没发火。

“凭什么就踢我不踢他?”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踢么?原本是想踢的,不过你这么说了,我反而不想上脚了。”

魏寿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揣着一肚子火气,化身粉红河豚。

褚杰也识趣地抱拳退下。

以魏寿跟他这几天的闹腾情况,换成任何一个主君都要生出意见的——哪怕褚杰并不鸟这些,有意见就有呗,但沈棠愿意以宽容姿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褚杰不会不领情。

沈棠抓紧时间处理几天堆积的公务。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出现熟悉的气息。

“公义来了?让他进来。”

沈棠也迫不及待想知道盲盒内容。

栾信赶来的时候风尘仆仆,他一开始收到的消息是褚曜大限将至,主上昏迷不醒,恐中军生变,到半路又收到主上醒来,褚曜顺利完成圆满仪式,栾信从奔丧变成了赴喜宴。

“主上!”

栾信一路走路带风。

胯下战马还未停,他便纵身跃下。

这干净利落的身手还真看不出他平日慢吞吞的作风,他疾步迎上快步上前的沈棠。沈棠握住他的手,不给他行礼问候的机会,将人拉着往营帐走:“公义,你来得好慢啊。”

栾信道:“是信不好,让主上久等。”

“先不说这些,快来看看盲……啊不,无晦的文士之道有啥变化,我快好奇死了。”

这个问题,不仅沈棠好奇其他人也好奇。

得知栾信抵达,能来凑热闹的全来了。

“主上莫急,主上莫急,待信观详一番。”栾信洋溢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褚曜的第一眼就默默收敛,笑弧越来越清浅,看得沈棠心下咯噔。除了顾池,其余人也萌生不祥猜测。

顾池:“……”

有时候真不想有这个文士之道。

什么东西都能提前一步知道,好烦。

他这会儿要是照照镜子,绝对像是一口气炫了半框柠檬,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大团。

沈棠:“公义,这是……何处不妙?”

“也不是,是信空欢喜一场。”

众所周知,栾信的圆满仪式要么凑齐九十九个已经圆满的文士之道,要么凑齐九个达到至臻境界的文士之道。康国先后鲸吞西北西南两大地域,又与中部交手,截至目前,栾信靠着同僚的努力以及敌人的慷慨已经将进度条拉到十之二三。褚曜将会贡献宝贵名额。

好消息,同僚非常努力。

坏消息,同僚努力过了头。

栾信希望圆满文士之道进度条+1,而他这位同僚却让至臻文士之道+1,暴殄天物!

沈棠懵了一下:“空欢喜一场?不是,公义的意思是无晦的圆满仪式还没圆满吗?”

顾池幽幽道:“是圆满过头。”

栾信都没指望有生之年能碰上九个至臻文士之道的拥有者,康国打下西北西南外加十乌北漠这些地方了,至臻境界也就一个魏楼,现在多一个褚曜。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圆满仪式的难度可比它小得多。

来日天下太平,王庭吸纳天下英才,哪怕一年就只有三五个文士之道圆满,栾信也只用多等个十来年就能完成自己的圆满仪式了。

褚曜这个名额在他看来是浪费了。

怎么不算一种暴殄天物?

沈棠:“说话别说一半吓我。”

治她听话听一半的急性子也不能这样的。

“至臻就至臻……艹,无晦这真是牛大发了。”沈棠蓦地想起林风那个圆满仪式,貌似难度也是地狱级别的,二十万万亩耕地标准,不给个至臻说不过去。若真能一步至臻,这对师徒不就是用天赋霸凌同时代对手?沈棠嘴角弧度都要压不住,“能力呢?是啥?”

栾信:“……”

沈棠:“……公义?”

栾信:“……”

是他不想说吗?

是他根本就看不到啊。

他当年甚至连秦礼圆满状态的具体能力都看不到,之后开启圆满仪式,他倒是能看到圆满状态的文士之道,但褚无晦是至臻状态。

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沈棠也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儿。

她以为褚曜只是圆满状态,便以为栾信过来就能揭晓答案,谁晓得褚曜能一步至臻。

喊栾信过来也没用。

沈棠道:“失算了!”

“不过倒是能推测出几分。”

文士之道各个阶段的能力不是相辅相成就是进一步深耕,根据这个规律也能猜一猜。

沈棠:“……说了不要说话大喘气。”

栾信示意沈棠让无关人员退下——褚曜作为沈棠的心腹重臣,文士之道属于最高保密等级的秘密了。待清场,他才道:“无晦的【柳暗花明】,最初只是窥见一二未来,从历次预示来看,应该是指向最差的未来,圆满状态的【柳暗花明】则是截然相反的……”

一个是被动看到最差的未来,一个则是主动看到有利的未来,褚曜的能力有些恐怖。

善加利用,战场上将无往不利。

沈棠先是震撼,随后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直到祈善问:“至臻呢?”

沈棠:“……”

她忘了,每个阶段都有新的能力。

褚曜一步至臻,而在初始与至臻之间,还有一个圆满状态能力。栾信只说初始和圆满两个阶段,而他也说了自己看不到至臻能力。

栾信:“循着这条路线,主上以为呢?”

姜胜掐指在那儿算什么。

说出众人心中答案:“化虚为实,篡改未来。不管怎么说,【柳暗花明】还是带着几分运气的,谁也不敢保证被逼入绝境后真有一线生机,除非答案早已固定,未来可见。”

不是被逼入绝境后迎来【柳暗花明】,而是知道一定能【柳暗花明】,所以不介意被逼入绝境。前者还要赌一赌人品,后者不需要。

文心文士本就以谋算为主。

沈棠的声音打破寂静,她道:“这种超出人力范围的能力,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要是姜胜猜对了,那就不怪褚曜的圆满仪式这般坎坷,要不是沈棠这边替他握住一线生机,褚曜面临的考验就是一个死局。不管能力是啥,那都是他应得的:“此事作罢。”

众人拱手应下。

这个季节天黑得比较慢。

沈棠用了晚膳,天色也才堪堪发暗。

“呼,一鼓作气将这些都处理完……”沈棠揉着有些酸胀的脖子,借着烛火处理一本本奏折,期间还打了两个哈欠。接近三更时分,床榻上的人终于有动静,睁开清亮双眼。

不多会儿感觉肩上披了一件轻薄斗篷。

一扭头就见精神奕奕的褚曜。

“无晦醒了?你的头发?”不再是灰白,而是黑中带着明显灰调,瞧着还怪时尚的。

大几千都漂不出来的效果。

“今夜有夜袭。”

“夜袭?”

“贵客登门。”

Σσ(Д;)

退朕的实体书都收到手几天了,然后编辑跟我说样书发出来了,捶地……这不白花钱了。

第1477章 1477:给谁吊丧?(上)【求月票】

“不请自来算是哪门子的贵客?”

沈棠将手中毛笔搁置。

工作使人困倦,但一说干架她就精神了。

“按理说是恶客的,但人家专程来此吊丧,也算是用了心。”褚曜这张嘴损起来也是真的损,仅是三言两语便将敌人调侃了一番。

“吊丧?谁的丧?”

沈棠有些听不得这个词。

褚曜笑而不语。

沈棠不悦道:“吊你的丧?实在晦气!”

褚曜一个大活人活得好好的,先是手足兄弟要将他塞进棺材,又是一帮不识趣的敌人要给他千里奔丧。哪怕不晦气也被搞得晦气了。

褚曜道:“是主上的。”

沈棠差点懵了:“……谁给我造的谣?”

虽说不是给褚曜造谣,但给她也不行啊,大晚上奔丧也不怕走夜路碰见真魑魅魍魉。

褚曜的笑意浓郁得忍不住,给沈棠一点关键信息当提醒:“主上可记得黄肠题凑?”

沈棠:“……”

聪慧如她立马就明白乌龙从何而来。

众所周知,黄肠题凑是用在帝陵椁室的东西,少数勋臣贵戚在特赐情况下也能用——康国王室就沈棠一个人,不存在哪位王室使用它的可能,而康国众臣一个个都还没有死。

于是乎——

“敌人就得出结论我死了是吗?”

不是,这个判断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褚曜忍俊不禁,问了个被忽略的问题:“主上怕是没问圆圆他们这几日做了什么?”

沈棠道:“没问,问了麻烦。”

她对这事故意装聋作哑想快点翻页。

只要作为主君的她态度坚定,对魏寿几人有意见的人才会真正消停。一旦沈棠表现出一点儿在意的情绪,这件事情就很难翻篇,甚至还会成为攻讦褚曜的把柄之一。即便沈棠自信自己不会被三言两语挑拨,也不想多年后的未来,这件事情会被人翻出来恶心褚曜。

在她看来,打理朝堂跟管理后宫也有异曲同工之处,渣男/渣女给不了充足安全感才会导致一段感情生出波折。这点上就要跟段正淳看齐,人家见一个爱一个还没有翻船啊。

给足臣子安全感也是君主必修课。

这点上,沈棠自诩还是合格的。

褚曜就知道她没问:“圆圆赶来之前就命人去西南紧急加购上好柏木,价钱不论。”

沈棠:“……”

“主上不太清楚,不少主君毕生心愿就是用上黄肠题凑,若能以金丝楠木搭建椁室最好,只是金丝楠木不易得,寻常楠木又不稳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柏木。柏木多生长在西南大陆,虽不如金丝楠木珍贵,但过高的人力运输成本也让黄肠题凑造价居高不下。”

“……也就是说,原则上勋臣贵戚在特赐下是能用黄肠题凑,但钱袋不支持原则?”

褚曜:“钱不支持,时间也不支持。”

黄肠题凑已经百多年没出现过了。

倒不是那些国家没这财力,而是建造有黄肠题凑的王陵需要足够时间,乱世小国更迭这么频繁,经常王陵建个毛坯就被灭国。典型例子如吴贤,他的王陵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据我所知,上个能查到的黄肠题凑还是那位武国国主,他的王陵也是武国灭后七八年才竣工的。”这些可以跟魏楼求证,绝对真。

“……这玩意儿含金量这么高?”她突然就明白给魏寿褚杰上眼药那些人的想法了,不是纯粹针对魏寿几个,而是黄肠题凑的规格在他们看来确实出格,不哔哔两句不痛快。

褚曜道:“嗯。”

沈棠:“那我也舍得给你。”

一个好主君就是要舍得给臣子花钱的。

褚曜被她突如其来一句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正因为这些,中部盟军才开始怀疑是主上崩逝。加之圆圆不顾一切赶来,在他们看来就是臣子奔丧。主上这几日进入圆满仪式,相当于一脚踏进世外,不在红尘中,盟军善卜文士自然无法探寻康国紫微星是生是死。”

紫微星的天机被蒙蔽了。

这些巧合凑在一块儿成就天大误会。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也要被忽悠瘸,又是百年不见的黄肠题凑,又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急吼吼奔丧,又是紫微星天机被蒙蔽……组合在一块儿,可不就是我咽气了?”

_(:з」∠)_

这叫啥?

死者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死了?

褚曜道:“该是寿并乾坤,千秋万岁。”

“无晦这话好听。”

“不是,是我看到了。”褚曜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似能穿透重重雾霾直指虚空,“刚醒来的时候,曜甚至以为这是一种惩罚。”

沈棠意识到褚曜语气不对:“惩罚?”

“一眼看到头的未来让人毫无兴致。”

因为见识过最美好的结局,提前享受过那种极致的乐趣,阈值被无限拉高,短暂的愉悦过后就是漫长的空虚。褚曜不得不承认圆满仪式过程中的声音是对的,人族是很奇怪。

未来不可窥视的时候,内心忐忑又迷茫。

一眼能看到头的时候,又开始了无生趣。

如此矛盾,又如此愚蠢。

【你现在随便择一朵花出去,纵使疯疯癫癫不辨真假,但好歹不会痛苦。若你坚持本心出去,褚无晦,那才是你人生不幸的开始。】

彼时不懂何意,如今却明白了。

沈棠摇头:“这话不对。”

褚曜垂眸安静看她。

沈棠想起自己不知哪年买的几幅十字绣和拼图挂画,这些东西直到世界末日还是未拆封状态,她不由尴尬道:“好比一副拼图,你早就知道它拼凑完是什么模样又如何?只要你不下功夫一点点拼凑它,它仍是碎片状态,不可能成画的。看到又不代表拥有,知道答案又不代表能满分,万一答题卡坏了呢?不到最后一刻,没有谁的未来是一定怎样的。”

看到未来的第一眼,这未来就不存在了。

无数天机变数蕴含其中,便是神灵也无法参透其中奥妙,更何况是窥探一角的凡人?

褚曜呼出浊气:“是曜入执念了。”

他肩膀似卸下什么重担,看着松快不少。

回神想起自己方才的颓靡心态,褚曜也是后知后觉惊出不少冷汗——他平时根本不会上钩的迷障,此刻竟能让他陷入偏执状态。若非主上点醒,自己还不知会沉浸其中多久。

“一旦陷入执念过深,不堪设想。”

沈棠:“……万事有我呢。”

这怎么不算一种精神病加重?

自己这回是无意间当了一次心理医生。

心理治疗结束,她便让人准备开门迎客:“人家好心来奔丧,咱们也尽地主之谊。”

因为沈棠擅长夜袭,所以她对这方面防得就比较严格,三军时时刻刻都提防敌人大半夜来一下。褚曜提前提醒,巡逻安排都不用改。

一切照旧,有个准备就行。

“奔丧?”

倒是顾池几个被捞醒有些埋怨。

“中部那边有病吧?”

先不说主上好好的没事儿,即便有事了,谁家好人会趁着对面国丧搞偷袭的?退一万步说,中部盟军礼崩乐坏不当人子,就喜欢趁着国丧占便宜,那也不该挑宾客齐聚的时候动手啊。挑什么时候不行,非得挑丧事主家人齐的时候?血溅灵堂跟血溅婚宴一样离谱。

“地痞流氓还知道夜踹寡妇门。”谁也不会挑爹娘兄弟姊妹夫妻儿女都在的时候踹。

沈棠:“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阴阳谁是寡妇呢?

顾池的起床气都化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怨:“我是寡妇,主上是那睡不醒的丈夫。”

沈棠:“……”

敌人来奔她的丧,那寡妇确实另有其人。

营寨扯下来的白幡重新挂上去,沈棠还饶有兴致往棺材一躺——众所周知,武将都有搜集棺材的喜好,这口棺材就是魏寿贡献出来的,金丝楠木棺,二手的:“艹,二手?”

“二手怎么了?”

擦兵器的魏寿不爽驳斥。

强调道:“这可是金丝楠木制成的。”

魏寿掏空了私房钱跟倒斗的买的,用原本的木材再加上自己凑的,重新打的这一口。他出征就带着它,不幸战死了就能直接躺进去。

若非褚曜是他兄弟,他还舍不得呢。

“金丝楠木怎么了?我也有一口。”沈棠撑着棺材边,想起自己作为圣物也有一口珍贵木材制成的棺材,虽说年代久远但毕竟是自己用过的一手棺材,可比魏寿这口好得多。

魏寿:“……”

公羊永业没好气敲了敲棺材盖。

忍无可忍道:“争这些有个屁用?”

老人家见过炫富斗富,没见过斗棺材的!

“当好你的尸体,谁见过尸体开口?”

沈棠不爽地瘪嘴,在棺材里面翻了个身。该说不说,武将的棺材就是宽敞,最小规格都是一米五乘两米八大小,躺两个她都够了。

停灵主帐附近。

被撤下的白幡又紧急挂了上来,其他远离主帐地区则不动——反正是“秘不发丧”,小范围缟素才是正常的,要是各地区都弄上反而惹敌人怀疑——于是,几个武将披麻戴孝在那烧纸。也幸好魏寿两个急吼吼嚷嚷什么黄肠题凑,众人才能这么快翻出能用的丧服。

沈棠躺了一会儿觉得差点什么。

猛地起身道:“哭啊,怎么不嚎两句?”

没有哭丧的氛围,这样搞得很假啊。

众人:“……”

国丧什么流程他们很熟。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毫无心理障碍演啊。

顾池安静了两秒,脑中回想自己写的几本苦情乡村寡妇文学,狠狠拧了一把大腿,默念一句“死鬼,你死得好惨”,一瞬间红眼眶。

几秒功夫泪如雨下。

小说家的感情就是如此丰沛。

沈棠:“……”

众人:“……”

有个年轻小将也不知是真缺根筋还是太过紧张,一听顾池开嚎,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也跟着膝行两步呜咽道:“死鬼——嗝——”

沈棠:“……”

她以手扶额,绝望闭眼。

这帮人啥时候能停止自我寡妇/鳏夫化?

公羊永业嫌弃:“你们真是有病。”

上行下效,从上到下都有大病。

“噗——呜呜——”

有人窃笑又怕被顾池小心眼报复,急忙改了呜呜咽咽的调子。其他人实在哭不出来就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干嚎,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沈棠道:“声音再大点。”

她在棺材看得焦急,恨不得每人带喇叭。

干脆爬出来,自己给自己守灵哭丧。

“纸钱这么烧,哭要这么哭……”亲身示范,例如真情实感抱着棺材鬼哭狼嚎,顺便指挥其他人,“你们别光看着啊,拦着我一下。”

其他人:“哦?哦。”

顾池险些被她整不会了。

(_)

这章比较短,月末请个假(不知道是啥原因,还是最近皮蛋豆腐吃多了,连着三天头疼了……咳嗽一下都觉得天灵盖被箍上紧箍那种。也不对啊,也才吃了两顿。)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