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灵异照片

周六的上午。

雨。

鹿野屋已经去了本愿寺那边学习佛法,彩织好像带着安宅舰娘去了悟的房间打游戏。

这几个平时比较活泼闹腾的要么出门,要么安分,所以家里很安静。

因为是难得的休息日,神谷川起的比较晚,现在正在餐厅里慢悠悠吃早饭,顺便翻翻刚送到的报纸。

“今天好像还挺闲的,等会去地下室练练剑好了。”

神谷川这样想道。

外头天色较暗,秋雨噼噼啪啪敲打着餐厅的玻璃窗,流下蜿蜒的水迹。

不过今天不用出门,待在家里还挺惬意。

而且,最近这些天神谷确实挺闲的。

GENIE动画工作室那边有文车妖妃在,不用他操心。

里世界的建设情况也有了初步的发展。

有矶姬负责落实各个地区的规划,蟹姬负责练兵调度各地的守卫力量,再加上兔丸、猫掌柜等一些下属的小头目也各司其职,神谷势力欣欣向荣。

除此之外,近期较为重要的化鲸神社事宜也在积极筹备中。

等吃完早饭,般若递了杯咖啡过来。

神谷川一边翻着报纸,一边用勺子往黑咖啡里加奶。

加两勺奶,搅拌均匀,然后递到嘴边。

刚喝下一口,神谷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落到了餐桌对面。

座敷咿咿呀呀地也从般若那边要了杯咖啡回来,爬到自己的椅子上,先是认真观察老父亲的一举一动,而后也有样学样用小勺子给自己舀了两勺牛奶到杯子里搅匀。

双手捧起杯子,凑到小嘴边上,也小小喝上一口。

温热的黑咖啡滑过口腔,口感又苦又涩。

对于喜欢甜口的敷宝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好喝。

“呀……”

座敷那双柔软漂亮的眉毛皱起,头顶的呆毛也随之耷拉下来。

神谷川:?

这小妮子在干啥呢?

平时不都是喝牛奶的?

这是在学我?

虽说父母确实是孩子的榜样没错,但也没必要学到这个份上吧?

正当神谷暗暗发笑的时候,般若一言不发走到了他的身边,从他的手里将装着黑咖啡的杯子取走,不由分说又加了两勺糖然后重新递给他。

“呀。”

座敷见状,手撑着桌面站起来,也朝自己的杯子里加糖。

再次拿到嘴边喝一口。

这一次,甜味冲淡了苦涩的味道,座敷的眉头不皱了,呆毛也颇为精神“duang”地立起。

“呀!”

虽说咖啡的味道依旧没有牛奶好喝。

但是今天我和阿爸一样了呢!嘿嘿。

神谷拿着多加了糖的咖啡,无奈看了身边的般若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能理解的眼神交流:“你就宠她吧。”

“哼。”

般若转身,步调婷婷走回厨房。

拿这对“小母女”没什么办法,神谷只能继续喝手里的咖啡。

按照他的口味来说,现在的咖啡有些太甜了。

不过,看着对面座敷笑眯眯坐在椅子上晃悠双腿的可爱样子……

偶尔喝的甜一点,好像也很不错嘛。

悠闲的闲暇时光过得挺快,跟家人待在一起,且没有出门的安排,雨天带来的低气压反而令人身心愉悦。正当神谷起身准备去练剑出出汗的时候,玄关处响起了门铃声。

铃铃——

可以感觉到,门外的外面气息是陌生的,并非熟人。

“居然有陌生人来访吗?”

神谷川有些意外。

……

大门打开。

能看到来访的是一名女性,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一手拎着一个提包,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收拢的黑色长柄伞,滴滴答答淌着雨水。

见一身居家服的神谷开门,外面的女人先是鞠躬而后才低声开口问道:“请问,是神谷川先生吗?”

“是我。”

神谷有些困惑地打量外面的女人。

平心而论,对方很漂亮。

一头柔顺的黑发整齐盘在头上,脖颈白皙玉润,线条柔美,有一种大和抚子式的温婉。就算是讲话的时候眼眉也一直温良地低顺着,不和谈话对象直接对视。

而且,这女人看起来有一点点眼熟。

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抱歉,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实在失礼至极。”女人连声道歉,“但是,现在只有神谷先生能帮我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

“除……除灵,我遇到了一些怪事。我听说神谷先生是非常厉害的除灵师,所以我想委托您除灵。”

“啊,进来说吧。”

神谷从门口让开一些,让女人进屋。

同时心想着自己的名头似乎传播的不错,这都有人上门来委托除灵了。

“打扰了。”

女人又鞠躬,将雨伞倚靠到了门边,在玄关处换上客人用的拖鞋,跟着神谷川进入了会客室。

……

“要喝茶吗?家里好像只有红茶了,可以吗?”神谷在主人的位置上坐下。

“不,不用麻烦了,谢谢。”

“那说说伱的事情吧。”

“我……啊,实在抱歉,一直没有说我的名字。”女人又开始道歉,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是她很习惯于道歉,“我叫小幡姬月。”

听到这个名字,神谷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这个女人眼熟了。

他之前在报纸上看过她的照片,也看过她的一些事情。

小幡姬月的事情之所以会被刊登上报纸,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丈夫小幡多门。

小幡家是日本有名的五大歌舞伎世家之一,活跃于东京都。

神谷之前参与过围剿逢魔之时的巳时,后来知晓巳时的身份也是一名歌舞伎。

不过那时候的巳时在歌舞伎这个行业之中仅仅只是小有名气而已,是个小角色,和世家出身的歌舞伎演员有着天壤之别。

歌舞伎表演算得上是日本的国家级艺术,歌舞伎表演者收入是非常丰厚的,优秀的表演者更是被称为国宝,而且一般能够观看歌舞伎表演的也都非富即贵。

因为家产丰富,且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歌舞伎世家也相当于是日本的豪门贵族。

小幡家则是这一类特殊名门之中的佼佼者。

小幡家的小幡津六郎是日本歌舞伎史上著名的演员,他的家族也因此成为了歌舞伎世家之一。其家涉及的表演曲目领域非常广,世态剧、时代剧、新剧都擅长,代代相传已经有十二代。

现在的家主小幡多门,也就是眼前这位小幡姬月的丈夫,其五岁便登台演出,是目前日本歌舞伎最受欢迎的艺人之一,因为其清秀的长相、贵气十足的行为举止以及精湛的表演,深受许多日本观众喜爱,演艺生涯获得过菊池宽奖以及紫绶褒章等大奖,因此人气也是一高再高。

既然小幡家是豪门,那么这位小幡姬月自然就是嫁入豪门的妻子。

本身也算是个名流了。

神谷:“我知道你的丈夫,嗯……歌舞伎名门。”

“是吗?神谷先生也有看歌舞伎表演吗?”

小幡姬月习惯性地笑起来,是非常娴熟的得体笑容。

她的脸上明明只化了淡妆,但却又像是涂着厚厚的彩粉,将一切真实的情绪都完美掩盖。

“算是吧。”神谷点头,看向小幡姬月的眼神又古怪了一些,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多余的,只是思索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夫人,你所说的遇到怪事是指什么?”

“是这个。”

小幡姬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照片,放到了茶几上,又快速地缩回了手,仿佛这照片上有着足以将人烫伤的高温。

看得出来,她很惧怕这东西。

神谷将视线转移到照片上。

这张照片拍得很随意,拍摄的时候镜头应该有些摇晃,应该就是随手一拍留下的。

拍摄的内容是一些人物,画面上的所有人都穿着肃穆的黑衣。

大多数人要么背对,或者侧身对着镜头,要么因为镜头摇晃使得脸部稍微有一点模糊。这些人看起来各自在交谈着什么,又或者在做自己的事情,是能感觉到人物之中有一种较为沉重的气氛的。

通过黑衣和人物的行为,大概可以看出这是拍摄场景是一场葬礼。

这张照片的中央位置,是小幡姬月。

所有被拍到的人中,只有她直接看向镜头,显然是被拍摄的主角。

她的面容和表情都非常清晰,嘴角上扬,眼睛盛着笑意微眯着,洋溢着非常灿烂的笑容。

这笑脸比她在神谷面前那种像是涂着厚油彩的社交性微笑比起来,明显是发自内心,真挚又自然。

而这满脸笑容的样子,放到其他的场景里应该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和周围人身上那种葬礼上的氛围气氛一对比,便显得格外刺眼突兀。

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很显然,不管是在谁的葬礼上,露出这样的璀璨笑容都是非常失礼的。

“这张照片……”

神谷抬眼去看对面坐着的小幡姬月。

“我知道,神谷先生,您可能会觉得照片里的我非常失礼。”小幡姬月用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语调微微发颤,“但请相信我,照片里的人绝对不是我!我不可能在那场葬礼上,我根本就不在那里。”

“这样啊。我相信你,夫人。”

“谢,谢谢您。”

小幡姬月有些不知所措。

她倒是没有想到,神谷川会这么快相信自己的话。

本来是做好了被质疑的打算的。

可能,这位传闻之中非常厉害的年轻除灵师真的见多识广吧。

这样想想,小幡夫人稍稍安定下来,看到那张照片不适到想要呕吐的恐惧感也被驱散了一些。

接下来应该还要再解释些其他的。

比如自己没有孪生的姐妹,也没有人格分裂之类的。

在这两点上,小幡姬月是可以完全确信的。

不然她不会直接来找除灵师,而是应该去找私家侦探或者心理医生。

这张照片真的有很大的问题,是张灵异照片不会错的,照片上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小幡姬月甚至觉得“她”有可能都不是人。

小幡姬月已经做好了回答一些必要问题的准备,但神谷川那边的开口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夫人,你有没有听说过二重身?”

“是什么……?”

二重身,一种流传颇广的都市怪谈。

在世界各地都有被谈及过。

假设某人在某一天于路上闲逛,倏然一转身,看到了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

有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发色,被同伴呼唤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穿着打扮,甚至同样的走路小习惯。

这就是二重身,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芥川龙之介曾在小说里写过——

[一种超越了人的意志力的玄妙感觉袭击了我,那个我和我穿着同样的外衣、同样的裙裤,甚至和我的姿势都全然如一。]

二重身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一个和本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个体,凭空出现在现实之中。

相当于一个完全独立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分身。

有一个分身这种事情,放在怪谈的身上可能不算什么,像神谷家的斥候小小老头,身外身都有好多个。但这种事情发生在人类身上,就有些恐怖了。

而且关于二重身还有种说法,说是如果本体看到了二重身的存在,那么本体将在不久之后死去,原本的一切都会被分身替代。

小幡姬月:“所以,您的意思是,这张照片上的,是我的二重身?”

神谷川:“可能吧,也只是猜测而已。也不排除是某种能改变样貌的怪谈,不过从夫人你现在的状态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较小。”

“神谷先生,照片上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那个二重身,做出了如此不得体的行为,这张照片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也会影响我丈夫,还有小幡家族的名声。又或者二重身以后会做出更加难以理解的事情……所以我来拜托神谷先生除灵。”

小幡姬月郑重地又鞠一躬。

“歌舞伎名门的妻子……为了丈夫和家族的名声吗?”神谷心里这样想道。

然后只见小幡姬月将一直拿着的提包放到了茶几上打开,里面装的全是现金。

“我可以给您两千万的酬劳,拜托了。”

“啊……”

神谷凝起瞳孔,朝提箱又看了一眼,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不过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摆出来,要不是因为小幡姬月本身是个有身份的名流,不然还真是惹人生疑。

反正神谷最近这些天还挺闲的。

两千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工作室那边运转起来也要花钱,多一些资金储备总归不是坏事。

只要这笔钱能到位,那么这笔委托接了也就接了。

(本章完)

第543章 隈取

神谷川:“夫人,除了这张疑似二重身的灵异照片以外,你的身上还有发生过其他的怪事吗?”

“其他的……”小幡姬月犹犹豫豫,“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先说来听听。”

“我最近……好像时常会梦到,梦到一张隈取。”

“隈取?”

隈取,即歌舞伎表演的面谱。

歌舞伎表演的时候,会在脸上涂上厚厚的白粉,而后用手指蘸着颜料涂状,这便是隈取。

每种隈取都代表了特定的人物类型或性格特征,大体上和京剧的脸谱有相似之处。

听小幡姬月对术语进行了一番简单解释,神谷川便追问道:“是什么样的隈取?”

“我可以画下来,能给我纸笔吗?最好是有红、蓝、褐三种颜色的彩笔。”

“稍等。”

家里纸笔当然是有的。

彩笔的话,小鹿房间里不知道有没有,但印象里那丫头画的本子都是不填色的,只用铅笔勾勒。

而且她一般喜欢把画画的工具和还在画的本子一起藏起来。

最终神谷为了图方便,去拿了彩织偶尔会玩的一盒蜡笔回来。

“蜡笔可以吗?”

“可以的。”

小幡姬月拿起笔来作画,她画功不错,显然是有专门训练过。

作为嫁入歌舞伎名门的女性,书画对她而言,只是基本功。

看似随意地用红色蜡笔在白纸上勾勒几下,描绘出人脸部血管和肌肉的构成,不过数分钟后便有了一张隈取的雏形。

而红色这个颜色,在歌舞伎隈取之中也是有说法的。

一般代表了勇气,正义和鲁莽。

红隈里的筋隈、一本隈,通常都是正面角色,也就是好人的面谱。

小幡姬月放下红蜡笔,又拿起蓝色的,继续勾勒。

蓝色,在隈取中代表反派,奸诈,蓝隈譬如恶公卿、般若隈。

而红蓝同绘的角色半好半坏,亦正亦邪。

但还没完,小幡姬月拿起茶褐的蜡笔,继续绘制作画。

茶色,在隈取之中比较特殊,象征了鬼神。

沙沙。

蜡笔的痕迹持续涂抹纸张。

等到小幡姬月终于停手,神谷川抬眼细细端详那张面谱——

眼眶处是狰狞粗犷的飞扬红纹,而脸颊处又有蓝纹勾勒,还有茶色的纹路点缀其中。

狞恶、玄幽、神秘、诡奇。

极其复杂的纹路,使得这张隈取看起来难以用一个统一的词汇去形容给人的感受。

“一般来说,隈取不会有复杂到这种程度。而且,实际上我并没见过这种隈取。在我的印象里,是没有三色隈取的。我也不知道这一张代表了什么,但确实梦到过许多次。”

名门歌舞伎的妻子,是有诸多硬性要求的。

其中一点,就是对歌舞伎的文化知识非常了解。

既然小幡姬月说现实不存在这种隈取面谱,那应该是真的不存在了。

……

“夫人,你身上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既然收了你的钱,那么接下来我会围绕这张照片和这张隈取面谱进行调查。伱就先回去吧,留下联系方式,还有家庭住址,一有进展,马上就会和你联系。”

“麻烦您了,神谷先生。”

小幡姬月欠身,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又再次道了遍谢才离开。

“二重身啊……”

神谷则是就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位夫人的身影撑伞于雨幕之中渐行渐远。

等到委托人消失在了街角。

“阿巴!”

小小老头现身,在主人的示意之下收敛气息,遁入[虚无]追出门去。

随后紫白的襦袢从神谷川的身边飘荡而出。

“让她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收了钱的,人家可是连订金那一套都没搞,直接把两千万留下了。只要钱没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神谷指了指会客室里的那一箱现金,接着又晃了晃手里的那张隈取面谱,“而且,你对这个东西不好奇吗?我是觉得,这隈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面具吧?”

般若知道神谷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带来的委托,总感觉会牵扯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譬如那张古怪的隈取面谱。

而如果隈取能被算作是面具的话,那对般若可能会有一些好处。

目前为止,般若的第三张面具可还没被补全呢。

不过……

神谷川不懂歌舞伎里的门道,但是般若作为从“大家闺秀”故事之中诞生的怪谈倒是多少懂一些。

她是知道的,般若隈在隈取里可是彻头彻尾的蓝隈。

是坏角色。

什么刻板印象。

哼!

……

小幡姬月从荒川回到家中。

今天她的丈夫没有演出安排,是难得的休息日。

但对于小幡姬月而言,所谓的休息日也不是真正的休息,她上午是抽出了时间去神谷那里,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今天的安排是专研书法,还有了解时事新闻。

而除此之外,像茶道、绘画、料理等,也是她日常的必修课程。

毕竟,歌舞伎世家是名门,作为世家的一员,尤其是家主的妻子,她代表了小幡家的脸面。平时少不了要和看歌舞伎表演的上流大人物打交道,和他们交流时必须要拿出名门的样子来,修身养性是为了以备关键时刻的炫耀,来给丈夫和家族长脸。

每逢过节的时候,小幡姬月还需要替丈夫问候一些亲朋好友,这时候所学的书法就派上了用场。在平日里还要学习文化知识来增强自己,这样才能配得上和丈夫聊天。

等在书房里临摹了好久的书法,小幡姬月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她走出来,看到丈夫、婆婆带着两个女儿回到了家中。

丈夫小幡多门是个俊秀的男人,但他对待妻子并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温柔。

“您回来了。”

“嗯。”

小幡多门看了妻子一眼,转身上楼进了房间。

婆婆则是从她身边径直走过,没拿正眼看她便离开了。

只留下女儿们还在客厅里。

小幡姬月是知道的,婆婆对她一直有意见。

从以前开始就有了。

之前主要的原因是在生孩子上。

作为歌舞伎之妻,首先要满足的一个条件是漂亮。

只有足够漂亮的基因,才能生出好看的孩子来。

另外歌舞伎这个行业,因为所有的演员都是男人,传男不传女。

像小幡家这样的世家,需要一个男孩来继承衣钵。

而小幡姬月入门这些年,只生了两个女儿。对于歌舞伎之妻来说,生不出男孩来便是原罪了。

“抱歉,实在抱歉。”

小幡姬月朝着婆婆鞠躬。

另外,因为之前发生过的“另一件事”,小幡家的婆婆对儿媳的成见愈发深重。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幡姬月做不了其他的弥补,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能做的只有道歉。

目送丈夫和婆婆各自进了房间,小幡姬月又忙活起来。

她得准备晚饭,之后还有不少家务要做。

这栋豪宅之中的所有家务都是得由她一个人完成。

说来也好笑,歌舞伎的世家确实家产丰厚,但是却有一条极为扭曲的硬性规矩——

家里不能雇佣任何佣人。

而丈夫又是“人形国宝”,身体是金贵的,所以一点活都不会参与,所有的家务都得由女主人亲自来完成。

……

晚饭之后。

小幡姬月收拾完餐厅和厨房,将两个女儿叫出来,把下午写的字给她们,让她们姐妹临摹。

小幡家的两个孩子,虽然不是男孩,没办法和父亲学习歌舞伎。

但依旧是名门之后,也是要有名门的样子。

所以一些名门该掌握的技艺也不能落下,小幡姬月平时会监督她们学习这些,并且以身作则。

家里的两个女孩默不作声用毛笔写了会字,过上一会,大女儿大概是烦了,将笔朝着桌上一掷。

“真弓,你做什么?”

“我不写了。”

“这怎么可以,今天的功课可是还没有……”

“功课功课,不是学书法,就是料理、茶道,我不想学这些!”

“胡闹,你可是小幡家的孩子,是一定要……”

“我不想变得和妈妈一样!”

有些刺耳的叫嚷声充斥进耳膜,小幡姬月变得恍惚起来。

眼前家中的事物变得扭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之中,有一张玄幽诡奇的大脸缓缓探出。

狰狞的红色眼彩,蓝色的脸颊纹路,又有茶褐色的神秘点缀。

那张说不清是什么的隈取。

那张三色隈取在雾气之中张了张嘴:“你把将女儿们培养成合格的名门之后视作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是子女的前传。”

“我……”

小幡姬月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她看见眼前的雾气变化成光洁的镜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来。

可以看见自己的眼眶上,正画着狰狞的红纹。

下一秒,隈取消失,小幡姬月又站在了自家的大厅里。

只不过,两个女儿已经不在桌案边上了。

她像是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一样,轻声嘟囔了一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后便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是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家务还没做完。

而且明天丈夫是要表演的,作为妻子,她得在今晚着手准备规划好明天的演出事宜。

夜还很漫长。

小幡姬月继续着工作,客厅里只有钟表还在嗒嗒嗒地走响。

表盘上的表针不知疲倦的按照既定路线转动,永无休止,日复一日。

而与此同时——

不知道具体位于何处的神谷川,正在一片漆黑的荒地之上站着。

因为白天下过雨,脚下泥泞,夜晚的冷风呼呼吹动他的衣襟和黑发。

嗒嗒嗒。

神谷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讯息,发到了鹿野屋的line上。

[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不过八尺样在家,你自己做饭吃。]

[我已经到家了哦,要给师父留饭嘛?]

小鹿那边秒回,还顺带发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奈良鹿表情。

[不用。]

[师父你去干嘛?]

[给家里赚个两千万。]

应付完徒弟,神谷重新拿起那张灵异照片看了看。

可以清晰的看见,照片之中正灿烂笑着的小幡姬月脸上,出现了红色的纹路。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神谷发出了标准的反派感叹。

……

小幡姬月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自己还是少女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

她的父亲也是一名歌舞伎表演者,有些名气,但不是什么世家。

大概在十四岁的时候吧,姬月的父亲就和她说过了,打算和小幡家联姻。

小幡家可是绝对的名门,姬月要是能加入那里,就是绝对的高攀。进了小幡家,那便是豪宅香车,泼天的富贵,而且相对的也会给她父亲的事业带来极大的发展便利。

当然了,这场联姻并非特别门当户对。

但好在姬月生了一张好脸蛋。

而且,相比非歌舞伎家族出生的女孩子,她还有着先天的优势。

姬月自小就被培养学习歌舞伎的知识,上流礼仪,茶道书画,作为歌舞伎妻子,她会是称职的。

梦里,还是少女的姬月正跪坐在书案边上抽泣。

原因是他的父亲不满意她最近的学习进度。

父亲的脸,在梦里已经看不清楚了,但是声音却依旧令人畏惧:“你这样子,还怎么能嫁进小幡家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尽了多少努力,才得到小幡家的认可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

姬月只是哭着道歉。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忽然看见父亲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三色的奇怪隈取不知何时覆盖了父亲的所在。

那种朦朦胧胧的雾气又一次出现了。

那张威严又奇诡的隈取面谱吞吐雾气,缓缓开口:“你将满足父母的期许视作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是父母的续章。”

这一次,小幡姬月又在雾气的奇怪倒映之下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单单是红色的纹路,脸上连蓝色的花纹也有了。

她似乎在变得和那张隈取一样。

“不要!”

小幡姬月惊坐起来。

昨晚她大概在两点睡下,而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亮了。

今天丈夫要演出,作为歌舞伎的名角,小幡多门一年的演出有三百多场。

姬月在这样的工作日会更加忙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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