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宋》与网文创作和时代之文学及漫改的闲

今天是21号,《绍宋》漫画正式上线腾讯动漫,阅文自家生意算是,本身阅文也有配合宣传,所以公然借地打个广告,希望大家都去腾讯动漫收藏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入新坑……我本人对漫画画风是极为认可和尊重的,中间几次腾讯动漫涂山工作室的老师也跟我有交流,真诚程度远超我想象。

具体路径是去腾讯动漫,找故乡编辑组或者涂山工作室,或者直接搜索《绍宋》即可。

而借这个机会,也跟大家系统的聊一下《绍宋》本身以及我对文艺创作的一点浅薄认识。

关于《绍宋》。

《绍宋》的创作开端是不自觉的,从来没深思熟虑的,就是写完《覆汉》后,你已经意识到要吃这碗饭,吃饭就得开新书,不然没稿费,然后编辑也在催,读者也在问,反正就要写一本新书。

然后在一个作者群里,有个混蛋说写靖康吧,写赵构吧……那我说试试吧,就写了。

写的时候,一边写开局一边翻了《宋史》和《续通鉴》,看了一点人物传记,一直写到上架前,才买了王曾瑜老师的《岳飞传》和《宋高宗传》,南阳剧情,才开始翻《宋代官制辞典》。

现在回头去看,完全属于赶鸭子上架,也说明了历史类网文中的历史资料之详实需求应该是处于一个微妙阶段。

但与此同时,我得承认的一点是,《绍宋》也是我的创作黄金期。

最明显的一点是,有些情节或者章节真的不是个人可以运作或者计划出来的,比如说在前期什么资料都没有的情况下,主角投奔韩世忠的剧情,以及张永珍身死的剧情,就是一种理所当然,却又忽然而然的创作。

我不想用灵感这个词汇,因为写的时候真的是不假思索的。

投奔韩世忠的剧情,是读者推动的,上一章善意的读者互动摆在那里,而我自己摆出键盘后,很自然的就一边想着这一段写出来会有什么样的读者反应,那一段写出来读者会怎么戏谑,一边就把情节顺了出来。

张永珍的身死也只有一点文学小技巧的轻微反用。

关键的是之前一卷的铺垫,是前几章的描述,以至于写到这一章的时候,他已经必死无疑,主角摆在那个立场一定要去装一装的,双方的戏码都已经自然而然,不可能再变,可这个时候就会想,真正的英雄到底该是怎么样?真的会大公无私、忠孝为先吗?主角真的会虚伪到头、伪装到底吗?

于是,两个简单的反转,让张永珍回归凡人,让主角失控,构成了这本书上架前最好的一个剧情。

这种自然而然的流畅感,委实是创作过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

至于《落雕》,反倒是创作早期便预想过的剧情,早到什么程度,早到决定写靖康,但还没开书时,我就在听布袋戏配乐时想到了这个具体的剧情,和具体那个动作和台词——一定要是面无表情,一定是要给朕射下来!

当然,这句话临到写时,改成了“替朕射下来”……因为主角这个时候的状态是虚脱的,所以是强撑着的语言表达,应该是更软弱的语气,而他即便是再虚脱、语句再软弱,也已经事实上构成了时代的最强音,所以反而效果更好一点。

但《落雕》之后,就是全方位的失控到崩溃。

个人写作状态的下降、空虚的知识储备、角色脸谱化的演绎,到了这个时候开始统一的暴露。

很多人不理解,网文为什么那么多烂尾,那么多太监,其实不光是网文,任何一种连载类的商业文艺作品,都要面对持续不断更新带来的巨大磨损,那种磨损是全方位的,从创作热情到身体,再到作品本身,磨得你牙齿发酸,骨骼生疼,心里长茧子,网文几百万字写下来,质量下降是理所当然,是常态,同一部连载作品周期内越写越好反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状态。

所以,这就导致了更新的拉跨。

而更新偏偏是网文的生命线,它带来的问题是全方位的,是反过来会跟其他问题想纠缠促进的,这个时候我就有预感了,这本书怕是要难以善终,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自己告诉自己,同时开始求救式的告诉少部分其他读者,这本书的最终目标是要完本。

但是,我最终没有想到的是,这本书会崩在基本的结构上。

因为沉默螺旋和网络时代的流量特征,很多人都在说《保全》如何,一直到上个月还有什么网络大神在微博上骂我,但不是这样的……保全固然造成了轰动效应,引起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停下的网络中伤,但更多的是舆论发酵和公关失策。

不要说书本身的问题,只说黑子,早在《射雕》后这书就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黑子群体,他们因为更新的不满而聚集,然后以举报得逞为乐趣,甚至在举报成功后私聊给我……这里面甚至有一位知乎几十万粉的大V,他乐此不疲的在贴吧里表达对我的不满和持续的嘲讽,并在知乎上保持沉默。

而这些早在《保全》之前。

抛开这些混乱的、搅扰视线的玩意,真正让这本书陷入到不可挽救地步,丧失了它原本应该有的一点文学性节点在哪里呢?

在《武林》,在第五卷江南之行。

别的问题,从《保全》的失误到其他章节角色和情节处理的力不从心,都只是技术或者场外舆论问题,这里是个全面的结构性问题。

从这里开始,整本书的结构失控了。

或者说,我再也没能力维持下去了……如果是有心的读者,会发现主角东南之行过于仓促,本该在卷末定性的人物评价,居然在一开始就甩出来,这就导致了我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于是本该属于新一卷的北伐剧情被迫上马,在这一卷后半段开启……一卷之内,前后内容是不搭的。

说来可笑,过了这一章,我基本上是带着一种悲壮心态在写了。

而真正那天早上起来,发现《保全》引发了舆论漩涡的时候,一方面是气闷,另一方面则是意外的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不过,最后引发的漩涡和网络矛盾远超我想象也是事实。

并且直接导致了我新书的风格大变和大量减少与书友交流的应激发应,我这辈子都可能会走不出这件事情的阴影,继而产生从根本性格上的改变。同时,《黜龙》现在的问题是节奏压得太缓了……但这些就是后话了。

回到《绍宋》上,从技术角度来说,行家或者有创作经验的读者都能看出来,问题在江南剧情,这种预兆,在《落雕》后,二圣回来,《白马》那章已经初现端倪,到了《武林》彻底崩塌。

除此之外,我个人的心态也在《落雕》后明显患得患失,跟着读者和剧情起伏不定,也算是一种知其然而不能为的表现了。

当然,公允来说,回过头来看,《绍宋》依然是一本超出我创作初期想象的书,成绩也好,最终的影响也好,远比我认知的好得多。

回到网文的评价体系内,它的总评不可能因为后期的失控和爆发的失误就下降到一定程度,我可以很自然的说,2021年的历史穿越小说里,有它的一席之地。

只不过,在失控到将我的精疲力尽展示到淋漓尽致之前,这本书看起来,似乎有过更多的可能。

但一书既成,假设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总得往前看,读者如何评价也是他们的自由。

说完《绍宋》,进一步说说我对创作、网文、漫改的一点看法。

其实创作这点之前已经通过《绍宋》说了不少——好的创作是需要激情的,是需要一种良好状态的,是需要作者具有强大意志力的,但事实上,谁都知道想在网文的连载周期内维持这种状态是很艰难的。

因为网文写手也是人,而网文连载这种模式是基于商业打造的,过于高强度的更新,天然反精品,或者说反文学,反严肃结构,再加上网文的低门槛,然后导致了网文的大面积低质量产出。

这个时候,大家就会站在这个路口往四面去望,然后部分人就会贬低网络文学,造成一种似乎无可辩驳的污名化。

但是要我说,我个人反而一直认为网络文学说不定是一种正确的道路。

首先是创作者的来源。

不想多说别的地方,只说网文……网文是目前唯一能够广泛吸收社会新鲜血液的一个文学创作模式……这都不要我说,大家肯定能感受到,现在这个社会,能让医生、警察、教授、码农、学生、外卖小哥、公务员来获得创作自由和创作平台,并以此来获得创作激励与物质反馈的,除了网文就是视频。

但视频目前似乎不具备可延展性与延续性,文字依然是一切有序表达方式的开端……用个时髦的话说,是ip孵化的起点。

而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我不觉得文艺创作倒退到非商业时代,就能好……恰恰相反,我觉得应该往前走,硬着头皮走工业化和商业化道路。

个人观点,肯定偏颇,比我这个人的观念向来是顾头不顾尾,向前不向后的。

什么意思?

现在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是,常常有人问,大时代下,时代之文学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目前是无解的,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猜度和想法。

而我个人的偏颇观点是,时代之文学,已经脱离了狭义文学范畴,而且躲不开商业化、工业化以及高技术化的……所以,它相对于什么小说,更有可能会出现在影视或者游戏领域,因为这两个东西正是用工业化生产的方式,使用最先进的技术,集中最优秀的人才,群策群力做出来的。

多扯一句,这其中,我个人尤其推崇游戏,因为它代表了更高的生产力,汇集了更多的热爱艺术的工科狗。

个人是很容易有失误的,会很疲惫,打磨起作品来也耗时耗力,而工业化的生产模式,一层层的改编与推进,是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抹掉这些失误的,而且能够用一层层的群策群力,使作品更加丰满细腻。

大而无当的话说完,回到本次漫改。

很多读者常常会担心,总觉得漫改或者剧改会导致作品的庸俗化,甚至会担心另一种情况,魔改到不认识,但我对漫改这种事情是非常赞成的,包括魔改……

第一,有钱拿……不要笑……初始创作者能获得收益是一种莫大激励。

第二,不同的文艺表现形式意味着全新的、独立的创作,比如我们必须要认识到一点,漫画是漫画,文字是文字,新的漫画是李晓楠老师的作品,是他跟腾讯动漫合作后重新创作的产物,漫画有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方式,原来的小说最多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是一个参照物。

第三,创作肯定有好有坏,但多重创作,却是精品打磨的必由之路,我们回到之前时代之文学的话题,回到工业化生产的讨论上,这像不像是工业化流程中新的一个环节?

李晓楠老师还有故乡老师工作室里几位编辑,还有进行二次创作,首先就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将一些小说里已经出来的优点保留,一些缺憾给重新弥补,然后再去创作一个崭新的作品。

我们不应该忌讳新事物和衍生。

不往前走,路是通不了的。

《绍宋》如果卡在白马或者武林,不往前走了,太监了,难道就更好了……努力往前走,写新的作品,做新的连载,才会有可能。

当然了,我也只能说到这里,因为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不懂漫画,做过度延展和推荐会显得没有说服力,但作为从《绍宋》网文的作者,我却期待我曾经的作品能够在开始与结束之后有新的生命和新的表达,期待自己成为工业化之时代文学创作者的一部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了,《绍宋》只是漫改,说这些过于大而无当。

但是回到我个人,就这几本书……又有什么理由不期待和表达呢?

漫改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符合我这种工科狗审美的一种进步了。

最后,我这人可能习惯了小说里的码字,早早丧失了坦诚交流的能力,若有这篇文字有什么不妥或者闹笑话的地方还望大家见谅,希望大家宽容一点。

榴弹怕水孬好是个依旧在往前走的人。

祝《绍宋》漫画大卖,祝李晓楠老师再创高峰。

PS:还要感谢新盟主巍巍巍巍du同学的上盟,这些天脑子都是乱的,连打赏都察觉脱力……感激不尽。

(本章完)

第145章 苦海行(12)

乌鸦飞走,事后大家议论纷纷。

比如就有北地出身的刑部吏员很认真的在天池边,当场跟大家解释,说乌鸦到了秋冬日,就是喜欢集群,几万、几十万的聚集,太常见了,天池是附近的大湖,那么乌鸦群更大一点,然后跑过来喝水,看到下面人多跑了,也是寻常事端……不能什么都说是预兆的。

大家对这个说法都表示赞同,张行和李定在旁边听了也都深以为然,都觉得这个叫韩奥柏的北地老乡说的太好了,回去跟秦宝、周行范那些人,包括王振那些人也都说了,也都赞同。

但是……就怕有其他人不赞同。

圣人的不赞同几乎是肉眼可见……无数官员在山坡上远远便看见圣人摔着手离开了,祭祀根本是首相苏巍仓促补完的,而且从这天中午开始这位毛人圣人就不喝天池以及汾水里的水了,要喝蜜水。

除此之外,下面的寻常士卒、宫人似乎也不信。

明明数月前刚刚闹过一次谣言风波,甚至死了几十个人,更多的人被罢官,但还是传出了荒诞的谣言——许多人都说,这是黑帝爷厌弃了圣人,圣人这才大怒,中止了祭祀仪式。

这个谣言比割蛋毛人还直接,还恶意。

可对此,张行和李定这些人只能耸耸肩,然后老老实实做物资储备,以不变应万变。

“苏相公,有些事得管管了。”

汾阳宫外、山腰处的一间房内,刑部尚书卫赤正严肃相告,他说话的对象赫然是两位相公,与此同时,身侧还有兵部尚书段威列坐,汾阳宫宫使,雁门、楼烦、马邑郡守,太原郡丞,外加几位随行的将军、中郎将全都肃立在旁。

很显然,这是一场出巡队伍内部的正式扩大会议。

但并非在御前。

而且并非是两位宰执主动召开,这是刑部尚书卫赤串联了三位郡守、一位郡丞,四位实权地方长官后,依次将段威、两位相公逼出来,又去请的几位将军和中郎将,以及大家虽然不待见,却不得不承认是眼下少有的登堂入室名实兼具的正经大员王代积。

“管什么?”苏巍状若茫然。“卫尚书有话就说……”

“我也不知道管什么,管什么是相公的事情!”卫赤彻底难以忍受,当场勃然作色。“我只知道我身为刑部尚书,负责监控队伍、维持纪律,而如今随行官吏、将士,士气已经低到坑里去了……之前路上一场雨莫名其妙就逃散了不少人,如今距离当日的穆国公散布谣言的破事不过数月,军中居然又起什么乌鸦的流言……请两位相公告诉我,我现在是该安抚士卒和官吏呢?还是该弹压?!我即刻去做,绝无推辞!”

卫赤年过六旬,既是资历老臣,也免不了是大魏朝建立后关陇门阀内部提升的新贵,苗红根正的。

实际上,早在陪都制度建立前,卫赤就以工部尚书的身份兼任过魏郡这个大魏得名的前东齐首都郡守,地位之重可见一斑……也就是此人素来不会逢迎,再加上圣人不想让南衙多一个皇叔的铁杆支持者,否则早就进南衙了。

故此,此人勃然一怒,上下都有些讪讪气虚。

苏巍犹豫了一下,瞥了眼司马长缨,勉力来对:“无论如何,此时都不能再弹压……”

“那就安抚!”卫赤忍不住挥动手掌。

“是该安抚。”苏巍一边应声一边去扫视现场官员,最后理所当然停到了王代积身上。“汾阳宫使,宫中仓储可足?”

王代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起身应声,回复妥当:“之前是数月是足额的,因为从周边郡中以及太原调拨了许多,但刚刚迎驾,用了不少……”

“剩下足够赏赐随行队伍吗?”苏巍催促不及。“不要说些废话。”

“看怎么赏赐了。”王代积无奈摊手。“相公……仓储定额就是那些,花了多少也摆在这里,我不可能平白弄少了……但是真要赏赐整个出巡队伍,每人又能有多少呢?”

“我懂你的意思了……说话不要这么啰嗦。”苏巍点点头,复又去看兵部尚书段威。

王代积无奈闭嘴。

而段威会意,则即刻做答:“沿途减员数千,但最主要的是在关西留了不少……现在士卒、宫人、太监加一起大约还有五万余众。”

“怎么说?”苏巍立即又去看汾阳宫使王代积。

王代积心中稍宽,当即站在那里应声:“如果愿意取出库存金银丝帛,那每个人都还是挺可观的……”

现场忽然气氛热烈起来。

尤其是那些没有发言权的军将们,也都一时喜笑颜开……吃粮当差,若有额外赏赐,军心怎么可能不振作?

“但是,这种掏空了府库的赏赐,不需要圣旨吗?”王代积到底没有忍住。

众人心下一咯噔,几乎是一瞬间便鸦雀无声起来,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刑部尚书卫赤一起,集中到了两位相公身上。

两位相公中,司马长缨早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只当未闻,而苏巍身为首相,不免如芒在背。

“我和司马相公去见圣人。”苏巍无奈应声。

没办法,再不应声,从先帝时扶持起来抗衡关陇门阀、增强中枢权力与声望的南衙就要名誉扫地了。

相公愿意出头,大家自然如释重负。

而始作俑者刑部尚书卫赤更是有担当,立即主动应声:“我随两位相公一起去……其他人各自回去,恪守职责,等待圣人传唤,或者旨意,没收到的,也要主动安抚各自部属……老段你来不来?”

众人纷纷应声不及。

一直坐着的段威也随之起身苦笑,喟然做答:“如何敢不去?”

气氛更加释然,似乎拨云见日。

既然商议妥当,其余人自然散去,而苏巍等人也是一鼓作气,直接朝着行宫深处去见圣人,圣人再怎么不爽,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见自己的首相,而且是两相公、两尚书的联袂求见。

“所以你们准备进行一次赏赐,以安抚人心?”

出乎意料,两腮胡子比较旺盛的圣人在听完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面色沉静了下来。

“威福皆陛下自为。”苏巍稍微宽心,恭敬以对,看来这位圣人还是晓得利害的。“只是近来晴雨不定,更兼秋冬交替,冷暖不谐……士气确实有些疲惫。”

“也罢。”皇帝捋须感叹。“上五军国之根本,宫人、內侍、金吾卫又是朕之近侍……既需赏赐,朕也不吝啬,不就是一些金银钱帛吗?将汾阳宫里的钱帛取出来便是。”

几位大员愈发舒心……最起码能给下面做交代了不是?

这些天,如在火上烤的,就是他们。

“不过,既做赏赐,是不是便可以开拔了?”圣人继续追问。

苏巍心头大振,即刻抬头:“圣人准备回东都吗?若是这般,何须赏赐?随侍队伍皆在东都安家,闻得旨意,必然振作!”

圣人忽然变色:“东都就这么好?你们呢,你们也想回去吗?”

不想回去就见鬼了。

但苏巍听着不好,无奈追问:“陛下不是要回东都吗?”

“你怎么知道朕要回东都?”皇帝面色阴冷,气息粗重。

苏巍莫名其妙,只能认真来问:“臣冒昧……陛下不回东都,还能去何处?而且,东都是国都,也是陛下紫微宫所在……可是东都出了什么事情?”

皇帝面色愈发难看,居然对自己首相的询问也保持了沉默。

这下子,所有人都醒悟过来,必然是东都出了什么事情,圣人心中不满,不想回去,而不是之前猜测的关中大长公主的葬礼出了岔子……可是东都能出什么事情,非得要杀使者?还要灭口近侍?

天枢工程出岔子,被迫延期了,那也不至于如此吧?但也只能如此吧?

当然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晓得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了。

“其实,此番出来不过四五月而已,谈何折返?”司马长缨忽然上前,诚恳言语。“陛下若有什么大事要做,何妨去做?但请陛下明示而已,臣等也好尽心尽力,拾遗补缺。”

苏巍看了看司马长缨,又看了看圣人,欲言又止,但最终只能低头不语。

而皇帝也终于微微叹气:“朕是念着此番出巡不能无功而返……否则要为天下人笑话的……之前不是几个巫族首领在陇西遇上了吗,又随朕一起到此?他们刚刚自告奋勇,说是愿意从苦海这边回去,召唤几个边境巫族首领过来觐见……朕觉得,若是能亲自去趟马邑,收拢一些巫族部落过来,安置在苦海一线,既削弱了最不老实的东部,也夯实了北方边防,算是一番功勋。”

众人沉默不语……这下子什么都清楚了。

虽然还不晓得东都出了什么问题,但肯定是天大的坏事,东都加上关西大长公主全家这档子事,圣人必然心情格外不爽,便是此番乌鸦拉屎只能喝蜜水的事情,怕是都凑上了……而这位圣人素来爱面子的,又喜欢威福自作,必然是想在别处找场子的……所以谁敢拦呢?

可是去雁门关北面的马邑,往苦海边上凑……你怎么不陪你堂弟去北荒听涛城走一走呢?怕冷吗?

“说话。”皇帝有些气闷。

“陛下,臣冒昧来问。”兵部尚书段威咬牙上前行礼。“陛下是要仿效当年受降城的故事吗?”

“不错。”皇帝昂然应声,脸色都红润了片刻。

且说,大约圣人登基数年后,迁都事成、老臣清理干净,局势全稳,便出倾国之力,决心解决巫族边患。

彼时,皇叔曹林曾亲自率东路军主力数万,明做船只伪出苦海,实际上突然自毒漠与苦海的夹道,也就是白道天险突袭而出,大胜一场。

甚至搞出了一个仿效白帝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般的成语,唤做明造渡船、暗行白道。

但是,那一次真正起到奇效的,还是西路的张世昭,张老帅哥。

张世昭以书生之身出奇策,然后自行请命,悬驼过大漠,说服西部巫族降服,复又趁着中部巫族可汗阿波对西部局势茫然之际直趋阿波可汗军中行反间计,使得中部阿波可汗公然违约,坐视盟友东部沙钵略可汗被半只脚踏入大宗师境地的曹皇叔吊打。

并引发了巫族中部与东部的长时间对立和战争。

这也是曹皇叔与张左丞二人隐隐相争的开端……所有人都说,张左丞一人可当十万军!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这十万军究竟是十万巫族大军,还是曹皇叔率领的十万大魏府兵精锐,就谁都说不清了。

而无论如何,巫族三部联盟崩塌,大魏左文右武,更兼灭陈之后国力之盛展现的淋漓尽致,逼得巫族三部不得不假戏真做,一起降服。

当日在陇西受降城,圣人根本不用白道这边的曹皇叔兵马,自合关中、西北二十六郡府兵,得兵二十万,在受降城外的毒漠边缘平地列阵,排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军城”,自己亲自登观风行殿列酒相候。

巫族诸头人,原本还有些人觉得魏军胜之不武,但当此盛景,无不战战兢兢,不敢再言兵事。

而从那以后,巫族三部,全面称臣,西部巫族更是被分化、驻兵,实际上降服,中部、东部也在大魏的外交操控下,始终不能重新合盟。

如今,阿波已死,继承人突利可汗求娶了大魏宗女,继续保持了足够的臣服姿态,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陇西遇到的那些巫族首领那么老实……倒是东部的都蓝可汗,虽然表面上也继续接受了大魏的册封,可一直有传闻,说其父沙钵略死前曾折箭示恨,要都蓝可汗不要忘了大魏给他添加的耻辱。

回到眼下,圣人这几年过得很不爽,尤其是二征东夷失败以及杨慎造反,再加上刚刚死了姐姐全家,还遇到乌鸦拉屎,想再心潮澎湃一下,似乎也算情有可原。

“但是陛下,当日我们打胜了仗、外交也成奇功,巫族人无可奈何,这才出受降城的。而且这些巫族首领是中部的首领居多,如何能调略东部的首领呢?”兵部尚书段威有些难以理解。

“朕当然知道此一时彼一时。”曹彻平静以对。“也是中部和西部不一样,包括你有些话没说朕也懂,朕只带了五万人,里面两万多兵而已……如何能跟受降城时相比?但是,朕又没指望都蓝可汗出来,只是让他们去告诉东部边境部落,大魏皇帝至马邑,让他们来拜见朕,朕可以给他们丰厚的待遇,难道不行吗?难道这些年,主动来投的东部部落都是假的,是你们兵部糊弄朕的?”

“臣不是说不行。”段威急的满头大汗。“臣是说……陛下千金之躯,何必要带着几万疲敝不堪的宫人、军队去干这种事情?”

“你的意思是,巫族人这才几年,就重新振作起来了?”曹彻冷笑一声。“中部突利的下属敢直接去找东部的都蓝?东部的都蓝敢听了几句中部首领的话,扔下中部的突利,来倾国找朕?自巫族至马邑,无外乎是白道天险与苦海,白道那里,三千兵守关足够挡住数万兵,苦海这里……都蓝可汗除非从一继位就开始造船,否则能渡多少兵来偷袭朕?来几个宗师?朕的伏龙印正等着呢?”

段威想了想,居然无话可说,却又看向了司马长缨。

无他,司马长缨是此时两位相公中代表军事的那一个,而且常年在南衙负责对都蓝可汗部属的调略……这件事本来就数他最有发言权,却偏偏不置一词,这才逼得兵部尚书不得不从本管角度来与圣人交涉、劝解。

而就在司马长缨若有所思时,年老气壮的刑部尚书卫赤忽然上前拱手行礼:“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略显不耐:“你讲。”

“陛下。”卫赤认真以对。“陛下讲的道理都是没问题的,但是有个天大的风险……那就是这几个巫族首领,他们被陛下从陇西带到这里,辗转几千里,一心想回家,难道不是为了脱身才故意说讨好陛下的话吗?如果他们过了白道,一去不回,倒是陛下率领数万人在马邑空候,岂不是更要为天下人所笑?”

皇帝欲言又止,这次居然轮到他不能驳斥了。

最后,这位圣人也理所当然看向了司马长缨。

司马长缨心中长叹一声,面上却正色拱手:“臣以为,首先,边境上的部族仰慕圣人恩威,过来投奔,是很寻常的事情,那几个中部巫族首领,也未必敢就欺君罔上……这件事情能成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圣人微微点头。

“其次。”司马长缨继续认真来讲。“陛下,臣冒昧……陛下可曾将此事公之于众了吗?”

皇帝微微一怔,继而失笑:“并没有与你们之外的人说!”

“既然如此。”司马长缨在段威、卫赤和苏巍的诡异眼神中愈加诚恳行礼起来。“就请陛下去离白道稍远,更东边也更安全的白登山行猎,顺便再度登山遥望苦海祭祀北方至尊……如果祭祀完毕,准备折返时,忽然有巫族部落主动来投,岂不是陛下声威、德行感昭四海,堪称陆上至尊的缘故吗?”

皇帝拍案而起,大为振奋:“善!”

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期待司马长缨许久的段威脑子里只蹦出了四个字——自欺欺天!

但是,虽然不晓得司马长缨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之前跟这位相公一起吃过一点挂落的段威却并没有再说话。

他现在只想结束这场闹剧,早点回家,他儿子定好的年后成婚了,女方是白氏贵女,白二十九娘。

十月初,冬日已经开始了,对所有事情都不知情的中级官僚张行在拿到赏赐随后转给王振等下属后,立即接到了第二份通知——圣驾将出雁门关,狩猎白登山,所有人不得延误,即刻动身,违令拖延者斩。

只能说,好在张行下属都把行李收拾好了。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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