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第902章 夜行漫记(其二):莫扎特 海顿

第902章 夜行漫记(其二):莫扎特 海顿 亨德尔等众星

!!!

贝多芬此言一出,暗沉凋敝的剧院彻底化为齑粉!

那磅礴的“欢乐颂”以最完整最复杂的形态,在范宁脑海中轰响了起来!

如雄狮般的身影消散了,空无一人的指挥台只剩下一个空无的线条轮廓。

范宁却从“观众席”的位置“腾”地站起,朝那位人类精神火炬的传递者深深地、庄严地鞠了一躬!

那道指代不屈意志与崇高理想的雷霆星光,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欢乐都内敛收束,成为一颗无比沉重的金色核心。

它是个人意志对抗宿命的最高象征,是“人”作为主体的最壮丽的宣言。

它汇入了“守夜人之灯”。

“轰————!!!!”

过于辉煌的收获。

如同在寂静的宇宙中点燃了一颗超新星。

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将“时之隙”中古典主义的秩序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范宁甚至感到虚界本身空无的结构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震颤声!

乐圣之贝多芬,集古典主义之大成,开浪漫主义之先河,后又登上一片属于音乐永恒之神性的自我孤岛。

有这样一颗永恒的“星光”作为璀璨之源,秩序殿堂内一切的漂流失落之物,都可以更加轻易地纳于眼底了。

范宁走向光芒变得更加复古、更加宁静和优雅的殿堂深处,一颗飞速旋转的钻石从门廊后飘出,挥洒出无数悠扬的旋律碎片。

尽管其内部布满着细微而致命的裂痕,但这不妨碍它质地的纯金与夺目的光芒。

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

门廊折角后的镜面跳跃着一些画面,那个幽灵有时在台球场或赌桌前大笑,有时又伏案以惊人速度书写着《安魂曲》,神秘的黑衣人推门而别,身影从模糊的窗前掠过,“Lacrimosa”的沉重乐句在阴影中徘徊。

神性状态已经接连数次升华的范宁,此刻只是闲庭信步地迈步而笑,吉他先是随意奏响K.330《C大调钢琴奏鸣曲》的主题,转眼化作《魔笛》中帕帕基诺天真烂漫的咏叹调,欢乐的旋律如数道阳光洒在了走廊,后来《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的慢板又悠然飘出,美得令人窒息。

“唉你们听,那是为我敲响的钟声吗?”莫扎特的一道影子从伏案写作《安魂曲》的窗前抬头,声音顽皮又疲惫。

“不,大师,那只是你为死亡谱写的,最轻盈的一首小夜曲。”范宁摇头而笑,接引了这道钻石的“星光”。

他又在前方看见海顿的幽灵背着双手,绕着拱廊和台柱打圈,还时不时驻足抬头,如同一位从容的建筑师检视着自己交响曲与弦乐四重奏的建筑结构。

范宁手中的吉他飘出“惊愕”交响曲中庄严而略带幽默的片段,又奏出一些弦乐四重奏中充满对话趣味的声部,听闻异动的幽灵转过了身。

“哦,创造‘不休之秘’的竟然是个年轻人.年轻的人们,总说我奠定了规则,却又称我为‘过时’的父辈。”海顿的声音在温和宽厚中带着落寞。

“但是,海顿‘爸爸’.”范宁含笑招手回应,“所有后来的‘弦四’和交响曲,无论长大后多么叛逆,都曾在你亲手规划的庭院里,学过走路与奔跑。”

海顿的身影消散后,范宁的手里多了一块奇特又坚实的“音砖”。

范宁加快在殿堂中穿行的脚步,更加催动起“不休之秘”的运转与接引。

在贝多芬、莫扎特、海顿的“星光”都被从虚界深处拾起后,一切都更加水到渠成了。

整个古典主义殿堂的星穹,在数个呼吸的时间内被点亮。

那些原本隐匿在殿堂纵深中的“星光”,格鲁克的歌剧改革之光、歌德笔下《浮士德》的求索、席勒对自由的赞美与呼唤、大卫笔下蕴含平衡之美的新古典主义构图、戈雅画布上理性而庄严的沉睡之景

一切漂浮了起来,化作一场壮丽的星光之雨。

无需范宁一一探寻,他在雨中穿梭而过,“守夜人之灯”的光晕就愈发璀璨。

古典主义时代的星图已被他彻底补完!

星光之雨翩然而落,周围的景象开始如水波状荡漾起来,当它们重新恢复相对稳定之后,范宁耳边再次出现了羽管键琴清脆、明洁的通奏低音。

又有了更加嗡鸣震颤的管风琴声,随即,唱诗班吟诵的纯净圣咏在教堂内庄重盘旋起来。

依次排开的红木条椅,宗教画与彩绘玻璃窗,光影纵深交替的台柱与廊道。

前方是哥特式的祭坛,下方的青铜地板鲜花环绕。

启明教堂?

不对,早就跟着移涌一并毁灭了。

只是老有这么去想的惯性罢了。

这里好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段“夜之巡礼”中造访过的记忆残片地带。

莱比锡大教堂?

淅淅沥沥的星光之雨仍在周围飘落,提灯背吉他的范宁信步走在红毯上,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光芒。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乳香气息,对于深谙教会弥撒仪式的范宁来说是十分熟悉的,只是当前这股气息给人的感觉不太够温暖。

当然,这不算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身处虚界,还是极深的下方之地,感觉“不寒冷”就不错了。

从圆满、自洽的神秘学直觉来说,眼前整座莱比锡大教堂的观感也仍是辉煌崇高的。

只是,范宁觉得似乎亮度有些高了。

彩窗的饱和度,穹顶上方的光,后方来时之路的尽头那扇敞开半条缝隙、但形体显得很模糊的门.

怎么感觉亮度有一种接近悚然的程度。

可能是外界时间的问题?.

范宁进一步加快了脚步。

某一刻,他站定在圣礼台的下方,举目朝台阶上方的一层高处望去。

那里有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从管风琴演奏台前站了起来。

其脸微胖,穿供职于教会的制式管风琴服,有一头浓密的羊毛卷发型,手持一本薄乐谱。

那双不苟言笑又富有深意的眼神,与下方范宁若有所思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929.第903章 巴赫?

第903章 巴赫?

“祝谢你,曾经‘代价’的保守者,后来‘旧日’的毁灭者,我们的合伙人子嗣,密特拉教的最亲密朋友。”

管风琴演奏台前,那脸型微胖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这评语中可能隐含着某些锋芒,范宁当即就眉头微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只是会众们豫先是沐于光明的,如今却要切齿哀恸了。因为他们在归途上站立了很多世代,最后却未盼得‘圣灵’临到他们头上。”中年男人又道。

到了今天这一步,即便是曾经升到居屋中的存在,也还是放不下一些执念么?

范宁心中暗叹口气。

其实他本来不想聊这些,他对与这位巨匠“星光”的见面,本身不是这般的遐想。

圣灵,呵,圣灵。

神降学会的人也言称圣灵呢。

会众却要切齿哀恸?

“哀恸的人有福了。”范宁听完后平静回应,“只是这世界本就恨人,本就有罪。凡言及道途的,如今都跌倒了,因为那‘辉光’之上的原初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那些雅努斯的子民,我已替他们跑尽了该跑的路,打遍了美好的仗,守住了所信的道,公义的冠冕已经为我存留了。”

教堂中一时沉默。

“要去再论什么道途,什么圣子圣灵,你我对等地辩论一番,实在也没什么意思,我反而是想带着‘不对等’的敬意,与你的残响会面的。”

范宁再度开口道。

“神秘的归神秘,艺术的归艺术。今日见面,你不是那个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我也不是那个末代沐光明者圣拉瓦锡。”

“你是‘西方音乐之父’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是第0史代价的惨痛一环,我是‘旧日音乐家’卡洛恩·范·宁,是后世月夜下的巡礼之人。”

见巴赫如此这般都没有反应,范宁的确心中涌起了更多的疑惑,但现在的确不是再继续浪费时间的时候了。

教堂内响起了一道道“神之主题”声音。

范宁以“不休之秘”催动灯盏,其中那些浪漫主义的激情、古典主义的均衡、印象派的色彩、现代性的探索所有这一切构成的、庞大而复杂的星图,开始在这巴赫的复调宇宙中,按照这最根本的法则自主地运行起来。

瓦格纳的主导动机在赋格中找到了其结构的远亲;贝多芬的意志力在与托卡塔的坚韧共鸣;莫扎特的灿烂旋律在众赞歌的和声中看到了源头;甚至斯特拉文斯基的节奏暴力,也能在这最原始的秩序里找到了其叛逆的起点。

范宁继续迈动步子。

他登上了圣礼台,张开双臂作宣言状,让自己的身躯浸在飘落的那些“星光之雨”中。

这宣言不单是针对巴赫发出的,是所有他一路已收集或待收集的所有音乐历史长河中的群星——

“我曾是你们的学生,在节拍与色彩间蹒跚学步。”

“我曾是你们的继承者,在你们的肩膀上眺望远方。”

“现在,我站在这里,站在一切的终点与起点之间——”

“我来接引你们了。”

从现代流派到印象主义,从浪漫主义到古典主义又到巴洛克时期,某些浅层的连锁反应引发了深层的连锁反应,深处的连锁反应又引发了更深层不可阻挡的接引之势!

亨德尔的辉煌焰火、维瓦尔第的四季轮转、普赛尔的英伦悲歌、拉莫的和声之基,乃至伦勃朗画布上的光暗史诗、弥尔顿失明后吟诵的宏大诗篇一切“星光”都从教堂各处纵深的光影里漂浮而起。

不仅如此。

文艺复兴时代,帕莱斯特里纳的纯净声乐、达芬奇笔下的永恒微笑的蒙娜丽莎、拉斐尔秀美而典雅的人文技艺、米开朗基罗于在西斯廷穹顶上的神圣触碰一切残响交相辉映。

那是对“人”的重新发现的礼赞。

洛可可时代,库普兰键盘作品中的玲珑装饰音,与华托和布歇画布上梦幻的雅宴、弗拉戈纳尔笔下秋千上飞扬的裙裾光影也彼此交汇飘起。

星光轻灵而曼妙。

还有中世纪格里高利圣咏纯净而坚韧的“星光”。

甚至,在那圣咏的源头之外,更为渺远、几乎与神话混淆的地带,一些古老文明的韵律碎片——祭祀的鼓点、狩猎的号角、壁画的粗犷结构、陶器上描绘舞蹈的纹样——也如萤火般被唤醒,汇入这光的洪流!

没有声音。

一种极致的、令人敬畏的寂静。

“星光之雨”的密度与亮度,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富有纯粹史诗感的程度。

范宁看到巴赫的身影终于变得模糊了。

一颗带着“归零”般宁静与深邃的“星光”飘了下来,短暂地朝之凝视,都能感到个体的悲欢如此渺小,唯有那永恒如同神性几何般的结构万古长存。

范宁打量了数十个呼吸。

依旧朝其郑重庄严地鞠了一躬。

这颗“星光”朝他飘来的速度非常慢,是在整个文明史的精魄汇入“守夜人之灯”的过程中同步进行的。

他保持着伸手接引的姿势。

期间,无数道无数种颜色的光流,安静地、庄重地、百川归海般涌入纯白的灯腔。

之前墨玉石般寒凉的光晕质感已经褪去,灯腔逐渐化作了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亿万星辉的繁复结构,它不再需要燃烧,其存在本身,就是光明。

范宁站在“星光之雨”中,站立在这万籁归墟的过程中心,目睹着这些彻底超越经验范畴的景象,也感到自己的神性正在随之膨胀,承载这过于厚重的文明之重,比穿越“极夜之门”对他带来的改变还要趋于本质。

一股明悟与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那颗最终的“星光”,终于已经近乎快飘到范宁跟前了。

只要将其也拾起,圆满就将达成。

这“星光”飘落的轨迹好像略微有点“高”。

没有落到范宁手提的灯处,而是飘到了他的脸庞之前。

“不对!”

这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范宁心底涌了出来!

“嗤啦——”

已变得极为模糊的巴赫残影,竟然忽然又变得凝实。

然后,在贴着他鼻子的跟前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全是蠕动着的“双盘吸虫”!

卵鞘状的环节在巴赫空洞的脸庞里相互缠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五彩斑斓的油污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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