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饮马瀚海

“哟,开会呐?”赵长河笑眯眯地凑到皇甫情身边看地图:“是找到秃鹫猎牙的主力,正在商量怎么打吗?”

帐中众将都偏过了脑袋,倒是那些枯坐的神殿萨满很快匍匐于地,都在叩首。

那拎着天神的脑袋走向祭坛的身影,给他们心理阴影太大了。

皇甫情看他们那模样,牙磨得更厉害了,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这天寒地冻的,赵王新婚燕尔,怎么不在被窝里多躺三天呢?”

其实说天寒地冻也还好,虽然现在颇有倒春寒的意思,只要不下雨,习武的汉子们都属于连冷意都感觉不到的,皇甫情堂堂御境还是修火的,就更行了。只不过这话里加上了新婚燕尔和被窝,那酸味儿就快把帅帐都要腐蚀了似的,太酸了。

大家的脑袋偏得更歪了,皇甫绍宗甚至很想笑。

从小都没想过那风风火火的姐姐还有这样的时刻。单从这一点来说,皇甫绍宗很想去见见神交已久的吴侯唐不器,大家交流一下从小被揍到大的心得,忆苦思甜嘛。

赵长河腆着脸道:“老夫掐指一算,这边即将开战,特来帮大帅……”

“老夫,你是什么老夫?”皇甫情语气凉凉:“是和别人老妻相对的那种老夫吗!老得都要掉牙了还结婚,从未见过如此厚颜……”

“我们也结婚。”赵长河只用了五个字就把大帅击沉了。

“……厚颜倒也知耻。”大帅眼睛无意识地到处飘,一眼瞟到了正在偷笑的弟弟,跳脚大怒:“叫你们出主意,百无一用!喝茶磕起瓜子来,比京师老头还熟练!都给本帅出去,本帅要和赵王密议军情!”

大帅脸皮子挂不住了,众将一哄而散。

还说别人老掉牙了还结婚,你不老?一听结婚那脸上的光彩就像溢出来一样,白里透红的,啧。

军帐之中瞬间空空如也,一地瓜皮。

皇甫情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看着一摇一晃的帐幕:“什么时候结?”

赵长河道:“随时啊……话说老将军在的,我们怎么也得让老将军主持吧。”

那倒是的……皇甫情脸色红润,依然目不斜视:“这太后的身份……”

“伱用朱雀身份,反正都是要盖个盖头的……能交待过去不就行了,谁敢到处宣传朱雀就是太后的,揍他。”

“有人私记野史笔记怎么办?”

“那种野史谁管啊,满天下的XX秘史,各朝各代都有,谁当回事啦……”

其实现在如果去京中搜索说不定已经都有赵王秘史流传,说秽乱宫闱、太后皇帝共侍啥的……所以说各朝各代的XX秘史太多了,导致这里的真事也没人当真了是吗?现在的世人或许还有可能脑补当真,毕竟大家是真知道……越是往后流传就越没人当真了。

真是谢谢历代小作文写手了。

皇甫情那脸上仿佛要掐出水来:“我要在唐晚妆之前。”

赵长河不说话了。

皇甫情倒也没有强迫他回答这句,反正这太后身份确实不合适回京结,就在军中结的话勉强可以意思意思,那就打完仗就行,唐晚妆还想抢前面?

哼哼。

那臭徒弟就更是慢慢等着去吧。老娘帮你做皇帝的打江山,先用用你男人怎么了?

皇甫情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面上依然绷着道:“说正事儿,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我感觉你的伤并没有好利索,不再休养休养?”

赵长河见她站在帅案边看地图的样子,披风软甲,实在帅得爆炸,看得心中痒痒的。

见左右无人,便从后面抱住了大帅的腰肢,下巴挂在她肩膀上,一起看桌上的地图:“都说我掐指一算知道你遇上麻烦了,当然要来帮帮。”

“没有麻烦,那么艰难的大战都打赢了,现在不过扫点尾巴,哪来的麻烦?真当本帅离了你不能打仗?”皇甫情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放手,军帐之中,像什么话?”

其实挣得有气无力,皇甫情心中可喜欢他这样拥着一起看图的样子了,特别亲密温馨。尤其是他真能在自己最头疼的时候出现在军帐,那心情可好了,恨不得和他腻在一起。

赶走众将,哪里是因为脸上挂不住,分明是想和情郎独处而已。反正商议的事情那些废物也帮不上忙,杵那儿干嘛?

赵长河哪能感受不到她那点小傲娇,便笑:“那我放手啦。”

“你敢?那么多人面前抱岳红翎都敢抱,抱我一下怎么了?”

赵长河差点笑出声来:“遇上什么情况了?”

皇甫情噘着嘴,低头继续看图:“找不到秃鹫猎牙……我的神识感知也远得很,没感知到应该就是不在范围。但漠北这么大,就算张开神识去扫描,也得挑一个方向扫过去,我召集众将就是和大家研究一下哪个方向最有可能,结果全是废物,半点意见都没有,感觉一个个都想回圣山开庆功宴的样子。”

赵长河笑道:“也正常,本来都以为结束了,谁知道又要打,连个好觉都没睡……我们要做的还是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大家更不想打。”

皇甫情道:“所以我才着急啊!话说回来了,忽然觉得你来不来也没什么用处,论起神识感知的范围,你还不如我呢。”

赵长河道:“确实,好像我来这也没什么用?战争上的判断,我更不如大帅。”

皇甫情哼哼道:“还行,小河子来了,好歹可以给本帅提供情绪价值……诶诶,手别乱摸!”

大帅的软甲再软那也是甲,触感都是硬的。小河子本来在抚摸小腹,摸着摸着就往下摸腿去了。

皇甫情气道:“你是来提供情绪价值的,不是让你给我捣乱的!我在考虑军情呢,别碍事。”

赵长河道:“那如果小河子能给大帅提供军情参考,大帅怎么奖励?”

皇甫情眼波流转,咬着下唇:“你要真知道,想怎么荒唐我也认了,什么荒唐的事情没陪你玩过……诶等等,”

赵长河悄悄解开她战甲下摆,撩起披风,抱着腰肢往后一拉,大帅就下意识伏在桌上,气得回首:“你还没说呢……”

“可是大帅这副英姿实在太撩人了……你知道嘛,这一路行军我天天都在咽口水。”

皇甫情哭笑不得:“那你前些日子还挺能装啊。”

“因为前些日子军情紧张,谁敢乱来……”

“那现在呢?难道没有军情?”

“因为他们在距离我们五六百里的位置……由于我们的七日通牒,此时极为紧张地在戒备。我们大可慢慢去,在第七日的时候,他们认为我们大家都在圣山开会,是最懈怠之时,那时候我们突然出现,一战可定。”

皇甫情愣了愣:“道理是这样,可你怎么对他们的动向把握得这么清楚?”

“我是你相公啊。”

“诶诶……该死的,这是中军帅帐,你真脱!嘶……”

大帅趴在帅案之上,纤手还握着拳,战甲未脱,披风如火。下方却被悄悄褪到腿弯,敌军挺进丘陵。

皇甫情紧张地看着帐门,总感觉这厮让自己做主帅是不是早就盘算着这么一个场景,实在太过羞耻。但大魔女心中却又有点刺激之意,循规蹈矩的男人她真没那么喜欢……

“你就真不怕……被人闯进来看了……”大帅媚眼如丝地迎着冲击,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哼唧唧地抱怨。

“放心好了,别的不会,凝固隔绝周遭之气,让帐篷谁都无法靠近,这还是办得到的……而且你我的声音其实不会传出去。”

军帐之中终于响起了压抑着的呻吟,帐外果然没人听得见。

皇甫绍宗等人聚在营地中央吃饭,都在低声议论到底怎么寻找秃鹫部的事情,时不时转头看向帅帐的方向,都在寻思这事挺难的,恐怕大帅和赵王的密议也议不出什么名堂吧,你看都这么久了,饭也不吃……

根本就没有人敢想,那么威严肃杀的朱雀尊者竟然肯在军帐做这种事儿……

半个时辰之后,大帅甲胄齐整、英姿飒爽地踏出帐外:“都吃完了没?准备出征。”

皇甫绍宗傻了:“大帅,您吃了嘛?”

“赵王带了干粮,吃够了。”皇甫情一本正经:“秃鹫部所在,经我与赵王多方推演,已经有了定论,整军出发便是。”

“哪里?”

“北部,瀚海。”

…………

瀚海,和苗疆洱海一样,说是海,其实是大湖。更早被称为北海,现世叫贝加尔湖,是足够部落繁衍的超大淡水湖。

只不过气候严寒,真能在这里常驻的部落极少,周遭地广人稀,几乎没有人烟。

此刻的瀚海南部,秃鹫部正在一处湖湾驻扎,凛冽的湖风刮来,部落许多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地躲在漏风的帐中烤火。

别说老弱了,许多壮年精锐都有些顶不住。

他们不同于补给完备的汉军行伍,战场之中临时跑路、临时回部落组织大撤退,许多东西携带不了。就像是当初被铁木尔赶走的巴图,缩在荒漠里要不是得到三娘联系上嬴五支援,差点全死光。他们比巴图好点,好歹是主动撤离的,但好得有限,起码是来不及携带牛羊,资源很是缺乏。

但大家倒也知道,汉军不会在这里太久的,肯定要班师回朝。一旦走了,其他部族又在这一战中死伤惨重,这偌大的草原便是他们早有准备的秃鹫部的天下。

届时席卷南下,建立起全新的秃鹫王庭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

这便是食腐的秃鹫,啄食着金帐王庭的尸体崛起。

其实秃鹫部躲藏的位置还有几个可选,之所以选择瀚海,是因为秃鹫猎牙可以确定铁木尔会躲在瀚海。

海底应该有一个秘境,是铁木尔早年崛起的地方,他必须在铁木尔伤愈之前先找出来杀了,否则铁木尔伤愈的话,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可惜茫茫瀚海这么大,一个秘境确实很难找。秃鹫部又要防备汉军,又要搜寻秘境,短时间内没找出来。

秃鹫猎牙倒也不急,众所周知到了这种层面上的伤是真没那么容易好的,君不见长生天神在海外受了重伤直到现在几个月了都没好干净;博额在太庙一战受伤,后续都成了半个边缘人。这也是汉军决定北伐的主因。铁木尔这一次的伤绝对不比他们轻,没几个月是好不了的。

那就慢慢找,等汉军回去就好做事了……

赵长河那厮放话说七日之内让所有部族去圣山朝拜……且不说远处部族来不来得及、这命令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反正征服者就是有资格说出强人所难的话。对秃鹫猎牙来说,这时间意味着一个节点——这次朝拜之后,汉军主力必撤,不可能全员在漠北长久吃沙的。

留下来的最多一支数千人轻骑,扶持巴图这类投效者建立一个或多个附庸国,让他们弄死“胆敢不来朝拜的”部族,让草原各族自己再征伐消耗一轮,从此百年回不了元气,就是中土王朝能做到最大的战略意义了。

所以最危险的其实就是朝拜前这几天,熬过去之后面对的对手就只剩巴图那些人了……

秃鹫猎牙放出自己部族的秃鹫,也不敢靠近圣山方向,只在自己数百里内领空巡逻,六七天过去了,没什么动静。

漠北这么大,又不像圣山和王庭有那么明确的目标,对方想找自己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找,秃鹫猎牙代入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办法。

到了第七天,连带着秃鹫猎牙本人在内,原本紧张兮兮的巡逻兵马都松了口气。这时间赵长河皇甫情那帮人只可能在圣山上主持他们的觐见大典呢,怎么可能突然到这鸟不拉屎的瀚海。

巡逻斥候们都全回来烤火了,太冷了谁受得了啊。

“早就说了,赵长河也不是神,他们真实实力其实是比不过长生天的……这次让他们侥幸成功,实是长生天受伤的结果,他们不过捡了漏,非英雄也!”

“就是……其实这时候他们自己也伤着呢吧,有本事真来,看爷爷不把他们全给剁了。”

“怎么可能,前几天老子就说了,都没必要紧张兮兮的戒备,换了你我打破圣山,早就犒劳三军分钱分女人,光是玩圣山上那些侍奉天神的虔诚女萨满,都足够玩个七天七夜的,谁还出来喝风?”

“你这话可对长生天太不敬了……”

“死都死了,还敬个屁。那些女萨满皮肤粗糙,没什么意思,等我们再统草原,打破入关,中原的娘们儿细皮嫩肉的才得劲儿……大汗你说是吧!”

秃鹫猎牙喝着酒,虽然没参与部属们的吹嘘,脸上倒也挂着笑意。

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找到铁木尔,从他身上得到他的金狼功法,自己也能冲一冲御境,也能试一试取代长生天。

而赵长河与朱雀玄武这些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长期在俗世浮沉,他们早晚会去做一个神灵该做的事,比如天界。那时人间如何?

正喧闹间,外面跌跌撞撞跑来一个斥候:“大汗,大汗!敌袭,敌……”

“嗖!”一支长箭不知从哪里飞来,将报信的斥候钉在了帐篷之前。

全员色变,秃鹫猎牙豁然起身,就听见如雷的马蹄声瞬间接近,外面已经传来了己方人马的惨叫声,火光映红了天际。

“这是怎么回事!”秃鹫猎牙持矛冲了出去,就见皇甫情马踏营帐,率众冲阵而来。

“铛!”秃鹫猎牙持矛架了一下,被恐怖的冲击力冲得倒退了十几步,撞在身后的下属身上才勉强站稳。

眼前就出现了赵长河的大脸:“秃鹫可汗,好久不见。”

看着这个曾经在阵中连接自己一矛都吃力的年轻人,秃鹫猎牙不可置信。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怎么在他自己定的七日觐见之期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的,秃鹫猎牙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

最想不明白的还是这个:“你大军怎么可能突然出现的……我的秃鹫根本没有报信。”

“真幻之术,长生天神可以用,我赵长河不能用?”赵长河笑眯眯地一刀劈了过去:“虽然我还无法应用在大军上,但骗骗秃鹫这种低智禽类还是问题不大的。”

“铛!”秃鹫猎牙架住赵长河这一刀,心中微动,这一刀比皇甫情的枪可弱了太多,赵长河显然伤势未愈,现在最多和自己旗鼓相当。他猛地大喝:“赵长河,偷袭算什么好汉,你有本事就与本汗单打独斗!”

“哈……”赵长河笑了起来:“虽然你这话很傻逼,但其实也可以……当年秃鹫可汗给在下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在下也想看看,今日你我之战如何。”

秃鹫猎牙狂喜。这赵长河是被连番的胜利迷了眼吗?真敢来单挑,要是自己能阵前生擒了他,岂不是一切翻转?

“那赵王注意了!”含着秃鹫猎牙毕生功力的一矛恶狠狠地刺向赵长河的面门。

赵长河微微一笑,龙雀一压矛侧,顺着杆儿就削了过去。

非常基础的刀招。

但秃鹫猎牙骇然发现,他这一压,任由自己怎么运劲都无法把长矛拉回应有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刀削到了手指。

这是怎么回事,他力量明明也就那样,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却被完全压制一般?

“这是御境对于世间规则的认知啊,看似现在我受伤未愈,力量差不多,可大家对力量的理解已经不一样啦。”赵长河仿佛给他上课一般,压着他的矛,刀刃却停在他手边贴着,没有削过去。

秃鹫猎牙不知道赵长河为什么要留手,奋力要抽出长矛,脑后忽地乍起风雷。

一柄狂暴无匹的战斧,恶狠狠地劈了过来。

秃鹫猎牙骇然回望,看见的是铁木尔憎恨怨毒的眼眸。

他深藏瀚海这么久,竟然不等赵长河离开,而是趁着这时候出手,一点都不在乎他出手也要死的,似乎只为了能够亲手取他秃鹫猎牙的脑袋!

而赵长河似乎早就发现了,在配合铁木尔,把人头留了给他?

秃鹫猎牙想要抽矛,抽不出,想要闪避,却被铁木尔狂暴的杀机定在原地,只难么一刹,战斧劈过,秃鹫猎牙脑袋都被劈掉了半个,脑浆乱飞。

想要食腐的秃鹫,被未死的汗王亲自劈碎了脑袋,取代崛起的梦想伴随着周边的喊杀与哀嚎,彻底消散在瀚海。

赵长河一脚把秃鹫猎牙的尸身撇在一边,长刀轻振:“大汗,请。”

铁木尔看了眼侧方压阵的皇甫情,淡淡道:“我杀了此獠,死而无憾。你们一起出手,我一招都挡不住,你又何必再逞英雄?”

赵长河道:“因为大汗算个英雄,有权利得到更受尊重的死法。”

铁木尔微微一笑:“赵长河崛起时间这么短,朋友却多,确实不是没有理由。那就……看斧。”

战斧呼啸而来,边上的皇甫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连皇甫绍宗等人都露出了叹息之色。

这一斧太弱了,再也不是曾经称霸草原的金帐汗王、夏龙渊死后的天下第一。

他单打独斗或许连秃鹫猎牙都已经打不过了……杀秃鹫猎牙那一斧,更是倾注了最后的精气神,一斧即出,实则无憾。

“锵!”龙雀破入斧罡之中,结结实实地划过。

战斧摧折,血光浮现。

铁木尔额头金带断裂,露出长长的刀痕,继而抬头看天,低声道:“谢了。有这么多人为我陪葬。”

魁梧的尸身砰然倒地,听着周遭秃鹫部的惨叫声,至死都带着笑意。

赵长河看着铁木尔的尸身,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的重要性在于,他不死,战未尽。

乱世书在他死前是不肯闪的,无论间隔多少天。

但这一次绵延近月、跨度覆盖整个神州与草原大漠的天下国运之战,瞎子却没有写得太详细,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战报。

“二月,大汉大起三军,两路北伐。”

“皇甫情率轻骑驰骋漠东,转战千里,直指圣山。长生天神亲设陷阱,赵长河堪真破幻,皇甫情大破博额军于圣山之外,薛苍海阵斩呼音勒台,汉军挺进百里,踏破神殿。赵长河皇甫情岳红翎厉神通,共斩长生天,枭首设祭,封于狼居胥山。博额万念俱灰,为皇甫情所杀。”

“是役,天地失色,与战者皆伤,赵长河弹尽粮绝,厉神通断臂重伤,修行暂失。上古魔神九幽暗现夺宝,为赵长河所破,九幽魔神千里送轻薄,贻笑人间。”

赵长河:“?”

九幽:“……”

“天榜第二,博额陨落。”

“人榜第三,呼音勒台陨落。”

“皇甫永先横跨大漠,玄武尽破风沙,与铁木尔军会猎漠北。玄武化大漠为沼泽,骑兵废弛,乃以步战相敌。巴图嬴五袭于东,武维扬袭于西,秃鹫猎牙自为己谋,临阵后撤。皇甫永先趁势掩杀,胡军大溃。赤离自刎于乱军之中,余众皆降。各部溃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伏尸百里而不绝。”

“人榜五十一,妖狐赤离陨落。”

“嬴五玄武共战铁木尔,岳红翎千里飞剑,铁木尔败逃。皇甫永先破王庭,金帐汗国灭亡。”

“秃鹫部撤于瀚海,搜铁木尔不得。七日,皇甫情率众突袭军帐,大败秃鹫部,秃鹫猎牙邀赵长河决斗,为铁木尔一斧枭首。铁木尔再战赵长河,冠碎斧断,薨于瀚海之畔。”

“天榜第一,铁木尔陨落。”

“地榜二十,秃鹫猎牙陨落。”

“胡汉之战,持续一月,终告落幕。天地人榜,一战凋零。”

“天榜陨落其二,综合战绩评判,原天榜第十赵长河进位第一,余众依次补位。”

“天榜第一,赵长河。”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写下最后两句时,瞎子抬头看天。

这一天,距离赵长河穿越此世,不过区区两年半。

【第八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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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过年太忙了,明天不知道能否保证更新,我尽量。

(本章完)

第792章 新榜题名

“天榜第十,唐晚妆。”

“地榜第一,李伯平……”

“地榜第二,皇甫永先。”

“地榜二十,薛苍海。”

“地榜三十三,向思檬。”

……

瞎子这一次把连绵大战写得简略,主要是因为还有其他战场要写,不可能洋洋洒洒写个几千字,比如李伯平与崔文璟之战、思思与阴馗风隐之战,都得写的。

因唐晚妆进位天榜而空缺出的地榜第一位置,皇甫永先没法直接补上,他没有突破三重秘藏,此位只能给了能和崔文璟打得有来有去的李伯平。

与此同时最让世人瞩目的是大理女王向思檬斩阴馗除风隐,战功赫赫,却也没一步登天,只是在地榜末尾挤了个位置。

其实理论上即使是借异兽之能,也该算天榜水平的,好比赵长河借神器都算自己的战绩,思思也该算……要么你让薛苍海和思思打一架,不被思思锤出屎来才怪了,凭什么排思思前面?但不知道是瞎子个人因素呢还是因为天道不认这种方法,导致没往里算,酸了吧唧的给人一个地榜末尾。

但这些都不要紧,根本没有人在意。

真正引爆了世人眼球的是,乱世榜真的趁着天地人榜一战凋零的机会,重排了……或者也不算重排,它额外多了一个副榜,叫魔神榜,只录上古魔神,今世之人不参与排位。

“魔神第一,未知存在。”

“???”世人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未知存在……

乱世榜是天道具现,这意思是连天道都不可认知的存在?

那列在榜上干嘛,直接说背对苍生镇压万古就行了呗。谁能和天道都认知不到的存在杠啊,嫌命长?再说了,未知你就别说啊,这个排名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魔神第二,夜九幽。”

这七个字就实在了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得紧紧,连赵长河进位天下第一和那所谓的未知存在都没太多讨论了。

因为赵长河能天榜第一,很多人心里都有所准备,除了叹一句真是天降奇才之外没什么好说的。未知存在就更没啥好说的,放什么瞎屁。

这个魔神第二才是可知的魔神第一,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大家心里清楚魔神榜未必就强于天榜,天榜之人屠神弑魔已经好几回了,并且上古魔神死一个少一个,死完了这榜就可以取消,作为副榜列一下还是挺合理,没必要和今世之人去挤。但人们下意识的概念之中,上古魔神整体依然是要强于今世,魔神榜可能要比天榜吓人一点,而作为上古魔神的第一人,夜九幽大概率还是要强于赵长河的。

毕竟赵长河还没有达到御境二重。

他就算天下无敌,魔神榜算不算天上来敌?

不过夜九幽好像被“轻薄”过,天下皆知。再加上“未知存在”镇压在上面,夜九幽之名可谓一点面子都没有。

什么叫新闻学啊……让瞎子吹九幽那可比自己挨打都难受。

“什么上古第一魔神,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吧……我不信这个九幽当年打得过夜帝。”

瞎子表示很满意说这话的聪明人,有机会送他一点造化。

“就是,不就是个千里送轻薄的货吗……话说谁知道怎么轻薄的?摸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亲。”

“也就是说,是女的诶?”

“男的也不是不能轻薄。”

“老兄高见。”

“话说谁家的记载听过这人?之前那些荒殃啥的都没上,她怎么就忽然上了……”

“何止她,还有。”

——“魔神第三,剑皇。”

——“魔神第四,飘渺。”

如果说夜九幽还在战报上出现了一次,剑皇也一直有姑苏传说,这飘渺就完全没有任何人听过了,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就连远在瀚海的赵长河都被这几个名字惊了一下,一惊剑皇居然比飘渺都强,二惊这飘渺名字怎么冒出来了,央央呢?

一看乱世榜,崔元央名字还在。赵长河心中略安,挠了挠头,想呼唤瞎子问问,依然渺无声息。

话说回来了,瞎瞎你要脸吗,伱自己的名字呢?

有本事你把自己放上去啊,魔神第一夜无名,舍你其谁,未知存在是什么意思,自欺欺人。你还自称守规矩呢,规矩在哪呢?要么你和九幽换换怎么样?

“魔神第五,烈。”

“魔神第六,天魔波旬。”

果然还没死。

“魔神第七,上古白虎。”

赵长河:“?”

皇甫情:“!!!”

上古白虎?

皇宫之中,夏迟迟豁然起立。

“魔神第八,寒螭。”

“尚有诸多御境,各类金刚、魔罗、异兽、残魂,暂不列举,留待战绩凸显之时入榜。”

不用再列了,单是这八个,已经把赵长河头都看裂了。

飘渺名字出现还不知道啥情况,怎么又来了上古白虎!

瞎子你TM知道上古白虎活着,你早不说……祂在哪呢!

这位对现在的四象教和新夜帝怎么看?四象教众的信仰基础在上古四象和夜帝,大家很多举措是建立在上古四象已死的前提下,比如自己取代了四象、自己立了新夜帝。现在真上古四象冒了出来,搞个不好这是会出大乱子的。

而且基本可以断定,这几位没有一个是御一,御境一重的瞎子都懒得列了,这里的全部都是二重乃至三重。

赵长河捂着脑袋,头疼得要死。

刚刚打赢了大战,感觉都可以躺平一两年的,怎么转头一看好像事情还有无数,做都做不完。

最头疼的是瞎子怎么喊都不现身,没地儿问去。

现在大家远在瀚海呢,总不成庆功宴都不办一个、草原的局势也不去收尾,看个榜就直接回家?哪有这么做事的,三军上下会造反的。

算了。赵长河没去多事,直接驱着秃鹫部的俘虏回归狼居胥山。

山中这些时日已经简单地重立了一个神殿,山坡山脚密密麻麻都是前来觐见的各部首领营帐,明明超过了七日,也没有人敢放半个屁。茫茫的秃鹫部俘虏、铁木尔与秃鹫猎牙的人头,以及远在王庭那边的金狼等各部族俘虏,仿佛为“逾期者族”的说法立下了血淋淋的佐证。

“族”这个字,很多人听不明白没事,他们族长听得懂,那指的是族诛,赵长河说不出那么血淋淋的话而已。

汉军当然做不出把人灭族这种事情,毕竟主事者是赵长河不是朱雀更不是薛苍海,但谁都想得到,这些顽抗的部族今后日子同样不会好过……眼见汉军在这里可能要建立羁縻宣抚,可能会有无数徭役,这些部族很可能会成为最难受的苦工,最终的结果搞个不好和族诛没有太大的区别。

被征服者的结局就是如此,这叫儆效尤。想要日子好过一点,那就要表示绝对的臣服。

现在的草原,根本不可能再有一个聚集群雄的大部族,对大汉造成任何威胁了。就算是巴图的战狮部,这一次也是七零八落和一群流民似的,没个两代的休养生息很难恢复。当然巴图如果有心的话战狮部还是有机会的,但看看现在的巴图……

“义父,义父,您可回来了。”巴图屁颠颠地直接迎出山脚外,腰肢弓得脑袋都快垂地上了:“儿子帮您牵马。”

赵长河差点没从马背上滚下来:“我什么时候认过这个儿子了?”

“干娘认的。”巴图赔笑,很果断地跪伏在马边,示意赵长河踏在背上下马:“请义父下马。”

“免了。”赵长河知道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个套路很正常,自己却实在不习惯,只能眼神示意皇甫情打岔。

皇甫情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霜:“哪个干娘,哪来的干娘,老娘认吗!”

巴图汗流满面。

这位义父的最大问题是,没有一个正宫娘,不知道要巴结哪个娘,巴结一个娘,会得罪很多娘。

而且没有一个好惹的,这位发起火来,那个懒洋洋的干娘怕是兜不住,也未必会为了自己兜。

赵长河趁势从另一边下了马,伸手拉起巴图,拽着往山上走:“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就算做出这些姿态,我也不会信你没野心,所以姿态没有意义。”

巴图叫起撞天屈来:“你要相信我……老实说,现在很多部族不敢恨你,但他们敢恨我。一旦我没有大汉的扶持,我会被群狼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一旦你坐稳了汗位,经营好了势力呢?”

“老赵,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的实力能杀神,草原再也没有这么强的人物坐镇,想要诞生一个都不知道要多少年,还要侥天之幸。一旦有了什么异心,你随时可以取我脑袋。我除非是只蠢猪,才会瞎想那些有的没的。在大汉庇佑之下做我的汗王不香吗?”

“喊起老赵了?”

“呵呵……”

“其实我倒是信你不会反我,但你后人呢?”赵长河道:“我看你也不敢为以后的事担保。”

巴图沉默片刻,倒也说得实在:“老赵,你现在的寿数就算不是永生也差不到哪去了,只要自己不作死,那就是千秋万代。退一步说,就算你和哪个魔神相争,被搞死了,那乱天下的也轮不到我。再退一万步说,你我死后,还管什么洪水滔天,我最多帮我儿孙考虑富贵,难道还考虑几代之后?我又没病。”

言下之意,你有病吧……给儿孙当家做主就算了,还想管几千年不成?

“老实说要是百年后要被我的后代乱了天下,那也是你们的继承人水平太臭,你们提前多少年考虑也没有用,他们总有他们的幺蛾子。”巴图转头看了赵长河一眼,叹了口气道:“老赵,你要是怕呢,你就划个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配合做就是——总不会是要我的人头那么没品吧,要我人头也没用。”

“也没别的。漠南之地,我知道有不少地方是适合农耕的,你们可以试着组织垦荒。”

“这意思是?”

“半游牧半农耕,加上文化上的汉化。慢慢做。”

巴图的神色很是精彩:“那莫非得建城?”

“至少漠南可以,还可以修路。黄沙集的位置就不错,有淡水湖……这种地方我们可以派督抚郡守,纳入治理,汉化宣教。至于漠北,我们可以先驻军羁縻。”

“行行行,随你便。”巴图悠悠道:“不管你们怎么整,少不了我一个汗王之位。”

“那是自然。”

“那就够了。老赵,知足是福,这话对我,也对你。别什么都想自己做完了,做不完的。”

“……我何尝不想知足?”赵长河低声叹息:“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换了我是你,现在就先在圣山上醉生梦死一个月,让各部送族中最好的美女过来。”

脑后飞来一个巴掌,“啪”地把巴图扇了个趔趄。

巴图大怒回眸:“谁他妈……呃,干娘您来啦?”

三娘叉腰骂道:“你哪边的!还送美女,怎么不把你自己割了送过去!滚!”

巴图抱头鼠窜,没跑两步,身边勾出皇甫情的枪尖,巴图绊在上面,一溜烟滚下了山。

三娘的到来意味着皇甫永先的到来。不是皇甫情不想揍人,实是身边站着个真爸爸。

这也是赵长河第一次看见皇甫家一家人站在一起,在此之前,即使明明知道,也总是很难把那位一生戍守边疆的老将和朱雀联系在一起,可这回儿女左右站在老人身边,皇甫情难得地老实低眉的样子,那父女之感瞬间就满上了。

赵长河都有少许尴尬,不知道怎么招呼皇甫永先。

当年他还暗地里暗示效忠自己这个“假太子”,北地军团愿为所用呢。

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背地里把他女儿给拱了,还是那种很悖逆人伦的太后皇帝一起拱、连行军的帅帐里都在拱,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说老子当年被屎糊了眼,选了你这个无道昏君。

老将军白发轻拂,和赵长河对视了片刻,忽地展颜一笑,单膝跪倒,声音洪亮:“见过赵王。”

赵长河下意识地回跪还礼:“见过岳父。”

“噗……”皇甫绍宗转头望远,周边许多将领都在偷笑。

皇甫情双颊粉红,恶狠狠地瞪着弟弟,弟弟压根懒得理她。

皇甫永先也笑了,两人互相搀着臂膀,一起起身。皇甫永先笑道:“我是很感谢赵王的。”

赵长河忙道:“老将军客气了,北伐这种事,是我们该做的。”

“我说的是把我家风风火火三十年的混账玩意儿娶走了,了却老夫一大心事。”

赵长河:“……”

皇甫情柳眉倒竖。

“在江湖上做大魔头,朱雀尊者好不威风,回家一问什么时候成亲,跑都来不及。最后呢,脸都不要了,跑宫里去潜伏做贵妃,是不是想气死你老子?”

皇甫情憋着张脸,赵长河也偏过了脑袋。

就是这味,过年那会儿没见到,今天补上点年味是吗。什么时候包饺子?

怪不得很多江湖设定,那些大魔头是不能有爸妈的,否则回家一见,什么逼格都掉没了。

不过那些是真魔头,就算有爸妈也未必孝顺。而自家这位朱雀魔头显然不是那种人,她加入四象教,其中都不知道有几分是为了家族不平的缘故呢。

如今一切落定,因果皆偿。

老将军转头看向山外的云层,山风猎猎,带得他的白发飘拂,遮住了眼睛:“我这一生都在与胡人作战,不知多少同袍死于疆场,情儿和绍宗的三个哥哥都战死了……我曾经在想,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某一次死守之时与城偕亡,不去看身后破碎的河山。”

他顿了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从没想过还有今日,率众出塞,打破王庭,化这草原万里为我们的牧场,在这狼居胥山上告慰万千袍泽的英魂。从此可以告老还乡,养这一身的伤病……最好是你们早点给我生个外孙抱抱,此生也就无憾了。”

皇甫情顿足:“爹!”

皇甫永先道:“你那没事找事的破身份,成不了亲。好在如今军中,山高路远,军中事、军中议。你们不在我面前结个盖头,看老子怕不怕你个朱雀尊者和赵王!”

赵长河忙扯了扯脸上就要挂不住的皇甫情,认真回应:“本就有意请老将军主持各族大祭,犒赏三军,同时也为我和情儿做主,给她一场万众祝福的婚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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