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ActZero第零幕

第744章 Act.Zero·第零幕

蓬莱一号开始进行超深孔钻探作业之后,哀宗陵周边地区的灵压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它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深入地球海拔地下两万四千多米,与原初之种的毛细纤维神经近距离接触,像是启动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又好比顽皮的小孩子突然对着沉睡的野兽刺挠那么一下。

原初之种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它开始翻山动土,搜索地层中不请自来的客人。

七颗闪电星本来作为深孔探测设备的湿件(由生物体构成的机关元器件),他们无法承受地底深处的灵压干扰,从相对稳定的闪电星形态,逐渐崩溃裂解,变成化身蝶的肉躯。

亚金物质和生物凝胶,这些防护设备保不住闪电星,对于费克伍德·艾比来说,这也是生物体脆弱的一面,是他目前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关。只能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反复试验,期盼着这些鱼人能够直面盖亚母亲的灵压,能够在强大的压力下发生鱼龙变化,能在疯狂之中找到勇气。

瀛洲二号机和方丈三号机安置在哀宗陵墓葬群的核心区域,它们的机械配置和人员分组与蓬莱一号完全一致,理论上它的钻穿深度,机械设计寿命都能满足费克伍德的科研要求——只要钻穿地球海拔三万米的地层,越过莫霍面的阻拦,费克伍德先生就可以真正的看见盖亚母亲的主要肢节。而不是在这些柔软细弱的纤毛区域兜兜转转。

“地姥醒啦!哎!阿罗汉!地姥醒啦!”农夫兴奋的说道,“阿罗汉!你感觉到了吗?”

就在蓬莱一号任务失败的那个瞬间,江雪明感受到了熟悉的灵能潮汐——

——它像极了化身蝶仪式的前奏,地下深处有一种怨毒且混乱的意念,好似开闸放水决堤而出的狂暴洪流。

哪怕农庄的男主人没有灵感和灵视,这些普通人依然可以通过皮肤的瘙痒感做出判断,地区的灵灾浓度在稳步上升,维塔烙印要逐渐爬上这些普通人的身体,或许用不了多久,再过二十来个小时,他们会变成癫狂蝶的食物。

江雪明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皓首天尊要搞这些东西。

以往癫狂蝶圣教召唤化身蝶,大多数情况都是为了和广陵止息鱼死网破,要么就是在开掘新的零号站点时,把一座坚固城池搞得民不聊生,把整个城市枢纽都降格简写——使它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久而久之,这些灵灾浓度超标的地区开始往外散播传染病,不得不采取封闭隔离的措施,等到化身蝶回到地层更深处,回到盖亚妈妈的怀抱里,就轮到癫狂蝶圣教登场,演一出圣教救世的戏码。

雪明已经在农夫口中得知皓首天尊的真名——费克伍德·艾比。

他倚在门边,在大脑里搜索这个名字,终于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回忆。

这是早年盘踞七十七区一个教团的领袖,那个时候费克伍德用“轮回之主”的名号在北境行走,征收血祭品发展教派下线,似乎是为了研究原初之种,要搞各种各样的灵能科技。

现在这老登改头换面,换了个“天尊”的称号,原来是犹大的护命羽毛。

“阿罗汉!天尊肯定见到地姥了!”农夫的精神状态堪忧,脸上冒出诡异的红霞,进入一种气血翻涌心率加速的奇异状态:“您快去看看吧!有好消息就早点传回来呀!”

江雪明默不作声,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农夫家里的小女儿。那个小姑娘也是如此,依偎在父亲身边,手指头都开始肿胀,这是血压过高的现象——过于糟糕的灵压环境促使这女娃的肉身发生了一系列类似应激反应的异常。

她的指关节膨胀起来,组织液开始聚集在骨节腔囊里,虽然这种现象不会带来疼痛不适,但是用不了几天,等到维塔烙印的集中爆发期,她浑身上下都会发生水肿,远离心脏的手脚四端也会开始长出溃烂疮斑。

这种“先兆”雪明见过无数次了,要说其中的轻症患者,还得是自己的妹妹,是江白露。

白露当初患上维塔烙印的时候,还有太阳公公来照顾她,虽然维塔烙印压迫着她的视神经,控制着她的眼压,使她畏光,但是自然阳光能杀死一部分病毒。

对于哀宗陵的平民百姓来说,地姥翻身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灵灾浓度继续上涨,灾源得不到控制,原本安居乐业的仙人居所会变成一片红蝶地狱。

“拿着这个。”江雪明从携行具里迅速掏出一罐糖丸。

这糖丸的外包装还留有童话王国的商标,是弗拉薇娅用来照顾灾区群众的小零食,它拥有抵抗灵灾灵压的效果,特别是对还没长大的孩子来说,它能让维塔烙印的症状显著减轻。

“啊”小女娃捧着塑料罐头,长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农夫立刻喊:“谢谢阿罗汉!”

女孩终于回过神来:“谢谢阿罗汉!”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雪明已经走远了。他顺着梯田一路往综合体裙楼的方向走,逢人见面就打招呼问路,确定费克伍德·艾比的位置。

哀宗陵地区的父老乡亲们见了这位黑袍僧人,纷纷作佛礼,态度亲切友善。皓首天尊与灵光佛祖一起庇护着他们,自然对路过的僧客抱有好感。

再往综合体走两公里的泥路,雪明就看见岗哨亭和一段沥青道路。

公路往里边继续延伸,就能见到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天宫。用来接待客人的高大门楼,是夏邦朝廷建设的开物大殿,还有工部监理府邸的唐角拱顶型建筑,除此以外,都是现代设计平顶楼房。

岗哨有不少披着甲胄装备铁铳的鱼人守卫,看见江雪明往综合体来,其中一个巡逻兵头喊道——

“——干什么来的?!和尚?!”

江雪明应道:“我是灵光佛祖座下弟子,佛祖走得匆忙,有物件落在天宫院里,要我回来取。”

鱼人兵头将信将疑,与哨站里的传令兵员私下交流,用仙丹往综合体发信问询。

另一边,费克伍德专注于瀛洲二号的探测任务。

接到这一通电话时,起初费克伍德听不懂僧人的来意,直到鱼人守卫讲起江雪明的装束。

费克伍德拿起照片一对比,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死神或许会在这几天来,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颤颤巍巍的放下混沌卵,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往综合体裙楼外走,叫停了暖机程序。

这条路他走得特别慢,他开始胡思乱想,或许犹大已经遭了枪匠的毒手,没能走出哀宗陵的范围,就被这死神夺了性命。

他开始头脑风暴,只为了继续推进实验计划,如果在综合体内部撕破脸皮开打,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的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到了开物阁,费克伍德老先生就看见江雪明捧着手机,对着大殿各处拍照录像。

这羽毛大人浑身一紧,结结巴巴的问道。

“您还是来了?”

江雪明没回头,对开物阁里的展览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你记得我?”

这些展览区摆放着费克伍德的科研成果,包括智人的元质妥善分类,从宰杀到切割,除杂妥善分类的工艺流程标准,以及蒙恩圣血产品的琥珀标本。

有一具身形高大的鱼人,已经通过树脂材料封存起来,变成开物阁里最壮观的展品。

“我当然记得”费克伍德不敢直视那个男人:“当初得到您的死讯,我是第一个质疑者,也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犹大已经死了。”江雪明切到相册:“死亡证明就在这。”

他给费克伍德看了一眼,犹大的黄金面容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哀宗陵界碑之外的官道土路留下一片箭弹的轰炸区。

“没那么简单的”费克伍德看清楚手机里的内容,他知道FF和犹大的交易内容,也知道[天授]的力量,于是立刻说:“他没那么容易死。”

枪匠听见这句话,马上精神起来——

“——细说。”

费克伍德老先生把枪匠引到大殿一侧,想给死神一张椅子。

枪匠没有坐下,他不打算放松警惕——坐下是放弃防备,放弃第一回合的动作。

费克伍德:“枪匠,你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杀我。”

枪匠:“嗯哼。”

费克伍德:“因为综合体外边,还有几千几万个老百姓,他们为我说好话。”

枪匠:“嗯哼。”

费克伍德:“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还有呼吸的资格,对吗?”

“不对,从大殿的展品区来看,这些制取人肉的设备,每一样都足够你死上好几回。”雪明摇了摇头:“比如这个.”

他轻轻敲打着手机屏幕,指甲磕碰着某件精致的机器。

“去毛剥皮的机器,真是太精巧了,只要是成人体形,通过传送带运到这台脱皮机器里,都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得到一副除去血液、皮毛、结缔组织的干净人肉,不论男女。”

“你还特别贴心的做了儿童版本,适配八岁到十三岁的小朋友。”

“展品柜里用来取血的刀头经过三次升级,一开始是锯刀,后来你的团队找准了股动脉,改成了骨钻,收集器皿也从普通的分液漏斗变成了自带虹吸效应,增加股动脉抽血速度的负压软管——这些惊人的才华让我感到恐怖和愤怒。”

江雪明从费克伍德的工作服里找到一把多功能军刀。

他自顾自的剃掉胡子,紧接着判了死刑。

“你死定了,老头儿。我能和你说上几句话,全都因为.”

“还有八个快刀的兄弟困在你的魂威里,困在一个时空夹缝之中,对么?”

[生路]的能力已经被枪匠看破,费克伍德点了点头:“您真是洞若烛火——哪怕没有受到[莫比乌斯]的魂威攻击,也能看穿它的工作原理”

枪匠的生命中遭遇过数之不尽的红闪蝶,他们都拥有惊人的魂威才华。

“回到刚才我讲的,原本来找你就为了两件事。”江雪明亮出照片:“第一件事,把快刀斥候班组的几个兄弟放出来。”

费克伍德没有立刻回话,他刻意留着这些人质,是要谈条件的意思。

江雪明说起第二件事:“你在研究原初之种?对吗?这是我要质询的第二件事,我劝你放弃。”

“不。”费克伍德的态度变得强硬,表情也渐渐凶狠:“枪匠.”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这和你无关,和傲狠明德也没有丝毫瓜葛。”

“和你们追捕犹大的正义事业扯不上一毛钱的干系。”

“你是一个战士,你要服从军队纪律,你的任务就是杀死犹大。”

江雪明:“你不想谈了?”

“不不不不.”费克伍德突然感受到冷冽寒意——

——要摧毁他的护卫队,要炸碎他的综合体,对枪匠来说实在是太简单太简单了。

江雪明叹了口气:“我在哀宗陵周边,在白贝港区的商户人家嘴里,听见他们嘴巴里念你的好。”

他掏出烟盒,丢给费克伍德一根,然后自顾自的点上,把煤油打火机也送过去。

“一个杀人狂,一个食人魔,一个反人类反到根里去的魔头,你怎么有脸接受这些凡人的顶礼膜拜?”

费克伍德冷笑道:“呵道德和法律层面的抨击对我没有用,枪匠。在薪王吞服人肉的时候,也没人去指责他们不够道德——在他们举行飞升仪式以后,想方设法攻击薪王的人们反而变成了不法狂徒。”

江雪明不打算讲道理,费克伍德已经完全疯了。他要说一些切实会发生的事。

“你的钻探工程唤醒了原初之种,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费克伍德:“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江雪明:“且不说这些科研活动消耗了多少人命,哪怕拥戴你的信众全部死光也没关系?”

费克伍德低下头:“我早就做好准备,只要能钻透莫霍面,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什么?有那么重要吗?”江雪明不理解:“最早BOSS禁止人们接触原初之种,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发生,往下挖得不到任何好处——付出太多太多,收获太少太少。”

不光是化身蝶的灵灾污染,要说打开地狱之门的后果,在香巴拉本土也有人尽皆知的古老传说。

早在艾欧女神还是一颗弱小的“月亮”的时候,地下裂隙的深处会跑出来各种各样的魔怪,它们不分什么好人坏人,不论什么道德善恶——只会带走无数的人命,散播瘟疫和饥荒。

与原初之种接触的灵能者们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哪怕是癫狂蝶圣教中威名远扬的教祖教宗们,只要脑子想不开,突然智力下线要去研究这个东西,要和盖亚妈妈亲密接触——轻则发疯发狂,重则当场变成化身蝶的一块烂肉。

“因为.”费克伍德心存侥幸,特地往大殿门外吐烟圈,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准备给枪匠来一张照片:“我最早和佩莱里尼共同研究达格达之釜。”

“这座圣杯的灵能回路更像是一个符号集——以十二颗辉石为命令符,通过丰沛的元质输出灵能,完成愿望。”

“在达格达之釜项目的阶段性任务结束以后,我就全力投入深挖地心的工作中。”

“关于地球本身的一项真理即将得到印证,莫霍面以外的生命,最强大的便是巨人们。”

“它们能够运用一部分基础元素的力量,譬如风、火、泥土和寒冰,水和电磁力。”

“如果把如尼文字看成一台计算机的命令符,那么受到命令控制的,就是地球本身,这是盖亚母亲的语言,是它用来控制环境变化,调整地磁,调整气温的开关。是盖亚母亲用来筛选生命,淘汰生命,创造生命的工具。”

“地球的轮廓会映照出盖亚的基础形态。”

“离陆地最远的尼莫点。位于太平洋南纬四十八度,西经一百二十三度。”

“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地方,它在哈萨克斯坦的西部沙漠。也是我上一次选择的钻探点,它是尼莫点的另外一极。”

“我更愿意相信,地球的铁镍核并不是一团滚动旋转的球形物质。它在这两个极点之间不断往返运动,熔岩带动它们往返奔赴于地幔地核的各个区域,不断的流动着,构成了盖亚母亲的神经肢节,创造地下火山活动,演化出无数的神经纤毛。”

“它决定了大洋大洲之间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每一个智人的生活方式,决定了各个国家的版图,决定了国境线、语言、文化,乃至人类文明本身。”

“我们已经见到了绝大部分神经纤毛的衍生物,比如用来按下死亡开关,使生命体迅速回归到Luca(生命的起点)形态的化身蝶,比如各种各样的地狱魔怪,它们居住在九狱,居住在更深的地层,在地磁异常灵能澎湃的环境中,以极不稳定的状态存活着。”

“我想.”

费克伍德丢掉了烟头。

“就像菲利普斯·奥里欧勒斯·德奥弗拉斯特·博姆巴斯茨·冯·霍恩海姆。”

“特约茶室里挂在门楼前的那一幅人像,他从神灵手中偷来贤者石,教导傲狠明德如何用哲人之石来帮助人们度过难关——我所做的事业也一样。”

“我要揭开卢恩符咒和原初之种的面纱,使神秘的事物不再神秘,使这神奇的力量变得平凡普通。”

“让它从神灵的咒语,变成化学,变成医学,变成可以掌握的物理现象。”

“只要我挖穿三万米,越过莫霍面的阻拦,就有人能照着我的方法,继续挖穿三万五千米,挖穿四万米,挖到一万公里以外的地球另一侧。”

“如果把盖亚看成一台超级计算机,它的神经纤毛好比命令符集,那么莫霍面之下的中枢肢节就是储存和转化灵体的硬盘,包括你的幻梦境——枪匠,你不想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吗?你不想亲自下去看一眼吗?”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盘符吗?难道你愿意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只要能钻穿它,分析它,认知它,研究它.”

“旷古烁今,以生命大爆炸为起点的所有灵魂,所有灵体奥秘都会逐渐揭示,逐渐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生命本身就是时间最好的见证者——人类追求的终极答案也在脚下。”

费克伍德要搞偷袭,他冷不丁掏出拍立得——

——枪匠拔枪开火,没有丝毫犹豫。

三颗子弹击碎了拍立得,同时击碎了费克伍德的手指头,这鸡贼狡猾的老头还想把枪匠封印到[莫比乌斯]里。

结果光浆照片还没吐出来就变成满地碎屑。

费克伍德的手指头断了两根,他咬牙切齿的捂着伤口,掏不出第二台相机,大声呼喊着:“来人!卫兵!来呀!”

枪匠没有给景光换弹,还剩十八颗子弹。

他从衣袍里掏出狄娃娜,保持高位警戒,长枪手枪对准了大殿门扉的狭窄切角。

照着近大远小的原则,有人踏进大门就必须先暴露在枪匠的视野里。

他非常冷静,任凭这老登如何发疯,如何呼救——

——进来四个鱼人先锋,那是排排站吃子弹,脑袋刚刚越过门槛,就变成碎裂的西瓜。

他咬住景光的套筒空出手来给狄娃娜换了个弹匣,期间芬芳幻梦探出头,接走本体的副武器同步换弹。

费克伍德还想往外跑,刚踏出去一步膝盖就飞到展品柜的琥珀雕像上,半月板碎碎平安。

再进来两个巨人单位,都是身高接近三米五的好汉猛男,脸上纹着灵光佛祖授予的阿罗汉金刚怒目火焰和雷电的印记,见到大殿里的持枪僧人,还没反应过来。

芬芳幻梦眼疾手快,从本体行李布包里掏来尘晶一号——

——箭弹轰进巨人子嗣的眼窝,先是往柔软的视神经区走了几寸,紧接着炸出一团粉红色的雾气。

费克伍德几乎吓破了胆——手里有武器的枪匠实在是太恐怖了。

天宫院凭着这些授血怪物和巨人金刚在东南地区横着走,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地方军阀,都要给他天宫院几分薄面。可是就这么一分钟的功夫,无名氏的夜魔又杀了八个精英兵。

他挣扎着,想爬到尸体身边去拿拍立得。

江雪明没有调转枪线的意思,只是口头警告。

“别这么干,费克伍德。你会后悔的。”

费克伍德没有乖乖听话——

——犹大的话他都不听,他可倔强了。

摸到拍立得,他立刻对准枪匠按快门,结果照片还没显影,他的胸口多了四个弹孔,黑漆漆的光浆照片变成了一团焦臭的纸屑。

这老登叫步枪弹打得身体抖擞血流满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翻滚,在地板上挣扎哀嚎。

随着光浆照片逐渐显影,碎纸之中显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枪匠的身形迅速倒退,他被遣返至上一个摄影棚,回到了苏绫老师身边,回到了界碑之外的道路。

费克伍德惊魂未定——

——他看着烧成灰烬的照片,靠这些东西无法把死神困在[莫比乌斯]里。

十分钟之后,他也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你会后悔的,费克伍德。”

枪匠浑身是血,重新杀了回来,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由头发编织起来的人头滚到费克伍德面前。

从综合体外围开始算,一共六个岗哨,十六位兵头的脑袋都在这里。

他们死不瞑目,脑袋被子弹洞穿,紧接着由芬芳幻梦麻利的割下人头,编成一串佛珠丢到费克伍德面前。

“接着说吧。我把手机录音打开了,现在你要重新说一遍。”

沾满兽血的布鞋踏过门槛,踢开巨人子嗣的尸首,死神的影子遮住了一部分阳光,使费克伍德僵硬的身体不再散发出焦烂的臭味。

费克伍德·艾比终于回过神来,在灼伤的疼痛感中,找回了一丝一毫的理智。

“我”

“我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枪匠”

江雪明又丢了一根烟过去:“暴力只会催生暴力,你想用暴力来对付我,那恰好是我最擅长的内容——如果你说完了,我准备问下一个问题了。”

费克伍德捂住了膝盖,背心有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它们在渐渐愈合。

“您问吧”

江雪明不耐烦的丢去煤油打火机。

“现在我知道了,你在这里搞研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你的科研理想,你想成为薪王那样的宗教偶像——让人们来崇拜你创立的灵能神教。”

“我的战友们还在你手上,我不确定使用芬芳幻梦的力量是否能制服你,它太弱了,或许对你进行催眠,也会使我陷入死门状态。”

芬芳幻梦冒了个头:“你再骂?!”

江雪明没有理会魂威——

“——你有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倔强,眼神里透出没有被无名氏战士暴打过的愚蠢。”

“从你魂威的发动机制来看,在莫比乌斯完全生效之前,我至少能摧毁这张底片。”

“现在我们来谈谈最后一个问题,刚才你说,犹大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费克伍德神色迷离,有藏私的意思。

江雪明有话直说,不打算绕弯。

“你有人质,同样的,我也有人质。再犹豫下去,你和你沾满人血人肉的科研综合体总得先走一个。”

“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死透,要怎样才能完全杀死他。”

费克伍德依然不敢开口说实话——

——这关乎于艾欧女神的秘密,也是法依·佛罗莎琳的真身所在。

他也抱有幻想,或许在这里死去,犹大还能与艾欧女神说几句好话,艾欧会发动[天授],用FF这个化身,从平行宇宙拉来另一个费克伍德·艾比,能够用这种方式将他复活。

“不打算开口吗?费克伍德?”枪匠偏开枪口,指向大琥珀:“从你的标本开始怎么样?”

“别!别别别!别呀!~”费克伍德马上急眼了,他最在乎的还是这些宝贝——

“——我说,我说我说,您别再糟蹋它们了.”

第745章 Act01 Entertainment盛情款待

第745章 Act.01 [Entertainment·盛情款待]

前言:

饿是最好的调味品。

——阿尔图·叔本华

[Part①·偷吃贡品]

雾江下游原本风平浪静,随着蓬莱一号的失事,地区灵灾指数逐渐升高,水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

浪潮逐渐扩散,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水面上轻轻作画。

“喂”

比利倚在客船的窗边,漫不经心的说起闲话。

“福亚尼尼,咱们的包里还有多少吃的?”

福亚尼尼提着布包挤到大哥身边,点清楚布包里的存货,随口应道:“足够咱们回到黑风岭了。”

观光船的航速只有八节,要返回战情中心,至少需要九个钟头的航程时间,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如果碰上狂风暴雨,这船就开得更慢了。

比利接着问道:“都是什么呀。”

福亚尼尼:“六个粽子,一半是甜枣豆沙馅儿,另外一半是猪肉蛋黄。”

比利:“只有粽子吗?”

福亚尼尼:“从黑风岭出发的时候,军需官特地嘱咐,不要带广陵止息的军粮,也不要带任何XN1065号船舶编码的食品商品,万一敌人看出来——咱们小命不保哦。”

两人来到哀宗陵周边执行任务,自称是东洋来的旅客,到了白贝港过关的时候,如果地方官兵查行李发现了蹊跷,认出这些仙台府的货船商品,兄弟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还得连累苏绫老师。

这六个粽子,还是在黑风岭当地的农户家里淘来的宝贝。

“没想到这地方也过中华传统节日喔?”比利饶有兴致的掂着小粽包。

福亚尼尼早就了解过香巴拉的民俗传统:“这个地区很奇特,比利大哥,有挺多时空旅行者。”

“构成地方文化的主要因素,是这些掌权之人的癖好习惯,比如上一次咱们在泰州买到《西游记》,还是带绘本的精装图书呢。”

香巴拉的《西游记》,就是王大民这个穿越者写的。

每隔五十来年,时空的旅行者来到这片大地,利用他们远超时代的眼光,利用文化、科技、灵能天赋和政治远见改造这个畸形的世界——或是暂时平息它的混乱,或使它变得更加畸形。

至于图书图册,这一本来自平行宇宙的《西游记》,也仅仅只是王大民茶余饭后的消遣,大夏的文化基因来自各个错乱的时空,它的语言和民俗也是如此。被各种各样的时空旅行者支配着,不断的改变着。

“无聊。”比利嘟囔着:“你说呀,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嗯?”

比利:“过端午节的时候,大家都在吃粽子,算不算疯狂偷吃屈原的贡品?”

福亚尼尼汗颜:“呵本来就是送给鱼吃的。”

比利:“那就是偷吃河神鱼妖的贡品咯。”

福亚尼尼:“不算偷,光明正大。”

比利:“哦,白贝港那么多的鱼妖,我吃一口粽子,就是对这些妖魔的侮辱。这个节日好呀!”

“虽然不太明白大哥你的这个神奇逻辑,确实是好事耶!”福亚尼尼笑道。

随着风浪越来越大,潮汐带来的劲力开始变得更加明显,水波形成起伏不定的剧烈纹路,它们交错着,相互追逐,仿佛是江面逐渐狂躁的音符。

出发时已经接近正午,走了三四个小时的水路以后,天边飘来漆黑乌云,它们遮住了岩窟穹顶,遮住了太阳光漫反射带来的部分“青天”——把极远方浅薄雾气之中的岩窟巨石都逐一吞没。

“天要黑了?”福亚尼尼连忙看向腕表,“这才下午一点呢?”

比利小子没有感觉到异常,比起雾江附近的灵压变化,他更在意船舱头顶的那对男女。

他能听见一部分人声杂音,因为犹大和法依都是授血单位,对于比利这种授血扈从来说——主人的命令永远是最响亮,最刺耳的。

但是比利没有起疑心,他过于松弛,神经也足够坚韧。听到部分谈话内容之后——这位绅士就决定说几句闲话,把自己讲到破防,紧接着迅速离开了。

“希望天气能好起来吧。”比利感叹道:“早点回去也好,我受够了白贝港的怪物,那股子鱼腥味,我是一点都受不了。”

福亚尼尼:“大哥,你很怕水吗?”

比利:“最早接受小兄弟会的鲜血征收仪式的时候,神仆给我做皮试。”

鲜血征收的仪式,是癫狂蝶圣教对新人的考验,战帮的成员完成晋升需要一千四百毫升的血,而比利这种红石学派出身的孩子,需要至少两千五百毫升的血——接近致死量。

至于“皮试”的说法,就是制造授血扈从的程序。

小兄弟会给比利小子灌注了一部分杂血,但是没有维塔烙印的参与,蒙恩圣血无法在他体内筑巢,也没办法将他改造成三位一体(人类本身、灾兽、癫狂蝶)的授血状态。

他自身的免疫力能够抵抗这种杂血,经过轻度改造,有资格成为弗拉薇娅和杜兰的小帮工,然后第一单生意就撞见了阎王爷,遇见了FE204863。

最早比利还想仗着自己的扈从血统,偷偷带一包H16T,和肚子里的枪械缝在一起。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这两个小人物撞了大运,中了头奖。

“做过皮试以后,我就一直在看呐。看呐。”比利摇头晃脑的解释道:“看各种各样吸血鬼的书,我马上要变成血族了嘛。”

“订金都付了,我看到吸血鬼最怕的东西就是阳光和流动的水,我就一直催眠自己,我就一直催眠自己呀。”

“不能见光,不能去水里,要养成一个好习惯,因为这些东西就丢掉小命?这也太憋屈了。”

福亚尼尼没有参与过鲜血征收,也没有做皮试——

——他能跟着弗拉薇娅办事,全靠比利大哥的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哦?”

比利:“嘿,有点迷信了?”

风势继续增强,波浪开始翻滚,浪花在水面上跳跃,好像张牙舞爪的敲打战鼓的哥布林。

江岸的水鸟早就飞去深山,在昏天黑地的潮热气流里,只能看见氤氲薄雾漂浮在山峦之间。

比利小子的头顶,二层船舱里。

对比两位小伙伴的无聊美食话题,犹大先生和法依女士嘴里蹦出来的词儿要血腥残忍多了。

他们几乎是针尖对麦芒,是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有三个船夫在轮班,现在是南巡淡季。”犹大低眉垂眼咬牙切齿:“留下一个领航,剩下两个做成人肉干——食物够我们回南梁小仓州,但是要走山路的话,枪匠的两个学徒都得死。”

“还在说南梁?”法依指正道:“现在它是陈国了,我的领袖。你的脑子开机了吗?”

“要完全适应这副身体,完全融合这条鬼魂,肯定需要一段时间嘛!”犹大满脸无辜,说实话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芝加哥大学临近毕业的一个阿拉伯裔高材生。

他拿到了英国政府官方认证的高潜力人才签证。

他身上背着二十六万刀的助学贷款,要努力HIGH草写歌成为偶像,至少卖八千张唱片才有机会把助学贷还完。

他要关心的事情,却立刻变成了如何充饥,如何在这片荒芜大地生存下去,如何逃过无名氏的追杀。

面前这个艾欧女神的小圣女没有半点作用,单论武力——犹大的圣血肉身单用一条手臂就能制服这婆娘。

如果不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在关切问候着他,在反复告诫他——

——他早就把这娘们的衣服扒光就地正法了,反正这是个无法无天的世界,满足了生存需求之后,当然要满足自己的性欲。

“我真的好想抽一口,可是条件不允许。”

犹大嘀咕着——

——他的两个人格互相融合,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的脆弱。

每一次通过艾欧女神来完成这种转生仪式,他都会度过一段最难熬的日子。

虽说这些平行时空的旅客能够成为他崭新的肉身,成为他强大魂威的载体。但是各种各样的迷思,各种各样的杂乱回忆也会变成绊脚石。

“而且我说。”法依·佛罗莎琳讲起条件:“你要杀福亚尼尼和比利?我不同意!”

“为什么?他们是枪匠的学徒。”犹大不理解:“枪匠从巨山车站搭航班往九界飞,如果不是这两个小鬼跟着枪匠,没有弗拉薇娅和杜兰,没有这段蛇女创造的神话传说——他们的老师早该死了。”

犹大也看过这段故事,关于枪匠的野史传记有许多个版本。但是故事的基本轮廓大差不差——都是讲述枪匠和这四个伙伴在飞机与魔王战斗,得到魂威得到胜利。

“恰恰相反,我的领袖。”法依不想让比利死在这,她从未对犹大吐露真心:“正因为他们是枪匠的学徒,所以不能死。”

“他们身上带着白贝港区的情报,还有哀宗陵墓和天宫院。”

“如果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我们根本就没机会逃到小仓州,在泰州下船就会被无名氏逮住。”

犹大换了一副亲切表情,微笑道:“有道理哦。”

法依松了一口气,以犹大的魂威超能,想要吃掉这两个半调子灵能者简直易如反掌。

[点石成金]只要轻轻一吻,这两条可怜虫就会变成一团肉泥。它的杀伤效率非常高,只是发动条件比较苛刻,需要犹大教长的灵体近距离接触这些生命。

“你倒是提醒我了。”犹大阴桀狠厉的笑道:“但是如果我不答应呢?”

法依惊讶:“为什么?教长?”

犹大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敲打着自己的脑子:“他见过我的脸,那个比利·霍恩,他看到了,看到我真正的脸了。”

“就因为这个?”法依突然觉得领袖有些不可理喻。

犹大低声说道:“没错,我要让自己安心。如果这家伙回到无名氏的队伍里,大卫·维克托能够用[地狱高速公路]的力量从他脑袋里取出这段回忆。”

“我不希望自己的脸,被这些下贱无耻的无名氏记住。”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万分之一的巧合。如果栽在这种小喽啰手里,艾欧女神再次把我复活了——我也会感觉到羞耻。”

“法依·佛罗莎琳,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情绪是什么吗?”

“就是[羞耻]——”

“——羞耻代表了自我否定,自我毁灭,自我了断。”

“输给枪匠不算什么,他的破坏力要远超我的想象,在哀宗陵的界碑之外,我被他瞬间杀死了,甚至还没有看清他的脸。”

“但是我一点都不感觉到耻辱,这只是一次失败。我能接受这种结果,我能卷土重来。”

“可是如果因为一个比利·霍恩,因为一个卑鄙贱种偶然之间撞开了船楼的门,就让我的脸暴露在无名氏的视线中,我的心无法承受这种耻辱。”

“你不是喜欢吃人肉吗?法依?你是我们之中厨艺最棒的,是厨台前飞来飞去的小仙女。佩莱里尼还活着的时候,经常会埋怨——你在执行情报任务时需要的香料种类实在太多了。”

犹大低声说道——

“——为什么呢?这两个灵能者的血肉要比普通人鲜甜,更能满足我们的饥饿感,为什么?法依·佛罗莎琳?”

“你的母亲是艾欧女神,一颗吃人的太阳。”

“按照基因和模因的构型,你是艾欧的化身,恐怕全天下没有谁比你更喜欢人肉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吃掉他们?”

犹大双手互抱,用法依身上的围脖遮住了脸,狠狠嗅着“神女”身上的香水味。

“我不能接受之前那个理由,虽然它很有道理。我好像闻到了.”

“闻到了背叛的味道,闻到了爱情的味道。法依·佛罗莎琳,难道你爱上了这个家伙?”

法依女士无法遮盖身体的信息素,她的圣血带着一部分百灵鸟的兽性——

——在求偶的过程中,信息素的表达会愈发强烈。

江面波涛汹涌巨浪翻滚,是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在水中驰骋。

浪花飞溅,水雾弥漫,风浪的咆哮和乌云闪电交织在一起。

雷霆突然照亮了法依的侧脸,首领的连番质问令她感到羞耻——

——正如犹大所描述的,这羞耻之心几乎要将她完全毁灭,

[Part②·恐惧之源]

“因为爱?”犹大颇感意外,不过他没有破防,没有任何辱骂责怪部下的意思,没有忽略或轻视这种情感。

按照常人的逻辑,总会有一种“做大事的人,不会被感情拖累”的错觉。

但是犹大和傲狠明德交手那么多年——他早就尝过“爱”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使濒死的战士重新站起来,可以让两个毫无配合互相忿恨的敌人,变成彼此的依靠。

它迸发出来的信念,构成家庭之后塑造的心灵壁垒,能使人们对抗各强大灵压,屠宰授血怪物。

“我更愿意相信.”法依偏过头,不敢去看领袖的眼睛:“我更愿意相信,是母亲选中了他。”

无论法依如何改头换面,无论玫瑰仙子死上多少回,她都会坠入情网——艾欧女神通过[天授]一次次的把她复活,可是都逃不过比利·霍恩这一劫一难。

对于法依来说,内心的爱意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艾欧的化身千千万万,与犹大转生的方式一样,她们有各自的人生,有各自的性格,有各种各样的观念。

“WTF”犹大说着美丽的英国话:“你的意思是,香巴拉的亚蒙神灵,太阳神——我们的艾欧女神,爱上了这个小子?”

虽然比利·霍恩一直都认为自己倒霉透顶。

他的一生都无法摆脱这种厄运,哪怕成为枪匠的学徒,在这次秋收行动里,他几乎捞不到半点功勋,在往昔漫长的人生路上,福亚尼尼都有一枚紫金花卓越通讯士奖章,那是福亚尼尼在一线布置电台偶尔捞到的“漏网之鱼”——恰巧那一天比利小子被杰森先生的手雷炸晕了,没能上前线。

但是,艾欧女神爱他。

这本身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逻辑可以讲。

就好比童话故事才会发生的事,两个家世不同阶层不同,观念天差地别的人突然因为一次情报任务而相遇,艾欧女神通过法依·佛罗莎琳的眼睛,通过心灵的小窗与比利·霍恩相识。

“你说她是不是饿昏了?”犹大虽然能理解爱带来的力量,但是不能理解爱情本身的意义:“艾欧?比利·霍恩?这是同一本书里应该出现的男女主角?太阳神?和一个毒贩家里没娘养没爹教的野孩子?他们能有什么故事?”

“我脑子很乱,领袖,我也毫无头绪”法依语无伦次,说实话她也不能理解——这究竟是艾欧的旨意?还是命运的安排呢?

就在两位大人物焦头烂额的时候。

轮班的船夫终于发出第一声尖叫——

——黑色的河流之中涌现出两头半鱼怪胎。

他们来自哀宗陵墓,是综合体周边的府兵,本该由费克伍德统一调度指挥。

此时此刻,这些闪电星的肉身已经濒临崩溃,蒙恩圣血在灵灾浓度极高的环境中逐渐失控。

客舟的载重是两百五十吨,由于是返程,除了客舱的几个旅客以外,舱底还压着一百六十吨的货品,船只两侧用来平衡水线的大竹特地加厚,也成了这些怪物的登船点。

黑漆漆的鳞爪扣在木质甲板上,鱼人官兵的眼耳口鼻已经完全变形,不断从这些血淋淋的窟窿里吐出一条条高温沸腾的烂肉,要把柔软的脑组织都排空——维塔烙印即将夺取这颗头颅,主宰脊柱中枢。

犹大感受到熟悉的灵压,额头一下子冒出冷汗。

“是化身蝶吗?”

透过窗栅往外看,就见到两条黏糊糊软趴趴的黑影往船舵处蠕动。

“费克伍德的兵.”

法依:“为什么?它们要变成化身蝶了?”

犹大完全没有心里准备,他没有对抗化身蝶的经验,从来都不会直面这种怪物——搏命厮杀制服怪兽的事情,都要交给手下来办,他只是一个生意人。

“费克伍德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我明明在出发之前就和他讲过”

犹大只觉得不可理喻,在闪电星的狂暴灵压影响之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来哀宗陵墓这个仙丹洞府也要放弃,法依,保护我”

“领袖!你在说什么?”法依惊讶道:“您的力气可比我大多了!”

哪怕拥有更强大的蒙恩圣血,对于犹大来说,他非常认可《枪匠圣经》的一条铁律。

没有用过的力量,就是不会用。哪怕他的指头能掰弯碳素钢管,能用牙齿咬断镇纸铜条,一拳能砸断这硬木帆船的主杆,但是他绝不想和化身蝶近距离接触——别说格斗,哪怕有枪在手,他也打不中杀不死这些怪物。

要论陷阵杀敌,这些失去灵智的闪电星可算踢到棉花了,除了[点石成金]拥有恐怖的杀伤力,犹大更喜欢用谈生意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鱼人官兵会出现在这里?!”犹大骂道:“他妈的费克伍德你真该死呀!”

桅杆的另一头,船舵方向的船夫刚刚转过身来,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脑袋一歪,被这两头体态巨大的鱼人架起来,上下两半身体分了家,浑身血肉接触到闪电星的高温皮肉就开始腐烂——这些化身蝶的力量种子具备极强的消化能力,几乎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看不见的“嘴”,光是用趾爪和臂膀摸一摸,把人肉抱在怀里,这船夫立刻消失了,融进了怪物的身体里。

“嗬”打左边那头鱼人官兵似乎还有一丝一毫的意识:“咿呀咦嘻嘻嘻嘻.咿呀灵光灵光”

喉口中传出嘶哑低吼,肩肘部分的盔甲滑出来一道金牌,还有卷轴令书。

犹大终于想明白了——

“——这两个传令兵是费克伍德派来的!他好像有话说”

费克伍德·艾比用拍立得遣返江雪明的那一刻,之后的十分钟里,他向雾江周边驻扎的地方官兵传令,要把枪匠的行踪告知法依·佛罗莎琳,把这个消息告诉犹大。

由于玫瑰仙子的仙丹频道只有犹大知道,犹大本身也要依靠[天授]来复活。于是跑腿传信成了唯一的通讯手段,这些鱼人带着金牌和令书出发,要一路找到小仓州,结果在半途就变成了怪物。因为原初之种带来的灵灾,它们失去了神智。

“妖怪呀!妖怪!妖怪!”轮班的船夫立刻爬起来,慌不择路的往客舱跑。

比利小子刚听见呼救声,立刻摆弄门锁,要把船夫老哥迎进来——

——黑漆漆的阴雨天气使他看不清船舵方向的怪物,似乎前一班的舵手和领航员都已经变成了怪物的盘中餐了。

“兄弟!兄弟快开门!快!快!~”船夫紧张的拍打着木栅,开了里面的内门,还有一层外门。

比利只觉得浑身触电,一瞬间看清这两头鱼人的面貌,突然僵死了。

那是怎样恐怖狰狞的脸,失去了五官之后,有拇指粗细的肉虫在这些鲜红颅骨进进出出,它们跟着船夫兄弟一起慢慢挤靠过来。

福亚尼尼紧张道:“他妈的比利!你想清楚!真的要开门吗?”

柔软的甲胄已经在维塔烙印衍生物的腐蚀之下完全溃烂,鱼皮和鱼鳞都慢慢脱落下来,这些两百五十多公分高的“巨大鱼人”后脊渐渐打开——肺叶和肋骨往外突出,变成了化身蝶的初阶形态,变成了“血鹰”,它们需要更多的元质来完成蜕变,满足了饥饿感,才能化为天使。

风雨之中,比利正在接受考验,他的手指不听使唤,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吓得不能动弹,只在短短几秒钟里,要决定生与死。

“我想清楚!我想清楚!”

“这道门拦不住它们.”

“打开它!打开它!福亚尼尼!帮我!帮我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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