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死劫

照理来说,人鬼殊途,人死之前,凭借那一口怨气才可以保死后魂体不灭。

但若怨气不足,没有附身之所,游荡在人间始终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最终魂飞魄散。

除非有足够强大的怨念,支撑着鬼魂吸纳阴气而修炼,最终成大气候,为祸人间。

能达到百年以上的老鬼,其煞气已经十分厉害,照理来说这样的鬼物,世间压根儿找不出几个来。

“她提到了沈庄……”

再联系到沈庄百年前的屠城事件,造成了城中大量百姓的死亡,也是这一次闹鬼事件的由来,所以宋道长猜测:

“这女鬼可能来自于沈庄之内。”

说到这里,老道士的眉目之间浮现出一缕忧色:

“若真是如此,沈庄危矣。”

城中随便出来的一只鬼物都达到了百年以上的修为,根据当年的死亡记录看来,如果城中死亡的鬼魂并没有前往地府报到,继而转世投胎,可想而知城中有多少的百年级别以上的厉鬼存在。

最为关键的是,别人以为他神通广大,可只有宋道长自己才知道,那只女鬼并不是他出手诛灭。

他拿出的银镜只是暂时将那鬼物镇住,但最终女鬼是遭到了其他的未知存在杀灭。

令老道士感到惴惴不安的,是这杀死了鬼物的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在此时出手呢?她临死之前的认错对象又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而哀求?

能令百年以上的老鬼都感到畏惧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附身在沈氏身上,是有什么缘故还是巧合?”

种种疑问涌上老道士的心头,让他长长的叹出了一大口气来。

“可能跟吴婶出身沈庄有关。”

宋青小看了双眉紧皱的老道士一眼,将自己之前的看法说了出来。

“什么?”老道士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因为这一路刚开始就生出不少波折,感到内心压抑才有感而发。

他说出这番话,并没有指望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可以回答得上来。

却没料到这会儿宋青小却开了口不说,还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第一次牛车出事的时候,大家都下车帮忙推车时,可能那会儿吴婶就已经中招了。”

为免老道士生疑,宋青小似假还真的将当时发生的事以猜测的形式说了出来:

“第一次下车的时候,大家都推车不动。”

马车并不重,以宋道长以及宋长青的修为,不要说牛车掉进了水坑之中,就是将整个牛车带着所有人全部举起来,对于两人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当时无论两人如何使劲儿,那马车却纹丝不动,直到后面有人开玩笑,说是因为吴婶太沉的缘故,让她下了牛车后,那卡住的牛车不费吹灰之力又被推了起来。

那会儿众人还笑说此事像是撞了邪一样巧,闹了吴婶一个大红脸。

如今看来,哪里是像撞了邪,恐怕根本就是真的撞了邪!

宋道长其实也有些怀疑是当时中招的,只是此时再一细想,越发觉得可能事情就是如宋青小所说一般。

“车上的人中,除了我们三人以及车夫之外,共有九人。”

而这九人之中,共有七男两女,“有访亲的,有寻友的,有做生意的,也有回家的。”

宋青小轻声分析:

“除开其他原因前往沈庄的外,真正算回家的,只有吴婶与这位张叔两人而已。”

宋道长一开始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听到这里,倒是神色肃穆了起来。

这一趟出门,他的这个以往娇憨可爱的小徒弟像是瞬间开了窍,变了一个人般,对事件抽丝剥茧。

“张叔是才搬进沈庄没几年,严格说来,他都不算真正的老沈庄人。”

相反之下,宋青小转头看了还昏睡未醒的吴婶一眼:

“吴婶虽然外嫁,可她娘家在沈庄,从小生长在那里,可能因为这一点,才会被那女鬼附身的。”

老道士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周围竖着耳朵听两师徒谈话的人听到这一番说话,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大口气。

“若照小娘子所说,我们这些人与沈庄并不相干,是不是没有大碍?”

那车上另一个妇人问了一句,大家屏息凝神,以期待的眼神盯着宋道长看。

“冤有头,债有主。”宋道长应了一句,“若按道理来说,这些冤魂来自沈庄,可能确实只会找出自沈庄血脉的麻烦。”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的眼睛一亮,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又接着说道:

“但是冤魂厉鬼,通常都被怨气所笼罩,又哪来道理可讲呢?”

一番话又让众人飞扬起的心落入了谷底,半晌之后,才有人颤声开口:

“算了,反正到了附近,我就随车回去,沈庄我不去了。”

宋青小听了这话露出淡淡的笑容,上了这车,又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能回去的。

“只是那厉鬼魂飞魄散之前提到的他/她到底是谁?是人是鬼?在百年前的屠城事件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而死于百年前的冤魂,中间一直安分守己,却又为什么会在百年之后重现人间?”同时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沈庄本身富裕无比,又因当年屠城一事名闻天下。

作为桑蚕业发达的城市,其富庶引来了不少全国各地的商贾,这样一个城镇出现如此严重的闹鬼传闻,必定会传扬全国,引来全国驱邪镇妖的和尚、道士以及修行者们。

临出发前,宋长青曾经说过,沈庄已经开出天价,招揽能人异士,像宋道长这样携徒弟前往沈庄的修士不知凡几。

这样的结果,沈庄内的那些已经蛰伏百年的老鬼们有没有预料到?

亦或是已经料到了,可这些阴魂却并不在意?

“唉……”

老道士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沈庄那里,本身位置就有问题。”

“百年之前的屠城事件之前,我的师傅曾经前往过那里,说那里是养煞之地,迟早都会出事。”

宋道长说到这里,就见到小徒弟的眼中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她的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眼神清澄。

昏暗的天色之下,周围阴沉无比,她腮颊微润,就像是这阴森环境之中的一抹亮色,格外鲜明。

老道士哪怕心情因为这沈庄一事而烦躁无比,可一见小徒弟认真的眼神,心中却格外满意她此时‘好学’的劲儿,当即温声解释:

“沈庄的位置不错,四面环水,北接永清河,南接内运河。”

而永清河则连通各大河海流域,四通八达的水上交通,注定了沈庄繁荣的贸易。

但巧就巧在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之内。

“我云虎山一脉自古星相占卜最是灵验的。”哪怕是性格严肃的老道士,提到师门的时候,脸上依旧闪过一丝隐晦的自得:

“上北下南!照我云虎山一门的传承风水秘术看来,永清河在北面,其水属阳;而南面的内运河位于下方,则属阴水。”

沈庄恰好位于两水交汇之间,如同夹杂在阴阳之间的一点地,就形成了绝佳的特殊地势。

“此地若是用以建山立派,其心正、阳足,则门派繁衍,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照他当年的师傅所言:“就是门派之中若是修行者,心向大道,则有可能脱胎换骨,位列仙班;而若是心向凡尘,前往人间,便是养出帝王将相之才也不在话下。”

这话大逆不道,当年还在晚金统治期间,自然不好乱言。

“而如果此地用以养煞,集阴阳之气,则会养出为祸三界的魔煞来。”

物极必反,唯有取居中的平衡之道,缓慢发展,才大有可为。

所以一直以来,真正的有识之士一直在观察沈庄,而沈庄的繁荣富裕也并非偶然。

宋道长说到这里,看了宋青小一眼:

“一百多年前,你的师祖与旧友途经沈庄的时候,就感应到了那里非凡的气运之中,又好像透出一丝怪异的红气。”

道家重‘气’。

云虎山一脉的修行之中,以紫气最佳,毕竟当年道家先祖老子骑牛过函谷关,紫气东来,所以紫光是大吉之兆。

而当年沈庄的冲天紫气之中,又像夹杂一丝红影,便有些不详了。

“他老人家恐这红气不吉,害怕会出大事。”果不其然,在十多年后,便发生了沈庄被屠,成为死城一事。

虽说不久之后,因为其特殊的阴阳交界地势,使得沈庄又再度崛起,可是这并没有令宋道长的师傅安心。

“他老人家仙游之前,曾叮嘱过我,要我盯着沈庄,恐怕当年那丝红煞之气会再生事端。”

牛车之上的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齐声惊叹:

“老仙长真是活神仙,算得半点儿都不错。”

“有老仙长这样的神人在,沈庄有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说得原本静寂的牛车之上竟然热闹了起来。

“师傅他老人家自认修为低微,虽然算出沈庄有大劫,可却认为解决这桩大劫的契机不在他身上,所以七十多年前,脱去凡胎位列金身的时候,曾把此事交给了我来办。”

面对众人的恭维,老道士并没有露出得色,而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可惜我修为还不及他老人家一半,真是丢了他老人家的脸。”

宋青小听他说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这就是您此次前往沈庄的由来?”要解沈庄内的这个‘劫’?

她这话音一落,老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之中像是蕴含了害怕、不舍以及心痛、犹豫等神色,最终又化为一丝果决:

“是也不是。”

他欲言又止,像是有话想要和宋青小说,最终却又不知有什么顾虑,又将这即将到嘴边的话咽回了喉咙里面。

“我去沈庄的原因,除了有你师祖当年的嘱托之外,自然还有其他的缘由。”

宋青小看他语气神情,隐隐感到这缘由可能与自己相关。

她立即想到了这一次试炼自己的身份不同与以往之处,当即就问:

“什么缘由?”她问完这话,见宋道长紧抿着嘴唇,神色严厉并不说话,看样子固执非凡。

虽说才进入试炼场景不久,但俗话说相由心生,老道士的眉眼之间透出坚定果决,一看就知道性格执拗,未必会屈服于强势实力之下。

若是强行逼问,恐怕问不出什么好歹,反倒更令他紧闭心神,难以问出话来。

她稍微犹豫了片刻,便试探着伸出手来,去抓老道士的衣袖:

“师傅。”

这一声轻轻的呼唤带着犹豫、迟疑。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见她说话的功夫间神色怔愣,像是有些不大习惯做这样的动作。

小女生低垂着眉眼,神色冷清,嘴唇紧抿,既是有些别扭,又像是带着一种坚定之色。

这样的矛盾神态落在老道士的眼中,却觉得份外可爱。

“唉!”他又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怜爱,想要伸手摸摸小徒弟的脑袋,但又可能是因为以往严厉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做出这样的举动不大习惯,因此伸出一半,又慢慢的顿在半空。

“你这小丫头啊!”

老道士将四指一握,伸出食指冲宋青小的额角点了一点:

“你们三师兄妹命中注定都有一大死劫,当年收养你的时候,我就给你算了出来。”

他的指尖温暖,配合着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宋青小说不出的怜爱关怀:

“七年前,我以紫微推命,推出你命中的劫数会在你十八岁前出现。若是过了这一劫,将来你顺顺遂遂,自然非同一般……”

而若是过不了这一劫,那自然会身死道消,恐怕再进轮回也难。

只是这样的话宋道长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温声道:

“你今年正好要十八啦。”

他顿了顿,压下眼中翻腾的情绪:“我半年之前算过一卦,这应劫之事,正好就在沈庄里面。”

兴许是说出这番话来害怕小徒弟担忧、害怕,他又神情坚定的道:

“我们临出门前,曾焚香祭过各位先祖,有他们保佑,此行必定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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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6章 来了

宋青小没料到这次任务的背后,老道士出山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因缘。

她已经习惯了在试炼场景之中完成任务保命,任务剧情大多也与别人相关,还是头一回遇到试炼场景之中,剧情人物的涉险是与自己相关,不免感到有些古怪。

又看老道士一副坚定无比的神情,仿佛全然没有半点儿为了她冒险而感到畏缩、不满的神色,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奇异至极的感觉来。

可惜她最担忧的,并非什么劫难,也跟沈庄的任务无关。

已经达到虚空之境的东秦无我,才是她此行最大的危险。

老道士看她半垂着眼睫,像是挡住了眼中的心事一般,只当她是担忧这场十八岁的劫难。

“放心,出了什么事,师傅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的。”

老道士温言道:

“绝不让我的青小出半分意外。”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安抚宋青小一般:

“更何况这次沈庄之行,你的师祖虽然没能亲自参与,可却早已经做出安排,更添保险。”

“安排?”不止是宋青小听闻此处抬起了头来,就连牛车之中其他人也不由耳朵动了动,上半身往宋道长的方向下意识的倾斜了过来。

“那同行的友人?”宋青小随即想到了老道士先前提到过的,他的师傅与友人途经沈庄的话。

“嗯。”老道士有些诧异她如此敏锐,但很快眼中又因她的反应露出欣慰之色,点了下头:

“不错!此人早已经脱胎换骨,是神仙中人。”

他说道:

“你师祖当年侥幸与此人相识,以我云虎一脉的星相占卜之术与他交流,得他赞叹。”

提到本门绝学,宋道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颜:

“发现沈庄含煞一事之后,你师祖对此十分上心,可惜他老人家算出解决沈庄危机的机缘不在他的身上。”

牛车‘吱嘎、吱嘎’的滚动声里,宋道长的声音清朗:

“此人有感于你师祖的星相占卜之术实在厉害,也令他领悟良多,所以临分别前做出承诺……”

‘咕咕——’

深山远处,两声长长的鸟鸣声幽幽的传了过来。

拉车的牛像是受到这声音惊吓一般,也跟着发出一声长叫,那四蹄一顿,车子前进的速度顿时就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一下将宋道长的话打断,好在牛车速度本来就不快,这一突然停顿,也并没有让车上的人摔撞。

只是有之前两次停顿的前车之鉴,车子突然停下之后,难免就令人感到不安。

“怎么回事?”

有人探头往外问了一句,这一看之下,才发现外面的天色黑得厉害。

大雾越来越浓了,山风‘刷刷’的吹来,压弯一众草木,‘呼啸’着卷过车体,有种山雨欲来的架势。

“不知道啊。”

赶车的老头已经有些不安了,他手里握着短鞭,却因为先前老牛下跪流泪神奇的表现,使得他并不敢将鞭子抽落到这‘神牛’之上,只是以呼声喝斥:

“走!走!走!”

那牛撅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响嚏声来,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危机一般。

‘咕——咕咕——’

深山里的鸟鸣声远远的响起,显得异常凄厉,紧接着沉寂了半晌,突然‘扑扑’的拍打翅膀声从草丛之中响起。

无数鸟雀齐齐振翅而飞,化为黑影,钻进了浓雾里面。

这一动静吓了车内的人很大一跳,那赶车的老头儿也骇得不轻,本能的转过了头来,恰好与坐在车厢最外头的宋道长打了个照面。

宋道长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双瞳一紧——

只说话的功夫间,这老头儿的印堂漆黑,竟已经显示出将死之相来!

他身上的阳气在疾速减弱,头顶、双肩处三把火如同吴婶一般,已经灭了大半。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事实上在与宋青小说话的时候,老道士同时还在分神注意着外面的情景。

出了吴婶的事后,他一直很小心谨慎,同时放出了神识。

但任他再是仔细,先前吴婶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在他眼皮子底下,赶车的老头儿同样中了招,就连什么时候出事的,他竟然半点儿也没察觉。

哪怕任宋道长先前说得再笃定,在发现赶车老头儿的异状之后,依旧不由自主的心中一沉。

“怎,怎么了?”

赶车的老头儿被老道士这目光吓住,连说话都不大利索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他连声发问:

“是不是,是不是我……”他想起吴婶先前的惨状,说话声音都开始抖个不停,下意识的还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却见宋道长二话不说,从腰侧挂的布兜之中摸出一张符纸,嘴中念念有词。

紧接着他挟住符纸,动作疾如闪电,一下塞进了赶车老头儿张开的嘴里!

‘轰!’

符纸塞进老头儿嘴中的刹那,顿时燃了起来。

这一变故惊呆了众人,那老头儿还来不及惨叫,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

火光化为源源不绝的热能,输送至他周身,顷刻之间,就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暖洋洋的热气游走他周身,好像以往一些因为年纪增长而带来的各种不适瞬间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嗝——’

老头儿嘴中的光芒随着符纸的燃烧逐渐湮熄,他缓缓打出一个饱嗝,吐出几点热量余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坦,只恨不得这样的仙符多来几张。

“仙长……”

他睁开眼睛,这下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先前洪亮了几分:

“这道灵符真是好啊!”

宋道长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眉眼间的阴霾因为这道灵符的缘故,被驱散了大半。

天灵盖、双肩两侧的火气又重新燃起了些许,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一丝人气。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令老道士掉以轻心,这种缓和也许只是因为灵符的力量所带来的暂时效果而已。

那冲他以及吴婶下手的阴魂道行实在高的超出了老道士预料之外,他沉了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徒弟:

“长青,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没有啊,师傅。”宋长青摇了摇头。

他深知自己使命,在坐到车子外头的时候,一刻都不敢放松,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直到牛车再一次停下,赶车老头儿脸色灰败的时候,他才察觉又一次中招。

可什么时候中的招,他竟也一点儿都没察觉。

这种感觉糟透了,哪怕宋长青胆大包天,也不免后怕无比。

“你进来。”宋道长一咬牙,冲着自己的大徒弟招了招手:

“好好保护你小师妹,我坐到外头去!”

他一面说话,一面撑起身体,钻出车子:

“我就不相信了,还真会被这阴邪拦路,误我吉时不成!”

老道士的话令得车内的人忐忑不安,一脸的不情愿,却又不敢阻止。

从他话中不难听出,好像牛车再一次出了事。

大家的心弦紧绷,深怕失了老道士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保护神。

“道长,您也要多管管我们啊。”

“对啊,我们车内人多一些……”

大家说话的同时,又转头去看吴婶,她还昏迷未醒,但因先前突然‘中邪’的缘故,大家对她都十分排斥,不过因为有宋道长在,才勉强压制。

如今老道士说要坐到外面去,一车人都感觉不大安心。

与众人如丧考妣相比,赶车的老头儿则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一路实在邪门得很,如果不是宋道长先前提到那未死的黄皮子可能会转头来报复他,这一趟行程他早就不想再走下去了。

大家独自在车中作伴,他则在外面感应着风吹草动,别提有多吓人。

“好好好。有道长作伴,我就安心了……”

说话的功夫间,宋道长与宋长青交换了位置,两人才将坐稳,车内的人还有话要说,突然远处传来一道凄厉无比的鸟鸣叫声:

‘呱——’

这叫声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就连那原本露出颓丧不安之色的老牛都是浑身一抖,像是受惊不轻。

宋青小感应到了有东西正往这边接近,速度快得惊人。

“来了!”

她出声提醒。

“什么来了?”

宋长青还没有坐稳,听到了她这话,不由转头问了一声。

老道士也听到了小徒弟的话,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那不安的老牛突然一刨双蹄,发出一声长鸣之后,不等赶车的老头儿喝斥,竟一撅四蹄,开始往前飞奔!

这头老牛年纪大了,拉车速度远不及马匹,一路行来都慢悠悠的。

可此时却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撒蹄飞奔。

它的眼睛胀得通红,发出‘嗤嗤’的喷气声,它突如其来的举动拉着车子也跟着辗压草地,飞驰而行。

车子突然的前进使得所有人都歪斜着撞上车厢,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老牛像是发了疯,根本不再按照原本的路线前进,而是随着生物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下意识的选择方向逃命。

“嗳?这畜生——”

赶车的老头儿没料到自家的牛会突然发疯,一时不察险些滚落车子。

幸好关键时刻宋道长伸手抓了他一把,使他避过了落下去后被车轮辗压的命运。

他才刚坐稳,惊魂未定的骂了一句,就听到老道士喝斥了一声:

“进去!”

‘沙沙沙——’

老道士说话的同时,有古怪的声响从远处传了过来,似是风吹过草木丛,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飞快的钻过草丛前行。

这会儿老头儿哪里不知道可能出了事,他顾不得再骂,当即吓得连爬带滚钻进车厢内。

“长青,护好你师妹!”

老道士喊话的同时,再次从身上摸出一大把灵符,嘴中疾念道:

“五行三界有正气,道门祖师护真灵!防!”

‘嗖嗖嗖’的数声中,符纸化为数道金光,飞往车厢头顶、四壁!

‘沙沙沙!’

那急促的踏草声越来越急,甚至越来越近。

‘哞——’

拉车的老牛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焦躁的长鸣。

套在它身上的鞍以及身后沉赘的马车成为了它逃命的负累,令它感到十分烦闷。

这老牛用力甩着身体与硕大的脑袋,力量大得惊人。

牛车被它带得东倒西歪,老道士一面打符,一面注意四周动静,同时还要防止有阴邪偷袭,一时之间顾它不上。

‘哐哐哐!’

鞍绳在它撞击拉扯之间发出激烈声响,最终那绳索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拉扯力,‘啪嗒’断裂。

‘哞!’

老牛发出一声解脱的长鸣,撒欢般的扬蹄逃命。

“哎呀,你这畜生,胡跑什么?”宋道长一见此景,不由咬牙斥了一声:

“去!”

它临逃走前,老道士咬破中食,点出一滴精血在那符纸之上,往老牛的方向拍打而去。

符光化为一道红影,‘嗖’的落到了牛后臀之上,化为一个巨大的烙印。

“念你赶车有功,卷进这桩事情里也非你本意,老道希望助你一臂之力,可以逃脱生天去。”

宋道长话音一落,只见那头老牛带着这烙印钻入一丛茂密的矮树林中,迅速消失了踪影。

牛车失去了拉车的主力,车轮顺着余力往前滚动了数下之后,最终停在了路中间的位置。

“啊,我的牛——”

赶车的老头儿一见‘神牛’跑了,心痛无比,探出胳膊虚空一抓,却并不敢出去。

随着牛一逃跑,那先前的‘沙沙’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哞——唉——’

不多时,一道凄厉的牛的惨叫声远远的传来,在这深山野道之中显得份外瘮人。

紧接着,四周涌来的雾气之中像是飘杂进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淡粉色。

这雾气颜色一变,众人鼻腔之中顿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

那血腥初时还若有若无,但伴随着那淡粉的雾气色泽加深,化为淡红的色泽,就越发的浓郁。

‘哞——’

牛的哀鸣从一开始的凄厉到后面的无力,约摸半晌之后,终于沉寂了下去。

雾气更浓了,肉眼可见空气中那些一粒粒密集排列的如同血珠般的小水气。

‘沙沙沙——’

仿佛春蚕食桑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没有亲眼目睹老牛遇害的情景,但是听到的声响、闻的气味却无一不加重了这种恐惧。

车上的人缩成一团,除了昏睡着倒在角落的吴婶之外,大家紧靠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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