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擂

大姐说的唾沫横飞,含含糊糊,大概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众人亲眼看着那一笼笼的馒头,蒸了半天确实毫无变化,便纷纷道:“这肯定是法术啊!有懂行的没有,知道是什么法么?”

“我要是知道, 我还在这站着?真逗。”

“老头你这可不对啊,会两手本事了不起么?人家不给你馒头,你就这样,不厚道。”

别地方的人可能害怕修士,白城的可不怕,十二年的发展衍变,早就形成了一条新鄙视链。

江南鄙视中原的, 中原鄙视北方的,北方鄙视西南的, 西南鄙视西北的,有道观的鄙视有门派的,有门派的鄙视啥都没有的。

潜州的鄙视天下,白城的鄙视潜州……基本就这个逻辑。

所以大家真的不怕,七嘴八舌的各种起劲,现场愈发热闹。那老头也不见尴尬,笑道:“说话要讲理,她空口白牙的,你们就确定是我做的?证据呢?”

“你不念叨了么?”

“我那是骂她不给馒头,我哪会什么法术,你们看看我这身……”

他张开手臂,大家一瞧,嗬,好一身破衣烂衫!灰头土脸,指甲缝里全是泥,说是乞丐都委屈他了。

当然人家也有理,的确没证据啊!

那大妈一看风头转向, 更急了, 道:“你们别听他胡说,之前我刚出锅一笼馒头,他来了就死活蒸不熟,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嚎:“哎哟,你们评评理啊,欺负我老太太,我自己卖点馒头容易么……”

大家不是滋味,很烦,又觉得挺可怜,倒是无人提出禀报凤凰山。

按照戒律,修士不得利用法术敛财、害人、淫辱等等,但即便是老头做的,他犯了啥错呢?几笼馒头而已,在俗世中报警,警察都不会立案,顶多算恶作剧。

顾玙在外围瞧着,却是另一种想法。

我们阅读典籍野史,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故事:一个人走在乡间,见有农民在种田,就上前讨要吃食。农民不给,此人便捏草化蛇,扔在水田里。

农民大骇,一阵乱踩乱打,踩坏了自己的秧苗,结果发现那蛇只是几根草茎。按那人的话讲,这叫小惩大诫,劝人有行善之心。

其实就是狗屁!明明是小肚鸡肠,蓄意报复,农民就靠那几亩地活着,因为一些吃食就坏了人家的庄稼……

此类故事,在书里有很多记载,而且多是民间法派的传人。

这是有行为依据的:民间不同于玄门正宗,旁门左道,剑走偏锋,不讲究修心养性,难免会滋生骄纵蛮横之心。

而他们又清楚不比玄门正统,以至于自卑又自傲,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尤其偏激,喜怒不定。

就如这个小老头,法术肯定是他放的,心态也是捉弄报复的心态。

他瞧着女人坐地吸土,奋力嚎叫,面露不屑,摇摇头就想离开。正此时,人群中忽传出一句:“一把年纪还欺负个女人,真是不要脸!”

吵嚷顿止,齐齐望去,却是一个年轻妹子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绣花镶边的蓝色上衣,袖口绣着红、绿、蓝、白、黑五色花纹,下身是条长裙。五官只能说不难看,带着大山里的原始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怀抱着一个白铜制的水烟袋。

她讲话有些口音,性情也很冲,直接道:“这位大姐,不用担心,我帮你破法。”

也没等人家回应,妹子左右瞅瞅,操起案上的一把生锈剪刀,噗哧!顺着笼屉盖就戳了进去。

“好了,馒头一会就熟了!”

妹子搞定收工,在众人的一脸懵逼中就要闪人。

老头却不干了,脸色一沉,喝道:“哪来的后辈,懂不懂规矩?”

“嗯?什么规矩?”妹子奇怪。

“这是我跟她的事,法只能由我破,你横插一脚做什么?”

“……”

妹子顿了顿,愈发惊诧,道:“什么横插一脚。你明明就是为了俩馒头,欺负个女人,还好意思在这说规矩?”

她十分鄙视,转身又要走。

“站住!”

老头面色涨红,有点下不去台阶。

他便是上面讲的那类家伙:我戏弄你个凡人,是看得起你,你知道错了,恭恭敬敬的请我破法,晓得我的厉害,这才是一套完整的程序。

“今天让你走了,岂不是当我派无人?”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真人脚下,不可私斗,但小小的比试一下,你敢么?”

妹子初生牛犊,扬了扬下巴,“敢啊,怎么比?”

“好说!”

老头嘿嘿笑了笑,露出几分阴险。

围观群众更是情绪高涨,刷刷退后,让出一个圈子。卖馒头的大姐也不哭了,巴巴的等着看热闹。

“你那水烟可敢给我过过手?”

“这……”

妹子犹豫片刻,觉得不能跌份儿,还是递了过去。对方接过水烟,嘴唇微动,似念叨了几句,又还了回去,道:“你能破此法么?”

嗯?

妹子仔仔细细的扫了遍水烟袋,高约半米,白铜所制,水斗扁平,上面雕着几只小虫,烟管、吸管、烟仓、通针、手把皆是一体铸成,显得古朴精致。

她端详了片刻,眼神一变,带着莫大的恼怒,骂道:“老淫(防和谐)棍!”

“嘿嘿,淫不淫的过后再说,我就问你,你能破法么?”老头道。

妹子来自壮族麽教,学的狼根法。

狼根法有一种求欢巫术,叫“闷”。中了“闷”的姑娘,就会**发作,情致高涨,任凭男子追(wan)求(nong)。

老头施的这道法,跟“闷”差不多,而且实力不低,自己没十足的把握破除。

“……”

她抿着嘴,又不想低头认输,心下一狠,道:“大姐,借碗水喝。”

“啊?哦哦,有有!”

卖馒头的大姐这次不抠了,麻溜端了碗水过来,还是茶水。

妹子小小含了口水,咬住细长的吸管,先徐徐吐入水斗,再试着吸气,水斗便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声响。

之后,她才装上烟丝,再次吸气。

那烟气从水中过,祛除了火气杂质,带着一股清凉凉的甘爽。而这甘爽中,又混着一缕古怪的甜腻味道。

妹子咬着吸管,拼命抵挡着甜腻,可自身实力不高,着实困难。

旁人看着,只觉她面色愈发潮红,双目含春,手指都在轻轻抖动。再联想刚才“老淫(防和谐)棍”什么的,嗬,大伙都懂了。

春(防和谐)药啊!

哇!没有一个人劝阻,都在兴致勃勃的围观,甚至都在期盼着什么刺激的场面发生。

“咕噜噜!”

“咕噜噜!”

声响越来越弱,妹子越来越不稳,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就在这时,水斗里的水似跳动了一下,那股甜腻也烟消云散。

妹子不明所以,但不敢耽搁,继续吸气。

一时间,众人安静,气氛诡异且充满异样的美妙。“咕噜噜”的声音拉得悠远绵长,透着节奏分明,又连绵不绝的况味,听来颇有几分悦耳。

不多时,妹子抽完了一袋烟,吐出一口长气。

“……”

老头早已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对啊,你怎么会没事?”

“没什么不可能,你输了!”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承认自己欺负人就行了。”妹子学着他的口气。

“你!”

老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到底也是修行之辈,还没到在一票凡人面前输不起的份上,遂道:“好,今天我认栽,那馒头是我施的术!”

嗡嗡嗡!

大家早就猜到,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掀起一阵吵乱。

那个大姐忽然有些害怕,这帮人喜怒无常,手段莫测,万一把自己宰了,就算凤凰山主持公道也特么来不及啊!

当即,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是小气了,几个馒头而已,想吃尽管吃。”

“哼!”

老头哪会真的吃馒头,瞪了妹子一眼,甩袖闪人。

妹子撇了撇嘴,上前道:“大姐,你……”

“哎呀,今天谢谢你了,我还要做生意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姐揭开盖子,果然,一只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躺在笼屉里。她眼睛都没抬,出来进去,确实很忙的样子。

“……”

妹子从大山里出来,第一次见大世面,搞不懂人心复杂。她只觉有些生气,有些低落,却不明道理,便默默的离开店铺。

商业街红红火火,热闹依旧,刚才的事情仿佛一段无谓的小插曲,没人会放在心里。

而她走着走着,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清清楚楚的传进自己耳朵,再看旁人,纷纷停步疑惑。

“今日在沙里寨设擂立台,众修士如有仇怨争端,双方自愿,可上台斗法。不得私下比斗,不得骚扰百姓,台上不得伤人害命,点到即止,望诸位周知!”

话落,就听轰隆隆天摇地动。

在镇子边缘,靠近山林的一块空地,地面骤然隆起,徐徐升高,堆砌成一方偌大的土石方台。

紧跟着,又从不知什么地方飞来一块巨岩,高有十丈,宽有五丈,砰的砸进泥土里,上面刻着一个大字:擂!

(本章完)

第532章 我们的征途星辰大海

“唔……”

小堇从昏迷中醒来,只觉每一根骨头都已断掉,每一块肌肉都在打结,每一寸皮肤都渗着丝丝血沁。

而等她的神经也从沉睡中醒来,这种仿佛被撕裂的疼痛感再次冲刷全身,让她差点又昏了过去。

“噗!”

小堇吐出一口黑血, 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感觉自己就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被主人遗弃在这无垠寒原。

她强撑着坐起身,往嘴里塞了颗丹丸,一点点恢复着气力和自信心。

在数百丈之外,小斋坐在一块大石上, 明月悬照,不动如山。

俩人从唐古特的边缘打到腹地,又从腹地打到另一个方向的边缘。再往那边走,便是昆仑地界。

交手不下百余次,过招不下千万,小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几乎每一次都遍体鳞伤。

打完了休息,休息后再打,如此竟然过了两个月。

“呼……”

良久,小堇睁开眼睛,平稳的五行雷气在体内缓缓游走,大大缓解了伤痛。她抬起头,穿过一片片的灰色薄云,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女人身上。

太强了!强到令自己每一遭落败,都忍不住心生绝望。

可她又偏偏不能绝望,这是一条必须要一口气走到底的路,一旦有放弃之念,便前功尽弃。那个女人就彻彻底底的成了心魔,终生不能逾越。

此番是最艰难, 也是最好的机会。

又过了许久, 小堇已能站起身,金雷气如一枝笔直锋锐的利箭,摇摇指向远方。

“还要打么?”

小斋的声音远远传来。

“打!为什么不打?”

小堇上前一步,两步,用愈来愈烈的战意洗刷着各种负面状态,“打不赢你,我修这道还有何用?”

“……”

短暂的沉默之后。

轰!

轰隆隆!

一片片的薄云迅速聚拢,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四方扩张,天昏地暗,雷音滚滚而来。

之前的比试,小斋是比较被动的,根据小堇的攻击来调整自己的回应。就是她出什么招,我出什么招,她出十分力气,我就出三分力气。

但这次,小斋是头一次主动攻击,还是震天撼地之威。

小堇猛然停步,数不清的无形罡气如尖刀一般,在脸旁身侧刮过。汗毛孔由于主人的过度绷紧而全部炸开,增添了几分敏感度,而被这风一吹,又更加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

“神霄紫雷,神霄紫雷,呵呵……”

她忽然笑了笑,不等对方出招,先行抢攻。

轰!轰!轰!

白、青、黑、赤、黄,好似五条身披雷光渲染了色彩的巨龙,呼啸着向小斋杀去。

正此时,就见天空如裂,一道紫雷划破了唐古特千年高原的风雪,带着席卷天下的凛凛杀威,丝毫不惧的正面迎上五色巨龙。

砰!砰!砰!

乌云撕裂,天空摇晃,大地震颤。这荒芜寒冷,无边无垠的原始高原,在一瞬间仿佛被二人摧毁。

五色龙只低档了数息时间,转眼被紫雷吞噬,那雷光攻势不减,化作一道长长的紫色光柱,吞没了小堇全身。

她瞪大眼睛,在这一刻这一秒,真真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甚至相信,对面的那个女人是真要杀掉自己。

而在强大的雷法攻击下,她的身体好像直接消失,无影无踪。

直到紫光缓缓散去,原地陷出一个大得夸张的深坑,才能看到她躺在坑底,衣衫尽裂,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灼伤的痕迹。

刷!

小斋遁至跟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具身体一动不动,气息全无,连心跳都已停止……

她眸光闪动,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出手相救。就这么过了半响,她神色忽地一松,浅浅的露出几分笑意。

“呼……呼……呼……”

小堇紧闭双目,意识一点点的从黑暗中拉回。那黑暗里,好像有食人食魂的无常、魔鬼、牛头马面,千方百计的要吃掉自己。

而自己拉扯着,扭打着,挣扎着,拼命着,一步步爬回了光明世界。

又过了半响,她的意识愈发清醒。先是痛,比之前的全部加起来还要痛。然后是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死呢?

哦……她想了想,在最后一刹那,似乎有股力量护住了心脉。

是谁做的呢?江小斋?

呸呸!她刚才明明要杀了我!

不过自己被打的好惨啊,七零八落的……真的,真以为要死了。

刷!

小堇躺了好久好久,终于勉强睁开眼,跟之前一样,又开始嗑药调息。只是这次的伤太重,她索性直接入静,一坐便是十几日。

待经脉稍有气色时,她运转的灵气忽然一顿,似发现了一丝异常。

这是一种感觉,以前从未出现过。

它好像一颗种子,就埋在自己的心里,脑袋里,五脏六腑里,经过这百余次的交手,千万次的过招,一次次被打倒在地,遍体鳞伤……而一点点积累起了土壤、养分与阳光。

此刻,种子发芽,含满了冲动,饥渴,超越和无比的坚定。

这是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很古怪的形容:当你快跨过那道门槛时,自然会有一种感觉,就像瓶子里装着水,水在往上攀爬,你要做的就是让它溢出瓶口。

…………

四月份大比,有的提前半年,有的提前三个月,都早早的来到白城。

六万多修士齐聚一地,即便有凤凰山的名头压着,可时间一久,难免生出摩擦矛盾。道士还好些,遵守戒律,怕的就是那些民间法派和散修。

桀骜难搞啊!

顾玙在沙里寨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人不能太闲,闲了容易出事。所以他干脆挑明,设擂立台,你们有恩怨可以解决,但得照我的规矩来。

这个规矩就是斗法。

这跟打架不一样,打架不限手段,不论生死,斗法却讲究一个“破”字。

就像当年龙虎山斗法,部分人予以诟病,其实是正儿八经的程序。

我倒了杯茶,你明知里面有猫腻,也得喝下去。喝了没事,说明你破了我的法,我认输。喝下去死了,只怪你本事不济。

不存在什么智商问题。

沙里寨的擂台也相似,当然场面要和谐许多。一个施法,一个破解,你没破了,中毒受伤了,我特么还得救你——因为凤凰山有令,不许伤人害命。

双方觉得不太爽快,但好歹发泄了火气,平时能安分一些。

真正饱眼福的是广大群众,白城周边五城十二镇,多少人口呢,就沙里寨一个擂台。每次有人斗法,老百姓呼朋唤友,兴高采烈,自带干粮,就跟九十年代看春晚一样。

几波下来,居然成了白城一景,沙里寨也趁机名扬天下了一把。

四月初,凤凰山。

北麓庄园内,顾玙、龙秋、卢元清等人齐聚一堂,老顾摸出一枚玉简,施法调出里面的地图。

众人闭上眼睛,用神识探触连通,一张庞大的,高清的,3D立体图像就浮现在他们的识海里。

这张图从北到南,呈狭长状,左边有一小条陆地,标明着一些沿海城市。右边大片大片,满是蓝汪汪的海洋,海洋又被一个个红色的地标占满。

冷眼一瞧,还以为是现代军事地图。

“不枉我们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此事若能圆满,不,只要有五成效果,便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石运来叹道。

“我倒是担心了,铺开这么大摊子,如何保证比赛有序进行?我们的人手可不多。”张无梦道。

“自然是分阶段的,除了我们,军方亦会派人协助。”卢元清道。

“军方?”

众人略感别扭,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活动必须得有政府接应。

大家又讨论了几项事宜,跟政府方面沟通完毕,那边也是热血沸腾,表示全力配合。于是乎,在顾玙和卢元清两位领袖的首肯下,终于发布了联合大比的具体环节。

天柱山,道院。

何禾等人刚坐上大巴车,106个后天弟子,加上杂务、外门等等,共近千人。车辆排成了长龙,赶赴机场。

他们没有提前去,毕竟是道院,犯不着跌份。

这些孩子的状态也非常轻松,参加大比不为先天,只为历练——以他们的资质和资源,先天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何禾便抱着这种心态,宛如中学生春游般,正跟徐子瑛闲聊说笑。

“快看手机,比赛内容公布了!”

车辆不紧不慢的开着,忽有个人大声叫道。

何禾一愣,徐子瑛已经摸出了手机,刷开页面。她只扫了一眼,就神色微妙,“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写的什么?”

何禾探过去一瞧,也变得很古怪,“好大的规模,这下可热闹了。”

不仅是他们,看到这条消息的所有参与者,都陷入到了一种惊诧状态。

还有各门派的高层好手,各宫观的高功道长……大比嚷嚷了好久,他们居然在今天才知道,无量天尊啊,还特么有自己的份呢!

(大家好,我是立志五月不断更的白白,五一节快乐!23333)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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