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2章 故见

目送那一领森寒的凛冬甲离去,姜望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阮泅道:“浮陆世界的图腾修行体系,好像并不依靠开脉丹。我之前以为是世界本质和种族的不同……既然浮陆人族亦现世人族,我们是否可以在现世推广?”

开脉丹底色的猩红,是自三山城时期就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阴翳。只是现世发展那么多年,无数圣贤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自然不是他头脑一热就能解决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不断攀登修行的高峰,眺望更远的世界,除此之外并无它法。

现在浮陆世界好像出现了契机?

但想想应该也不太可能。若是来一趟浮陆就能解决,这问题不会留到今天。诸天万界有那么多种可能性,他能够看到想到的,前辈先贤怎么会看不到想不到?

“很遗憾。”阮泅摇了摇头:“图腾修行体系并不是正常的修行体系,无法在现世推行。这里的人修行其实也是需要‘开脉’的,当然他们称之为‘点青’。

“点青仪式的本质,是从世界本源打开一部分权限,赐予受青者,受青者由此能调动所谓本源图腾的力量。然后通过修炼,拓展权限,升华对力量的运用……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持有钥匙去开门的角色,不是力量宝库真正的主人。

“会有一些罕见的天才,凭一把钥匙也能真正掌控力量宝库,比如那个庆火竹书。但这是极少数的情况,这种天才比天生道脉都要罕见得多,不具有代表性。

“现世的本源权限可没有那么容易打开。

“而且即便在浮陆世界,这种类似于钥匙的权限,也不能给得太多。向力量宝库索求的人多了,门户自然变得拥堵。你看浮陆的超凡者也是少数,就应该知道它一定有所局限。不是所有人都能点青,也不是所有人点青之后都会得到力量……就算有钥匙,你也得自己推开那个门。

“记得张临川的无生世界和无生教徒吗?图腾本源和受青者之间的关系其实类似于此,都不是长久之法。图腾修行体系当然比那个无生世界的赋予要强,甚至还有自我成长的空间,有反哺本源的可能,局限性也更小……但仍然不是一个健康的修行体系。

“以图腾体系的修行来说,图腾圣灵的境界是存在的。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掠取了太多的世界本源,开始分享世界权柄了。一个世界的世界权柄,如果被很多人同时拥有,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早晚崩溃。所以那尊魔灵才会设下修行枷锁,连图腾圣灵也不允许存在。”

不愧是星占大宗师。阮泅常年在观星楼观察诸天万界,对宇宙有极深的洞察,这才能把浮陆的情况剖析得如此清楚,让姜望他们也听得明白。

终知事不可为,道阻且长。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姜无邪紧了紧疾火玉伶的手,柔声道:“玉伶需要跟谁告别一下吗?”

疾火玉伶虽是握着他的手,与他亲近,恨不得把他装进眼眸里,但还是抿了抿唇:“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疾火部凋零至此,我无法一走了之。毓秀也在看着我呢……”

她慢慢地说道:“我要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要让劫后余生的族人重新开始生活,这是我作为族长的责任。”

姜无邪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在浓情之中看到了她的坚定,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意志应该决定一切:“我最早对伱动心,就是看到了你的承担,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等你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可以无牵无挂了,我再过来接你。临淄永远有一座属于你的宫殿。”

九皇子如此多情,真不知临淄的宫殿够不够他分呀。

按他这个趋势,好像不争龙确实是不行。一座养心宫,怎养得这许多女人?

“还有一件事。”疾火玉伶看向姜望:“我得向临川先生道歉。先前自作主张地去找您,拿无邪送我的玉珏,说他有一个承诺,帮我就能赢得他的友谊……其实我是骗了您,无邪没有说这个话,是我私心希望您能带毓秀走。”

她倒是还称临川先生,的确,在姜望这个名字面前,‘姜郎’都不便再唤了。

“你哪里有骗人?”姜无邪在姜望之前开口,语气认真:“我给了你这枚玉珏,就给了你代表我许诺的权力。”

他深情地牵着疾火玉伶,亲近地看着姜望:“尤其是,你找的这一位,本就是我的人生知己,亲密好友!”

姜望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往敖馗撞出来的窟窿飞去:“我去看看贼龙伏诛了未!”

幽天依然存在,依然幽暗无光,消解一切。但可以预见的是,有庆火其铭的存在,那些星兽不再成为危险。

浮陆人族长期以来镇守地窟的力量得到解脱,可以用于浮陆的建设。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未来的道路在他们自己手中。

而姜望已经将心神沉入了玉衡星楼。

敖馗逃离玉衡星楼底座之时,用的是壁虎断尾的手法,只不过尾断得有点多,绝大部分的肉身和力量,都留在了囚室里。这才导致在进入浮陆后虚弱不堪。

他先就战死一次,利用恶鬼天道成就了鬼龙,现在又吞入魔功,成为鬼魔龙,可以说跟原身已经断得干干净净。

这无主的龙躯,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说起来敖馗留在玉衡星楼里的龙躯,也早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躯壳。那副肉身在当时就被观衍打破,他是吞没了燕枭而化的龙!

当姜望感应到自己的玉衡星楼变化,在星楼底座囚室发现这只通体幽黑的无尾燕时,他习惯性地就拔剑杀了它一回。

如流水般淌在石砖上的那团黑暗物质,因为这一次死亡而削减了部分。刚刚复活的燕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像是藏在无光的水池中,委屈又茫然地看着姜望。

这并非是最早的那只燕枭了,彼时的恶识是森海人族的负面集合,早已被老龙抹净。现在是一只新生的燕枭,只拥有非常简单的灵智。

因为在玉衡星楼诞生,多少沾染了一些这座星楼的气息,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姜望,便自然的认了主。

但它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见面就挨一剑。

而姜望也是在杀它一回,又用三昧真火烧了一阵后,才算对它有些了解。

现在不比当初在森海源界,能够用于燕枭复活的,便只有这团黑暗物质。三昧真火完全可以将其彻底烧个干净,但如此烧了也未免可惜。

它已是新生的燕枭,不必负责旧时的孽,且本身能力也非常强大,还具备成长性,应用得当会是一个好帮手。

如此想着,姜望便摸了摸这无尾燕的小脑袋,表示接纳。

一见面就死了几回的它,好了伤疤忘了疼,跳到姜望的肩膀上,用细绒柔顺的小脑袋,蹭着姜望的侧颈,幸福地“啾啾啾”起来。

龙神死,燕枭出。

其怪诞、阴森、邪恶之处,倒很适合卞城王那个身份。

阮泅已经带着姜无邪离去。这位养心宫主一步神临便匆促来此,国内许多事情都未安排,须得立即回去应对时局变化。

净礼白玉瑕他们,则在勤勤恳恳地帮助浮陆人族重建家园。削山石,填险壑,修桥铺路……

观衍似幽天之月,在某个瞬间便跃出了幽天外,手上拎着一根幽黑的龙角,随意地递给了姜望:“没留住,追到万界荒墓之外,也才留下了这支角……你且收着。”

竟然追到了万界荒墓!

坟墓世界与万界荒墓有联系,也在情理之中。

姜望惭愧道:“都是我愚蠢轻信,才叫敖馗脱身。”

观衍温声一笑:“我也小看了他,未曾想他还有兴风作浪的能力,是不是也该向你道歉?好啦!一饮一啄,自有因果。若不是你们来这一趟浮陆,提前结束这一局……叫魔灵成了事,又或叫毋汉公真个成了魔,那才是糟糕。”

“可敖馗已经成魔……”

“乞活如是钵都镇在这里,提前布局千年,魔灵更是遮遮掩掩藏匿了几个时代。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了不起。你们,还有浮陆的这些人……已经做得足够好。”观衍宽声道:“归位一个鬼龙魔君而已,不算大事。历史上八大魔君齐聚的时期,也不是没有过。”

姜望有些凝重:“现在万界荒墓就有五位魔君了。”

已知存在的神魔君、帝魔君、幻魔君、七恨魔君,再加上现在这个鬼龙魔君,都是要比一般的天魔更强大的。当然,敖馗新近归位,算是个例外。

观衍却很平静:“魔功永恒不灭,魔君归位只是时间问题,不是谁能够禁绝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不断击杀,令其始终不得圆满。”

姜望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包括两千多年前被击杀的圣魔君在内,魔族诸魔君的名号是相当统一的。这个敖馗有其特殊性,成为了鬼龙魔君。那个七恨魔君,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也不算了解。”观衍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最年轻的一位魔君。他所修的原本是《苦海永沦欲魔功》,他也该是欲魔君才是。但他舍七情六欲,独以‘恨’成道。更胜之前,故以《七恨魔功》替代了原本,成为八大魔功里唯一一本更迭过的存在。”

那个在地底魔窟对自己出手的黑衣魔族,竟然这么厉害!思及前事,不免令人后怕。

跟观衍前辈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必再谢来谢去。

姜望左右看了一眼,非常自然地道:“前辈,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有些修行上的困惑……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观衍不着痕迹地把衣袖从姜望手里扯出来:“下次吧,小烦还在等我呢。”

姜望“欸”了一声,距离前辈已经很远。

观衍临了走了,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行事,还是谨慎一些,三思而后行……这次你的小烦婆婆很担心你。”

“一定!!”姜望举手保证。

……

……

在浮陆重建工作里贡献最大的肯定是戏命。

他那层出不穷的傀儡放出来,很是让浮陆人领教了一番什么叫机关术。不过他也不是义务劳动,顺势开启了千机楼浮陆分楼,跟各部族做了许多资源交换。

确定浮陆人族与现世人族同源之后,浮陆世界的价值便大有不同。铜臭真君的商业头脑,在这个冷淡的墨家真传身上,很有几分体现。

当然,疾火玉伶便算是姜无邪的布置,李凤尧也自有经营。

在这块宝地,净礼和尚的三宝山分庙竟也成功建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再做什么,但是浮陆世界见过他的人,都相信了佛的慈悲。

他们自然不会一直在浮陆待下去,别的不说,在这里修行都是事倍功半的。尤其白玉瑕、林羡、连玉婵,他们都已经看到天人之隔,绝不可能在浮陆走出最后一步。

于是便离去。

有意思的是……

酒楼核心人员集体失踪,白玉京酒楼经营状况竟然良好。

白玉瑕非常不忿,这岂不是说这个酒楼有他没他都一样?

里里外外审了好几遍,才把故夏遗民韩绍拎了出来——真是奇怪的家伙,让他走不走,还帮刺杀对象经营起酒楼来了。在众人失踪的这些天,俨然以东家心腹自居,坐上了掌柜的大位!

白掌柜大怒,把他贬为跑堂。

姜望倒是没怎么关心韩绍,愿留愿走都是无所谓的事情。食不缺一筷,走不多一人。

他回到星月原的第一件事,是让连玉婵沟通象国的情报——庄国使臣林正仁,已于三日前离去。

然后便迎来了戏命的告别。

在顶楼的静室,戏命规规矩矩地给姜望奉了茶,谢过浮陆世界的救命之恩。

“说‘谢’字太轻巧,我们墨家习惯用行动表达。千机楼里的新品,往后都有专人来送物单,请姜兄先过目。此外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姜兄尽管吱声。”

“浮陆一行是我的事情把你卷进来,并肩作战也谈不上谁帮谁。”姜望道:“心意领了。戏兄回吧。”

戏命很坚持:“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一定要有所表达才行。姜兄要置我于不义吗?”

姜望很是淡然:“千机楼里的新品就不用了,我也买不起。”

戏命道:“我给你我权限范围内最高的贵宾级别,所有新品送到你这里都是五折。你拿到手直接转卖,也是一笔收入。”

姜望认真地看着他:“戏兄觉得这是我会在乎的吗?”

戏命沉默半晌,干涩地道:“你在乎的那件事,我办不到。”

姜望知道他是真的办不到了,于是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请问。”

“祝唯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戏命认真地道:“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里,那他现在肯定在钜城的地牢中。”

这话倒也是实话。

姜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盖上了茶盖:“我无所求了!”

虽有浮陆同行,并肩作战甚至交托生死的经历,他们毕竟不能是朋友。至少在祝唯我和凰今默安然归来前,永不能。

戏命起身离开。

在踏出房门前,他说道:“我们猜测他有可能被送进了山海境。”

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本章完)

第2013章 有事念及,便算记挂

戏命前脚才走,虎视眈眈守在门外的净礼,便巴巴地跑进来告状。

“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很认真地说。

“好。”姜望随口哄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了。”

“我可不是脾气不好。”净礼身为师兄,不能让师弟觉得自己小气,很严肃地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戏命这个人:“他在浮陆没有施展全力,我们都在拼命的时候,他在保留。我感觉到他有更强的力量,最后没有释放出来。以至于恶鬼天道那一刀,险些将他斩死。是他自己不老实,才导致那样的局面。还要你冒险去救他。”

姜望摇了摇头:“生死关头还想着隐藏实力,我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愚蠢……但想来他也不是个傻子,或许有自己的原因吧!也许他在戏命?”

这个结尾处的小诙谐,并没有逗笑净礼。

他对戏命隐藏实力导致师弟冒险一事耿耿于怀:“师弟你就是太老实太善良了,若是不记得跟这种人保持距离,以后还不知要上多少当呢。”

“那伱帮我多看着。”姜望笑道:“用你的慧眼!”

净礼骄傲地扬起光头。他感受到一种责任,‘师兄保护师弟,教其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责任。

……

祝唯我有可能在山海境!

姜望真是恍然惊醒在谜障中。

且不说大楚淮国公府和行商天下的云国都在帮他寻找祝唯我,找了几年都一无所获。单单墨家在不赎城一次出手,岂能不求尽善尽美?却也遍寻不见大师兄其人。

从这里其实就应该想到,祝唯我很可能根本不在现世。

再联系到凰今默和凰唯真的关系,山海境真是极有可能的地方。

此前他陷在山海境刚刚开放短时间内不会再开的固有认知中,却忘了凰今默于山海境的特殊性,完全有打破常规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姜望再也坐不住。但才起身,又强行按捺。

他知道他刚回星月原的这段时间,必然备受关注。重玄胜一再强调,与人对弈,藏住目的是最重要的。其次是藏住实力,再次是藏住时机。最忌讳的就是还没上桌,就叫人看清了底牌。

无论想做什么,都不能让人察觉才是。尤其是他必须要提防庄高羡是否还有其它的布局,暂时只有星月原称得上安全——姜望很认真地跟观衍前辈提及了自己在星月原建设酒楼,表示有人对他虎视眈眈,请观衍前辈务必多看着。

庄高羡到底是庄高羡,不缺乏冒险的勇气,却也不会轻率冒险。在不知白玉京众人去向的情况下,直接按停了计划。让兴师动众出使列国的林正仁,能够留得小命回去,可以继续他们明君贤臣的戏本。

但以庄高羡的行事风格,一定不会就此罢手。林正仁虽走,绝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庄高羡这样的人,怎肯等到姜望洞真,怎会坐视绞索靠近脖颈?一计不成,恐怕很快又会再来一计。

也不知在下一轮里,林正仁还能不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姜望对林正仁的发挥有期待,但并不指望,只视为一种锦上添花的可能。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白玉京酒楼,每日修行打坐,颇有稳坐钓鱼台,八风不动安如山的架势。事情都让白玉瑕他们处理,不管大事小事,绝不出门,好像要闭关到死,不洞真不出山。

在这种似于鳌黄钟的闭门战术下,任何人想要针对他,都很难找到机会。

庄国使臣林正仁已经离开,按照事先约定,代表象国诚意、颇似于质子的连玉婵,也可以归国了。

但她好像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仍然快乐地继续着她的传菜工作。

“回去也没意思!”她如是说道:“我已经爱上了这种自食其力的生活!”

这是要从“搭把手”的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了……话说到这份上,不开工钱已是不行。

且交给白玉瑕去头疼。

姜望作为东家,只唱红脸,给予员工无微不至的关怀:“玉蝉已经看到对岸的风景了吧?”

连玉婵也不隐瞒:“浮陆一行,受益良多,确有所得!”

姜望点了点头:“把今天的工作忙完就赶紧去修炼吧,多多勉力。我一直觉得,你会是最先神临的那一个!”

在修行世界,一直都有各种记录,有的记录甚至被勒为丰碑。其中修行速度的记录被很多人热衷。比如“史上最年轻洞真”,比如“三十岁以下成就神临,可称现世天骄”。

但神临之前是没有谁争修行速度的,最多争个同境最强。

因为天人之隔前,都算是打基础的时候。游脉七八年不稀奇,周天三五载很常见。很多条件好的孩子,虽然早早调养好身体,服丹开脉,但也还需要等待体魄的成长,等待道脉根系更稳。而周天境更是一个初步建立世界认知的境界,年龄太小、经历太少,是无法感受其真意的。急于求成,影响的是未来。

通天到腾龙,需推天地门。腾龙到内府,需要扫清蒙昧。

蒙童蒙童,知识未开,又谈何扫清蒙昧?

那些生而知之的人物,或可不在此列,但也需要等待肉身的成熟,以雕刻皮囊为苦海扁舟。

白玉瑕、林羡、连玉婵都在三十岁以内,也都走到了天人之隔前,有了名证现世天骄的可能性。平日里虽未明言,但各自埋头苦修,也有那么点竞争的意思在。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能够代表一个国家、通常同期只出一个甚至出不了的天骄来说,若未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神临,输了心气,三十岁之后反倒更难成就。

人们的期待一旦落空,就会变成压肩的山,断脊的刺。最怕的就是修行者自己的心态失衡,那就大道绝矣。

听得东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连玉婵笑开了花,美滋滋地便下楼去了。

悄悄离开星月原,不算多困难的事情。净礼天天像个门神似的守在顶楼的楼梯口,没人知道他在不在房间。

当然,真到了动身的时候,白掌柜那边还是需要说一声的。

“……事情就是如此,我忙完就回来。”

“东家放心。”

姜老板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白掌柜的回应却很简洁。

本打算再交代几句,但好像也没什么可交代的。白掌柜文武双全,做事可靠,很让人放心。

最后姜老板只是勉励道:“玉瑕,好好修行,我一直是看好你的,最先神临的肯定是你。”

白玉瑕“哦”了一声,自顾走了。

欸?怎么到他这里不太好使?

明明先前夸林羡,林羡都乐得多砍了几百斤柴。

姜老板挠了挠头,便把这小小的疑惑抛在脑后,在这个夜晚离开了星月原……

目的地当然是楚国。

自从对祝唯我的行踪有了猜想,姜望便着手开始营救的准备。

他在星月原不便有动作,是全权请托的左光殊。

九章玉璧除却不赎城里随祝唯我失踪的那一块,其余都在楚人手中。淮国公府在楚国的地位自不必说,就在姜望韬光养晦的这段时间里,已将玉璧都聚齐。只等姜望赶到,就可以尝试再启山海境。

……

楚地自古以来,就有桀骜浪漫的气质。

无论来过多少次,都很难不赞叹于这里的瑰奇华丽。

在左光殊的接应下,姜望低调潜进了怀昌郡,来到珞山。

现在姜望这个名字太显眼,淮国公府又是备受诸方关注的地方,姜望若是住进去,很难悄无声息。

他赴楚的消息一旦泄露,别的不说,钟离炎就一定会搅得鸡飞狗跳。因为他离齐胜了重玄遵半式,傲视天下的斗昭,也绝不会错过交手的机会。

更不必说他的行踪有可能惊了庄高羡,涉及祝唯我墨家又会不会暗中关注了……

珞山是非左氏之令不得入的禁地,隐秘性绝无问题,所以成为这一行的选择。

“姜大哥。”回到珞山左光殊放松了许多,从那种鬼鬼祟祟的状态里退出来,边走边盯着姜望看:“我怎么感觉……比起在太虚幻境中看到的你,你现在又强大了许多?”

“你的感觉……”姜望言简意赅:“没有错!”

左光殊哼了一声。

他们是时常都会在太虚幻境里切磋的,在大部分时候姜望都是压制修为,但也有一些时候,左光殊会要求姜望展现更多力量,而他解放自我,尽情实践他在道术上的种种奇思妙想。

经过山海境的磨砺、得到九凤神通的左小公爷,实力突飞猛进。即便是现在的姜望,也时常能从他这里得到术法的运用灵感。

令左小公爷不爽的是,姜大哥竟然没有在太虚幻境里完全地复刻力量,竟然还有保留。

他可是每天算着账,时常数着还差多远呢。这下算岔了!

“听说你离齐的时候赢了重玄遵?”左光殊又问。

提及重玄遵,姜望毕竟严肃了些。想了想,认真地道:“上次交手虽是我胜了半招,但究其根本,那场战斗的胜负,其实无关于实力……是我们的决心不同。”

“决心?”

“我必须要踏上自己的道路的决心。和他必须要赢我的决心。”

“他没有那么想赢你,是吗?”

“没有人会不想赢我姜望。只是说在那一天,我怀揣着舍弃一切的坚决。而他只是有尊重对手,全力以赴的坚决。”

左光殊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再来一次,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可是重玄遵。同境之中,谁能对他必胜?”姜望平静地往前走。蜿蜒的山道在他脚下,像一条驯服的蛇:“我只能说,若再次交手,我还是相信我会胜利。当然,他也一定会有同样的自信。”

“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赢了。在至高王庭逼平斗昭,在临淄赢了重玄遵,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左光殊俊眼放光:“你现在已经是年轻一辈的神临第一?”

“欸~小殊!低调!做人还是要谦虚的嘛。”姜望昂首阔步,谦虚地摆摆手:“但我确实不知道诸宗首席、列国天骄里,谁人是我的对手……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吧!”

好欠揍……

但是好威风!

左光殊斗志满满:“那第一的宝座你要坐稳了,等我神临的时候来挑战!”

姜望笑眯眯道:“好。”

能打的当然有。比如重玄遵,斗昭,乃至于年纪更大些的计昭南、淳于归、黄不东、慕容龙且、苍瞑、夜阑儿……

古老宗门里也有高手,比如琉璃佛子净礼小圣僧,比如解放全部实力的戏命……

诸国皇室更是藏龙卧虎,自开道武的姜无忧,深不可测的姜无华,拥有“天之眸”的赫连云云……

但无论面对谁,姜望都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在神临此境,所有可以称得上“年轻”的人里,没有任何人能够压他一头去。

这是天下巡行,击败无数强敌所锤炼出来的自信。

只是说神临境毕竟是斩破天人之隔后的升华境界,五百一十八岁的寿限,意味着无穷的可能。

在加上神临至死不退修为的特性,有什么老怪物积蓄此境,拥有了何等恐怖的力量都是说不定。此外也免不了还有像曾经凶屠那样的存在,因为道途太强而不得洞真,不断打磨自我,等待一步强真人。

所以姜望毕竟不能说自己神临第一。

加个年轻一辈的前缀,则谁都不必有意见!

时至今日,所有声名显赫的年轻天骄,同境内最多与他持平,不可能强过他。他完全可以放此豪言!

珞山深处藏着左家自设的训练场【山海炼狱】,守门的是个疤脸大汉。但此行并不往彼,而是来到山巅。

拨开云雾之后,是依着山脊而建的楼台群落。能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世代侍奉左家的人。

左家三座演法阁里最大的那一座,便在这里。

然后姜望便看到了左嚣。

大楚淮国公放下公务,亲自主持这一次的山海境开放!

“我也对山海境有颇多好奇,正好趁这次机会来看看。”老国公平静地说道。

山海境的开放自有周期,在于其间世界的发展。这次强行开启,恐有不谐之处,所以他才亲自来照看。

至于九章玉璧分散各家,他出面将其聚拢,也是交换了不少资源。这些他也全都不说。

“左爷爷。”姜望躬身大礼:“晚辈未能时常问候,心中惭愧不能言!”

左家为他做的已经太多,若不是事关祝唯我,他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来麻烦。

“客套就不必了。”淮国公随手将他抬起来,又看了看他,才转身走在前面:“老夫又不是缠绵病榻不能自理,哪里需要时常问候?有事的时候能够想到我,便算是记挂了。”

那个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长孙,却是什么时候都不肯跟他这个爷爷开口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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