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借刀杀人

千里大泽坐落于无垠旷野之间,自岸边望去犹如置身海岸。

乌篷船在风浪中前行,黄豆大的雨珠,砸在船篷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君山台的二当家轩辕鸿志,手里撑着黑色油纸伞,靠向飘在水面上的一艘游船,眉头紧锁。

今天早上,君山台给轩辕鸿志飞鸽传讯,说有神秘人提供了一条线索——黑衙新冒出了一名高手,名为夜惊堂,会八步狂刀,深受靖王器重。

提供消息的人,意图很明显——知道君山台和八步狂刀的旧日仇怨,故意提供情报,要借君山台的刀杀人。

轩辕鸿志并不清楚提供消息的人是个什么身份,但觉得这条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前些天他检验过周怀礼的尸骸,死于八步狂刀之手,朝廷又承认了此事为黑衙之人所为。

这个刀客,很可能就是神秘人说的夜惊堂。

如果只是会八步狂刀,轩辕鸿志尚不觉得形势迫在眉睫,但‘深得靖王器重’这句话,却是砸在了君山台的命门上。

君山台是朝廷封的侯爷,江湖人和君山台纵然有血海深仇,在朝廷的威慑力下,也不敢贸然对君山台行赶尽杀绝之事。

而朝廷则不然,说满门抄斩,那就是满门抄斩,有吕太清和璇玑真人在,所谓当代刀魁,也不过是朝廷眼里的江湖游勇。

君山台当年毁掉郑峰姻缘、废掉郑峰体魄,致使其不人不鬼一生,对八步狂刀传人来说是无法消解的死仇。

轩辕鸿志很清楚,让郑峰的后人成长起来,结局是什么。

所以哪怕明知道神秘人在借刀杀人,他也只能‘宁杀错不放过’,想办法在对手没成长起来前,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不过不清楚情报来源,夜惊堂又是靖王的人,轩辕鸿志不可能自己去冒风险斩草除根,江湖上‘刀’多的是,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乌篷船靠在了游船旁,轩辕鸿志脚尖轻点,便落在了游船甲板上。

游船里,一个身着文袍的年轻公子,连忙迎出来:

“轩辕伯父,可是查到了消息?”

年轻公子,是周怀礼的嫡子周英,伤势已经痊愈,但盛怒愤恨,依旧让还算俊气的脸庞显出了几分病态。

前些日子,周怀礼被朝廷诛杀,周家为保侠义名声,将周怀礼这触犯国法的逆子逐出了家门。

作为嫡子的周英,虽然没被剥夺继承权,但如今水云剑潭当家的是老三周怀义。

偌大家业摆在面前,周怀义再重兄弟情义,也不可能把周英这侄子当亲儿子看。

杀父之仇在前,失去继承权之仇在后,周家想要息事宁人,但周英如何咽的下这口恶气,依旧在暗中运转,想要血债血偿。

轩辕鸿志如同慈睦长者,在游船飞檐下收起雨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周英:

“周贤侄节哀。凶手查到了,周大哥是被京城一个叫夜惊堂的黑衙帮役所杀,伯父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周英拿起纸条,仔细打量上面的内容:

“夜惊堂……此人和靖王是什么关系?”

“是新入黑衙的总捕,可能是以后的‘第七煞’,不知师承何人,但绝不容小觑。”

周英听到是‘六煞’类似的人物,面露难色,想了想又恭敬道:

“二叔是当代剑圣,朝廷强词夺理逼迫周家认罪,实在不好明面动手,此事只能借助外力。不知轩辕伯父,能不能……”

轩辕鸿志脸色微沉,颇为不喜:

“怀礼是我至交兄长,私下帮你查此事,已经是犯了朝廷的忌讳,周贤侄莫不是还想把君山台也拉下水?”

周英并不傻,从不认为轩辕鸿志真把他爹当兄弟,听见此言,直接道:

“只要轩辕伯父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联系几个信得过的高手,侄儿必然重谢。”

周英说着,回到游船里,双手捧着一把白鞘长剑出来:

“此剑名为‘灵机’,为家父十年前侥幸所得,一直未曾对外人展示过。常言宝剑赠英雄,今日便赠与伯父……”

轩辕鸿志瞧见这把位列十大名剑之一的剑道至宝,眼底闪过讶色,接过来打量:

“千鹤山庄的少主,十年前来泽州登门问剑,返程时,死于江湖悍匪之手……”

周英微微抬手:“此事与家父无关,家父在黑市购得,怕被误会,才一直未曾示人。”

轩辕朝心知肚明,打量宝剑片刻,提在了手中,轻叹道:

“也罢。燕州的王承景兄弟俩人,近日在泽州行走,我帮你牵线搭桥联系,只要价码给够,敢接下此事。伯父只能帮伱到这里,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谢伯父。”

周英连忙拱手一礼……

——

云安城。

院门外小雨如酥,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面前形成了雨帘。

鸟鸟蹲在肩膀,伸出翅膀,碰了下雨帘,结果弄湿了翅膀毛毛,很不开心,又在堂堂袍子上擦了擦。

负手而立的夜惊堂,揉了揉下鸟鸟的脑壳,看了眼背后的小院。

因为下雨,院子里有些许积水。

正屋的门开着,小云璃生无可恋的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书本和笔墨纸砚。

身着青色夏裙的骆女侠,如严厉妈妈般坐在书桌前,指示意书上的文章:

“从这里开始,抄到这一页,抄完才能出去玩。回来要是看到你没写……”

“唉,知道啦……”

夜惊堂瞧见此景,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爱莫能助在门外等待。

片刻后,骆凝安排完作业,撑开油纸伞走出门,也没看夜惊堂,直接走向巷口。

夜惊堂对此丝毫不意外,毕竟他确实犯了点小错误。

昨晚骆女侠主动钻进被窝,他误判了态度,‘借坡就上凝’的老毛病又犯了。

骆女侠起身探出幔帐去点灯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心中一飘,就在面前的大月亮上拍了一下。

啪~

波纹颤颤~

然后幔帐间就陷入了死寂。

他说打蚊子,骆女侠肯定不信,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冒犯欺辱,当场就是一顿拾掇,而后就不搭理他了。

眼见有了独处的空间,夜惊堂撑着伞走到跟前,安慰道:

“昨晚我真不是打你,只是摸的比较重……”

骆凝脸色冷若冰霜,眼底带着三分杀气:

“你还说没打我?你这小贼就是没良心,我真是失心疯,才会想着帮你,以后你自己想办法调理身体,这事儿我不管了。”

夜惊堂怎么舍得打媳妇,昨天只是情不自禁拍了下,当下也不好解释,轻声道:

“好啦,不说这个了。下次我……”

“没有下次!”

骆凝眼神决然:“我现在就带你去王家医馆,给你开几服药,你以后喝药调理身体……”

夜惊堂一愣:“喝药也能调理?”

“……”

骆凝正想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对呀,火气重罢了,喝点清热去火的药,不是一样的效果,我上次都想到了,怎么就……

夜惊堂从骆女侠的神色变化上,意识到了问题,怕骆女侠真打定主意,摇头道:

“是药三分毒,而且圣人说过‘堵不如疏’,用药不是长久之计。”

“……”

骆凝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说法可以解释昨晚的脑回路,便轻哼道:

“我去给你开几服药,你若是不知礼节、不懂得尊重女子,你就自己熬药喝。”

“我要是很规矩,骆女侠就奖励我?”

骆凝觉得这说法很怪,但意思确实是如此,没有接话,转而道:

“你准备在哪儿买宅子?”

夜惊堂今天出门,就是准备在京城物色一套大点的宅院。

双桂巷的院子他很喜欢,但只有三间房空间太小,连客厅都没有,两个姑娘家没半点隐私,洗澡都不方便。

“骆女侠是江州人,京城类似江州水乡风格的宅院,都在内河一代,上起文德桥下至天水桥……”

“你自己置办家业,考虑我作甚?我迟早会回南霄山。”

夜惊堂微微耸肩:“我总不能找梁洲风格的土胚房,边关那边的房子,还没双桂巷整齐。骆女侠对江州熟悉,帮着掌掌眼罢了。”

骆凝想想也不多说,和夜惊堂一起出了染坊街,来到了内河沿岸。

京城的内河,叫南薰河,河道宽约六丈,沿河数座石桥连接两岸,岸边风景秀丽,有很多京城豪门大户的私人宅院,裴家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为了低调,裴家也没把宅子买在河边上。

骆凝本来没太大兴致,但站在白石质地的拱桥上,眺望雨幕纷纷下的白墙青瓦,还是被勾起了幼年的回忆,开始认真陪着男人看宅子。

南薰河紧贴皇城,越往上游,住的人越离谱,夜惊堂作为江湖人,肯定是往下游走,看了半天后,逐渐来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站在石桥上,正给骆女侠示意裴家大宅位置的时候,却见镖局的陈彪,撑着伞急匆匆跑向裴家巷子。

发现他站在远处的石桥上,陈彪愣了下,继而就提着袍子小跑过来:

“少东家,出事儿了……”

夜惊堂眉头一皱,撑着伞走下石桥,询问道:

“什么事儿?”

陈彪跑到跟前,可能猜出背后的女子,是前天和女东家吵架那个,还颇为恭敬的颔首一礼,然后紧张道:

“铁佛岭的掌门怒目金刚程世禄来了。”

夜惊堂知道程家会来找场子,他上次就察觉程二爷身体不对劲儿,想好好验证一下,见此道:

“他在哪儿?把裴家的产业砸了?”

陈彪摇了摇头,凝重道:

“不是,绑了个人。”

夜惊堂眼神一冷:

“绑的谁?裴洛。”

“不是,绑的杨冠!”

陈彪叹了口气:“程世禄放话说,少东家天黑前不到青莲山庄,就把杨冠剩下两条腿也打断!唉,太残暴了……”

“???”

夜惊堂站直几分,暗暗思索半天,也没想通铁头岭的脑回路,询问道:

“他打三绝仙翁的徒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过去?”

陈彪微微耸肩:“不知道呀。估计是上次在翠微阁,杨冠太怂,一直说少爷厉害,被铁佛岭当成狗腿子了。少爷,这事儿咱们管还是不管?”

夜惊堂略微斟酌片刻:“我先捋捋,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

骆凝待镖师离开,才走到跟前:

“上次你说程二爷不对劲儿,不去看看?”

“肯定得去看看,指不定能摸金鳞图的线索。就是铁佛岭这事办的比宋叔还糙,我过去和脑子进水多管闲事儿似得……算了,时间还早,先看宅子吧。”

骆凝见此倒也没多说,继续看起了宅院……

(本章完)

第135章 蛛丝马迹

天色渐暗。

江安码头附近的青莲山庄内,气氛肃然。

白墙青瓦间,数十名青莲帮的打手无声静立,聆听着墙内的一道悲怆话语:

“天地良心,我和天水桥的夜大少爷,那是一丢丢关系都没有,这两条胳膊都是他砍得,程掌门就是把我打死,他也不会来呀,这算是哪门子事儿……”

正厅里没有亮起灯火,致使光线稍显暗淡。

双臂挂在脖子上的杨冠,规规矩矩在侧面的椅子上坐着,脸上的委屈悲愤,估计能写出好几页纸。

上个月被夜惊堂一刀劈烂的中堂,刚刚修补好,靠着一杆长柄铜锤。

铜锤如金瓜,与人等高,长柄漆黑泛着光泽。

旁边的红木太师椅上,则坐在身材壮硕的汉子,身着锦袍,却丝毫不显文雅或商贾的市侩,雄壮肩背看起来,就好似一头虎熊坐在了椅子上。

汉子名为程世禄,云州铁佛岭开山立派的掌门,和弟弟一样,也是光头,但体型要大一整圈儿,看起来和‘牛头马面’中的屠九寂不分伯仲,拿茶杯的姿势不是端着,而是双指捏着茶杯,慢条斯理吹气:

“呼~”

声音如同牛马喘息。

江湖之上,体格大并不一定强,但肉量达到这种地步,不用想都知道一身腱子肉下面藏了多少硬功夫。

杨冠坐在不远处,本来还算壮的体型,对比起来就好似个营养不良的小矮子,很无辜的解释:

“家师三绝仙翁广寒麟,程掌门应该听说过……”

程世禄抬起一双虎目,虽然语气平淡,却有呼喝如雷之感:

“你师父是邬州人,来了云州,也得敬老子三分。”

“那是自然。程掌门和家师都是江湖人,讲规矩。您想见夜大少,我去请就是了,卖房卖地都把夜大少爷请来,请不来您再卸我两条腿也行。这不让我出门,夜大少凭啥来呀?”

程世禄把茶杯放下:“老子弟弟侄子被打那天,你在场,一直给夜惊堂说好话……”

“我两条胳膊都被废了,哪里敢说坏话?”

“那你说,他当天为什么就给伱好脸色,让你先去外面侯着?”

“因为他打过我了呀,我长记性了……”

“那就是知道你心服口服,认了他当龙头。”

程世禄直视杨冠:“哪怕是一条看门的狗,他进出都踹两脚,也不是外人能随便碰的,这就叫江湖规矩。老子今天要收拾你,他若不管不问,以后如何在京城坐稳龙头的位子?”

杨冠脸色一苦:“程掌门,您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要是夜大少的狗腿子也罢,今天活该被打,但我和夜大少没半点关系呀。夜大少爷不算江湖人,人家是商贾……”

程世禄看起来脾气冲脑子不好使,但实际上并非外表这般粗犷。

他知道杨冠冤枉,之所以拿杨冠开刀,是因为夜惊堂背后是靖王。

程世禄背后有李相的人脉,倒是不太忌惮,但街头斗殴的破事儿,真闹到官场上,两边都讨不着好。

想要给弟弟侄儿找场子,就只能‘江湖事、江湖了’,用江湖规矩解决。

而程世禄今天赶过来,一番询问,和夜惊堂有关系的人中,不是平民就是官差,只有杨冠算个江湖人,打了不会往官府闹。

而且杨冠怕夜惊堂胜过怕铁佛岭,本身就是不懂江湖规矩,夜惊堂真不来,那就当教杨冠规矩了。

眼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程世禄没有再多说,壮硕身躯站起,握住了长柄铜锤:

“天黑了。”

杨冠脸都白了,连忙抬手:“程掌门,不至于,哎哎哎……”

见铜锤抬起,杨冠也不敢反抗,只是脸色煞白的闭上眼睛,五官几乎缩到一起。

但腿被砸断的感觉,始终没有传来,反而是外面响起了一道脚步。

蹋……蹋……

杨冠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正厅外的雨幕,却见一袭黑袍,不紧不慢出现在院子门口,手里撑着把黑伞,腰间挂着把长刀,背后还跟着戴帷帽的青衣女子。

“?!”

杨冠都惊呆了,完全没料到夜大少爷如此仗义,竟然把他当狗腿子看,连忙起身作揖:

“夜公子,您还真把小的放心上啊?!这大恩无以为报……”

夜惊堂没搭理杨冠,把伞递给骆女侠,按刀走入雨幕:

“阁下就是程世禄程掌门?”

程世禄双眸圆瞪,拧了拧脖子,走向大门,长柄锤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前几天,你小子打了老子……”

呛啷——

刀鸣声打断了话语。

夜惊堂确认受害者后,没有半句废话,身形暴起直接冲向大门。

骆凝站在门口,瞧见此景都愣了,暗道:你急着回去调理身体不成?好歹说两句场面话呀……!

程世禄着实没料到这愣头青的脾气比他还爆,眼见夜惊堂不管不问抽刀压来,脸色一怒,手持长柄铜锤直接砸向大门:

“喝!”

铛——

夜惊堂以右手拔刀,刀锋扫在了铜锤之上,长刀被在巨力之下瞬间被压开,却被右手肘抵住了刀背。

嚓——

一线火星从正堂内爆出,吓得杨冠连忙往侧面飞扑。

夜惊堂以手肘为支点强撑佩刀,致使铜锤往右侧划开。

错开身体的一瞬间,刀柄便顺势送入左手,刀尖向前,直接便是一记迅猛前刺。

嚓——

闷响声中,刀尖直接刺在程世禄胸口,入肉两指有余,再难寸进。

刀锋入肉,在场四人眼底都闪过错愕。

夜惊堂过来时,已经和骆女侠讨论过程世禄的皮实程度,但真刺上一刀,才发现这厮和裹着铁皮没区别,说是完全体的佘龙也不为过。

而程世禄被一刀刺入怀中,才惊觉这个刚冒头的江湖小辈,比弟弟说的要厉害太多,仅是这快若奔雷的一刀,就能看出和他完全是同等级的人物,甚至可能还要强出一线。

毕竟程世禄的强悍之处,是浑身刀枪不入,身若山岳力大无穷,若再能和铁臂无常佘龙一样身法不俗,就该去和‘拳魁’蒋札虎扳手腕了,岂会只是个云州小掌门。

察觉势头不对,程世禄用来吓唬小辈的一双虎目,当即化为了谨慎,浑身肌肉涌动,大步后撤的同时,铜锤全力扫向夜惊堂腰腹。

轰隆——

金瓜铜锤砸在茶桌,茶桌当即粉碎,飞出的碎木,直接钉入了墙壁。

夜惊堂一刀难以破防,本来还颇为忌惮,但瞧见这刚猛却谈不上迅捷的一下,就看出此人和佘龙存在明显区别,过于偏科了。

眼见程世禄受限于体型不够灵活,夜惊堂闪身绕至侧面,自死角一刀刺向程世禄后腰,左手同时抛出火折子。

呼呼~~

火折子出手便被弹开,凌空飞旋,吹燃了火苗,准确无误打翻了正堂里的灯台。

哒——

轰~

灯油翻到又被点燃,火光照亮了正堂。

程世禄没搞懂夜惊堂意思,察觉到夜惊堂身法过于灵活,手持铜锤且战且退,想靠向墙角以免背部受敌。

而夜惊堂自然不会给机会,刀势如风逼迫程世禄往大厅中央移动。

铛铛铛——

大堂内刀兵相接声连成一片,翻到的灯油,也在桌面上迅速燃起,点燃了布帘,把偌大厅堂照成了赤红色。

程世禄双手持铜锤大步游移,躲避刀锋的同时予以重击,不过刹那间已经把数张桌椅砸了个粉粹。

咚咚——

哗啦——

夜惊堂在身侧穿插,见缝插针刀刀入肉,不过眨眼已经在程世禄胸前后背留下四道刀口,一直在借助火光观察伤口的情况。

但上次骑着程二爷打,又不动,看的很仔细。

面前的程世禄,却是在光线昏暗的大厅两乱转,想看清细节谈何容易。

夜惊堂刚砍几刀,还没研究出门道,持着铜锤横冲直撞的程世禄,眼底闪过了一抹异色,往后连退几大步,抬起手来。

夜惊堂刀锋骤止,落在了丈余外,眉锋紧锁:

“刚才一口一个老子,才接几刀就认输了?”

程世禄打量夜惊堂几眼,又看向身体前后的几道刀伤:

“你在找我的罩门?”

罩门就是横练功夫没练到,不够结实的地方,武夫绝不会告知外人,以免被人针对。

夜惊堂对此回应:“我砍得都是胸背。”

程世禄摇头:“你身法太好,连续五刀砍一个地方,我肯定认输。东一刀西一刀,明显在找罩门。我不傻,今天算你厉害,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告辞。”

说罢程世禄就提着铜锤往门外走去。

夜惊堂不怎么砍的动程世禄,刚才几刀才砍出几条小口子,以程世禄的体型来看,相当于被猫抓了几下,根本不影响战力;但程世禄不够灵活,摸不到他,继续砍下去胜算渺茫,怕被试出罩门所在之地,这么干脆认输,倒也不是说不通。

当然,也可能是程世禄察觉到他在暗中观察伤口,怕练了鸣龙图的事儿露馅。

虽然心中怀疑,但这事儿没法当面问,程世禄见势不妙就干净利落认输,他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追杀。

夜惊堂沉默片刻后,并未阻难,只是程世禄大步离去。

“这就完了?”

在旁边心惊胆战的杨冠,完全没料到以暴脾气著称的‘怒目金刚’,会和娘们似得被摸几下就落荒而逃,愣了片刻,发现半面墙都快烧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连忙叫手下的打手进来灭火,同时道:

“夜公子,您真是太仗义了,今日大恩无以为报……”

夜惊堂都没心思和倒霉催的杨冠瞎扯,收起佩刀走出正堂,来到同样有点茫然的骆女侠跟前:

“骆女侠,你怎么看?”

骆凝撑着伞望着程世禄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找场子罢了,见势不对干净利落认输也算明智。不过程世禄刚才肯定有所顾忌,是怕被找到罩门,还是其他,难说。”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后,和骆凝一道走出青莲山庄,低声道:

“是不是他发现我在研究金鳞图?”

骆凝稍微沉默了下:“不一定。程世禄在十几年前就出名了,看起来天赋也不低,若是练了金鳞图十几年,你不可能一刀破防。但说没练,身体也结实的不像人,感觉很古怪。”

“会不会是近年才得手,练得时间比较短?”

“很难说,得想办法仔细查查。”

“明面身份不好乱来。先回去商量下,铁佛岭距离抱元门不远,我尽快动身,以红花楼的名义,去平抱元门的事儿,顺便去铁佛岭看看。”

骆凝思索了片刻:“有心人可能猜到红花楼会去敲打抱元门,你一个人去风险太大,我陪你走一趟。”

夜惊堂估计三娘担忧他安危,也会持同样想法,要陪他一起去,略微思量:

“先回去安排一下行程。答应帮靖王查案,一点事儿都没干,就出去干私活儿,还得和靖王说一声。”

“南霄山那边的消息,估计还得三五天才能送回来,先把手头上的事儿办了再说,回来刚好查那凶手的身份……”

……

————

多谢【小小小迷茫】大佬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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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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