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原来是友军

熟悉茱蒂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极其爱美的人,以至于一大把年纪,经常作少女打扮,但凡外出,必定精心妆点,像是出席宴会的礼服,绝不会穿第二次。

一个人爱美至此,倘若脸肿成猪头,仍然抛头露面,那必然是有过不了的心坎。

“不行!不准放他!”

克留奇科夫从红木桌台后起身,打量着这个跑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女人,淡淡道:“特蕾西女士,希望你清楚你的身份,你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茱蒂气结,指着自己右脸,戾气冲天,“看看他干的好事!”

“按照苏联法律,我们会对他进行口头警告,同时处以两百卢布罚款,另外你的医药费,由他全额承担。”克留奇科夫一本正经说道。

茱蒂差点没气炸肺。

口头警告?

两百卢布?

医药费?

她掉了两颗后槽牙啊!

从没有人敢这样打她,包括她的哥哥们,她也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毒打。

“别忘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我,我是你们的贵宾!”

克留奇科夫点点头,示意自己完全清楚情况,继而表情凝重道:“女士,希望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想一想,现在他被我们抓捕的消息已经见新闻,他可不是个小人物,全世界都看着,中国和港城的电话只怕都打进来了,你的贵宾身份我们是不会公开的,你是外宾,他也是外宾,一个外宾打了另一个外宾一巴掌,你知不知放在平时,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现在我们不仅抓了人,还做出处罚,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

道理茱蒂又如何不明白,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踱到克留奇科夫身前,压低声音道:“你有的是手段,他的国家也不敢找你们麻烦,顶多谴责,你想办法帮我弄死他,多少价钱你开。”

克留奇科夫讥讽一笑。

茱蒂皱眉道:“什么意思?”

克留奇科夫问:“你有他有钱吗?”

“你!”

“女士,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情报能力你不会质疑吧,他在他的国家,以及港城、东南亚的地位,远比你想象的更高,这些可都是我们的邻邦,苏联如今深陷经济危机,尤其是物资匮乏,还得指望这些邻邦比你们欧美更便宜的商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就算再贪,也不会置国家命运而不顾。再者说,你应该很清楚,他还是我们的生意伙伴,如今石油生意不景气,外部愿意进口我们石油的客户没几个。”

茱蒂自知说不动他,不再浪费时间,更不愿意错过这个杰克李沦为阶下囚的好机会,退后两步,临时,说道:“有人会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你不准放他!”

“谁如果下令如你所愿,那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克留奇科夫嘲讽道。“我不会扣留他太久,也没理由。”

茱蒂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克留奇科夫果然接到两通电话,能命令他的人,也只有几个。不过这两通电话都不是直接对他下令,而是先询问原委,他仍是面对茱蒂的那番说辞,道明利害关系。

随后,李建昆走出小黑屋。

安全局大楼一楼,李建昆在特勤人员的护送下,走出厅屋时,已经看到过来接他的柳婧妍、富贵和波波夫。

李建昆缓缓走下台阶,与三人在楼外的小广场上碰上头,柳婧妍刚想说什么,被李建昆扶着腰肢轻轻一推,推离身旁。

柳婧妍:“???”

富贵和波波夫一左一右护卫着他,走向停在马路牙子旁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慢慢走,一步一下。”

这句话李建昆用低沉的声音,中英双语各说一遍。

富贵和波波夫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砰!

在三人脚尖前方极近的距离,腾起一缕尘灰,一块青石砖上出现一个弹坑,余下地方皲裂开来。

富贵和波波夫第一时间身形护向中间,一人抓住李建昆一只胳膊,飞快向安全局大门后撤。

在此过程中,李建昆透过缝隙,望向呆若木鸡的柳婧妍,大喊道:“跑啊!快跑!往后跑!”

柳婧妍恍然大悟,差点没笑场,不过还是猛地转身,蹬着高跟鞋跑得飞快。

护送李建昆出来的特勤人员还没离开大门口呢,两人勃然大怒,一边通过对讲机嚷嚷,一边拔出配枪,冲下台阶,协助富贵和波波夫将李建昆护送进楼。

不多时,乌泱泱的特工现身一楼大厅,从门口鱼贯而出。

在安全局门口开枪杀人?

翻了天不成!

动静闹得很大,很快克留奇科夫也出现了,询问过情况得知没出现伤亡后,似乎长出口气,然后对李建昆一本正经说道:

“李先生,现在还无法确定是谁想对你动手,但是如果你在我们这里出事,绝对是令人头疼的大问题,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得不安排特勤人员二十四小时对你进行保护。”

满头冷汗的李建昆点点头,试探性地问:“能在暗地里保护吗?”

这副模样可不是装的,一颗狙击子弹在脚尖前炸开,谁懂啊,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克留奇科夫不苟言笑道:“尽量。”

于是返程的路上,黑色伏尔加轿车前后,各多出一辆拉达汽车。

伏尔加车厢内,波波夫开车,富贵坐在副驾驶座上,波波夫望向富贵道:“果然是牛人。”

富贵撇撇嘴,“听不懂你的鸟语。”

后排,柳婧妍歪歪脑壳,碰碰李建昆的肩膀,昂头问:“一笔交易?”

李建昆摇摇头,“不全是。”

————

莫斯科市区,某幢公寓楼内。

佣人打开房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等佣人带上房门离开后,男人望向靠坐在柔软席梦思大床上、半边脸缠着纱布的茱蒂,皱眉道:“在安全局大门口刺杀杰克李,可真是个愚蠢透顶的主意。”

茱蒂翻个白眼道:“不是我。”

男人诧异,“哪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我真想认识一下这位狠人,他绝对够资格成为我的座上宾。”

想起杰克李当时肯定狼狈不堪,吓个半死,茱蒂的心情十分愉悦,可惜啊,在安全局门口行刺,这个点子确实不太高明,未能建功,不然就该举杯庆祝了。

茱蒂表情玩味道:“那个混蛋嚣张至极,东南亚那边的事你是知道的,还想把我塞袋子里绑走,他有些仇家我一点不奇怪,只希望这位比我还等不及干掉他的英雄好汉,能尽快联系我,唉,我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啊。”

茱蒂慵懒地躺到床上,含情脉脉望着男人。

换作平时,男人也不介意骑她一回,老是老点,所幸保养得不错,到底是那个家族的女人,还是有些诱惑力的,只是实在无法接受她现在这副尊容,因此视而不见,提醒道:

“我劝你不要引火烧身,如今他有克格勃保护,万一刺杀不成,反被揪住把柄,误了大事,你只怕不好向家族那边交差吧。”

茱蒂挑眉,一拳砸在床面上,然后说道:“所以我才希望行刺的人尽快找我,脏活他干,反正他已经干了,金钱美人我都可以给他。”

“送死罢了,我知道说不动你,但是你最好能撇清关系。”

男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问,“你觉得杰克李突然出现在苏联,有什么目的,仅仅为你?”

“我是不是应该感觉荣幸?”

茱蒂冷哼一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后面那场酒会,他如果在这边,还是够格拿到一张邀请函的,苏联这边有些人,明显对我们还有防备,这么好的咨询对象上哪找去?”

男人眼中有股深深的忧虑,“希望这小子别坏我们的好事啊。”

“呵呵,我看像。”茱蒂幸灾乐祸。

钱,她已经多到用不完,比起挣钱,她更希望所有势力和她目标一致,不惜一切代价弄死杰克李。

————

自从柳婧妍过来之后,苏娃但凡接触李建昆,总显得战战兢兢。

这不,李建昆和柳婧妍正在客厅聊天,苏娃拿着一只白色信封,绕开柳婧妍,来到李建昆旁边,距离还有一米远,弯腰,双手呈过去。

李建昆哑然失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用怕她,她既不是我媳妇儿,我跟她也没有不正经的关系。”

柳婧妍盯着苏娃,笑眯眯问:“你这么怕我,是不是你俩有?”

苏娃吓一大跳,脑门见汗,连连摆手。

尽管老板这样说,但她还是觉得他和这位柳小姐之间,肯定有点什么,老板去柳小姐的卧室可以不用敲门,柳小姐没事能借他肩膀靠靠,这能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柳小姐非常漂亮,身上更有种令苏娃自惭形秽的气质,偶尔不经意间,眼里会泛冷光,所以是的,苏娃很怕。

柳婧妍幽幽道:“我倒是希望你俩有,真心话。”

苏娃噤若寒蝉。

李建昆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打着哈哈说道:“我可是有妇之夫,你们都别害我。”

然后闭耳不闻,拆开手中信封。

里面是一张邀请函,英文写的,李建昆看罢,表情玩味。

柳婧妍挪动屁股,笑笑道:“你需要一名女伴。”

李建昆瞥她一眼,“那也不带你。”

“……”

“你又不会说俄语,这酒会不正经,我过去可有正经事要办。”

李建昆扭头望向苏娃,笑着说,“准备一下,跟我出席一个酒会,哦对了,刚好让她给你参谋,上流酒会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柳婧妍一脸幽怨。

苏娃汗如雨落。

数天后,傍晚。

小镇女孩苏娃第一次进入克里姆林宫,一身熨帖的黑色晚礼服,将她恍如鬼斧神工般的身材完美呈现,连李建昆都没料到她身材这么好,一般来说过于高挑的姑娘,身材大多比较扁平,她不是,前后皆蔚为壮观。

有点捡到宝的感觉。

咱不图啥,看看也是眼福不是?

女孩身上还搭配着一套价值百万美金的蓝宝石配饰,在酒会大厅的灯光下光彩夺目,美颜不可方物。

她挽着李建昆一只胳膊步入会场。

仿佛珠联璧合的一对,立刻吸引全场人的视线。

只有李建昆注意到,女孩的红唇一直微动着,在做心理建设呢。

第一次出门就带她来到这么大的场面,确实有些为难她。

有人迎上来,女孩放下手,准备进行翻译,李建昆告诉她这个人不用,伸手从后面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这个动作使得苏娃浑身一紧,不过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包裹着。

“李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还奇怪呢。”

仿佛一场狼和狈的相遇,苏娃心想,如果不是来时路上,老板向她吐露过一些事,她还真信了眼前的偶遇。

李建昆的友好,让许多人暗吁口气,于是纷纷凑上来打招呼。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这一拨全是欧美人,主要来自于华尔街。酒会上余下的就是苏联人,绝对高层。

酒会现场拉着一个社制国家很常见的横幅,上面用俄英双语写着,“经济改革交流晚会”。

李建昆环顾现场,倒没有看见茱蒂,想来是没脸见人吧,这时看见一群苏联人结伴走过来,于是和颜悦色地暂别这些所谓的西方经济专家,踱步迎过去。

苏娃总算找到事做,一边敬畏地望着对面众人,一边在李建昆耳旁吐气如兰。

一番寒暄后,苏联一位主管经济的高层,含笑开口道:“听说李先生来我们这里也有一阵子,想必对我们正在进行的新一轮经济改革也有所了解,不知你对开放金融市场这件事怎么看?”

李建昆还没怎么样,围观的一群西方人,一颗心皆提到嗓子眼上,甚至不乏人在内心祈祷。

如果论官方头衔,他们每个人都比杰克李多,杰克李好像一个没有。

但是如果论知名度,以及在金融市场上的彪悍战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拍马都不及。

玩转金融,至今未尝一败,全世界独一份,谁与争锋?

所以现在许多金融界人士,都拿他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份量那不是一般的重。

很难预判,苏联方面会不会因为他的意见,对开放金融市场这个快要拍板的决定,显露迟疑,甚至更糟糕。

那他们这么久的努力,可就化为乌有了。

李建昆回以笑容,缓缓说道:“一个国家的经济想要取得长足发展,闭关锁国肯定是不可取的,毕竟就算将内部经济驱动到顶点,也仅仅是一个区域经济,而外部则有余下的整个地球,放弃未免太可惜了,所以开放金融市场是追求经济长远发展的必然之路。”

尽管没人表露出兴奋,但是一群西方人内心狂喜。

是友非敌啊!

看来杰克李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这倒是好说,苏联底蕴足够深厚,只要别坏事就行。

那名高层追问道:“可是我们的国情毕竟和西方大有不同,金融市场一旦放开,难道不会造成不利影响吗?”

李建昆点点头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影响肯定会有,在我的国家有这样一句话‘改革总会伴随着阵痛’,在所难免。事实上我的国家也在做开放金融市场方面的尝试,步子比你们迈得更快,上海证券交易所已经投入运营,明年第二个深城证券交易所也会启用,你们如果咨询我的意见,我只能说这是大势所趋。”

这些话说出来,李建昆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都是事实,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有一句话他没说,有些改革,挺过去是新生,挺不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说了也没鸟用。

他还没自负到能化解苏联解体。

周围一群西方人差点没高兴到鼓掌,看看那群苏联人的神态就知道,他们努力半年,只怕都抵不过杰克李这番言之凿凿和真情流露。

硬是要得!

真友军啊!

等一群苏联高层暂时离开,约莫去讨论杰克李的这番话后,一群西方人再次凑上来敬酒,比之前不知热情多少倍,笑容也更加真诚。

李建昆脸上的笑容也不弱他们半分。

一伙人打成一片,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只差没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可以预见的是,等这里的消息传到茱蒂耳朵,她脸上的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你怎么看?”

大厅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一名留着地中海发型,头顶有块乌红胎记的男人,微微侧头。

站在他身后的克留奇科夫,微微一怔,没想到涉及经济的事,他会咨询自己的意见。

所幸前者补充一句道:“我是说杰克李和他们的关系。”

克留奇科夫恍然,如果是关于情报方面的事,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是敌非友。”

克留奇科夫先是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然后认真解释道:“早前有一场芯片战,杰克李让美国吃了大亏,为防止报复,杰克李早早把在美资产全抵押给银行。还有东南亚那边,现在为争夺油气资源的经营权,杰克李和西方资本打得不可开交。”

站在前面的男人仿佛在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所以开放金融市场势在必行喽?”

克留奇科夫闭口不言,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前者不以为意,转过身,望向他,“你觉得后面有些金融会议,如果邀请杰克李参加,我们也好互相印证,他会答应吗?”

克留奇科夫迟疑一下说道:“可以尝试邀请,这个人不难打交道。”

“你不是亲自放了他,又给他安排了特勤保护吗,也算有恩于他,这件事你去办。”

“是。”

(本章完)

第1172章 来来,大家都是友友

好不容易养好脸上的伤,茱蒂的心却更痛了,狗男人说要告诉她一个消息,她还以为是好消息,弄得她刚才热情似火,硬是没有让他动。

茱蒂右脚用力一蹬,将男人踹到床下。

男人也不在意,光着屁股从软毛地毯上爬起来,一边一件一件套着衣服,一边说道:

“最后那句忠告不是我一个人给你的,杰克李有他的独特性,尤其是社制之下成长起来的这一点,导致他的意见很受苏联方面重视,既然他在这件事情上是友非敌,不要去招惹他,从而引发没必要的麻烦。”

“是友非敌?!”茱蒂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男人面无表情瞥向她,“茱蒂,你不是小孩子,生意场人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

茱蒂怒极反笑。

“兹事体大,真搞出大麻烦,你的家族恐怕都不会护着你,好自为之。”男人提上裤子,转身离开。

牙齿咬破唇角,茱蒂这辈子还没被欺负得这么惨过。

在苏联这边,是她先找杰克李麻烦吗?

她遭了一顿毒打,竟然还不能还手?!

她不还手,杰克李可没说会就此罢手!!

随后一段日子,圈子里任谁都能看出来,茱蒂像一头受伤的母狼,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洛克菲勒家族能把她召回去的。

结果洛克菲勒家族倒是派了一名得力干将过来,但是茱蒂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在苏联逗留,李建昆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做石油生意。

如今他在东南亚与西方资本因为油气资源的经营权,大动干戈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替代的石油资源,是他在这场战争中的重要筹码,否则即使他占尽天时地利也没有用,东南亚人民才不管那么多,他们要的只是有气烧饭,有油加车。

现在这个节骨眼,正处于美元加息周期。

于是资本回流,国际市场上美元用得都非常谨慎,使得石油价格一路走低。

而众所周知,能源和武器这两项的出口贸易,是苏联的重要经济来源。

加之如今苏联经济又那么糟糕。

难得有个大客户,至少世人皆知他口袋里钞票多得很,这不是有得聊吗?

李建昆没事就去苏联的几个大型石油单位坐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逗留在这边另有图谋之人。

期间克留奇科夫光明正大找过他一回,邀请他参加后续的一些关于经济改革的研讨会,李建昆啥也没说,不那么光明正大地给他的亲朋好友,送去一些紧俏物资。

没有下文。

倒是当浮一大白。

这天,按照通知时间,李建昆在自己的人马,和克格勃特工的暗中保护下,来到位于莫斯科中心城区的国家银行大楼。

踩着点踏入会议室时,李建昆笑了,笑得格外真诚。

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都在呢。

看来今天这个所谓的经济研讨会,有点重头戏。

不过茱蒂不在。

李建昆也并不意外,西方资本只要脑子没傻,就不会把茱蒂放过来,恶心他这个友军。

少不了又是一番热络寒暄。

随后耳畔传来脚步声,苏联方面入场,瞅着那阵仗,李建昆微微咂舌,这是要搞大事啊。

此时李建昆还没意识到,他这只蝴蝶,已然在悄然扇动历史。

虽然目前只是非常细微的变化。

在这片土地上他一无官身,二谈不上有势力,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固然不值一提。但是历史上的许多大事件,某些个人,还真的在其中发挥着主导作用,他的翅膀扇动,如果影响到这些“历史主角”,未来走势那就很难说了。

戈某人亲自作会议开场发言,阐明这次会议主题。

就细节讨论开放金融市场的步骤。

细节二字,是重点。

早前西方资本代言人们,显然和苏联方面已经讨论很多,很久,李建昆算是赶上一个节骨眼。

了解前情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李建昆只是慢悠悠喝着茶,洗耳恭听,一直没有发言的意思。

会议室里讨论激烈。

“开放金融市场的第一步,肯定得是开放汇率,恕我直言,在苏联现行的计划经济制度之下,卢布只是一个交易单位,它不具备任何金融属性。”

“但是彻底开放汇率,是不是过于冒进了?”

“作为一国、一个超级联盟的货币,你们应该有些自信。另外,如果苏联继续把持汇率,不让卢布得到真正自由,还谈什么开放金融市场?”

“我们有个想法,汇率要放开,但是考虑到其中或将存在的巨大的不可控风险,又不完全放开,采取双重汇率制度……”

双重汇率制度这个经济术语,搁这年头还是顶新鲜的字眼。

李建昆暗自点头,由此可见,在苏联解体前的经济改革举措上,也不像后世某些公众号里写的那样,苏联完全没有动过脑子。

这个技术活,结合苏联的实际情况,简明扼要地讲,即让卢布与另一国货币相兑换时,同时存在两种汇率,旨在应对国际投机性资本的频繁流动对国内经济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一种是商业汇率或贸易汇率,适用于对外贸易及其从属费用,由苏联说的算。

比如当下,卢布兑换美元的官方汇率为1:1.6,就是苏联框定的。

人们在银行兑换外汇,苏联对外进行贸易,都将采用这一汇率。

譬如一个苏联人,手上有卢布,现在想兑换点美元,那么即使黑市价格一美元需要六五卢布兑换,但是在苏联银行,他仍只能按照当前官方汇率1:1.6兑换。

譬如李建昆向苏联采购一批原油,总价为一亿卢布,他没有那么多卢布,打算用美元结算,那么则需要支付给苏联1.6亿美金。

另一种是金融汇率,适用于资本流动和外来消费,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

譬如在场这些西方资本,接下来想在苏联进行金融业务,他们的资金流入苏联,将不用遵循官方汇率。

譬如李建昆过来苏联,他吃喝花销要用钱吧,当然了,眼下在苏联美元比卢布好用,假设暂且不考虑这一点,他就是想用卢布,那么作为一个老外,拿着护照去银行用美元兑换卢布,他可以无视那个1:1.6,而是看在国际市场上美元兑卢布是什么行情,按这个汇率兑换。

至于哪来的国际市场?

这不是正讨论着嘛。

只是还没讨论到。

一言以敝之,相较于彻底放开汇率,苏联提议的采用双重汇率制度,等于设置一道关卡,卡住的是内部经济。

苏联方面对彻底放开汇率,有所顾忌,担心风险不可控,要说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西方资本们犹不甘心。

因为这个卡,严重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采用双重汇率制度,你们就不怕苏联的出口贸易遭受重创吗?”

“呵,如你们所见,苏联还哪有多少出口贸易。”

“往后呢?”

“政策又不是不能调整。”

“民众呢?你们不担心民众抗议?任何生意人都希望一个和谐的经商环境。”

双方激辩,不可开交。

这时,位于首座上的戈某,突然望向始终未曾开口的李建昆道:“李先生对此怎么看?”

在他身侧后方的小椅子上,有人很快进行翻译。

全场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向李建昆投去视线,一众西方资本代言人,想笑又不好笑,这事你问我们的友军哥?

他不是还在向你们进口原油吗?

双重汇率这道卡,既是卡住苏联内部经济,说白了,也是卡住本国国民,以及从苏联进口物资的生意人。

“呃……记得上次在酒会上,我也说过,改革肯定有风险,事实上这也不是我说的,事实如此,向来如此。”

李建昆端坐好身形,认真说道,“苏联方面对彻底放开汇率有顾忌,担心遭遇不可把控的危机,我个人认为还是可以理解的……”

嗯?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甭管如何表情管理,心头皆是咯噔一下。

搞什么?

这还是我们的友军哥吗?!

戈某面带微笑,追问道:“所以你觉得苏联施行双重汇率是否正确呢?”

一众西方资本代言人,一颗心皆提到嗓子眼上。

坐在李建昆旁边的人,忍了又忍,才没伸出桌子底下的脚。

“这个很难讲。”

李建昆摇摇头道,“还没发生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我站在客观的角度讲一句,如果是以把控风险为前提,苏联方面提出的施行双重汇率,先迈出半步,而不是一步到底的做法,倒也挑不出毛病。”

李建昆扫视全场,“当前苏联新一轮的改革刚起步而已,经济也没到只等一剂良药起死回生的死境之地,此时过于冒进,未必是好事。”

后面这句话,落入苏联和西方两派人耳中,完全是两种意思。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心想,有点道理啊,逼得太过头,兴许会适得其反,不如徐徐图之。

应该还是友军哥吧?

苏联方面的感受,只看戈某人对李建昆愈发柔和的眼神,以及嘴角牵起的笑容就知道。

那么李建昆的目的就达到了,此举,就是为了收获这哥们的好感,以图,更大的谋划。

毕竟人家可是统哥!

当然,李建昆这么做,还有些原因。

如果参照前世历史,这一轮经济改革,在现阶段,最终苏联实施的正是双重汇率制度。

李建昆不觉得他和西方资本统一口径后,就能迫使苏联方面掏空经济大脑想出来的良策,试都不试一下,直接扔掉。

苏联方面对西方资本的心理很矛盾,既想让他们帮忙,又有所防备,他何苦要去逆着苏联人的想法来,以至于让苏联人觉得他不过是和西方资本一丘之貉?

实在犯不着。

在李建昆的棋局里,苏联愿不愿意彻底放开汇率,使得人民也能自由兑换外汇,然后趁机吸纳卢布储蓄,用苏联人民的钱大肆收购苏联资产,再造势唱衰卢布,使得卢布大幅贬值,兑给苏联人民一堆废纸,不是重要关节。

当然他心里也明白,这么一干后,西方资本们心里要犯嘀咕了,会对他的立场产生怀疑。

别急,会议这不是刚开始么。

“好,那么在开放金融市场的第一步上,在座诸位已经达成共识,率先开放汇率,感谢大家的宝贵意见,至于采取何种开放形式,苏联方面自有定夺。下面我们讨论第二步。”

戈某一锤定音。

这时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有谱,苏联会采用双重汇率制度。

不过对资本进入,倒是没有影响。

那么此前商讨许久的第二步,也没什么好更改的,那就是苏联方面发放金融执照,准许外资金融进入苏联经营业务。

有人提出来后,戈某沉吟道:“我们认为金融执照不宜发放太多,尤其是在起步阶段,还是循序渐进比较稳妥,所以一开始执照肯定会有严格限制。”

他顿了顿,扫视在场的外方经济专家,问:“我想问问在座诸位,都有谁想要?”

这等于是一句废话。

拥有金融执照,才能在苏联名正言顺从事金融活动,如果不想进入苏联,在场这些金融界人士又何必坐在这里?

真的纯大公无私为苏联出谋划策啊?

苏联自己都没这么指望过。

一众西方资本代言人皆眉头紧锁,这与他们想要的全面放开,完全性的金融自由,相去甚远。

众人纷纷表态,包括李建昆,都想要。

戈某点点头道:“这样的话,金融执照就过多了,所以我们会择优放发,比如,哪些财团或企业,能额外给我们提供物资进口渠道,确保体量相当可观,价格相对合理的物资供应。简而言之,谁更有利于我们,我们就选择谁,希望大家能理解。”

理解个屁!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的不爽直接写在脸上。

哦,我们提出的计划,你各种设限,现在还跟我们讲条件,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哩!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戈某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再次望向李建昆,笑容和煦,“李先生?”

因为他留意到,几乎只有杰克李的表情没有变化,而且这个人确实值得期待。

相较于在场的欧美人,这个人能调用的资源,在亚洲范围内,距离苏联更近,比如商品,采购价会便宜得多。

并且此人未必最有钱,但是手上握有的现金流,全世界鲜有人可以比拟。

还有一点,多方面的情报显示,此人与抠门到家的欧美资本家不同,尤为豪爽。

“这个倒好说,比如阁下说的物资供应,归根结底也是项生意,赚多赚少的问题。”

不等戈某开怀而笑,话没说完的李建昆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阁下提出了限制条件,那么我也想提一个条件。”

戈某脸上的笑容僵住。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心情峰回路转。

这还是咱们的友军哥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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