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4.第794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杨丰跟杨洪基一样放声高唱。

而在他脚下与嘉陵江相会的长江滔滔而去,伴随着他向前迈出的脚步白色冰面在江水中瞬间生成,托着他恍如闲庭信步般向前,然后又在他身后瞬间解体融入滔滔江水,在他前方被江水千万年切割出来的陡峭河岸上,一道残破但却让他熟悉的城墙矗立着,一座同样熟悉的城楼,高踞在向上的道路尽头沧桑地俯瞰着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百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啊!”

他感慨地说道。

那是他手撕蒙哥以后被吕文德请到的重庆城。

而这座城门是熏风门,也就是后来的朝天门。

这座古城依然保留着一百多年前彭大雅修筑时候的样子,只不过经历一百多年的战火和风雨之后更加残破了,很显然蒙古人统治这片土地的八十多年时间里,并没有给它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改变,甚至就连人口都比吕文德那时候少了许多。作为征服者蒙古人无疑是合格的,他们就像瘟疫一样席卷了几乎整个亚欧大陆,但作为统治者他们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彻底的失败者,野蛮而又血腥的杀戮,数以亿计的白骨,也仅仅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威风了一个世纪。

然后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他们的统治都已经开始被反抗者所推翻。

包括眼前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已经不再是蒙古人。

“本仙奉昊天上帝之旨,下界选人间之主,将以天命相授,夏主在候选之列,请将军带路!”

踏上岸边的杨丰说道。

就在说话间他身体周围一片祥光缭绕。

在四周那些渔夫和商旅震撼的目光中,一名负责码头治安的军官哆哆嗦嗦地看着他,然后两腿一软直接跪倒颤抖着趴在他脚下,紧接着那些渔夫和商旅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忙不迭地跪倒向着神仙叩拜,杨丰随意地一抬手,那名军官立刻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托着站起来。

“将军,请带路!”

杨丰和颜悦色地说道。

“神仙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陛下出来迎接!”

那军官战战兢兢地说。

紧接着他转身上了最近的一匹马沿着向上的道路直奔城门。

“生民凋敝啊!”

杨丰环顾四周感慨地说。

这里是刚刚称帝的红巾军将领明玉珍地盘,他是徐寿辉部下,率部攻入四川扫荡了元军,陈友谅杀徐寿辉后,明玉珍称帝封锁夔门,与他断绝关系以重庆为都城割据四川,并且与云南的元军争夺云南。

不过明玉珍实力很小。

主要是四川人口太少,这里是当年宋元战争的主战场,在经历了数十年间元军一次次屠杀后,原本在南宋鼎盛时期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四川,最终只剩下区区几十万人,而在元朝统治的八十年里几乎没什么增长。原本的天府之国成都萎缩成了一个边缘小城,而四川的核心地区则变成重庆,此前还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战乱,此时哪怕加上明玉珍从湖北带来的几十万部下也没多少。

朱元璋在灭夏之后第二年统计整个四川的人口不到十万户,哪怕加上那些隐户之类的,整个四川也不会超过一百万,而那已经经过了二十年繁衍生息,明朝灭夏过程中也基本上没怎么打仗。

这样的实力不过是仅能自保而已。

而明玉珍这个人算是个好人。

哪怕明朝的大臣如方孝孺之流对他的评价也是躬行俭约,兴文教,辟异端,薄赋敛,一方咸赖小康,历年虽不永,民至今感叹焉。他儿子在后来汤和,廖永忠攻破夔门后,没有再做什么抵抗就投降,算是最大限度避免了老百姓的死伤。

杨丰当然不是要选他……

呃,他也不是要夺舍明玉珍。

实际上杨丰这一次不准备夺舍任何军阀,他就是要扮演昊天上帝使者身份来从军阀中选一个,毕竟做皇帝什么的对他已经没吸引力。

话说这时候他的候选人可不少。

明玉珍占四川,陈友谅占两湖,朱元璋占太湖以西至江西北到淮安这片富庶之地,张士诚占淮河两岸再加江苏南至太湖以东到绍兴这样一个倒L形和朱元璋接壤,陈友定割据福建,方国珍占包括宁波在内的浙江南部沿海,张良弼占据长安为核心的关中东部,李思齐占据包括凤翔在内的陇右。

这里面站在反元一边的是朱元璋,陈友谅,明玉珍。

名义打着元朝旗号的是张士诚和陈友定。

和元朝合作的是李思齐和张良弼。

既做元朝官又受朱元璋官职还给张士诚提供船只的是方国珍。

而元朝内部同样形同割据。

事实上元朝已经算是土崩瓦解了。

元顺帝能真正控制的估计也就大都一带,而这一带因为运河的漕运断绝饥荒不断,前几年大都一带的饥荒饿死了数十万,后来幸亏张士诚给他运了一批粮食才缓解饥荒。而之前红巾军的破头潘和关先生两部,从曹州启程杀进山西然后杀进大同,最后就连上都都攻破,虽然最后还是被灭,但却彻底摧毁了元朝在北方的统治……

话说蒙古铁骑真烂了。

堂堂游牧骑兵,被一群造反的农民,在自己的地盘上玩了把四千里凿穿……

你们还有什么脸自称游牧民族?

破头潘两部先越太行山到晋中盆地,然后又从晋中盆地杀出来,差一点把保定拿下,接着又折回太行山西去攻破大同,再从大同杀向上都,轻轻松松攻破上都又继续向东一直打到了辽阳,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就像开挂般势如破竹。哪怕最后失败也仅仅是孤军深入太远,但这时候也不能说他们完全失败,因为关先生的余部至今还在塞外,还时不时冒出来威胁一下上都。

蒙古铁骑都烂成这样了,那些地方官员和豪强也不是瞎子。

此时还不割据一方那就是脑残了!

比如李思齐和张良弼就曾经在前线杀了其他将领,然后瓜分其部下,元顺帝连问都没敢问。

但即便天下糜烂至此,元顺帝和他儿子爱猷识理答腊照样内斗,前者不管朝政还霸着皇位,后者负责替他干活还太子当得遥遥无期,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内斗的。前者和孛罗帖木儿结盟,而孛罗帖木儿又控制着山西到大同一带的军队,并且与占据关中的张良弼结盟。爱猷识理答腊与王保保结盟,王保保控制河北山东河南一带军队,而且和控制陇右的李思齐结盟,最终也是内部混战不休,他们根本就没心思南下对付朱元璋等人。

当然,朱元璋等人同样也是互相混战不休,也没有工夫北伐。

不得不说都很奇葩啊!

对于元朝方面来说这时候最明智的应该是先收拾造反的,无论孛罗帖木儿的精锐自关中南下汉中进入四川灭明玉珍,还是王保保的大军趁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或者自汉江而下夺陈友谅的武昌或是渡过淮河攻朱元璋的合肥,再不然裹挟着张士诚沿运河南下,最终结果都是当年灭南宋的态势。

但他们就不!

王保保和孛罗帖木儿就是在北方不断火并抢对方地盘。

而且打得就跟不共戴天一样。

对于南方群雄来说只要合作然后朱元璋沿运河北上,陈友谅沿汉江北上,张士诚攻取山东半岛,最终都是直捣大都的局面。

但他们也不。

朱元璋和陈友谅就是拼命。

张士诚反而跑去给元顺帝送粮食,话说哪怕他是为了骗元军控制的杭州,这样也是很过分的,毕竟他也是反元起家的,哪怕不是红巾军系统也是借着这股东风的,要知道他这属于资敌,元顺帝就靠他的这些粮食,才撑过了之前的饥荒。

陈友定同样以元朝忠臣自居,跑去背后捅陈友谅的刀子,必须说明一点,他俩虽然名字看起来像兄弟,但这只是个巧合,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个家伙给元朝当忠臣还当得颇有成就感,每年从福建千里迢迢给元顺帝跨海补给。

这期间倒是明玉珍干点正事。

原本历史上明年他的大将万胜率军南下夺取昆明,把元朝的梁王都给赶到了山里,结果原本被蒙古人抢了祖宗基业的段家居然帮蒙古人,万胜孤军深入路途遥远后继乏力,不得不又撤出昆明,直到后来沐英和蓝玉南征才重新夺取,不得不说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很多事情都不能用正常头脑去考虑,很多人当被征服者都已经当出感情来了。

好在这一切都即将成为历史。

“我来了,这天就亮了!”

杨丰矜持地自言自语着。

在远处的熏风门内,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身穿黄袍的彪形大汉骑着白马,在大批将领和官员簇拥下急速冲出,沿着向下的道路疾驰而来,在他身后是无数普通百姓组成的洪流……

795.第795章 不要天命的明玉珍

“玉珍拜见仙师!”

身材魁梧看似粗豪的明玉珍毕恭毕敬地行礼说道。

“夏主有劳了!”

杨丰淡然地说。

“夏主驱逐鞑虏护佑百姓,乃至据有巴蜀,昊天上帝以汝有功于华夏故欲以汝备选天命之主,另赐汝仙丹一颗,服之则百病全消延年益寿!”

紧接着他掏出一个白玉瓶说道。

明玉珍赶紧低头双手接过。

杨丰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

明玉珍愣了一下,然后倒出里面的一颗黑乎乎药丸,随即抬头看了杨丰一眼,他身后一个官员模样的轻轻戳了他一下,其他几个文官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但明玉珍只是略微一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塞进口里吞下,下一刻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就像不敢相信般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臂,立刻重新向着杨丰行礼。

“谢仙师赐丹!”

他带着一丝激动说道。

他当然不知道,那仙丹不过是颗随便加了点中药的糖丸而已,真正管用是因为他已经进入了杨丰的灵魂能量覆盖范围,像他这样打了十几年仗的浑身都是伤病,原本历史上四十就早早病死,此刻这些伤病一扫而光的感觉别提多好了。

“此乃昊天上帝所赐!”

杨丰说道。

明玉珍赶紧跪倒,按照他登基时候学的礼节叩谢上天。

“夏主可有意天下?”

杨丰问道。

明玉珍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两旁。

此时的场合明显不适合讨论如此重大的问题,毕竟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数万军民。

“夏主,请回答。”

杨丰说道。

明玉珍深吸一口气,然后有点决然地说:“回仙师,玉珍不过是随州一草民而已,世代务农为业,以鞑虏凌虐我汉人,横征暴敛致使百姓饿殍遍野,为求生路奋起反抗,十余年间血战至此,随据有巴蜀之地,然所求不过护佑一方使巴蜀百姓安宁,以待天命所归者然后退居臣民,至于天下非玉珍所敢奢望!”

很显然他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夺天下的资本那么就不要强出头,就他的那点人口根本不可能和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这些人抗衡,而这里的百姓里面肯定有各方的探子,他敢说自己有意争天下那么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相反这样干脆回绝向各方表明自己无这份野心,立刻就会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然后可以争取更好结果,无论最后谁得了天下自己都不失为窦融。

“那倒是难得!”

杨丰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拿出一个玉牌,然后随手一抛让它悬浮空中,上面明玉珍三个字赫然可见。

“如此则汝之玉册就无用了,夏主若反悔还来得及,此物一毁则汝再无争天命的资格,待本仙为昊天上帝选出那天命所归之人,汝必须去帝号向其称臣尊其号令,若到时候再有反复之心,本仙将亲自动手灭汝,本仙在此再问一句,夏主是否愿接此玉册,正式加入争天命的行列?”

他接着说道。

“仙师,敢问如何争天命?”

明玉珍身旁一名将领问道。

“接玉册,然后出兵北伐,先入大都者为天命所归!”

杨丰说道。

那将领立刻默然了。

很显然这一点他们做不到。

他们那点人别说北伐,只要敢北上出剑阁,后面云南的元军立刻来打重庆了。

“仙师,若天命有主,我等献土称臣,仙师可保明氏为钱氏否。”

另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可不是他们多心,实际上献土称臣然后被干掉的多得是,像吴越钱家那样的比例并不高,原本历史上明家投降后,虽然没有被朱元璋弄死,但也被他找个理由扔到了朝鲜。不过也算是焉知祸福,因为这样明家一脉反而躲开了满清的大屠杀,在朝鲜作为贵族受尊敬,一直到现代光棒子那边明家就繁衍生息到了几万口,若加上北边估计得是一个近十万人的庞大家族,经常还跑回来拜祭祖宗。

这一点比老朱家好多了。

“可保!”

杨丰说道。

他有什么不可保的,哪怕就是朱元璋最先打进大都也无所谓。

老朱也没有杀这类人的习惯。

他又不是咱大清那种人家七十多还扒出来凌迟的,别说投降的,张良弼都没投降呢,只是兵败潜逃回老家种地而已,要是咱大清这妥妥就是居心叵测以窥时机,但老张依然在把酒话桑麻中渡过余生,经常跟一群不知道他真正身份的老头一起晒墙根。朱元璋只是喜欢把这些家伙扔到朝鲜让李家给他当接盘侠而已,但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为省钱而不是别的,毕竟他给这些人也封了一大堆爵位,他们一不能给他当官二不敢用来打仗,完全就是浪费粮食,这对于朱元璋来说才是真正难以忍受的,索性一了百了,把他们扔给李家让李家当爷伺候着……

明家在朝鲜可是得到了封地的。

包括陈友谅的儿子也被朱元璋扔给李家。

他还特意给李家下了道圣旨,让李家要好好对待这些人。

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办法,哪怕就是杨丰也很钦佩,不得不说老朱也是很有才的。

然后杨丰看着明玉珍。

“回先生,玉珍不敢做非分之想!”

明玉珍缓缓说道。

杨丰点了点头,就在同时那玉册瞬间化为粉末飘散。

明玉珍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片消散的烟尘,终究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夏主,不欲请本仙做客吗?”

杨丰说道。

“仙师请!”

明玉珍立刻说道。

紧接着他们在两旁老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入重庆,话说明玉珍的选择是所有老百姓期待的,这样无论最后明家结果会如何,首先老百姓是不用再遭受战火荼毒了,这四川本来就已经没多少人口,真要是明玉珍还想争天下,那么他们是肯定当炮灰推上战场,那时候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不论原本四川的还是随明玉珍自湖北而来的,此刻无不都为他们的首领这一选择而欢呼。

就在这欢呼声中杨丰旧地重游,很快他们就到达夏国皇宫。

明玉珍的皇宫就是原来巴县的县衙,就连像样的扩建都没有,纯粹就是原版跟个地主家大宅子一样,连朝会的大殿也没有,他跟文武百官议事就在一处旧寺庙的大殿了,完完全全一副草台班子模样。

“你倒是节俭。”

杨丰看着眼前这座小皇宫笑道。

“仙师,我是贫苦农民出身,茅草屋里长大的,吃糠咽菜啃观音土的日子都尝过,哪有那些讲究,巴蜀之地人烟稀少,百姓赋税能养得起军队已属不易,再建什么皇宫又得收多少税?那岂不是和鞑虏一样又要横征暴敛逼得百姓饿肚子?我这部下哪个不是因此而被鞑虏逼得造反的,红巾军上下皆是苦出身,如今轮到自己治理百姓了难道还跟着鞑虏学?”

明玉珍说道。

当然,他这话有点表演成分。

实际上后期他的部下都已经变成了四川的大地主,朱元璋灭明夏的时候,四川四分之一户口都变成了他那些官员将领的农nu,不过这也不能说就是他的责任,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十几年,而且他的能力也阻止不了这种事情,。

“有富顺一带的人吗?”

杨丰回头对后面跟随而来的军民说道。

然后几个客商立刻挤出。

“弟子叩见仙师,弟子等都是自富顺来做生意的。”

其中一个说道。

杨丰的手向前一挥,在他脚下近四平方米的铺路石板迅速变形,转眼间生成了一副类似沙盘的地形图,其中标出了富顺城和四周那些盐井的精确位置。

“看明白了吗?”

他紧接着说道。

“那,那些都是新井?”

那个说话的客商指着比这个时代多了十几倍的盐井标注,几乎是带着一丝颤抖说道。

“然也!”

杨丰说道。

“快,把这块地护起来!”

他身旁的明玉珍毫不犹豫地喊道。

四川靠什么赚钱?盐呗!整个四川直到民国初年还都依靠着盐业赚钱,四川军阀大混战,滇军侵川等等,最重要事情就是抢盐井,甚至川军唯一一次出川参加军阀混战攻打武汉,目的也是为了能让川盐在两湖销售,哪怕到了现代自贡盐井也照样每年提供着上百万吨盐,支撑着整个城市的经济。

既然这样就给他们足够多的盐井好了。

把自贡一带到清朝中期为止,所有出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盐井全给他们标出让他们开采,反正技术上没什么困难,这时候已经是卓筒井,几百米的井毫无压力,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提前把燊海井打出来呢!无非就是时间而已,燊海井打了整整十三年呢!而且明清两朝这些盐井工匠甚至把石油都打出来过,锻炼锻炼这就是以后的石油工人,文莱那些油井普遍都没四川这些盐井深,燊海井这种千米级别的那都得是十九世纪后期了,美俄两国在宾夕法尼亚和巴库钻的各自所称世界上第一口油井才二十米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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