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比你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郑凡可不愿意真的去等十年,因为这会严重降低自己在这十年里的生活质量。

所以,当梁程下令冲锋时,郑凡下嘴唇嵌入到牙齿,手中的刀举起,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你刚刚砍了我一刀我转过头就要把你彻底碾碎的感觉。

其实,霍家子弟的怒火,比郑凡只高不低,因为郑凡损失的是自己的本钱,而他们失去的,是自己的亲人。

蛮兵们上次曾陪着郑凡进过城,本以为这一次依旧是轻车熟路,没想到却被赶了出来。

蛮兵们对燕人,对郑凡,自然是不太敢愤怒的,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鄙视阶层,就比如翠柳堡的蛮兵,在见识过乾国军队的疲软后,他们开始将乾国人放在了自己的鄙视链下面。

所以,先前的吃瘪,让他们无法忍受!

马蹄践踏着大地,这是当下这片世界的最强韵律,狼土兵们已经崩溃了,他们甚至已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身后挥舞而来的马刀。

他们被战马无情的撞飞,他们被马刀冷冽地砍倒,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肉躯,在骑兵洪流的冲锋中,显得是那般的脆弱。

“噗!”

郑凡一刀砍翻了一个土兵,对方的鲜血溅射到他的身上,他没有心情去品尝了,而是继续向前冲锋。

狼土兵就如同田地里的麦子,被无情地收割着,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有一些土兵清楚不能就这般逃,这样死得太憋屈,但在这种大势之下,他们少数人的坚持是显得那般的苍白。

稍微出现的一点抵抗瞬间就被冲垮,根本就不给你们组织的余地和可能。

这是一场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每个人都在追击、包围着自己的猎物,每个人都在奋力挥舞着自己的马刀,发泄着先前这些狼土兵忽然从城内杀出时给他们所带来的压抑和错愕。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洗刷自己耻辱的最好方式就是将赐予自己耻辱的人杀死。

狼土兵们并不理解,为什么先前被他们刚刚击退的燕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这般恐怖的魔鬼。

达奚夫人有了一些理解,但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反思和后悔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能平定西南土司叛乱的乾国,会如此这般畏惧燕人,因为这群燕人,确实很可怕。

尤其,在平原上!

他们的战马,比自己平日里所见的马,要高出太多太多,甚至完全像是两种生物。

他们的马术,他们的配合,他们的纪律,也比自己所见过的乾军要好太多太多。

同样可怕的,还有他们的箭矢,明明在奔腾的战马上,却能射得如此精准,正是那一轮轮的箭矢,击垮了自己麾下儿郎们的勇气和信心。

因为,郑凡队伍里,还有四百多蛮族骑兵,骑射,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外加郑凡接纳的这一批门阀子弟,本身素质就很高,马上功夫也不差,若非燕皇马踏大燕门阀,郑凡根本就不可能接手这么多优质的兵员。

在郑凡熟悉的那个时代的汉朝,最喜欢征用的,其实还是良家子,例如三河骑士等等,而三河,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京畿之地。

家里有钱,有资产,才能吃得饱,才能长得壮,才能去习武,才能从繁重的生产劳动中脱离出来,去进行一些自我的提升和追求,这种人,对于古代中原王朝来说,就是最好的兵源。

托燕皇的福,郑凡接手的这批人,他们的家庭条件早早地就不是小康家庭所能比拟的,外加许文祖的开后门,霍家子弟全都留给了郑凡。

他们的骑射功夫,自然是比不上翠柳堡的这帮刑徒部落出身的蛮族骑兵,但也绝不会差太多,燕人虽然开始有点学乾人的风气,但主流思想还是弓马骑射。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素质摆在这里,所以在听令和配合、熟悉和领会的速度,比蛮兵们要快太多太多。

这也是瞎子在堡寨营房都修建好了后却依旧要坚持等门阀刑徒过来没有提前暴兵的原因,好饭,永远不怕晚。

甚至,郑凡还看出来瞎子北此举的另一层深意,这批人收拾好了,凝聚起忠诚度后,凭借着他们的优秀素质,日后都可以提拉出去当军官带新兵。

这也是一战后德国人的应对方式,一战战败后,德国人被战败条约限制了陆军人数,德国人就把这有限的陆军都当军官在培养。

先前在城内,狼土兵杀来,那是受限制太大,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眼下,才是真正的精锐厮杀!

达奚夫人在溃军之中实在是太明显了,她骑着马,外加,她是个女人,且装束还这般明显清晰,宛若黑夜中的那一抹灿烂烟火。

再对比对面的郑凡,他连披风都不要,就是怕出现此时的这种情况。

在冲锋过程中,梁程依旧保持着对麾下骑兵的控制力,强行调动两支骑兵在一次穿凿之后交叉回来,将溃退的狼土兵再度完成了一次切割,在这波切割的过程之中,达奚夫人和其身边的数十名狼土兵被包了起来。

然而,达奚夫人身边的这几十个族人应该是最忠心的护卫,在此时,他们不惧面前的骑兵,一起冲杀,一度将刚刚合围下来的口子给破开。

好在樊力及时出现,樊力这个壮汉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根箭了,左臂两根,后背一根,但好在其皮糙肉厚的箭矢也入肉不深。

此时的樊力一把巨斧横空舞起,宛若程咬金在世,强横的力道加上巨斧的惯性,将打头想要突围的几个土兵直接被其拦腰斩裂,一时间,鲜血四溅。

这才是真正的猛将,也是战场上,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

先前的大场面上,个人的武勇可能很难取得真正的效果,但在此时,小规模的冲突中,魔王的实力,就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瞎子、阿铭和四娘开始出手。

瞎子的精神力直接打在了达奚夫人身下的马匹上,那匹马当即发疯,撞开了护在身前的土兵开始主动地向樊力面前撞去。

樊力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斧头,

然而,

达奚夫人却双腿一蹬马鞍,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跳了起来,手持长弓,于空中开始张弓搭箭,箭头,直指下方樊力的眉心。

“嗖!”

箭矢射出,好在樊力的斧头及时横在了自己脑袋上方。

“叮!”

箭矢被弹开,樊力本人也后退了两步。

他清楚,自己身上其他位置中箭无所谓,但脑袋上来这么一下,他估计真得就交代了。

没等达奚夫人落地,两条丝线就缠绕在了她的脚上,忽然一转。

达奚夫人失去了平衡,摔了下来,周遭的骑士迅速劈砍着那些土兵开始进一步地逼迫。

郑凡在犹豫着要不要动用魔丸的力量出手,

但梁程却直接吼道:

“主上!”

郑凡愣了一下,还是策马跟上了梁程。

达奚夫人已经被围困住,有瞎子他们在,无论达奚夫人再棘手,解决她也不是问题。

此时,对溃兵的包围和切割还在继续,狼土兵们先前贪婪地追击了多远,现在他们的死亡逃命距离,就有多远。

也就在这时,梁程带着郑凡策马冲出了战圈,在梁程身后,还有一百蛮族兵紧随。

很快,郑凡就清楚梁程要做什么了,这是要……重新夺门!

哪里丢的场子,就要从哪里再补回来!

趁着溃军的势头,再度冲杀入城。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方略,在这个时候,也是一个极为可行的方略。

逃跑最快的数百狼土兵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气,只想着逃回城里去。

城墙上,见到溃兵回来的孟珙咬了咬牙,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对那位达奚夫人当面吼骂一通,但现在看来,达奚夫人能不能活着回来还难说。

“大人,关城门吧!”

一名绵州城的校尉开口喊道。

溃兵已经回来了,溃兵身后明显还有燕人骑兵跟着,要是燕人骑兵跟着溃兵冲城而入,那局面就又崩坏了。

先前,燕人其实已经入城了,若非狼土兵在城内将携着一股子血勇将燕人给杀了出去,可能这座绵州城已经在短短数月间第二次易主。

但狼土兵现在已经被打崩了,等燕人再度杀进来时,谁又能去将他们挡回去?

这名校尉自认为,自己没这个本事,他也认为自己的手下们,也没这个本事。

事实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绵州城守卒的战心本就有着一种巨大的打击。

同时,因为上一次燕人进城只是杀了官老爷,没屠城也没搜索全城,这无疑也是给了这些底层兵丁一种心理暗示。

大概就是:城破了,我也不会死?

可能当官的,会被牵连,他们这些底层小兵,还能被牵连到哪儿去?

乾国的士兵又被称为“贼配军”,已经是社会最底层了,还能差哪儿去?

孟珙却笑了一声,

若是换做其他将领在这里,看见这种情况肯定会二话不说下令关城门,但他是孟珙。

孟珙伸手指了指留再城内的千余狼土兵道:

“此时关城门,你是想城内先内乱么?”

狼土兵没有军纪纪律约束,所以先前遭遇战结束后,有一千多狼土兵留下来打扫战场割首级,并没有跟着达奚夫人追杀出去。

而眼下,若是孟珙敢下令关城门,将外头溃散的狼土兵关在外面,城内的土兵可不会去理解你有什么苦衷也不会去顾全什么大局,他们手里的刀他们的弓箭会马上对准乾人。

城内要是开始内讧起来,这城门关不关,还有什么意义?

孟珙当即一拍甲胄,做出了决断,举起手中的圣旨,对周遭的守城卒喊道:

“圣旨在此,全部和我出城阻敌!”

这道命令让城墙上下的乾兵都有些愕然,

出城?

你脑子坏掉了吧,

先前这么厉害的狼土兵出城已经被打溃回来了,还要我们出城?

孟珙再度吼道:

“王爷在城内,今日若是城破,你我上下,全都要抄家灭族!别以为你们能逃得掉,逃不掉的!”

孟珙抽出自己的刀,

喝道:

“带卵的,跟老子下去阻敌!”

孟珙带头下去,王府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跟着一起下去了,他们的家人都在王府,若是王爷出问题,他们就是保护不力,家人也会遭受牵连,所以护卫们,是根本没得选择。

周遭的乾兵虽然有些犹豫,但圣旨的威慑和王爷的命,让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跟着下去了,有人带头后,又有一些乾兵也跟上去。

来到城门口,孟珙用土话对着城内的那帮狼土兵喊道:

“达奚夫人在外面遭遇了燕人伏击,我们去救夫人回来!”

狼土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不相信乾人,但他们知道不能让自家夫人有危险,这时候,不少狼土兵也停止了战利品的搜刮提着刀或者拿着弓箭跟上了孟珙。

孟珙出了城,在其身后,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没有阵势,也没有队形,但孟珙还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的鼓舞以及身先士卒,领着身后的土兵和乾兵向城门外走了一段距离。

再接下来,孟珙不敢走了,距离城门太远,意味着自己身后的这两千多的士卒心理承受能力将越弱,若是给了燕人骑兵足够的距离,说不得自己这边还得再来一次狼土兵先前的溃败。

而且,城楼上还有不少抗命胆小不敢下来的守城卒,但他们都拿着弓弩在城垛子上看着,再往前走,就要脱离他们的射击范围了。

至于说冲过去救回达奚夫人,他没这个打算,他要做的,就是堵住燕人再度趁势裹挟溃兵入城的可能。

这次燕人的骑兵,比上次多,但本质上还是和上次一样,对于一座城而言,他们的数目,还是太少。

第一批溃散下来的狼土兵终于跑了回来,他们在看见城门口的架势后,有些狐疑,却没放慢自己脚下的速度。

孟珙用土话喊道:

“往两侧跑,敢冲阵者,杀无赦!”

说罢,他亲自持刀冲上前将一个即将跑过来的狼土兵一刀砍翻,这引起了身后狼土兵的一阵骚动,但前方溃散下来的狼土兵马上开始向两侧跑。

很快,孟珙看见了那支燕军骑的身影,这支骑兵,一直吊在溃兵身后,就是在等着溃兵开路他们好再次冲门。

孟珙清楚,对方燕人的将领,会打仗,一切的一切,拿捏得都很好。

无论是开始的撤退,还是随后的反扑,包括在反扑成功后及时想到裹挟溃兵冲门想要扩大战果的举措,都拿捏得十分精准。

孟珙清楚,

对方唯一的劣势,就在于燕人这次来的骑兵,数目不够!

若是再给他一千骑,这座绵州城,今日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孟珙忽然想笑,自己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获得了自己父亲的真传,但一个守城战,明明自己这边人多,居然还被自己打成了这个样子。

“哐当!”

孟珙将自己的刀刺入前面的冻土之中,

大吼道:

“孟珙在此,燕狗可敢上前取你爷爷性命!”

…………

“停!”

梁程举起手,示意自己身后的蛮兵停下,一众骑兵纷纷勒住自己的缰绳,控制住了自己胯下的战马。

郑凡也看见了,前面城门口的空地上,那黑压压的一群人。

冲,当然可以试着冲冲,但自己这边脱离战圈过来的,只有一百骑。

你明明知道对方可能也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说不定冲一下对方就会溃散,但若是对方没扩散,那就是将自己和这一百骑就全都折在里面去了。

先前霍广带着一百骑是如何被淹没在人潮中的,郑凡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主上,对面有人会打仗。”

梁程只能这般说道。

“我看见了。”郑凡点点头。

见主上没有冲阵的意思,梁程马上转身,看着后头零零散散乱跑的土兵,下令道:

“截住他们!”

蛮兵们当即散开,调头回去继续捕杀溃散的狼土兵。

“孟珙在此,燕狗可敢上前取你爷爷性命!”

这道声音传来,

郑凡忽然笑了笑,

道:

“很嚣张啊。”

“将是兵的胆。”梁程说道,“不过这次杀了这么多土兵,其中还有一位女土司,主上,我们不亏的。”

郑凡知道梁程是在安慰自己。

“亏,是不可能亏了,但就这么刚进去一个头就被人家推出来的感觉,很不好。”

梁程微微点头,他其实很想劝郑凡见好就收,但他清楚,这些话,自己说,不合适。

“希望瞎子他们活捉了那位女土司,没杀了她。”

梁程目光一凝,道:“主上,您是想?”

郑凡伸手向前指了指那位乾国将领身后站着的那些狼土兵,

道:

“你觉得,如果我们拿他们女土司的命来换这座城,他们会不会换?”

“就怕那位女土司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瞎子不是吃干饭的,让他用精神力控制那个女土司,让女土司上前对她手下的土兵喊话,哪怕瞎子为此透支了昏迷过去也在所不惜!”

梁程微微张开了嘴,少顷,道:

“主上英明。”

这一次的“主上英明”,不再是以前的那种类似“你好”“今天天气不错啊”的形式主义。

“行军打仗我不如你。”

“主上谦虚了。”

“但有一条,我比你好。”

“还请主上明示,属下可以学习。”

郑凡扭头看向身边的梁程,这头僵尸,心底一直有着一股子傲气。

“我比你脏。”

(本章完)

第145章 更脏

达奚夫人确实是被活捉了,瞎子北是个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一点,在当初于虎头城客栈,一起吃午饭时,郑凡发现瞎子北和自己一样拿起筷子对着羊腿里的骨髓捣了捣再慢慢地吸入口中,

双方的目光在那时轻微地交汇了一下,

彼此之间似乎都有过短暂的零点一秒的脸红,

但就自那一刻,

郑凡认准了,自己和瞎子是一类人。

当然,一般不会说爸爸长得像儿子,应该说,瞎子跟自己是一类人。

只要条件允许,瞎子肯定会抓活的,从一开始他们对达奚夫人出手时就能看出来了,瞎子北的第一攻击目标,居然是达奚夫人的马。

郑凡也没好意思问,是不是马蠢一点,精神方面更好控制一些?

总之,当郑凡和梁程过来时,达奚夫人已经被捆绑在了地上,四娘用针线捆绑的,比锁链更牢固。

想要挣脱,得自己将筋脉一同挣断掉,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酷刑,哪怕心智坚韧之辈强行挣脱开了,那么人也就废了,也不用担心你会不会跑了。

在达奚夫人后头,还有两百多个最后放下武器被活捉的土兵。

土兵的世界观很朴实,首先,他们不怕干架,尤其是那干架的凶悍劲儿,是其他国度正常的普通百姓所不具备的。

但你只要可以证明你比他们悍勇,比他们更凶,咬人更痛,他们的溃散和臣服又是那么的简单。

先前,在土兵溃散时,翠柳堡的骑兵已经杀红眼了,若非瞎子北在擒拿住达奚夫人后下令留一些活口,可能那两百个土兵,也早就被砍了。

不过,大家倒是对这个命令并不是很排斥,也没有很不理解,蛮兵们有点稀里糊涂的,被瞎子洗脑后只知道听令,但门阀兵则是会思考的。大家很清楚一件事,这些活着的土兵,他们早晚还是会被变成系在大家腰上或者挂在马鞍上血淋淋的首级。

毕竟,这一次大家是穿过乾国边境潜入进来的,怎么可能再抓俘虏带回去?

马匹倒是有,就算这些土兵不会逃跑一心想跟着你去燕国做俘虏,问题是……他们会骑马么?

布置一些哨骑出去后,其余人在梁程的命令下都开始帮忙处理伤口。

阿铭将自己身上的那些箭矢给拔了出来,讲真,许是因为之前有一个月被主上天天射,射出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还要讨主上开心,明明主上的箭预判错了,自己还得故意靠上去,挨上这一箭。

这也导致先前在城内帮同伴挡箭时,阿铭还真有些熟练。

反正他是吸血鬼,射几箭也不会死,只要脑袋没事问题就不大,当然了,身上的伤势,还是会影响他实力的发挥,也会对他继续用这具身体做接下来的活动时造成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些都不是先前在城内那种紧急情况下需要考虑的事,四娘的针线开始快速地穿梭,将阿铭身上的几个窟窿给缝补住。

“有没有那种可以自己溶解的线头?”阿铭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这就意味着线头很容易就进入肉里,他到时候还得重新挖开取线。

虽然自己是吸血鬼,但也没吸血鬼有那种“大家好我是吸血鬼我喜欢捅我自己玩儿”的爱好。

“倒是可以用大肠这类的尝试做一些线头,但问题是可能不会那么牢靠。”

“算了,当我没问。”

阿铭认输。

四娘走到了樊力面前,樊力坐在地上,梁程站在樊力身后,伸手攥住了箭矢,将其一根根拔出来。

他稍微检查了一下,确认箭头上没有淬毒也没有涂抹什么金汁儿后,示意四娘可以开始缝合了。

“老娘是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当外科医生。”

四娘一边手指微动操控着针线在樊力伤口上自己缝合一边笑道。

樊力只是傻呵呵地点点头。

“我也没想过这辈子我还能领兵。”梁程说道。

“咱还是不够强,刚刚要不是出城得早,是不是咱也得交代在里面?”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一把不行,漫天菜刀也能把人砸死了。”

阿铭拿了一个水囊一边喝一边调侃道。

他喝了一口水之后,就马上用舌尖将唇齿上的红给抹去。

死了这么多人,尸骨未寒,还热乎着,不喝白不喝。

这里的血,喝得没什么心理压力。

“也挺好的,可能炼气士或者道士这类的修行者,他们的寿命能够长一些,至于武者,也就普通人的寿命,到老了后,气血还会枯败,还是会老死病死。”梁程说道。

“这有什么好的?”四娘说道。

“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值,没那么夸张,算是高武,但毕竟和修真世界那样子的不同。

你想想看,要是举头望去都是修士御剑飞行,人间只是修士的饲养场,那这个世界,得多没意思。

要真那样,我们就只能和主上一起找个地方隐居修炼了,否则都不敢出来。”

“阿程,你今天话有点多啊。”四娘笑道。

梁程指了指阿铭,道:

“他能活得很久,而我,已经活得很久。”

“阿程这话说得我很赞同。”阿铭又喝了一口“水”。

梁程扫了一眼阿铭,指了指阿铭的伤口,道:

“问题不大吧?”

“会影响速度和活动,不过还好。”

“城里的那个将领是个有本事的,刚刚居然没能反打回去。”梁程说道。

“嗯,看瞎子那边该怎么忙活了。”阿铭对着瞎子那边抬了抬下颚。

瞎子北正蹲在达奚夫人身旁,在他对面,蹲着郑凡。

达奚夫人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年纪应该不是很大,但毕竟没有四娘会保养,也没有四娘的那种气质。

可能是山里的风,太大了,将达奚夫人的面部棱角吹得很是清晰,给人一种很彪悍不好惹的感觉。

瞎子北清楚,这不是自家主上喜欢的口味。

自家主上不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甚至,有些过于禽兽不如了。

达奚夫人瞪着眼看着蹲在她身边的郑凡和瞎子,她没说话,事实上,她的心神还停留在先前的那一场溃败上,还不清楚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不过,郑凡也没打算让她说话,因为她的嘴巴,可以被借用。

“瞎子,有把握么?”

“属下可能会透支。”

对一个人进行心神影响,问题不大,对其精神进行创伤,对于现在的瞎子来说也不是很难,想要控制住一个人,让其在短时间内变成一具提线木偶,难度,很高。

“没事,不死就行。”

“…………”瞎子。

郑凡笑了笑,道:“透支了,补补也就回来了。”

他自己就因为魔丸上身,透支了好几次。

瞎子北点点头,喊道:

“四娘,帮忙给她扎两针。”

“好嘞。”

四娘正好帮樊力缝补好了伤口,走了过来,两根绣花针被四娘捏在了指尖。

达奚夫人的神情变了,她的眼里出现了恐惧之色,恐怕,再胆大的一个人,看见自己的敌人捏着细针走到你面前时,你都会感到恐惧和不自在的吧?

“主上,要不要再问问?”四娘问道。

万一人家愿意配合呢?

郑凡摇摇头,道:“不用问了,她的寨子在乾国西南腹地,她不会配合的。”

说着,郑凡张了张嘴,打了个呵欠,道:“要是让她走到前面喊一声:‘儿郎们,不要管我,拼命守城啊。’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二?”

眼下自己等人无疑是侵略者身份,但郑凡不想让自己成为俗套的反派角色,至少,那些耳熟能详的狗血反派剧情,他想跳过去。

“好的,主上。”

四娘见郑凡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双针下去,直接刺入达奚夫人的脑部。

四娘善用针,对人身体的各个穴位自然也是无比清楚,因为针头很细,而她又是拿针线当武器,所以每一击都得起到足够的效果。

要是不开红帐子当老鸨的话,四娘去开个针灸馆也能混个风生水起。

针扎进去后,达奚夫人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同时双目开始翻白眼。

“阿力。”

瞎子北喊了一声。

被处理好伤口的樊力走了过来,铁塔一样的身躯挡在了瞎子身侧。

瞎子双手放在了达奚夫人脸庞两侧的太阳穴位置,

郑凡只觉得一阵不像是风却又像是什么东西的一层物质拂过自己的脸,如果硬要用言语去稍加形容的话,应该是……荡漾。

这就是精神力的感觉么。

达奚夫人的身躯在此时停止了抽搐,作为一个俘虏,她挺可怜的,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日内瓦公约》,但能够享受这种“特殊对待”的战俘,还真不多。

瞎子的身体开始前后摇晃,一丝丝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

下一刻,

瞎子北的身体倒栽了下去,其身侧的樊力伸出手,抱住了瞎子,然后起身,将一动不动的瞎子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成了?”郑凡开口问道。

“成了。”

开口回答的是达奚夫人。

女人的音色,瞎子的口吻。

郑凡低下头,看见达奚夫人的白眼已经消失,瞳孔恢复了聚焦。

“呼,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用眼睛看东西的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达奚夫人说道。

“是什么感觉?”郑凡好奇地问道。

“太模糊了,呵呵。”

近视眼习惯了戴眼镜看世界后,摘下眼镜会立马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模糊;

而习惯了用心看世界之后,再用眼睛去看,你会觉得这世界忒假。

郑凡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达奚夫人,

达奚夫人不得已,又开口道:

“主上,不要问我变身后有什么感觉。”

“唔,你知道的,我从没画过那类题材。”

“但主上你肯定还是很好奇,好奇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是什么感觉。”

“唔,我不好奇。”

“主上,说谎,不好。”

“那就不说了吧,办正事儿吧,你这种状态,支撑不了太久吧?”

“嗯。”

郑凡示意四娘过来松绑,四娘走过来,抽出了先前捆绑着达奚夫人的丝线。

在郑凡的搀扶下,达奚夫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终于,郑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不沉?”

达奚夫人面露思索之色,似乎真的在认真地体会着这个问题,这个绝大部分男性没办法去体会这个绝大部分女性都不觉得需要体会的问题。

终于,达奚夫人开口道:

“主上,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你没再说我心思龌龊我很高兴,但你这般没有诚意地回答,我很不满意。”

“主上,这个世界上很多胖一点的男性,他们的那个,其实比不少女的都大的。”

“哦?”郑凡愣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揭过去了,达奚夫人开始向前走,因为他怕郑凡问完了上面再问下面。

好在,郑凡还没那般无下限,搀扶着达奚夫人往前走。

梁程挥挥手,示意大家伙准备起来。

这时,

阿铭环视四周,开口道: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四娘打了个呵欠,道:

“没啊。”

…………

绵州城的城门,被重新闭合上了,其实,烽火,早就已经点燃,但到底多久能得到援兵,没人能清楚。

敌人出现得太快,援兵想要赶来,速度上自然不可能快起来。

孟珙的父亲曾在西南一座城池里面对四周茫茫一片的反叛土司兵的围攻坚守了一年才等来了援兵,

有了这个家传之后,

孟珙心里对于援兵的期盼,并不大。

援兵什么时候来,援兵是否愿意来,这些,都是外在因素,都不影响他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给做好。

城楼上,在他的重新布置下,虽显得仓惶,但至少有了些秩序。

这是一个人才,一个会打仗的人才。

在孟珙看来,自己很失败,因为之所以能守下城,是因为对面的梁程兵不够。

而在梁程看来,对面的孟珙在兵这么烂的前提下,居然还能守住这座城,真的可称优秀。

其实,今晚的事,如果没有达奚夫人和她麾下狼土兵们的目中无人,肆意追击,事情,本不必走入那种极端。

翠柳堡的军队,很可能就在这里折损了人马后,不得不选择离开。

但世间的事儿,就是这般奇妙,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人以及各种各样的意外,来给这生活,增添上属于它的丰富色彩。

城墙上,守卒林立,土兵也被安排了上来,大家都严阵以待。

先前狼土兵出城追击被反杀,孟珙率城内守卒出城接应逼退了企图冲门的燕人后,

双方进入了一种默契的“和平”时期,虽然这时期,有点过于短暂了一点。

燕人那边在打扫战场,收割首级,同时包扎伤口,乾人这边,则是在重新布置城墙的守备。

但孟珙清楚,燕人可能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

眼下,

孟珙唯一的希望就是,

达奚夫人已经战死了。

因为达奚夫人战死,会给自己减少很多的麻烦,不过,就算她没死,为她的寨子考虑,她也不可能会去配合燕人做什么。

土司们,不傻;

而且,达奚夫人也有儿子留在寨子内的。

孟珙深吸一口气,

前方,

燕人打着火把出现了。

然后,城墙上的守卒,尤其是土兵们,愣住了。

城墙下,

两百土兵俘虏跪了两排,在他们身后,站着持刀的燕人。

这个距离,有点尴尬,属于弩箭堪堪能射到却很难射准和射死人的距离。

而更让孟珙惊愕的是,

他看见达奚夫人走了出来,在其身旁,有一个先前给孟珙留下过深刻印象的高塔一般的男子,他左手拿着火把,右肩扛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达奚夫人每往前走一步,那个高塔一样的男子也就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郑凡站在达奚夫人身后,搀扶着达奚夫人,而另一侧的樊力,也必须要同步跟上;

这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所以得离得近一点吧。

寒风,不停地吹动着火把,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所以哪怕是深夜,但能见度,其实并不低。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待着达奚夫人的喊话了。

而这时,

达奚夫人忽然侧过头,对身边的郑凡道:

“主上,属下不会说土话。”

“…………”郑凡。

樊力在旁边听到了,只是傻呵呵地笑笑,然后掂了几下肩膀上的瞎子身体。

“不是,戏台都摆好了你跟我说这个,你这和我上辈子到考研前一天晚上还去网吧包夜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属下记得主上先前和阿程在讨论脏不脏的问题。”

“你又偷听。”

“战场上,属下总得多关注一点儿。”

“那接下来怎么办?”郑凡问道。

达奚夫人推开了郑凡搀扶的手,

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双手举起,

对着前方城楼用中原话高声喊道:

“儿郎们,听我的命令,快举起你们的刀,快张开你们的弓,杀了你们身边的乾人迎燕人入城!”

喊完,

达奚夫人侧过脸看向身后的郑凡,

目光微挑,

无声问道:

“如何?”

郑凡点点头,

道:

“更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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