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造反(第二更)

前头的宋廷风和朱广孝骤然僵硬,整个人愣在原地。

周遭的打更人亦是差不多的反应。

朱成铸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曾经出现在他梦里无数次,犹如梦魇。

他一边痛恨着,诅咒着,一边又恐惧着,沮丧着,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复仇的希望。

现在,那个人就在他身后。

他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脚步声缓缓靠近,朱成铸双腿微微发抖,脊背沁出冷汗。

谁知,脚步声略过了他,走向宋廷风和朱广孝。

穿着一袭青衣,手里拎着那口似剑似刀武器的许七安,各自踢了宋廷风和朱广孝一脚,嘲笑道:

“你俩的日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朱广孝满脸激动,热泪盈眶。

宋廷风赌气没有回头,哽咽骂道:“狗东西,你怎么还没走,你嫌命太长了?”

周遭的打更人又惊喜又困惑,以及焦急,许宁宴竟还没走,还敢回打更人衙门,他不知道朱家父子已经回来了吗,他不知道袁雄接任魏公之位,成了袁公吗?

对,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许宁宴,你赶紧走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提醒。

这时候,朱成铸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重新掌控双腿,发疯似的朝衙门深处狂奔而去。

这下,打更人们没了顾虑,七嘴八舌的劝说:

“许宁宴,你不该回来,赶紧走,快出城。”

“宁宴,打更人衙门现在归袁雄统领,他重新录用了朱阳父子,赵金锣都快被架空了。”

“现在打更人衙门是袁雄和朱家父子的天下,朱阳是四品,你速速离开。”

许七安听在耳里,面不改色的看向宋廷风和朱广孝:“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与我说说?”

“不如我来与你说说,如何?”

朱阳人未至,声先达。

大院内,众人眼前一花,出现朱阳穿打更人差服,胸口绣金锣的昂藏身影。

再过几秒,朱成铸追了过来,指着许七安,疾言厉色道:

“爹,这小子竟然还敢回衙门,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朱阳未动,与许七安对峙片刻,直到赵金锣赶来。

不情不愿朱阳心理冷哼一声,淡淡道:“赵金锣,你与我合力擒杀此贼,袁公和陛下才会真正重用你。袁公在观星楼瞭望台看着呢。”

赵金锣回望一眼,只见远处浩气楼的七层,瞭望台,一袭绯袍孑然而立,正俯瞰着这边。

赵金锣收回目光,神色复杂的说道:“你何苦回来?”

许七安嘴角一挑:“回来要债!”

关注这边动静的打更人越来越多,而现场的打更人却越退越少。

四品高手的战斗,说不准会拆了衙门,许七安修为如何,他们不知道,但绝对不差。

只是,这里毕竟是京城,两位金锣合力对付他不难,若是别处高手再来,许宁宴死路一条。

“他怎么回来了?”

“魏公死了,谁还能给他撑腰,他把陛下得罪死了,回来作甚。”

“糊涂啊,许宁宴回来作甚,可恶,同僚一场,实在不忍看他殒命。”

“我们只是小人物,不忍心又能如何,你还能不顾一家老小的命帮他啊?”

“是啊,没看见赵金锣都妥协了么,打算和朱阳联手对付许宁宴,袁雄在浩气楼看着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打更人也是一样,魏公的时代过去了,再也不会来了。”

一众打更人在远处观望着,议论着,或唏嘘,或不甘,或无奈。

朱阳拇指一弹,佩刀铿锵出鞘,当空闪过雪亮的刀芒。

在场每一位打更人只觉心里一寒,被刀光刺激,手背汗毛竖起。

朱阳一步跨出十几丈,顺势挥出刀锋,直取许七安项上人头。

不管玉阳关的流言是不是真的,许七安今时今日的修为,都足以和四品斗一斗,单凭他一人未必能吃死此獠。

但只要身后的赵金锣跟上,两人合力,擒杀许七安不在话下。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

啪!

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炸裂,骨块、脑浆、血肉、眼珠迸射而出,在大院的青石板地面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朱阳的身躯踉跄前奔几步,颓然倒地。

霎时间,打更人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朱阳的铜皮铁骨,竟然挡不住他的一巴掌,那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我也挡不住,我也会被一巴掌拍死赵金锣瞳孔收缩成针孔,宛如突遇强光。

朱阳,四品的金锣,就这样被拍死了?他,他在玉阳关一人一刀斩敌人数十万,是真的?!远处观望的打更人们,集体失声,霍然醒悟凡间流传并非夸张,竟是实打实的战绩。

宋廷风和朱广孝神色恍惚,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时常与自己出入勾栏、教坊司的同僚,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如此可怕的人物。

一巴掌把一名四品金锣扇的脑袋爆碎,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

许宁宴,他,他现在是几品?

众人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旋即死死按住,不让它冒头,因为这太疯狂太荒诞太颠覆常理。

朱成铸脸色煞白如纸,嘴唇轻轻颤抖,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摇摆的树枝,不停的颤栗着。

他奉若神明的父亲,他全部的依靠,他四品武夫的父亲,被这个人,一巴掌拍死了。

并不比拍死蝼蚁难一些。

巨大的恐惧在朱成铸心里爆炸,他忽然打了个激灵,一股浑浊骚臭的液体从他裆部流下来。

“退回去,我不杀你。否则,朱阳就是你的下场。”

许七安看向赵金锣。

赵金锣强忍着恐惧,抱拳躬身,迅速离开。

许七安转而看向宋廷风,指着朱成铸:“他就交给你了。”

说完,信步往前,朝着浩气楼走去。

一道道目光追随着他,想跟上,但缺乏勇气,直到许七安的背影消失,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宋廷风。

宋廷风走到朱成铸面前,岔开双腿:“想活命的话,从这里钻过去。”

“我钻,我钻”

朱成铸慌不迭的跪下,诚惶诚恐,边爬边求饶,从宋廷风胯下钻了过去。

边上的朱广孝突然抽刀,狠狠斩下,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落。

朱成铸脸上凝固着惊恐,眼角闪着泪,嘴唇动了动,最终归于永恒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

宋廷风捂着脸,边哭边笑,宛如疯魔。

一吐胸中郁垒。

这时,有人指着浩气楼高处,惊叫道:“许宁宴要杀袁雄”

豁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第七层瞭望台,许七安揪着袁雄的领口,把他半个身子压到了外面。

“袁雄,哦不,袁公!”

许七安笑眯眯的审视着脸色发白,不停挣扎的袁雄。

“听说袁公呕心沥血,列了魏公十大罪,将打更人衙门的腐败分子押入大牢,肃清打更人风气,对揭露魏公这个误国罪臣,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袁雄从他眼里看到了森然的杀意,沉声道:“许七安,本官乃朝廷命官,正三品大员,你,你不能杀我。”

见许七安目光依旧冷冽,他审时度势,迅速转变态度,哀求道:

“是陛下强迫我做的,我没有选择,为人臣子,如何拒绝?我真的没有选择,这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原谅我,许七安,原谅我好不好。”

天色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吹的袁雄浑身冰凉,心里也一片冰凉。

“你现在立刻离京,本官,本官替你拖延时间。晚了,下面那些狗东西就会举报你,城门一关,你就出不去了。”

他不愿放弃求生的机会,只想着先卑躬屈膝躲过一劫,回头再通知陛下,诛杀此獠。

“原谅你是魏公的事,我的任务,是送你去见他。”

许七安松开手。

袁雄仰面栽倒,从七楼疾坠而下,“嘭”的一声传来,他仰面,双目暴突,死死望着天空。

当场身亡。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打更人瞠目结舌。

“许宁宴,他,他是要造反啊.”

一位三品大员,说杀就杀,这是真正的大人物,位列诸公之一。

“早他娘的看不惯他们了,杀的好。”有人压低声音,小声发泄了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

“杀的好。”

“打更人是魏公的打更人,他袁雄是什么东西。”

“朱家父子背叛衙门,早被革职了,呸,杀的好。”

自昨日开始的压抑,至此尽数宣泄。

许宁宴还是那个许宁宴,无法无天,他回来了,一切怨愤和不甘都将烟消云散。

许七安返回茶室,这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只是再也不会有一袭青衣坐在桌边,目光温和的等待着他。

翻开茶杯,茶壶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想来是袁雄晨起时命人烧的。

许七安倾倒茶壶,倒了两杯水,抿一口,摇着头说:“喝茶无趣,今儿我要喝酒,魏公,你觉得呢?”

对面空空荡荡,茶室安静,无人应答。

他取出地书碎片,从中倒出一坛早就准备好的美酒,拍开泥封,举坛畅饮。

第一口豪迈干云,第二口就喝的慢了,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喝去大半。

许七安一边喝,一边碎碎念着往事。

他渐有几分醉眼朦胧,小酣而未大醉,人生至境。

恍惚间,许七安好像看到了一位两鬓斑白的青衣,坐在对面,双眼蕴含着岁月沉淀出的沧桑,温和的望向自己。

“魏公,卑职为你高歌一曲。”

你一直想听,我现在就唱给你听。

他拎着酒坛,缓步走到瞭望台,此时晨风凄厉,迎面扑来,他回忆着往事,高歌: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他并指如剑,睥睨京城,声音陡然拔高: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接着,他缓缓扭头,望向皇宫,望向后宫,声音温柔: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归去斜阳正浓.”

举坛,一饮而尽。

许七安把酒坛抛下高楼,回身,看向那袭青衣,大笑道:“魏公,卑职唱的如何?”

耳畔,似乎响起了那个温和的嗓音:“甚好。”

许七安哈哈大笑,泪水却夺眶而出,不敢再看那边,踉跄离开茶室。

此去欲何?

踏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金銮殿。

元景帝高坐龙椅,表情肃穆的俯瞰殿内诸公。

他目光扫过某一个空位,沉声道:“袁爱卿为何没到?”

袁雄并没有请假,朝会竟然缺席,按照大奉律法,朝会迟到、缺席,罚俸三月,笞十五。

十五个板子下去,文弱书生就真得在床上趴十天半月了。

元景帝倒不是因为袁雄缺席而生气,只是接下来,他还需要袁雄这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随着时间推移,元景帝已经不指望袁雄了,看了一眼兵部侍郎秦元道。

袁雄不在,冲锋陷阵的事,自然是他这个皇党核心成员之一来做,当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对巫神教战事,对魏渊身后事,拖延至今,不能一拖再拖,阵亡将士的家属,还等着抚恤呢。”

元景帝缓缓点头,问道:“秦爱卿意向如何?”

秦元道痛心疾首:“魏渊贪功冒进,不顾大局,强行攻打靖山城,以致八万多将士牺牲,害我大奉损失八万精锐。魏渊,他死不足惜啊。

“靖山城之役后,炎康两国大军兵临玉阳关,虽最后退去,但精锐依在,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襄州荆州豫州情况危急,随时可能被巫神教军队攻陷,三州百姓危在旦夕,为今之计,是派使者奔赴巫神教和谈,以弥补魏渊造成的灾祸。

“至于魏渊,臣死谏,请陛下,谥号‘厉’。”

武厉,残忍凶厉之意。

元景帝扫过诸公,悠然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无人说话,有人看向了另一个空缺的位置,那是一国首辅王贞文的位置。

在诸公看来,王首辅这是放弃了。

既然首辅都不再管此事,他们也不必为魏渊和陛下死磕。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这些天来的局势变化,哪里会看不出元景帝的谋划。

魏渊现在名声臭了,再出面为他求爵位,求忠武,没有意义。

你还得先给他翻案,关键是,龙椅上这位不允许。

徒呼奈何!

至于前魏党成员,则早对元景失望,把目标转向了新朝,等新君登基,再替魏公翻案。

元景帝嘴角一挑,语气却很低沉:“好,就按秦爱卿所言”

话没说完,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哗然声。

声浪层叠起伏,连绵不绝。

一片大乱。

“何事喧哗?”

诸公大惊,身在殿内,听着外头群臣们失态的哗然声,以及作鸟兽散的奔跑声。

这让诸公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又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诸公带着困惑,纷纷奔到殿门口,只见下方广场,衣冠禽兽们亡命奔逃,四处乱窜。

一袭青衣持刀杀上金銮殿,他身后,伏尸一地,皆是宫中禁卫。

诸公心头剧震,涌起荒诞不真实感。

大奉开国六百年,除了那位夺位的武宗皇帝,可还有人杀入皇宫,杀上金銮殿?

没有!

这一刻,即使是这群大奉权力巅峰的文臣,官场老油条,城府手段皆绝顶的诸公,此时,也难以用所谓的“胸有静气”来稳定自身情绪。

一个个脸色大变,或惊怒,或惶恐,或绝望,或恐惧.

那袭青衣持着刀,刀柄用红绳坠着一枚小巧的八卦铜盘,他跨入金銮殿的大门,在诸公仓惶避退中,朝龙椅之上的君王,掷出了手里的刀。

伴随着雷霆般的咆哮:

“狗——皇——帝——”

长刀呼啸而去。

诸公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许七安,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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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5章 匹夫一怒(8000)

时间往前推移,大概两刻钟前,打更人衙门。

噔噔噔.一袭青衣的许七安踩踏着楼梯,缓缓下楼,周遭是一群神色复杂的吏员。

浩气楼本质上是魏渊的办公地点,楼里有许多传递消息、分析情报的吏员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来得及烧到打更人,浩气楼里的吏员暂时没被波及,如果袁雄没死,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们头上。

因为他们都是魏渊的心腹团队。

只是没想到,袁雄昨日刚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气楼,今日便死于许七安之手。

吏员们站满每一层的楼道拐角,默默的看着他,看着这袭青衣缓步下楼。

一双双目光里,有崇敬,有悲伤,有感动,有泪光闪烁。

这些天的朝局变化,昨日打更人衙门发生的事,他们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明面上没有说话,心里必然有怨恨。

然,手里能握笔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却握不住那一闪即逝的勇气。

魏公坐镇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现在他死了,朋党树倒猢狲散,各党派冷眼旁观。

到最后,是这个入职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轻人,为他冲冠一怒。

众吏员望着他,沉默中酝酿着悲伤。

许七安出了浩气楼,来到袁雄尸体前,抽出刀,割下他的头颅,拎在手里。

你要让魏公身败名裂,我不答应!

吏员们冲出了浩气楼,拥堵在楼外。

许七安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一个哽咽声:“许银锣,你逃吧”

是浩气楼前,那个值守的小侍卫。

“许银锣,走吧,你走吧。”

“许银锣,丢了人头,赶紧走吧。”

“求你了”

他们似乎预见了什么,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

声浪嘈杂,却字字肺腑。

许七安脚步停顿一下,径直离去。

他沉默的往衙门外走去,沿途,打更人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其上,无人说话,亦无人敢拦。

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后,而后转向那颗被拎着的头颅。

众人纷纷变色。

那袭青衣很快离开打更人衙门,沿着长街朝皇宫方向去了。

沉默之中,有银锣颤声道:“不能这样啊。”

闯入衙门杀人,完事后没有立刻撤退,而是拎着脑袋出门,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宫闹事!”

“这样不行的,魏公不在了,没人能像上次那样护他,他杀了袁雄,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不能再闹事了,得赶紧逃。”

“谁能拦他,拦不住他的。”

太冲动了,上次他能杀国公,是因为有魏公,有诸公死谏,这群文武百官在前头顶着压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这次情况不一样,他敢闹事,绝对会招来军队和高手的镇压。

宋廷风和朱广孝拎着刀,率先追出去。

其余打更人相视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等,有妻儿老小,不能冲动。”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总之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于到时候怎么应对,他们也没想好。

给自己找了理由后,有人迈动步伐,冲出了衙门。

接着,一个两个.蜂拥而出。

卯时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数百姓还没晨起。

街边的早食摊前,一位摊主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豆浆,走向桌边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里的海碗坠地摔碎,滚烫豆浆溅了一地。

食客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袭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着一颗头颅。

他身后,跟着近百位打更人。

摊主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许银锣?”

“啊,他就是许银锣?”

也有人没见过许银锣真容的。

“没,没错,是他,是许银锣,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着脑袋,嘶,许银锣又要杀贪官了吗。”

“身后跟着那么多打更人”

街边的摊贩、早早进城的货郎,以及部分外出赶工的百姓,有幸见到这一幕。

在发现许银锣沿着主干道,朝着皇城方向走时,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交互交流。

“许银锣手里拎着的人头是谁?”

“谁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则许银锣不会杀他。像这样声势浩大的情况,我记得上一次还是菜市口斩两名国公,可惜那次我没亲眼见证”

声音突然顿住。

几秒后,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仅是惊奇的百姓,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呼朋引伴,遥遥坠在打更人后边。

一路走着,路人指指点点,互相打听。

“这是闹那般啊。”

“你们跟着这群打更人作甚。”

队伍里的百姓就说:“领头的那是许银锣,没认出来吗?你们瞎了狗眼。”

“莫要废话,我们也不知道,跟着看热闹就成,别忘了,许银锣上次这般兴师动众,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里的百姓大惊失色,于是加入了队伍。

皇城,城墙上。

镇守南门的羽林卫,遥遥看见宽敞的主干道,人潮汹涌而来,俯瞰之下,全是人头。

当先一袭青衣,而后是百位打更人,最后是松散的百姓。

近千人的队伍,京城繁华富庶,百姓普遍慵懒,起的比较晚,尤其随着秋意加深,天气转冷,不是迫于生计的家庭,这时候都还在睡梦里,与温暖的被窝缠绵。

因此,能拉拢起近千人的大队伍,在这个时候,已经殊为难得。

羽林卫们很快无视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连片刻,直直锁定领头的那袭青衣。

前银锣许七安,腰上悬挂着人头。

羽林卫南城统领,脸色严肃的吩咐道:“预热火炮,准备弩箭,听我命令.”

面对这个大煞星,再怎样的重视都不为过,尤其近来局势紧张,朝廷要治魏渊的罪,这个节骨眼,许七安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位羽林卫统领,站在城头喝道:“皇城重地,闲人止步。”

说话间,他抬起手,城头的羽林卫或调整炮口,做示威性瞄准。

或抬起军弩,拉开硬弓。

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发动攻击。

那袭青衣果然停了下来。

见状,羽林卫统领松了口气,魏公一死,这个桀骜的年轻人,也不得不收敛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时,他看见许七安接下腰间头颅,高高举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渊率军出征山海关,与妖蛮、南蛮和巫神教决战山海关,大捷而归。此战若无魏渊,便无大奉。然,功高震主,为皇帝所不容,被迫废去修为,夺去兵权,屈居朝堂。”

身后的打更人,一脸不忿,为魏公鸣不平。

百姓里,年轻人并没有太多感触,年纪大的则知许银锣说的是实话。

羽林卫统领眯了眯眼,手依旧抬着。

“二十一年后的今日,魏渊率军出征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凯旋,难以压制,串连奸臣,断十万大军粮草,于靖山城联手巫神教,杀魏渊,覆灭军队。

“后,与奸臣袁雄合谋,污其名,毁其誉,将十万大军以命相搏换来的胜利践踏。”

声音高亢响亮,一声声的传入百姓耳中。

听的他们哗然,骚动。

出征巫神教的大军死伤惨重,这是近来满城哄传的谈资,就连贩夫走卒们,歇下来凑在一起喝茶时,都会怒斥几声宦官误国。

但同样一件事,从许银锣口中说出来,却完全是两回事。

皇帝串联奸臣,断大军粮草联合巫神教杀统军元帅街上,但凡听到这些话的百姓,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打更人们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许宁宴这番话若是属实,于他们而言,这是不容忍受的,不能原谅的罪行。

“放箭!”

羽林卫统领厉喝。

弓弦震颤声,炮弹出膛声,响成一片。

呼啸的炮弹,裹挟着白光的弩箭,一股脑儿杀向许七安,不顾普通百姓死活。

百姓们惊叫起来,四散而逃,找掩体躲避。

轰轰轰!

炮弹和弩箭在半空炸开,仿佛遇到了无形气界的阻拦。

“吾痛心之至,不忍祖宗六百年基业,毁于昏君奸臣之手.”

许七安巍然不动,狠狠掷出人头,声如惊雷:“故今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城头,火炮床弩应声炸裂。

抛人头过皇城,一袭青衣撞碎城门,杀向皇宫。

“狗——皇——帝——”

金銮殿内,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太平刀呼啸掠空,要把那袭黄袍钉死在龙椅上。

诸公的目光追随着刀光,望向那位俯瞰朝堂近四十载的君王。

只见,元景帝探出手,以血肉之躯,抓住了绝世神兵的锋芒。

太平刀喷吐刀气,嗡嗡震颤,却无法挣脱这只洁白如玉手掌的桎梏。

“你以为朕,修道二十一载,当真如此不堪?”

元景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许七安,语气平静,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主宰一切。

两人隔着大殿,目光交汇,许七安便知道,贞德和元景融合了。

一气化三清,三者一人,一人三者,能分能合。

“你以为我来杀你,凭的只是匹夫一怒?”

许七安同样以平静语气对待,一字一句道:“先帝贞德!”

“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元景帝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惊讶。

嗡!

太平刀震荡出一道道刀气,让铺设黄绸的大案分崩析离,让金阶出现道道刀痕,某一道刀气斩碎了小巧八卦铜牌。

八卦铜牌化作刺目的清光,下一刻,元景帝和太平刀消失在金銮殿。

传送法器!

弑君,杀的不止是元景,还有贞德。

贞德是渡劫高手,许七安自身亦是三品,战斗不能发生在京城里。

否则,百万生灵将灰飞烟灭。

许七安扫过殿内诸公,他们表情僵硬,目光迷茫。

“帝无道,许某今日伐之,诸公在殿内好生待着,静等结果。”

说罢,他取出一块小巧八卦铜牌,捏碎。

清光将他包括,消失不见。

午门广场大乱,号角和鼓声传遍皇宫,大内侍卫蜂拥向午门。

趁着寝宫守卫薄弱,怀庆率领心腹侍卫队,直奔元景帝的居住的景阳殿。

“绑了!”

清冷矜贵的皇长女挥了挥手。

二十名修为高深的侍卫毫不费劲的将寝宫外的大内侍卫制服。

怀庆怀里捧着一叠手书,疾步行动,裙裾飞扬间,独自进入元景帝寝宫。

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奔御书房的怀庆,猛的顿住步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折转走向寝居室,看见了绘制于地的阵法,看见了浮空的珠子。

看见了痛苦挣扎,正一点点被吸扯出来的金龙。

地底金龙龙脉?这就是父皇的谋划?他想做什么?

怀庆心里闪过诸多疑问,她刚想靠近,便见珠子内那只眼球转动,幽深的盯着自己。

被这只眼球盯着,怀庆心里一凛,与此同时,炼神境锤炼出的武者本能疯狂预警。

怀庆是个睿智且果断的女人,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返回御书房,在大案上摊开一份份手书,为它们加盖玉玺。

手书内容有两类,第一类是紧闭城门的命令;第二类是调配禁军的命令。

手书已经加盖过内阁的大印,只要再盖上皇帝玉玺,就能关闭京城所有城门,把京城里的军队死死摁在城里。

当日地书群议事,天地会成员们一致认为,弑君必须满足两个前提。

一,战斗不能发生在城内。

二,由元景帝直接统率的禁军五营不能插足战斗。

禁军五营分别由掌控先进火炮、车弩床弩的神机营;装备精良奔掠如火的骑兵营;重骑兵组成的冲锋营;重步兵组成的百战营;以及水师组成。

这是大奉最精锐的部队,不管是作战能力、装备,还有军中高手,都是拔尖的。

如果这支军队能倾巢而出,别说大奉境内,即使是九州,能与之抗衡的军队也屈指可数。

他们存在的意义,是护卫京城,保证这座一国之都不被攻陷。

加盖好玉玺,怀庆奔出寝宫,唤来侍卫长,道:

“速去禁军营,把这五份手书交给各营统领。

“其余手书,让人送去内阁,交给王首辅。”

她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京郊,南苑。

铭刻在树林外的阵法亮起,出现一袭黄袍的元景帝,他手里握着太平刀,冷静的环顾四周。

“南苑!”

仅是扫了一眼,他便认出这里是皇家猎场,两百六十里的广袤林地,确实很适合作为战场。

元景帝目光望向某处,眼里流淌着深深的恶意,抖手,甩出太平刀。

那里清光闪烁,现出许七安的身影,太平刀刚好激射而来,仿佛是他自己撞上刀口。

叮!

金色光芒炸舞,太平刀被弹飞,而后开心的投入主人手中。

元景帝忍不住眯起眼睛,眉头紧皱:

“三品了?我明白了,难怪当日魏渊气血不足二品,原来留了后手。啧,要不是对他极为熟悉,朕不得不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被地宗道首污染的他,不加掩饰自己的嫉妒,恶意变成杀意。

嫉妒是人性里最恶劣的情绪之一,这位潜修二十年,从一个普通人晋升二品渡劫,成为九州巅峰那一小撮人物的皇帝,由衷的嫉妒起这个年轻人。

相比起他的忍辱负重,对方一路高调,收获名利,连魏渊都甘愿为他铺路。

仅用了一年时间,从区区一个蝼蚁,成为三品武夫。

许七安收刀入鞘,一边蓄力,一边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怀庆和四皇子是他的血脉,你信吗?”

元景帝缓缓收敛表情,冷漠道:“你在挑衅朕。”

回应他的,是许七安的悍然一刀。

惊艳的刀光劈出。

太平刀+天地一刀斩+心剑+养意+佛门狮子吼!

玉碎!

伴随着刀光而出的,是震耳欲聋的狮吼,震人心魄。

元景帝察觉到了这一刀的强大,身影突兀消失,以极快速度闪现,一道道明黄身影一闪而现,复一闪而逝,但他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一刀。

他伸出双手,掌心缭绕金光和乌光,握住刀光。

嗤.

气机消融声里,刀光湮灭。

道门阳神,号称不朽法身,是金丹万法不侵特性的升华。

而一旦踏入一品陆地神仙境界,阳神和肉身重合,甚至能和武夫啪啪肉搏。

当然,攻击力和持久性肯定不如武夫。

许七安出现在元景帝身后,一刀斩下,他没指望四品的“意”能伤害二品渡劫高手。

意,也是要修炼的。

武夫的意,在二品时才能升华,三品是不死之躯,与四品的意没有什么关系。

就像儒家的四品和三品同样没什么关系。

许七安要的是,利用这一刀,拉近双方的关系,一套连招重创对方。

元景帝仰头,无声长啸。

许七安脑子“嗡”的一震,出现头晕眼花症状,周遭方圆数十里,小如虫豸,大如麋鹿、野猪,纷纷毙命,身躯完好无损。

抓住他元神震荡的间隙,元景帝袖中冲出一道道光华。

照神镜,摄住对方元神,延长控制。

招魂幡,刷出一道道阴光,攻击元神。

三根噬魂钉激射,试图洞穿对方的头部各处穴位,但在武夫体魄之下,无奈弹飞。

两枚铜环锁住许七安双手手腕。

道门七品叫食气,可以驱使法器,包括飞剑,到了元景帝这个境界,一次驾驭多件法宝轻而易举。

另外,道门也是术士之外,极少数具备炼制法器能力的体系。只是没有术士那样精通,几乎什么法器都能炼。

一边驾驭法器攻击,元景帝一边召唤出一口青锋,一剑递出,煌煌剑光铺天盖地。

他走的是人宗的修行之法,同样是人宗二品,攻击力不比洛玉衡差。

道门三宗里,人宗是最具攻击性的。

即使在武夫中,论及攻击力,人宗剑术亦是佼佼者,且专破武夫的铜皮铁骨。

剑光之下,金刚神功坚持了几息,没能撑住,一剑穿心。

殷红鲜血在许七安背后喷溅。

元景帝疯狂催发剑气,磨灭这个新晋三品的生机,眼里闪烁着和地宗妖道如出一辙的恶意,狞笑道:

“初入三品的武夫,也配与朕争锋?”

他踏入二品多年,举国资源修行,岂是这个初入三品的小子能抗衡。

“抓住你了。”

许七安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咆哮道:“神殊!!”

一股深沉浩瀚,森严可怕的气息,在许七安体内复苏。

眉心浮现一抹宛如火焰的魔纹,皮肤迅速染上漆黑,脑后浮现一道火焰光环。

许七安的气息暴涨,从三品初期,瞬间冲到三品巅峰。

这不是神殊一个人的力量,是两者合一的力量。

砰!

法器铜镜炸裂。

招魂幡炸裂。

铜环炸裂。

“我来主导!”许七安说。

如今已是真正高品武夫的他,掌控着化劲的能力,一样能连死其他体系的高手,不需要再由神殊主导。

“好!”

他体内,传来神殊低沉的嗓音。

神殊是被迫唤醒的,能叫醒一位绝顶强者沉眠的,当然只有另一位绝顶强者。

当日苏醒后,许七安说对监正只有一个要求,那个要求就是帮他唤醒神殊。

不过当时监正拒绝了,没说理由,只是让他先去一趟云鹿书院。

从院长手中接过魏渊留给他的血丹,许七安才知道监正的用意。

神殊一个喂不饱的无底洞,他若是醒着,魏渊的血丹就白白便宜了神殊。

下一刻,狂风暴雨般的打击降临在元景身上,层层叠叠的气浪炸开。

元景帝只觉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敌人。打击从不同角度而来,密集如雨,无法躲避,难以反抗。

这就是高品武夫。

噗!

许七安双手合并,穿透元景帝的胸膛,用力一撕。

分尸!

鲜血洒在漆黑虬结的身躯,愈发的凶厉如魔。

这一刻,元景帝正式死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金光与乌光交缠的身影遁走,凝立半空,脸色阴沉的俯视着许七安。

先帝贞德。

许七安默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往事,闪过元景帝威严冷漠的形象。

闪过这位帝王高坐龙椅的景象。

尽管他早已被贞德取代,尽管往日的那位帝王,一直是先帝贞德,但他依旧涌起强烈的畅快感。

他亲手杀了这个狗皇帝,从此刻起,元景成为历史,不复存在。

贞德面皮微微抽搐,元景这副身体虽然修为有限,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条命。

一气化三清,一人拥有三条命。

交手一刻钟,他就损失了一条性命。

忌惮的审视着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贞德帝霍然醒悟了什么,指着许七安,咆哮道: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就是当日出现在楚州的神秘人物,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身上!”

他又怨毒又仇恨。

原来是他,杀镇北王的人是许七安。

“早知是你,当日你回京城后,朕就应该把你碎尸万段。朕后悔了,朕错过了多少次杀你的机会。你能瞒过朕,是因为监正替你屏蔽了天机,让朕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贞德帝气的心态炸裂,他亲眼看着这个小人物成长,养虎为患,容忍这个小人物一步步成长。

到如今才知道,杀自己另一具分身的人,就在身边。

许七安不但杀了他的分身,还带着尸体回京,上蹿下跳,杀国公,当着百姓的面痛斥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贞德帝既惊又怒,心里的恶毒如翻江倒海,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许七安淡淡道:“元景已死,今日之后,大奉皇位易主。”

闻言,贞德帝露出得意嚣狂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今日之后,大奉确实要易主,它将成为巫神教的附属国。”

果然,先帝的目的是让大奉成为巫神教附属国,他想效仿萨伦阿古.许七安皱了皱眉:

“你打算怎么做?”

贞德帝吞吐着天地灵气,恢复状态,他张开双臂,似是在展示自己的伟大,道:

“你知道龙脉吗?王朝统治中原,统治的不仅是人,还有疆土。人心凝聚气运,而龙脉,是气运和疆土凝聚的精华。

“我只要把龙脉之灵抽出来,献给巫神,中原就会天灾人祸不断,但又因为龙脉未亡,起义往往无法成功。而巫神教掌控着中原龙脉,天命所归,入主中原轻而易举。”

“所以你要帮巫神教杀魏公?”

许七安对龙脉不了解,但对气运了解,大奉损失一半气运后,这些年国力江河日下,不是这里闹旱灾,就是那里闹水灾。

连年不顺。

而得了气运的自己,这一路走来,总能逢凶化吉,奇遇连连,短短一年晋升三品,表面看是受到了某些大佬的恩惠,其实,这本身就是气运加身的表现。

龙脉若是被巫神教夺走,结果可想而知。

“魏渊必须要死,他若活着,今日我面对的就是他。而一位二品武夫的战力,可比你要强太多了。”

贞德帝继续吞吐灵气,刚才狂暴的打击,对他造成了些许轻伤。

“魏渊是几百年都难见的帅才,他不死,萨伦阿古寝食难安,巫神教即使握着龙脉,也未必能轻松的入主中原。当然,我杀魏渊还有第三个原因,不久后你自会知晓。

“对了,上朝时,我已经启动阵法,剥离龙脉,你要不要赶回去阻止?我不介意到城中打一场。”

我介意.这些魏公也预料到了吧,靖山城一役,同样是巫神教的请君入瓮,但魏公没有选择,如果坐视巫神挣脱封印,就算魏公领兵打仗能力再强,也斗不过一个超品.许七安问道:

“你想要抽走龙脉,监正会同意?”

身为一品术士,没人比他更懂气运。贞德帝想在监正眼皮子底下抽走龙脉,痴心妄想。

监正虽然不能杀贞德,但他可以阻止龙脉被抽走。

贞德帝大笑道:“监正是我长生计划中最大的敌人,如果没有办法拖住他,我又怎么会抽龙脉?”

许七安眉头紧皱。

灵宝观。

洛玉衡走出静室,来到小院,朝着院中小池伸出白皙小手。

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破水而出,把自己送到她手里。

洛玉衡一步跨出,消失在院中。

观星楼。

虚空中传来波动,一道裹着巫师袍子的身影,从虚空中跨出。

这是一个手里握着赶羊鞭的老人,须发皆白,目光平静温和,但就是这样一位与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的老者,他的出现,让观星楼上空阴云密布。

黑云滚滚,距离观星楼很近,近的仿佛就在头顶,一道道炽亮的闪电在云层中游走。

老者出现的刹那,八卦台亮起一道道阵纹,对他进行绞杀。

但老者仿佛不在这片天地,任何对他的攻击都不奏效。

“徒孙,你若是有魏渊的破阵之力,师祖我现在就走。”萨伦阿古笑眯眯道。

监正捻酒杯,悠哉哉的抿了一口。

“大奉国力衰弱至今,你还有几成实力?”萨伦阿古在桌案边坐下。

监正冷笑道:“术士动的是脑子,武夫才只知道用蛮力。”

说话间,桌案出现一副棋盘。

“下一局吧。”

“以棋定输赢?”

监正淡淡道:“不,这一局走完,事情也结束了。”

PS:这段剧情我会慢慢写,大家别催,写的快,反而写不好。速度和质量是成反比的。希望大家别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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