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多情剑客无情剑

阳兴会大门前,两盏灯笼下正有一人走来走去。

城内动静极大,只要不是聋子定能听见。

季亦农的心腹管家心急如焚,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得脚步声,一名着黑衣的探子快步跑来,汇报城内消息。

管家听罢,转回府邸深处。

对‘闭关’中的季亦农一字不差的转述,随后便等着会主拿主意。

城内各家都在行动,唯有阳兴会形单影只。

南阳郡已深处武林争斗的中心,牵扯佛道魔三大道统,还有塞北邪教。

如此险恶的局势下,阳兴会被孤立。

稍有心算之人,便晓得有多么糟糕。

“我早已知晓,你下去吧。”

又得到同样的答复。

管家盯着油纸窗户,隐隐看到里边人正伏案写字,终于是忍不住了。

“会主,郡城各大派已靠向道门。”

“易观主成为唯一话事人,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您”

季亦农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有打算,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即可。”

管家稍稍叹息一声。

“是”

屋内,季亦农朝外边看了一眼,他长呼一口气,桌案上的烛火被压弯了腰。

这几日,他听得道门参与南阳乱局。

接着便是佛道两家联手灭了城内的大明尊教。

阳兴会全程没有参与,他季亦农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昨天晚上,他整夜未眠。

当年城内八大势力虽然明争暗斗,可与眼下局势相比,简直是小打小闹。

心乱之下,便把南阳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从阴癸派、任家老爷子诈尸、黑石义庄.再到后来的冠军棺宫,杨镇靠向五庄观.

越想,心中越是发毛。

季亦农将笔搁在砚台上,双手抓了抓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写下来的东西。

纸张上的内容,让他有些害怕。

赶紧拿起这张纸,放在蜡烛上烧掉。

季亦农想起闻长老,不禁嗤笑。

“错,错完了。”

“不仅全错,你们还在内斗,怎么可能斗得赢.”

“云长老,对不住了,季某可不想送死。”

如果说此前他还有点小心思,在彻底看清了一些东西后,再不敢多想。

接下来怎么做?

听圣帝的话,不让圣帝失望

坚定这一信念后,便觉得阳兴会在城中被孤立,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多时,又有一名轻功高手带着季亦农的秘信出了阳兴会。

按道理说,他的信该送去新野。

毕竟新野更近。

但季亦农的手下,却和之前一样直奔襄阳。

因为他效忠的对象乃是阴癸派,更准确一点,是阴后。

新野那边的情况,云长老提过。

辟守玄是阴后的师叔,本身实力、辈次都极高,还有一名杰出弟子林士宏。

不仅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是一方霸主,掌握三万大军与豫章郡大片领地。

阴后虽是宗主,辟守玄这一派系的力量也丝毫不逊。

灭情道高手许留宗与辟守玄交情更深,天莲宗与老君观的人是奔着棺宫秘法来的。

所以这些人同意与大明尊教深度合作。

对于什么追杀石之轩,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季亦农站到屋门口望向新野方向。

两派六道的人来的越多,说话的声音便越杂,这些人各怀心思,凑在一起很难成事。

而南阳这边,可是只有一道声音。

季亦农派出去的人离襄阳尚远,襄阳那边的消息,却已随着汉水派众多人手来到新野。

魔门的人不在城内,驻地设在新野靠南的白水河畔。

此地有个临河而建的沙堰村,已被他们占据。

钱独关是襄阳黑白两道通吃的强横人物,连梅花门这样的贼寇,都能在他手下混饭吃。

所以,随手便调动一伙大贼。

抢占村落,那是信手拈来。

新野城内的县官也被他们控制起来,城墙守卫领头,换成汉水派的人手。

城内资源,他们可以随便取用。

同时安排人手在前沿盯梢,如果南阳大军出动,他们往白水河边坐船,直下汉水,很快就能到襄阳。

能伺机而动,又随时可退。

可谓是万无一失。

靠近月半,月光明亮,只是时而有云,忽隐忽现。

沙堰村靠北村口守着十几人,举着火把走来走去,外边还有暗哨,可见他们对南阳郡城的异动多有防备。

村内有几家连在一起的屋舍,中间土墙被推倒构成一个大院。

此时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商议。

“长老,又有消息传来。”

一名阴癸派弟子来报,院中那位清秀俊雅,手持铜箫的中年文士招了招手。

他接过字条一看,俊雅的脸上出现犹豫之色。

“又发生了什么事?”

“佛道两家联手,大明尊教损失惨重,宗主叫我们先回襄阳,暂避锋芒。”

辟守玄说完,看向身旁一位下巴宽大,留着短须的中年人。

“许兄怎么看?”

许留宗露出一丝警惕之色:“我自然没意见,只是这次道门的举动有些出人意料。”

从江淮来此的辅公祏毫不犹豫:

“一个佛门已不好处理,如今又有道门掺和,祝宗的担心倒是没错。

这新野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个前头哨所,还给他们便是,总之随时可占,没什么稀罕的。”

辟守玄又看向三位老君观的高手,他们都是辟尘一系人马。

领头那个面白无须,高高瘦瘦的妖道叫做扶林,他答了一句:

“先等佛道两家对邪极宗动手,那时才是出手时机。”

几人从东都过来,目的明确。

在南阳经营那是阴癸派的事,新野有危险,他们当然不愿久留。

灭情道、老君观、天莲宗的几位都不愿冒险。

辟守玄便道:

“钱独关,你去新野城一趟,留好后手。我们只是暂退,日后还要以此地为跳板,把南阳拿下。”

“是!”

钱独关笑应一声:“那帮人一家老小都在钱某掌控之下,没人敢不听话。”

“甚好,去吧。”

钱独关一走,众人又聊了起来。

南阳城的大概消息他们也清楚,虽说连夜得了阴后催促,倒也不在乎多这一晚。

毕竟,这沙堰村中有魔门四家,高手众多。

还有汉水派来此的上千号人手。

本就是准备去冠军城趁火打劫的精锐,联合起来的势力,非是大明尊教那点人能比。

并且,他们在新野经营了一段时间。

已用魔门传统方式控制各个关键人物,南阳郡城想悄无声息打过来,几乎是做梦。

当天晚上,正在沙堰村不少魔门弟子睡觉做梦时,一艘艘木船绕开了新野,顺着朝水而下。

朝水、湍水、湮水、淯水,这四条穿过南阳郡的河流最终交汇白河流向汉水。

朝水是靠西那条河流。

顺流而下,直达新野南部。

距离新野城,不足十里。

魔门也派了几人留在此地,但是,自一艘小船借着夜色先一步靠岸之后,夜间便有鬼魅似的白影闪动。

不多时,安插在下游的几个暗哨,全都漂于水面,先一步返回襄阳老家。

近寅时。

新野下游,乌压压一片人影,正朝着沙堰村方向移动.

村口的哨卫还未留意,村中的辟守玄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跃上茅草屋顶,细细去听。

还没有听到什么,老君观妖道扶林、许留宗辅公祏等人,已全被他惊醒。

几人都是一般动作,站高瞭望,再用耳去听。

可是,并未察觉到异动。

“辟老,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辟守玄看了几人一眼,想到阴后的消息,心中愈发不安。

似他这般高手,产生这样的情绪绝不可忽视:

“先亮灯~!”

妖道扶林正要回话,忽然面色一紧。

几人齐齐望向天边。

不用亮灯,天似乎已经亮了!

但那不是晨光,而是一片流星火光。

“嗖——!”

辅公祏伸手一抓,一支箭头冒火的箭矢被他从空中摘下。

众人面色一沉,箭矢穿破黑夜的嗖嗖声越发密集。

茅草屋被火箭射中,立时冒烟起火。

很快,沙堰村烧了起来,汉水派扎下的营帐,也跟着着火。

有人喊叫灭火,有人被箭矢射中惨叫,原本安静的村落,短短时间,像是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水。

许留宗等人没有纠结原因。

他们吃了亏,心中恼怒,却一个比一个清醒。

佛道两家的人,来了!

“走!”

许留宗一声爆喝,十几名灭情道高手随之响应,老君观的人,还有辅公祏,也跟上脚步。

辟守玄一动,他手下众多阴癸派高手也随之跟上。

所有人都逃向新野方向。

只有那里,没有箭矢射来。

在场的高手并不慌乱,只要趁着夜色朝北边逃上一段,接着分散开来,自身便安全了。

然而,

从村口出来,便看到十多名放风之人的尸体。

箭矢的威胁没了,迎面便是一记带着禅意威势的凶悍掌力!

辟守玄闻听掌风瞬间便闪身避让,他速度极快,可身后那名来自老君观的高手慢了一茬,整个人与地上散落的茅草一起,撞向村口一株松树。

“喀嚓”一声,树枝撞断。

他可没有善母的功力,闭目了账。

“心佛掌!”

许留宗大喝一声,他偏头朝辟守玄道:“辟老,这是天台宗的圣僧。”

辟守玄眼皮直跳,脚步才稳便怒瞪许留宗。

“罪过罪过。”

智慧大师告罪一声,佛目大张,整个人朝辟守玄扑去。

喊杀声从后方袭来。

许留宗听到动静,围攻大和尚的心思只在转瞬间便消散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本欲招呼带来的同门,忽然四下脚步声大响,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夜色中闪出。

看到那一堆道门、佛门高手,许留宗连同门也顾不上了。

他错开位置,驾驭轻功朝东冲去。

灭情道这一脉有“刑遁术”传承,虽然只有残卷,失去了两章遁术,但他的轻功也极是了得,寻常人哪能追得上。

己方高手虽多,但对方不仅有高手,还有大批人手。

一旦沙堰村后边的人顶不住,待会被高手拖住,那就是被围杀的局面。

许留宗不愿置险,当下发足狂奔。

可是

在他满提一口真气奔出一段时,却听到后方风声大作,回眸一看,一道白影越靠越近。

许留宗心中有数,已猜到那是谁了。

这家伙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心中非是畏惧,只是不想缠斗。

“观主留步吧。”

说了这一句话,瞬间被拉近三丈。

对方无视警告,许留宗心中恶意大涌,他右手曲出一个兰花指,身形猛得在空中滞住。

趁着周奕下一脚踏出,许留宗右手穿过左臂腋下,弹出破空锐响!

寻常人在空中难做动作,哪怕是高手也不好躲避他这突然一击。

却见白影灵动无比,侧翻闪开飞针,虚空一掌按来。

许留宗左掌隔空按出,掌力相碰。

一股气劲刮脸生疼,心生惊异,对方功力竟还在自己之上。

这时两人距离不过三丈,不露些手段斗过一场,想走也难。

“观主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但你身法很快想来是条大鱼。”

许留宗面无表情道:“我灭情道对你南阳郡城之事并无兴趣,但你若苦苦相逼,决计占不到便宜。”

他话罢,发现对面拔剑了。

“你便是许留宗?”

许留宗突觉对方话音变冷。

“不错,正是许某,你也听过我的名号?”

周奕呵呵笑道:“我正四处找你。”

“哦?”

许留宗暗运真气:“有什么计较?”

“听说,就是你要杀我的人?”

周奕见他眉色稍变,直接一剑递出,这一剑,不仅难以捕捉到剑影,还带着几分自由轻快的味道。

风起青萍之末,自由于天地。

在与善母的逍遥拆恶斗之前,周奕还没有这份体解。

从固定招法中走出,剑招运转如意。

行家一出手,岂能逃过许留宗的眼睛。

面对这位剑道大师,许留宗不敢藏私,左手穿右袖,右手穿左袖,双手拔出,左三右四,多了七枚银针。

针尾系线,针尖闪烁乌光。

他自不可能用针拨剑,却用出鬼魅身法,一边闪跳一边飞针。

许留宗精通赌术,纵横洛阳、长安各大赌场。

手法快捷无伦,寻常人的眼睛休想跟上。

他先是避开周奕长剑锋芒,接着十指操线,以幻影一般的手法频频按线。

每一次按线拨开,都是一道巧妙至极的针法。

许留宗的针快,周奕的剑也快,他一剑落空,便连连回剑挡针,针上的劲力明显不及他的剑法,但每一针都奔着要害而去,无法忽视。

他绕剑针后,想要断线。

但许留宗拨针,就如同他在赌场摇骰子,有一股盘旋巧劲,总能绕开剑芒。

且前三针落下,后四针再落,毫无缝隙。

左手催动少阴经,右手催动少阳经,将灭情道的功法尽数施展在针上。

又暗合刑遁术中的“七针制神”!

当下剑影闪烁,搅动刚猛劲风。

许留宗却飞针走线,把自己的破绽缝缝补补,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他用针越来越急,可对方剑速超过想象。

那针不断亮光,朝下扎去,如同密集的雨点。

可那柄剑,怎么也穿不透。

行走江湖以来,没见过有人出剑这样迅猛。

且他的针法,能破碎真气,什么掌风拳风,一钻而破。

可对方却有致密剑罡,哪怕七针齐发,竟也不能攻破。

真是生平大敌!

许留宗心下焦急,知晓再斗下去,自己必会精神倦怠,总要失去精微灵巧。

那时针线必断,自己可就完蛋了。

这小子轻功极高,想逃也难。

额头微微冒汗,感觉惹到一个杀星。

当下挪动数步,把真元一提,灭情道真气通过红线注入针上,手指改变节奏,如同弹奏琵琶。

周奕盯针,手眼齐动。

在七针逼迫下,他连消带打,剑法越来越活。

忽然之间,感觉许留宗节奏改变。

剑身与针尖相撞,叮叮之声没有变,但响声节奏大变,带着一股影响精神的奇特韵味。

像是青楼女郎,抱着琵琶,哀怨哼唱: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在人心中,生出情情爱爱的缠绵殷切。

许留宗一边拨弦,一边留意周奕的动作,此乃灭情大法中的精髓,勾连窍神,能引发人的情欲,只等他中招。

一旦弦音生情,他便杀人灭情。

可连连拨线,周奕始终是无动于衷,他急忙换过曲调。

青楼哀怨情缠,只是许留宗手下所拨,却无法撩动周奕心弦。

竟是个无情之人,灭情大法失效了!

缠绵悱恻的魔音,毫无作用。

“咻~~!”

红绳断,银针脱离掌控,破空飞远。

七针制神之阵被破!

许留宗急忙控制其余六针,然而周奕越破越快,他的剑还是一样的速度,六针却失去了七针的效率。

顿时从守势变成攻势!

“咻咻咻——!”

须臾之间,银针全部飞走,周奕一剑绞来,把其余红线全部搅碎。

许留宗招法被破,气息大乱,逃也来不及了。

这时望着那柄要命长剑刺来。

他双腿朝地上猛地一跪!

“认输,认输,我投降了!”

“邪王就在附近,请观主卖一个面子!”

眉心处,血液滴下。

许留宗呼吸一窒,赌对了。

冰凉的剑尖,正从他的额头上移开。

“邪王在哪?”

许留宗喘了一口气道:

“观主剑法之精天下罕见,早晚要超过奕剑大师。我这七针齐发,也是本宗七大异术之一,少有人能敌。

寻常人不被我破气杀死,也要逃命。观主却能破招,实在厉害。”

“别废话,石之轩呢?”

许留宗又喘了一口气:“邪王即将从东都南下,我只是先行一步。”

“他来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棺宫的道心种魔大法。”

周奕冷冷望着他:“你不是说邪王在附近吗?”

许留宗犹有余悸道:

“若是不这样说,许某已死在观主剑下。不瞒观主,我的身份乃是绝密,阴癸派也毫无所知。”

“阴后虽然厉害,却也不是邪王对手。”

“观主今日饶我一命,便与邪王结下善缘,那么襄阳的阴癸派势力,我邪王一脉,也当助观主除之。”

话罢,留心周奕的反应。

他的心猛得一沉,灭情道一脉有着极强的感应能力。

比如七大异术中的“千里追魂”,没有细微感应,怎能不断追击故意放走的猎物?

感受到凌厉杀意的刹那,便知邪王的名头没能奏效。

许留宗身形一顿,身上的外衣忽然炸散!

乌云挪动,月光下露出许留宗满身红线,他说话时提气已满,双掌前拍。

霎时间身上红线齐飞,绑在周身的三百六十五根飞针尽数飞起,破风声交织,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如同野蜂飞舞,齐齐扎向周奕!

灭情道七大奇术之一,百线操练。

“给我去死!”

许留宗怒吼一声,可周奕早就蓄势等待,以强对强,浑身劲力全在手上,轰出排云掌劲,那掌风如怒涛席卷,打得百针红线四下暴散!

许留宗被针线反射刮伤,又吃掌力,登时倒跌吐血。

周奕的右臂被蹭了三针,左腰也中一针。

针上有灭情道剧毒,灼热刺痛感立时袭来。

他调动真气,将毒性压制。

许留宗却无视自己的针毒,抓住这个空档,亡命飞逃。

可是仅遁出五丈。

黑暗中便有一道黑影从他要逃遁的方向杀出,跟着灼热的剑气落下。

许留宗虽是魔门宗师,这时也避无可避。

浑身飙血,被一剑斩落。

他惨叫一声,再来不及说话,下一剑袭来,他翻身张开嘴巴,剑光从他咽喉下穿过,又带起一蓬鲜血。

许留宗身体歪倒,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后方景象。

杀他那人,已经凑到了那白衣人身边,他们挨得很近,有股亲昵之感。

看那苗条玲珑的身线,分明是个女子。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方才奏响的缠绵曲调,似乎又响了起来。

原来你不是无情之人。

只是多情剑客,无情剑

许留宗咽下最后一口气,闭目而死。

“这针有毒,你可要紧?”

“没事,我马上便能压制。”

“你怎不一剑杀了他,这也太不小心,还被他偷袭得手,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这家伙说起邪王,我比较在意。”

周奕运气再走一个周天,伤口处的灼痛感渐渐消散。

“我知道他是邪王的人,便想问问邪王在哪。”

“没想他是属刺猬的,一身带刺。”

阿茹依娜看了看许留宗的尸体:“邪王很厉害吗?”

“嗯,大尊也不及。”

周奕又问:“你把他的手下杀了,会不会害怕。”

她伸出纤细玉手,将他右臂上的一滴血珠抹去。

接着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死一百次都是活该。”

周奕压制了毒性,收功睁开眼睛,冲她一笑。

少女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不由抬头望他,幽蓝色的眸光在月下晃动着,袖子忽被撸下去一截,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那只手从她手腕上划过,叫她冰冷的脸上,飞出一抹酒红,煞是好看。

“表哥,你干嘛.”

“别动。”

这时,一根红色丝线绕在她的手腕上,打成一个蝴蝶结。

少女望着这个蝴蝶结,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周奕走到许留宗尸体旁,摸索一番。

什么都没有。

可惜,这个刺猬的针法,倒是真了不得。

“你把这家伙带走,找个地方处理掉,人是大和尚杀的,我们别抢功。”

阿茹依娜嗯了一声:“你小心。”

她提着尸体便走,毫不啰嗦。

周奕一边想着邪王要去棺宫的消息,一边朝沙堰村方向去。

一路上,他又顺手解决了三人。

忽然听到大和尚在远处怒吼!

“阴后——!”

周奕神色一凝,不再追杀散兵,驾驭轻功冲了过去。

远远便看到,沙堰村口有许多人在睡觉,动也不动。

他刚刚到,数道目光便飞了过来。

智慧大师气息不稳,净念禅院的金刚们护在他身旁。

对面有一名动人女子,半掩面纱,充满醉人风情。

她旁边还有一人,正是她的师叔,云雨双修辟守玄。

这老魔气息更乱,胸口不断起伏,嘴角挂着血迹,差点被大和尚打死。

“圣僧果然厉害,但还要再拼斗下去吗?”

辟守玄冷声道。

智慧大师没有理会他,双手合十:“阴后在一旁窥伺,出手偷袭,岂不是落了下乘。”

阴后并不解释,她撇开辟守玄往前三步。

智慧大师、两位金刚,陈常恭、松隐子等人的僧袍道袍全都鼓动起来。

以阴后为中心,天魔力场的空间塌陷感越来越强烈。

面对这个女人,众人不敢贸然出手。

“大师不必追究今夜是谁偷袭在先,你已负伤,还是回去养伤,留点力气对付棺宫那位成魔之佛。”

智慧大师二目生火,怒瞪过去。

阴后的下半张脸被面纱遮住,但谁都能感受到,她在笑。

两大顶级高手的气势相对,此时的阴后显然更胜一筹。

周奕飞身落下,站在智慧大师身旁,与他一同面对天魔力场。

这一刻,智慧大师明显从容不少。

阴后的目光,落在周奕身上。

又在他脸上多打量了几眼:“易观主?”

周奕平静道:“早闻阴后大名,今日才得一见。”

祝玉妍道:“听说观主剑法奇妙,本座也想见识一下。”

周奕毫无惧色:“那就请阴后出剑吧。”

周奕缓缓拔剑,这一瞬间

陈常恭、松隐子、计荀等人纷纷举剑。

智慧大师催动佛法,众多天台宗高僧摆动禅杖。

若非智慧大师受伤,道佛两家此时早已动手。

不过,当下也是一触即发。

周奕盯着阴后,却从细微处感受到,智慧大师的气息愈发不稳。

这一点,阴后必然察觉。

脑中不断思考现下局势。

他不信阴后真会死拼,毕竟这里死掉的那些人,与她不算一路。

“唰唰~!”

接连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妖女来到阴后身侧,圣女则是站在周奕身旁。

婠婠方才又与师妃暄斗了一场,胜败难分。

可这一刻,她心中不是滋味。

师妃暄朝着周奕迈近半步,与他一道举剑,并肩而战。

小妖女看了周奕一眼,但是周奕不理她,目不斜视,将注意力全放在阴后身上。

“师尊.”

婠婠挨着祝玉妍身旁,聚音成线。

祝玉妍听罢,朝辟守玄看了一眼。

几人几乎在瞬间达成一致,阴后展开天魔大法扯住道佛两家高手,阴癸派众人纵身一跃。

周奕自然不追。

阴后的群战能力,非是善母可比。

没人拖住她,那是要死人的。

他扭头对大和尚说道:

“大师,快疗伤。”

智慧大师也不逞强,立刻盘腿坐下,打坐运气。

天魔真气非同小可,他功力再厚也无法忽视。

“这几个人都是老君观的。”

陈常恭瞧见计荀拖来的尸体:“他们的功夫,倒是与我们有些渊源。”

松隐子道:“真传道的采补之法颇为邪恶,这几人虽然厉害,但气血虚浮,练得也不到家。”

几人点评起来。

方才他们追着这帮人打杀,老君观来的数名高手,全死在他们手上。

周奕在智慧大师身边待了一阵。

师妃暄说起阴后拿辟守玄当诱饵,智慧大师灭魔心切,这才被偷袭。

沙堰村那边的动静不断变小。

杨镇与单雄信先是领人释放箭雨,又带人冲阵,混乱的汉水派被杀得大败。

范乃堂领人与巨鲲帮配合,把隐藏在新野城中的魔教暗手杀个干净。

襄阳大龙头钱独关自以为聪明,却没搞清楚南阳到底是谁的地界。

新野本地势力见郡城的人来了,纷纷联手。

那些没有被巨鲲帮追踪到的人手,除了少数几人趁乱逃命之外,其余全部伏诛。

周奕在村落周围转了一圈,有点担心。

他皱着眉头,开始在一些尸体中翻找,心情颇为沉重。

等晨光熹微时,一旁的师妃暄微微瞩目,看到他长松一口气。

这时,一个扛着钉耙的矮胖人大步向前。

他从白河之畔出现,浑身湿透,正拖着一个汉子。

等周奕迎上时。

木道人正蹲下身,用力拍打那汉子的脸。

他愣愣道:“死了?这怎么能死的!”

周奕探了探那人胸口:“确实死了。”

木道人急了,连连拽他:“你不是会行走阴阳吗?快快快,把他从地府捞回来。”

“都死透了,怎么捞。”

周奕纳闷了:“还有,这家伙是谁,你怎么如此重视。”

木道人连连拍大腿,不愿说话。

师妃暄看了一下那汉子的伤势,见他胸口一排血眼,又看了看钉耙。

“木道长,难道你杀错人了?”

“没杀错,这人道爷我认识,是襄阳匪窝的大龙头。”

“钱独关?”周奕来了精神。

“就是这小子,他功夫不赖,但也不是道爷的对手。”

木道人道:“被我打伤跳水后,又被我追上,他被我打服,说要拿汉水派的金银买自己一条命,我寻思着,你说到新野发财,多半就在这人身上。”

“结果我才把他从水中捞出来,他就没气了。”

“欸~”

周奕安慰道:

“没事,金钱是小,此人为非作歹许久,乃是大恶,新野村落不少人因他而死。你杀他,那是一点不错。”

木道人叹了口气:

“先拿到他的金银,再杀他不迟。”

周奕嗯了一声:

“那你把他尸体扛着,到了新野城,我试试能不能让他回魂。”

师妃暄听他们俩说话,不由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木道人竟真的把钱独关背了起来,一直送到新野城。

很快,大贼钱独关被吊在城楼上,震慑襄阳众贼。

官署又贴出文书,要帮沙堰村的百姓重建家园。

新野之民,各都叫好。

没过多久,这消息就传入了襄阳城。

不止汉水派大乱,那些被汉水派约束的众多势力,也陷入乱局之中。

阴癸派本来的幕后操纵,现在要逼得他们走上明面。

钱家,藏清阁。

望着众人一脸阴沉,云长老提议道:

“宗尊,该找一个人接替钱独关的位置。”

阴后也明白襄阳的重要性:

“何人能胜任?”

云长老道:

“论办事能力,有一个人比钱独关更强。”

“他就是阳兴会的季亦农.”

……

(本章完)

第128章 佛魔不二

云采温说完,她身旁的霞长老第一个附议。

众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一帮之主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在场之人纵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敢保证能处理好襄阳城的大小事务。

季亦农,显然证明过自己有这份能力。

若非南阳有变,在阴癸派的支持下,阳兴会足有能力威胁南阳帮。

这季亦农卧薪尝胆,隐忍蛰伏,能在武林漩涡中保全己身已殊为不易。

他还传递消息减少阴癸派损失,对阴后又忠心耿耿,可见此人能堪大任。

闻采婷忖思道:

“把季亦农招来襄阳,岂不是将南阳完全舍弃?日后再想插足,谈何容易。”

云采温早思量过这一问题:

“如今道佛两家联手声势浩大,该避其锋芒。”

“另外,我听闻阳兴会正被南阳一系孤立,多半已怀疑季亦农的身份,稍有迟疑,怕是和钱独关一般下场。”

闻采婷被她说动,不再答话。

众人都聚焦阴后。

众元老的目光,比往常更多几分敬畏。

沙堰村一战,两派六道死了不少高手。

与道佛两家相斗,辈次、关系这些都是次要,若非阴后出手,辟守玄逃跑不及,定要被老秃驴斩杀。

阴后出手将其重伤,这才惊险挽回局面。

一想到道佛联手这桩恐怖之事,众人觉得阴后追杀邪王这点不务正业的瑕疵也算不了什么。

“把季亦农叫来吧。”

“是。”

云采温应了一声,又听阴后道:“那道门小子已成气候,你谨慎一些。”

云采温连连点头。

她应声告退,立时点派数名机灵手下。

如今这南阳水深火热,避之不及,她可没打算亲自跑一趟。

藏清阁众人很快散了,各去处理钱独关死后留下的烂摊子。

“你怎么心神不宁?”

阴后望着爱徒,脑海中闪过那人的模样,微微皱眉。

不等婠婠说话,直接问道:“你在想那周奕。”

“没有。”婠婠矢口否认。

阴后从她脸上扫过,轻飘飘道:

“他的本事、天赋都是上佳,在道门中很有威信,也许他能成为下一位道门第一人。只是,那宁道奇与慈航静斋走得很近,我看他,也有这个苗头。

梵清惠的传人,恐怕想把他变成下一个宁道奇。”

婠婠面若冰霜:“师妃暄岂能得逞。”

“哦?”

阴后面纱上的半张脸格外平静:

“我看他俩已走得很近,慈航静斋蛊惑人心的手段,难有人能抵挡,碧秀心如此,梵清惠如此,这代传人在容色上还犹有胜之。”

婠婠忍不住道:“师尊,那是你不懂他。”

阴后看着爱徒,略显沉默。

“他可不是宁道奇,慈航静斋的那一套对他不见得有用。他这个人才情高,便有股难以洞悉的傲气,心思又灵巧难以琢磨,师妃暄若抱着那样的心思,准会被他察觉。”

“就算他没有察觉,我也会去提醒,绝不叫师妃暄得逞。”

阴后感觉她与往常大有不同,秀眉再度皱起。

“你更要提醒自己。”

婠婠明白师尊的意思,乖巧的应了一声。

她嘴上绝不忤逆,心中想什么,旁人哪能猜得到。

“棺宫之事,师父打算怎么安排?”

婠婠俏脸含笑:“那不贪和尚此时正在顺阳隆兴寺,宣扬一些叫佛门不堪入耳的经典,四个大和尚定然不能容忍。”

“如今没有大明尊教与其余各派盯着,他们这一仗,马上就会打起来。”

阴后眼神飘忽,不知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才道:

“先把襄阳乱局平定,顺阳那边,为师要亲自去一趟.”

仅隔一天,就有一名长相穿着皆很普通的路人从襄阳来到南阳郡城。

到了晚上,这人忽然去拜访阳兴会主。

季亦农近段时间很少见外客,却与此人相见。

话越少,事越大。

只是喝两口水的工夫,此人便匆匆离开。

把人送走后,季亦农面朝襄阳,脸上全是佩服之色。

他在屋中连连踱步,击节赞叹。

“原来如此,这一切竟都在圣帝的算计之下。”

“天下间最难琢磨的便是人心,圣帝如此智计,简直是将人心算透,料定了阴癸派所有动向。”

季亦农自诩有些才智,此刻方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襄阳城如此重要,有阴癸派坐镇,不知要花多大代价才能拿下。

可现在.

这兵家必争之地,却已在悄无声息间易主。

好!就让季某人来为圣帝经营襄阳。

季亦农立下大志,从蛰伏中走出。

当天晚上,他带着阳兴会精锐两百余人,连夜叛逃。

按常理来说,城中大势力发生这般大的变故,该引起动乱才是。

可阳兴会已低调太久,什么大事都不掺和,毫无存在感。

季府的老管家见会主逃跑,反倒喊了一声‘老天保佑’。

翌日一早,平息帮会骚乱后,立刻带着会中数名重要人物,一齐去南阳帮拜见观主。

阳兴会的烂摊子,暂时交在裘文仲手里。

这件事对周奕来说不仅不算麻烦,反倒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襄阳之事算是有着落了。

许留宗命丧新野第七日。

与冠军城类似,南阳城也有大规模人员调动。

杨镇、单雄信、范乃堂、陈老谋等人,这几日可是忙碌得很。

周奕这才得空,随圣女一道前往香严寺。

“大敌当前,道兄反倒喜上眉梢,是近来撞见什么好事了?”

师妃暄一袭青衫,在烂漫东风下仙姿明媚,直叫春光失色。

她看向周奕,丹红薄唇上总挂着一抹笑意。

周奕随便编了一句:“哦,因为我想到一个人。”

两人走过一条布满佛寺雕刻的回廊。

“是哪位?”

“多金公子侯希白。”

师妃暄露出了然之色:“侯公子说过此事,他要与道兄论画,还请我来点评。”

“嗯,就是这事。”

周奕沉吟道:“到时候请你公正一些。”

圣女盈盈一笑,一瞬不瞬地凝望他:“我一向公正,倒是好奇道兄会做什么画。”

周奕保持神秘,并不答话,只期待多金公子到来。

很快,他们走到一处禅房。

周围有众多武僧,香严寺的主持戒尘大师上前打了个佛号。

“观主,这边请。”

将他引入屋舍,智慧大师听到动静,从打坐中醒来。

“大师,伤势如何了?”

智慧大师稍展愁容:“天魔大法的劲力已被老衲化解,但这半月内,皆需佛功温养,只能发挥本身六成功力。”

“大师的意思是,拖下去?”

“不可。”

大和尚不缺决断:“越拖下去变数越大,只是要多多依仗观主。”

“言重了,隆兴寺之事也让我深深挂怀。”

周奕肃容道:“我说过要出动大军夺回不贪大师,就不会食言,城内人马已在调动,明日便可动身。”

“大师虽然有伤在身,但还是请随行作伴,以作威慑。”

“邪极宗的人一旦出手,便由我来与他们计较。”

“善哉善哉,”智慧大师双手合十,“那就有劳观主。”

他又道:

“与我同行的佛门弟子,皆由观主调遣。”

周奕当仁不让,出声应下。

圣僧的功力确实深厚,阴后偷袭,竟短短时日就能化解。

那鲁妙子也是武学宗师,被阴后偷袭一掌,三十年后还在飞马牧场养伤。

四大圣僧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周奕一路走一路思考,又被师妃暄请到她的居舍。

第三次品尝圣女的茶艺。

与她聊聊沙堰村的后续,大明尊教的最新动向。

又说起南阳城近日变动。

最后,聊到了棺宫。

“道兄的三分元气虽对魔煞有克制效果,但圣极宗的几位功力甚高,尤其是周老叹。”

她空灵的话音中带着关切:“若与他动手,你一定不可莽撞。”

周奕轻叩茶盏:

“棺宫四大宗师高手,叫人望而生畏。”

“倘若我陷入险地,秦姑娘会出手相助吗?”

圣女理所当然道:“妃暄会第一时间站到道兄身边。”

话罢,二人短暂对视。

周奕面含笑意,眼神颇为淡然。

师妃暄被他的气质所扰,先一步移开目光,她心下生乱,面色虽不变,薄唇上的丹红色却似是更浓。

有种神女坠入凡尘的动人之美。

见到这种姿态后,周奕所展露的从容,是舔狗们永远学不会的。

将师妃暄新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起身告辞,又半开玩笑道:“秦姑娘不用送了,安心练功吧。”

周奕口中的“练功”,她一听就明白了。

毕竟他们上次聊过小妖女的那些话。

师妃暄遽地霞生玉颊,似嗔非嗔:“道兄.”

周奕头也不回,却伸手轻轻一摇,断了她后面的话。

一道风声骤响,白影倏得远去。

她慢追几步来到门口,眼神飘忽,心中莫名生出危机感来。

再接近他,似乎很危险。

可是,道胎剑心,皆在向危险之处靠拢。

炼心的速度,已是非比寻常。

但常听师尊教诲,炼心中途,会铭刻在心。但稍有功成,便能炼化心境,之后无牵无挂,只窥天道。

绝不会有放弃清修,长伴君侧的凡思。

这乃是剑典精髓,绝不会错。

然而上次初见后,回到慈航静斋闭关许久,突破了心境上的瓶颈,在炼心上迈了大步。

若师尊所说不假,该有所淡忘才是。

却没想到,非但忘不掉,反倒烙印更深。

只当是自己练功出错,心觉有愧,便没有告诉师父,这次来南阳试图弥补,看这样子,估计也只是妄想了。

师妃暄盯着那道白影消失之处,沉思良久。

她出神了,一阵脚步声靠得很近她才听到。

见几名慈航弟子跑来,师妃暄稍有慌乱的收敛表情,同门并未察觉。

“什么事?”

“斋主有信送到。”

师妃暄接信一看,面色稍变,转身便去寻智慧大师

……

翌日,天色阴沉,南阳城西,烟尘杂沓。

“咚咚咚~!!”

一队又一队人马,迈出齐整步伐不断出城。

除了日常受官署调派的守城兵士之外,还有城内各大势力的精锐。

南阳之兵虽无多少军阵经验。

但最恐怖的是,他们来自各派,全都精熟武艺。

懂内功者,比比皆是。

本次只派精锐,不影响城内正常运转,也足有两万之众。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顺阳而去。

不管是武林人还是普通百姓,全都议论纷纷。

南阳城与冠军城相斗,道佛两家要打棺宫!

这条消息不仅能吸引各大势力注意,更能震动江湖。

自武林圣地攻打棺宫之后,叫其凶名更甚。

多数人只敢嘴上聊一聊,但却有胆子大不怕死的,跟上去凑热闹

顺阳城在南阳西北,在冠军正南,距两城都不算远。

南阳这边从城西出发,不用跨河。

冠军城顺正南方向,只小半日就到。

南阳大军中,杨镇持偃月刀、单雄信提马槊,二人不仅武艺高,此时展露的气势,一见便知是战阵冲杀之悍将。

他们各领一军,与周奕大军齐头并进。

从南阳到顺阳,又没带辎重,对他们来说,跑两个来回都不用休整。

午时三刻,大军已看到顺阳古城。

这座城不算大,城墙不及三丈,城内最大最有名的地方,便是横跨内河的隆兴寺。

武林圣地攻打棺宫之前,隆兴寺香火鼎盛。

这一战棺宫撑了下来。

隆兴寺和尚们担心被迁怒,全被吓跑。

之后不贪和尚来此,占作道场。

周奕驻足在顺阳城门前,朝城楼上扫过一眼,已有十多名高手跳上去查看,没见异常。

从南阳过来的大军,轻松占据城南。

这时,有斥候来报告。

“冠军之兵,已在顺阳城北!”

在顺阳待了几日的巨鲲帮众也跑来传递消息:

“观主,这几日城内龙蛇混杂,来了大批江湖人,不知有多少势力混了进来。”

马上,又有轻功高明的探子汇报:

“棺宫的魔门高手已去往隆兴寺!”

接着又来了七八名斥候,消息一直不停。

哪怕周奕有一颗大心脏,此时也难以平静,杨镇、单雄信等人亦是如此。

道佛两派高手听到棺宫高手的消息,各都肃然。

邪极宗的魔煞威震江湖,大家早有耳闻,有的已经领教过。

面对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哪怕是两大道统的高手,也不敢有半丝大意。

杨镇驾马上前:“观主,怎么办?”

智慧大师、师妃暄、陈常恭、松隐子,不痴不惧等人,全都看向周奕。

“这城内不少牛鬼蛇神,今日多有危险,大家各自警惕。”

周奕提醒一声,其余话不多说,伸手一扬:

“摆开阵势,我们去隆兴寺。”

他双腿一夹马腹,走在众人之前,率先从吊桥跨过护城河。

大军随之入城,城南高墙上,已挂上南阳郡城旗号。

顺阳城内,依然有不少江湖人走动,他们站在远处观望,大军靠拢时,他们又会朝更远处移动,始终保持距离。

周奕四下打量,将城内一切收入眼中。

各怀鬼胎的人虽然多,但主动权,依然在他手中。

这样多的人马,就是宁道奇来了,也要避让。

下面的人不太清楚他的心思,以为今日必要血战,故而眼神动作,都带着浓烈杀气。

两万武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杀气,能把人的苦胆吓破。

周奕自然不会道明心迹。

除了杨镇、单雄信等自己人,佛门的人也毫不知情。

他可不想和朱粲死斗。

棺宫的那几人,应该也不想。

否则,收到战书后不会把人从冠军城领到顺阳。

不贪和尚占据隆兴寺,旁人看着诡异,周奕却是读懂了一分周老叹的心思。

如今,棺宫吸引了魔门、佛门、大明尊教一众视线。

倘若周老叹倒台,这帮人怕是要盯着自己

一路思索,不多时,已靠近顺阳城中心。

天空乌云滚滚,似乎有两道乌云撞到一处,又被电龙缠绕,不断翻腾。

“轰~!”

雷声炸响,周奕的脸被电光闪亮。

忽然间,心中闪出一阵危机感。

他猛得回头,视线错开师妃暄,从南北官道上,看向东侧。

连绵的屋顶、巨大的柳树,它们静静矗立在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智慧大师无动于衷,师妃暄顺他的目光朝东望去。

她没见到异常,见周奕没作表示,便也不问。

他们的注意力,已被前方景象吸引。

朝水支流穿过顺阳,将内城一分为二,内河宽约两丈,隆兴寺所在,正靠近内河最深之处,这里架设了一座高大木桥。

隆兴寺,就在桥北。

这是城内最大的建筑,此时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人前。

因为靠外的院墙,全被推倒,叫门口几棵参天古柏,显得有些突兀。

宽阔坛场中央,有一口铜钟。

周围植了些银杏、柏树。

往上是斗拱层叠的大雄宝殿,单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

一排香鼎在铜钟之后,大殿正前。

平日里,此刻正是香客不绝,香火旺盛的时候。

现在却半点檀香味也闻不着。

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高瘦大和尚,正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上,他身后正有一尊佛像。

那佛像被捥去双目,割掉双耳。

大和尚前方,还坐着近二十个沙弥,脑门光亮,正在听那大和尚讲经。

在坛场另一侧。

立着诸多诡异棺椁,上百名黑衣高手魔气森森,静默而立。

他们无喜无悲,无色无相,竟与隆兴寺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们才是寺庙中的真佛。

“咚~!咚~!咚~!”

震动古城的脚步声再响,冠军城大军,就在对岸,齐刷刷停下脚步。

以双方的人手,此时只需将兵刃投入水中,内河顷刻便能断流。

佛门的人看到那着黑色袈裟的大和尚,既愤怒,又难以置信。

两边人马对峙,远处有大批不怕死的武林人前来凑热闹。

“师弟!”

同为净念禅院四大金刚的不痴高喝一声。

可不贪和尚还在讲经,恍若未闻。

周奕看了看对岸那名身披金色铠甲的凶厉壮汉,晓得是朱粲本人。

不过,冠军城的军阵也比较克制,没有凑近。

与杨镇、老单交换过眼神,周奕一步飞跃内河。

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能瞧见他朝隆兴寺坛场棺林走去。

周奕感觉到众多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南阳道佛两家众多高手齐齐跟上。

隆兴寺中的人也动了,四道身影从棺材上一点而下。

为首之人着一身僧衲,身形矮胖,眼中冒着两团鬼火,气息雄浑无比。

看到智慧大师时,他眼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

转到周奕身上时,眼中鬼火连连跳动。

丁大帝、尤鸟倦、金环真也互相对视,看向这道门老妖。

周老叹正准备朝周奕递话,没想到,不痴、不惧两大金刚,已是忍无可忍,抢先冲了上来。

“周老叹,速速放人!”

周老叹听罢霸气一笑,朝不贪和尚指去:“本宗主何时束缚过他,谈何放与不放?”

他目光朝不痴、不惧身上打量。

“两位功力深厚,可久居禅房,境界太次。若是入我棺宫,参悟武道之极,立时功德圆满,成就武学宗师。”

“虽然你二人曾入冠军城打杀,但本宗主既往不咎。”

大帝的僵尸脸上露出一丝麻木笑容:“师弟还真是大度。”

尤鸟倦嘲讽道:

“佛门常说立地成佛,我们便给他们一个立地成魔的机会。”

智慧大师往前一步:

“上一次见面时,几位躲躲藏藏,远没有今日这般风采。”

大帝笑容消失,冷起脸来:

“老秃驴,你休要装腔作势,听说你被老妖婆重伤,今日能否走出此城,可还是未知之数。”

霎时间,双方气势鼓荡。

一言不合,马上就要动手。

周奕与周老叹对视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

不痴、不惧则是看向不贪和尚。

不痴又喊道:“师弟,你难道听不见吗?”

终于,那魔僧抬起头。

“能听见。”

“那你为何闭口不言?难道不知我们是来救你?”

不贪听他质问,摆了摆手,那些听讲的沙弥如释重负,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亡命飞逃。

“我一开口,便会劝你们入棺。又知晓你们佛心顽固,不会听劝。”

“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不惧摇头:“你疯了。”

“不,我很清醒。”

不贪双手合十,他的声音充满深邃感:

“佛与魔皆为空性幻化,故而佛本是魔,此乃修行中“破障显真”的真谛。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摄。”

“此非颠倒佛魔,而是打破对“佛”的执着。”

“若执佛相,反成心魔。真正的觉悟便要超越一切对立,这便是[佛魔不二]。”

智慧大师、不痴、不惧听罢,各都一怔。

眼前的不贪和尚,忽然展露异象。

左眼泛着金光,右眼跳动魔火,二者各有具象,乃是佛魔两道功法的二象之性。

他像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有着打破常规的体悟。

“师弟,快快醒来!”

智慧大师没有说话,但不痴却忍不住了。

周老叹往前一步:“你们若是听懂不贪道友的至理,就该入我棺宫。”

“胡说八道,至理,只在这禅杖之上!”

不惧提起逾百斤的重杖,上面九道金环发出的铛啷啷脆响。

周老叹露出不屑之色:

“你能让本宗主挪动一步,就算我输给你。”

佛爷闻声而怒,不惧登时化身怒目金刚,提起禅杖,他已经忘记杖法技巧,只以一股无匹劲力,当头砸下。

周老叹伸手一抓,磅礴真气如山洪暴发,汹涌冲出。

禅杖砸下去的力道,被劲风尽数化解。

肥硕的五指,轻松抓在不惧的禅杖上,给人一种闲庭信步、自由随意之感,叫人看不出他的功力到底有多么深厚,像是有无穷底气。

一众观者,无不骇然。

“雕虫小技,何谈至理?简直是对至理二字的侮辱!”

他越说越怒,右手拿巧往后一拨,叫不惧忙于应付这股力道,跟着左手极速穿袖,一掌拍出。

一轻一重,拿巧发劲,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是顶级宗师气度。

那掌力何等凶悍,煞气滚滚,不输天空雷龙翻卷的乌云!

不惧金刚刹那败北,就要重伤。

智慧大师正要援手,周奕已闪身至不惧身前,一掌按下,打入煞掌中心,猛得一抓,以力较力,崩散煞掌。

登时眉发皆舞,衣衫狂震。

那散去的劲风带着煞气四下乱扑,叫佛道两家高手都感受到这掌力与魔煞的恐怖。

因此,周奕的背影在他们看来就显得更加高大。

他宛如一株老松,在狂爆劲风之中,脚根稳扎,老叹也不能撼动。

丁大帝、金环真,尤鸟倦又互相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果然,最难对付的还是这个家伙。

周老叹眯着眼睛:“朋友,看来你的功力有所长进。”

周奕面无表情:“彼此彼此。”

“好。”

周老叹左手掌拳变化,“今日你若有本事赢我,不贪道友愿跟你们回去,本宗主也不再理会。”

“那就请吧。”

周奕话音一落,两股无形的气势各带着必胜信念冲击在一起。

尤鸟倦等人齐齐后退。

智慧大师、陈常恭等人也连连让出战场。

众多目光凝聚在两个绕圈而走的人身上。

他们的圈子越走越大,中间的劲风将坛场上的银杏树叶卷起,咻咻咻疯狂打转。

周老叹伸手朝劲风中一抓,捞出两片树叶,指间一夹猛然弹出。

周奕几乎同样动作,抓起三片,发劲急射。

“砰~!”

两片叶子以寻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撞成碎末,第三片叶子受到相撞的气劲影响准头偏斜,从周老叹身边飞过。

“噹~~!!!”

坛场那口大钟摇晃,发出一声巨响,叶片汁水炸散在钟上。

周老叹顿感诧异,眼中鬼火闪跳,敏锐捕捉到一丝真劲流动。

‘劲风朝他那边扩散,显是我的劲力更强,但他的真劲,竟精纯至斯!’

岂有此理!

真魔煞气的精纯绝非寻常先天真气可比,这一直是他的骄傲,怎能输给玄门功法。

霎时间,周老叹的僧衲鼓胀如帆。

双掌一合,掌心魔煞吞吐间已带起五丈方圆的劲气漩涡。

周奕不避反进,真气缠绕手臂,脚尖点地时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抹残影欺近。

他屈指成爪,抓向劲气漩涡,猛得拆散其中力道。

周老叹飞身扑上,他双掌齐飞,与周奕斗在一起。

两人气劲迸射,扫过古柏,那碗口粗的树枝竟被生生震断。

周老叹的魔煞伴随着拳脚一齐施展,周奕若非有真气化罡之法,早被他震得七晕八素。

一边将其魔煞打散,一边探入煞掌中心,时不时将一缕玄而又玄的真气,纳入体内。

他边打边拿,全身多处被周老叹的劲力震得酸麻疼痛。

周老叹则是越打越怀疑人生。

老妖用的什么妖法!

精纯的煞气,怎能一次又一次被打碎!

他娘的,看你能坚持多久!

“诶——!”

老叹爆吼一声,与周奕从地上一路打到大雄宝殿正上方。

拳脚成影,真气对真气!

周奕飞身而上,一掌朝下击出。

周老叹举火烧天,四掌相对,一声巨响,打得大雄宝殿轰然一震,瓦片连着大片屋顶一道塌陷。

一众观者惊悚不已,挡在门口的不贪和尚急忙跳避。

二人毫不相让,从大殿一路打出,将那尊佛像撞倒,殿门断成四截。

这狂暴的战斗方式,一路青砖但凡被踏过,全成碎块。

打到廊檐下,“轰轰~”声连绵响起。

墙壁七八个香炉全部炸裂。

飞灰之中,周奕趁势欺近,左掌斜切周老叹咽喉,右拳带起冰霜拳劲直击丹田。

周老叹无惧寒气,以魔煞挡住旋身避让,僧袍扫过功德箱,箱中铜钱漫天飞舞,被劲气钉入廊柱,枚枚直立如镖。

金环真退到棺林旁,她起先只是观望,慢慢地眼中涌现担忧之色。

这老妖的手段,绝不逊色魔帅。

看他一直用爪,虽招法不同,展露的威力似乎不在归魂十八爪之下!

尤鸟倦与丁大帝各都放缓呼吸,随时准备出手。

道佛两门的高手一样如此。

感受着那恐怖的魔煞四下乱飞,这样的动静,不要说陈常恭松隐子等人,就连智慧大师也佛心不稳。

看走眼了

五庄观主全力出手,竟如此了得。

冠军城与南阳城的众多人手,以及那些胆大看戏之人,不少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噹——!”

周老叹来到坛场,一脚踢飞大钟。

周奕一脚在铜钟上踩出脚印,身体一旋,将铜钟从地面踢到空中,砸向奔来的周老叹。

周老叹双掌拖钟,要把周奕扣入钟下,周奕一个闪身避开。

“咚~!”

大钟砸下,碎裂的砖石成粉末朝四下扩散,又被真气压住,贴近爬行。

他回身一掌拍在钟上,周老叹按出两掌,周奕右掌再击。

狂暴的劲气全打出大钟内部!

“噹”的一声巨大爆响~!

那铜钟化作碎片轰然炸散。

这一瞬间,几乎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两道强劲真气几乎叫钟声响彻半座顺阳城~!

佛门、道门、魔门众多高手的视线,都离不开那二人。

也就在这样的时刻,一道人影诡异从隆兴寺内部冲出。

幻影一般的身法中,似有两道霜白的鬓发拂动。

此人一出现,第一时间奔向不贪和尚。

佛魔两道双修的武道宗师,竟然在没有反应之前,被这人一击拿下!!

周奕和周老叹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二人齐声怒吼:

“给我把人放下!”

两道人影,各都朝不贪和尚那边狂冲。

婠婠本在看戏,盯着那展现强大风采的白衣人影颇为入迷。

没想到忽然出现变故,

一瞬间,她身旁的师尊杀意奔泻,天魔大法齐张,电闪冲出!

这时,又有两道老僧声音幽幽传来。

“石之轩,你果然在这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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