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我只是个邓勇

“师爷,我师父他操作多久了?”方子业轻声问李国华老教授。

目前邓勇的‘情绪’看起来是不太好的,实则邓勇在狂喜,他在享受此刻的状态,如果邓勇没有精疲力竭的话,他还可以再继续一会儿。

“听说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我们也是后才来这里的。”李国华这会儿的状态可谓满面红光。

“子业,你给仔细看看,别搞出乌龙,则大起大落了。”

范进中举不可怕,怕的是范进发现自己是在做梦,被打醒了,一切都变成梦幻泡影。

提前开香槟,最后输得一塌糊涂的现实案例比比皆是。

方子业经历过5级技能时的状态,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现在邓勇是在那里‘玩’!

玩这种状态,享受这种状态。

持续十几个小时的练习,也够用了。

练习基本功其实比手术还要累,因为手术的操作是丰富多样的,练习基本功时,则是相对比较单一的,重复的次数太多的操作不仅容易力尽,还容易精疲。

“师父,休息一下吧,这么多老师都来这里了,可以出去吃个宵夜什么的。”方子业以具体的事情,冲击着邓勇的心情。

果不其然,用邓勇比较在意的合适的“人情世故”去冲击现在邓勇的状态是比较有效的。

邓勇抬起了头,微微仰着,把即将挤出来的眼泪给瘪了回去,一边摘下手套,把手里的手术刀和镊子放下:“师父,师伯,宏哥,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后,大家都尽快回去休息吧,我下次再设宴拜谢各位老师和老哥!”邓勇双手合抱,语气正色。

“特别是宏哥,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你的提携,我永远都无法踏足这一步。”

段宏此刻的表情有些‘精采’,变换了好一阵后,客气道:“邓教授,人生在世,机缘各不相同。”

“邓教授能够在我们创伤外科中的基本功得到如此突破,并非人力、物力集聚可予以简单形容和概括。”

“若是如此的话,这种水平就不属于稀缺,甚至会断档了。”

“恭喜邓教授。”段宏伸出了自己略胖的小手,语气真挚,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段宏自己都只是将止血术提升到了国手级,可邓勇却无意中将清创术给提了上去。

这是他追求多年,一直梦寐却不可得的东西。

虽然说,对外没有人会觉得止血术做得好比清创术做得好略逊一筹,但作为行业内人,大家心里都有些逼数的!

可国手级这种境界,可不是自己挑选的。

哪一种基本功能够跨过来,都是靠机缘,不是单纯的资质影响。

机缘足够,也有人可以大器晚成,一步飞升!

登堂入室的水平在国手级面前,终究还是差了很多很多的,不属于同一个级别。

“宏哥,我们先出去吧…子业,源培,你们两个帮忙收拾一下练功房,等会儿也赶过来…”

“对了,子业,你来的时候顺路再拿几瓶酒,我那里只有两瓶,你先从你家里取几瓶过来吧。”邓勇交代。

方子业在洛听竹的房子里是藏了酒的,闻言方子业点头答应了下来。

……

邓勇以及李国华等人离开,众人看起来有说有笑,其实氛围也变得颇为微妙。

李源培仔细审视了一会儿众人离开的背影后,才道:“业哥,你发现了吗?段教授和邹教授两个人的眼神很复杂。”

方子业点头,他自是注意到了:“下山容易上山难。”

“真要下山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可以非常坦然的。”

“师父如今踏足了这一步,未来的时间都是巅峰期,我们中南医院至少是创伤外科会迎来省内的最巅峰时期。”

“往后至少十年,如果同济医院没有格外的机缘的话,恐怕会相对低调一些了。”

虽然说,易位是非常正常的人事变迁。

可只有当事人知道,有人来就有人走这种具体而微的体会。

方子业继续道:“我其实早一段时间就看出来,师父随时有可能跨出那一步。”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源培低声道:“没有人看好师父的,师父在偷偷地练习基本功这件事,也没人在意。”

“师父自己也说,自己就是在瞎搞……”

“子业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源培自己都不知道邓勇之前一直在默默地偷偷练习,方子业还很少在中南医院待,他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状态看出来的。”

“师父可以隐瞒住他的去向,他做的事情,他隐瞒不了自己所处的状态。”

“按照我的猜测,师父应该是在去年就已经开始默默地做这些了。”

“你想嘛,师父本就不擅长实验,让他长待实验室,他能待得住?”

“后来,我回了中南医院后,师父也来过手术室,那时候他的状态就不一样了,和之前不一样,与别人比起来也不一样。”方子业说。

邓勇只是对外‘看起来’是靠着‘舔’,靠着段宏的投喂上位的,实际上,邓勇的操作水平、真实实力也不算低。

按照方子业之前的推算,邓勇的清创术基本功也是在4000+/5000的水平,如果没有机缘的话,这辈子就被固化在这里了。

4999和4001熟练度的区别并不大。

只是,邓勇自己却默默地跨出了那一步,那他当然开心了。

“袁老师也有些嫉妒了。”李源培提点道。

方子业点头:“我师父本来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没太多的心眼子。他也不会藏着自己的情绪。”

“其实如果不是念头通透,是很难跨越到国手级这一步的,我不知道是谁告诉过我师父这件事,但这些年来,我师父一直都是这么在做的。”

“但肯定是有人告诉过我师父。”

“将这种心态的调节,一直都融入进了日常里。”

“装逼的时候就狠狠地装,喜怒哀乐,都表现得淋漓尽致,随心而为。”

“可这其实一定程度,反而是圈定了他的发展!”方子业轻轻摇头。

方子业的水平达到了6级之后,才彻底想明白为什么袁威宏要那么‘跳’!

因为方子业只有从达到了6级水平去回顾从4级水平到5级的跃升,到底需要哪些因素。

如果方子业非要对5级技能所处的境界进行一个名字定位的话,方子业可能会比较谨慎地将其定义为如意或者是随意。

信手拈来就是它的代表,没有固定的形式,没有固定的操作手法,就只是一种境界,单纯的水平!

可以随意而为,甚至可以去模仿他人的操作。

而要到达这一步,比较重要的就是念头通达。

方子业不处于这一步的状态,因为他是靠着加点硬点上去的。

“为啥?”李源培挠了挠头。

不过马上,李源培又反问:“子业,你是不是想害我啊,你明明知道别人告诉了袁老师,会固化他的发展,你怎么还给我说了呢?”

方子业闻言,好笑地深吸了一口气:“我!~”

李源培当场把拿在手里的弯钩给扔了,破了个大防后,鼓着眼睛道:“方子业,你不要看不起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师父金玉在前,我未必以后不可能?”

不过,李源培说到了这里,又泄了气。

邓勇的‘资质’不好,其实也是相对的,邓勇也是他们这一辈人的风云人物,他的资质在年轻时候是绝对不比王元奇差的,甚至比王元奇更好!

只是在后来,邓勇觉得自己的天赋哪怕再努力,也无法突破前辈们取得的成就,中南医院的发展不能单纯再靠莽撞了。

所以,他才另辟蹊径!

而后,就被人贴上了‘舔狗’的标签。

哪怕是方子业也认可,邓勇的资质比较‘一般’,没有袁威宏那么高。

可李源培?

方子业是真的不好开口打击他。

李源培略低头:“子业,我知道,我自己很菜,可我也有擅长的点!~”

“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坦然接受它,也是一种念头通达。”

“方子业你不要觉得我们的课题组就目前这点事儿,我也对团队有很多贡献的。”

李源培这般解释,就是怕方子业嫌弃自己了。

“培哥,从来没有的事情。”

“你不要觉得我今年过年没叫你一起吃饭就有心里想法,我连两位老师都没登门拜访,我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陪你们一起吃饭。”

“哪怕是我爸妈,哪怕是听竹,他们也是在家里自己玩自己的……”

“等四月份,四月份我休婚假,休年假的时候,我TM请你吃一个月的馆子。”方子业道。

李源培闻言笑道,重新开始收拾操作台,摇了摇头:“那不用一个月,二十八天就可以了,我给你省两天的钱!”

方子业翻了翻白眼:“我缺你给我省的这两天?我还给你加一天,我请你到五一!”

“对了,源培,我们那边的课题已经正式步入正轨了,你该过来了。”

“这一回,我把我们医院的院长,其他专科的教授、大主任都给你拢过来给你把玩了。”

“你可以好好理一理该怎么玩!”

李源培瞬间僵硬,喉结滚动:“啊这?”

“这TM合适吗?”

方子业站直,语气平静:“我们医院的创伤外科不只一个王兴欢院长是教授,全国的泌尿外科也不只有我们医院一个国家重点专科。”

“你安排的时候,他要是敢不听的话,我TM就申请换一批!”

“你看他听不听!”

“不过?你要是搞不好的话,那我也没有太多办法,我也没办法帮你,只能给你搭这个舞台了。”

方子业可不懂太多的团队管理,方子业想得到的团队管理也就是,给团队里多拉人才过来。

然后分工为营,再进行重组。

实则,团队管理里面的门道还有很多。

哪怕是请一个擅长管理的人,也很难管理科研团队,因为这需要一个有医学科研基础,对医学领域比较了解的人,且又擅长团队管理才能够管得好方子业的科研团队。

不然就是门外汉指挥专业人士了,只会乱揉一块。

李源培摇头:“那还是不要这么莽撞了,王兴欢院长毕竟还是院长,还是杰青、长江学者,该给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就算他不愿意听,也不能这么干!”

“对了,子业,兰天罗有给你打过电话么?”

“我是说最近。”

方子业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兰天罗有些emo了。”李源培道。

“他emo什么?他还emo了?失恋了?”方子业反问。

李源培摇头:“不是失恋,是你们课题组的事情。”

“兰天罗说,他也其实就是占了身为数学系博士的便利,其实他在医学上的天赋挺一般的。”

“他说,他的操作天赋不如胡青元,理论天赋不如你,也比不过揭翰。与洛听竹比起来,也就差不多。”

“所以,他得承认,他虽然喜欢医学,但他的天赋更擅长领域其实还是在自己不喜欢的数理领域。”

“这种天赋上的差距,并不是努力和投入时间就可以弥补的!”

方子业听了,立刻破口大骂起来:“李源培,你听听,你听听!”

“这是人话吗?”

“你听了,你想不想打他?”方子业指着李源培,问。

李源培点头,吸了吸鼻子:“如果他不是兰天罗,不是业哥你师弟,还不是你小舅子的话,我就真动手了。”

“去啊!”

“现在就去,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他如果还这么想的话,你直接把他给我打一顿!~”

“你就当着他的面问他,你李源培是不是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李源培来学医了,是不是侮辱了骨科这个学科。”

“你是邓勇教授的博士,就是邓勇教授的耻辱!”

“他回一句你打他一顿!”

“真的,等会儿你别去吃饭了,你就这么去。把他狠狠地抽一顿!!!”

方子业是真的有点恼火了。

这TM什么乱七八糟的。

哦,你们两姐弟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洛听竹的胜负欲那么强,你兰天罗也一模一样。

非得争一个最高点,不是最高的就emo!

早晚抑郁了!

“那还是不至于吧?”李源培知道方子业不是讽刺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极端了。

方子业笃定道:“不不不,至于,你先问嘛,动不动手你全程看着来。”

“你怕什么啊李源培,我们都说了,你是负责团队管理的,这种心理建设你该去做啊!”

“你就去质问他嘛!”

“哦,对了,你再把我那两个博士也叫上,你让兰天罗选一个,让他指出来,谁是个废物!”

兰天罗emo了,这是方子业从未想过的事情。

这只能说兰天罗自己的胜负欲变态到了畸形地步,必须要把他打醒才行!

方子业自己去说这些话不行,因为方子业在很多领域都碾压着兰天罗,越是这么说,兰天罗反而更加emo。

……

方子业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李源培是载着方子业回家拿酒了,再去了邓勇教授请客的地方。

吃的是宵夜,所以李国华、熊志章以及邹解放这些老教授都没来场。

年纪大了,不方便晚上宵夜,免得不消化,所以就早早回去休息了。

但老教授们不在,邓勇等人玩得更欢。

特别是邓勇自己,方子业都还没拿着好酒过来,他就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此刻高调道:“真的,宏哥,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到今天这一步,我就是运气好。”

“撞了狗屎运,所以就误打误撞地进来了,可其实我就算是进来了,其实思路还是跟不上的。”

“我知道我自己的短板,我自己的天赋限制着我的一切。”

“哪怕我到了这一步,我也没办法彻底发挥这个水平该有的功能!~”

邓勇在自嘲,在自谦。

段宏摸着下巴,憨笑着回道:“那还是不至于的,有些事情,等你到了,就自然通融了!”

“目前你还没有彻底掌控好,所以就没有思路。”

“这种水平,去做临床试验,一做一个不吱声,在临床中对一些新的治疗操作进行探索,一探一个舒服。”

“你真正上了台就知道了,它到底有多好用。”

“子业来了,你就问他嘛,他知道的……”

“子业,过来坐。”

“子业……”众人纷纷招呼方子业。

方子业连忙喊人:“宫老师,段老师,师父,刘老师……”

宮家和也来了。

方子业觉得自己和李源培之前在盘算邹解放与段宏黯淡表情时,还是忘记算了宮家和教授这个变异因素。

宮家和教授加盟中南医院,就是中南医院创伤外科起飞的节奏,如今邓勇又侥幸地走到了这一步,再加上一个方子业。

可以说,顶级战力,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不亚于全国任何一个顶级教学医院了。

再加上有方子业这个异类领军,创伤外科起飞就是眼前的事情,都不能说是早晚。

“方教授,好消息啊,邓教授他也算是飞升成功了,这样一来,我也算是可以功成而退!~”宮家和打算将外科大主任的位置物归原主。

他只是外来者,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跟着方子业一起做课题,只是为了重回疗养院,并不是想在中南医院里担任什么行政大外科主任。

方子业闻言,忙道:“宫教授,您这话说得就好像我师父平时十分狭隘,竟然对您阴阳怪气似的。”

“这本来就是您的,哪里来什么物归原主的说法?”

“我记得我师父经常给我说的就是,要对宫教授您十分尊敬,并没有说过宫老师您是占了谁的位置呀?”

方子业非常聪明地看向袁威宏:“师父,段老师有说过类似的话吗?”

袁威宏摇头,语气干脆:“宫教授,您到如今的位置,实至名归,邓老师对您一直都是非常尊敬的。”

邓勇也回道:“宫教授,您就别奚落我了。”

“我方才侥幸有了点小进步,你直接把我的梯子抽了,这不是让段教授他们看笑话么?”

“宫教授,既来之则安之,您就安心地把这里当家,您就是当家。”邓勇一连用了两个当家,意思完全不同。

宮家和初来中南医院,给当初的创伤外科带来了最大的底气。

邓勇哪怕是心胸再狭隘,也不会明确表现。

更何况,邓勇并不是这样的人,否则的话,他把宮家和招过来干嘛?

把玩一圈然后得罪死?

特意树敌?

宮家和其实也是真心想让位的:“邓教授,我对医院里人生地不熟,现在各个主任都认不全,着实开展工作不方便。”

“而且,我目前的团队比较单薄,也不利于后面的工作。”

“这样吧,我先再待一段时间,以后我就给王院长去提议,我搞不来这个。”

站在宮家和的角度,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中南医院的太多俗事沾身。

他之所以来中南医院,只是暂时的中转站,以后肯定还是要奔着疗养院而去。

如果他贪恋中南医院的外科大主任,他来中南医院干嘛?宇宙第一医院不香么?

郑大附一,综合实力可比中南医院强!

邓勇和袁威宏几人又继续客气了一番,而后众人又把话题归拢到了方子业这里。

这一顿饭,邓勇是绝对的主角,可方子业也有些抢风头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邓勇都觉得如沐春风了的。

邓勇有些醉了,所以在酒局散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袁威宏则是亲自去送段宏教授了,宮家和则是自行返回了,留给了邓勇、方子业二人的独处时间。

邓勇满面红光,嘴角的大肉痣轻轻微抖,深呼吸着,目光柔和却复杂,看着方子业,不知道是辛酸还是感动,还是说,有一种其他感觉。

邓勇终究开口:“子业,师父已经做到了师父唯一期待能做到的,这是师父留给你最后的底线,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也都做到了。”

方子业微微垂首!

他懂邓勇,或许不完全懂,但真的懂。

方子业平静道:“师父,您不必为了去年的事情而愧疚。”

“若没有您,我依旧是去年才可以毕业。”

“但有了您,我可以提前享受到毕业的待遇,这给我积累了很多经验……”

“所以,真正论起来,还是有益无害的。”

“并没有对我产生太多的影响,您不是在画蛇添足!”

“其二,您不必觉得愧疚,您觉得我要是鄂省最好的学生,你就必须是鄂省最好的老师。”

“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能力最好的老师才配得上最好的学生。是缘分!”

“师徒关系就是缘分。”

邓勇听了,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子业,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袁威宏可以带博士的话,你会选择我当导师吗?”

邓勇问完,认真看着方子业,眼神格外紧张。

方子业摇头。

仔细想了想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师父,哪怕您当初就有现在的实力,再面临相同的选择,我的答案都是不会!”

“还是那句话,就是缘分注定了一切。”

“人嘛,就是这样,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待我以心,回以诚心!!”

“以前的方子业没有很优秀,反而有点差,以前的方子业,配备的老师也不算是实力最强的。”

“可我的老师对我很用心!”

方子业说到这里,又抬头了:“师父,可是,先用心和后用心,本质上差不多,只是时间上有先后。”

“这个比不来,也返回不了了。”

“这就好比,师父,如果让您再选一次的话,您会在我考研的那一年,主动选择我当学生吗?”

邓勇闻言,沉默了下来。

答案也很明显,如果再选一次,以方子业复试后综合成绩最后一名的成绩,邓勇是给不了太多目光的。

成绩光环、天才光环,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基本,也最残酷的运转法则!

哪怕是父母,也只疼爱自己的孩子,不会对别人的孩子如自己孩子那般掏心掏肺。

邓勇所答非问地道:“其实我们也有些像,不被很多人看好,可偏偏又有点争气。”

“以前的种种,我现在再回过头去,也都不必在意,想来子业你也是这样。”

“不管我当初有没有选你当我的硕士,你也不会记恨我,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就是那时候的我们。”

“这世界上的一切因缘际会,都是缘分。缘分与很多东西有关。”

“与个人的能力,与个人的成绩,与个人的经历,还有特殊的机缘都有关……”

“说到底,那个时候的邓勇,也只是个邓勇,他没得选,他如果不选择去讨好段宏这样的天才,他都达不到十年前邓勇的程度。”

“说到底,可能几年前的方子业也只是方子业,方子业也没得选,如果你没有机会进入到袁威宏的门下,不是袁威宏的第一个学生,也就没有现在的子业你了。”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为你进行兜底,让你念头通达的!”

方子业愕然地看向邓勇,眼神微妙。

邓勇解释道:“子业你不用意外,我们科室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我多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我们会从头到尾的研究你,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我们不仅研究过你的现在,还研究过你的过往,研究过你的本科期间成绩,我们还和你的本科同学打听过你。”

“这都是正常的事情,因为我们会奢望可以复刻另外一个方子业出来,哪怕这只是无法完成的奢望,可我们也要敢这么想。”

“而我们得出来的答案就是,给你足够兜底的情况下,不给你压力的情况,你反而更加自在。”

“你是最适合处于自在状态的人!”

邓勇很聪明,至少在处理人情世故上,他是非常聪明的。

或许,袁威宏也给邓勇提过,那篇文章的事情,可那篇文章,如今哪怕回过头去看,也没有人挑得出方子业的不是。

方子业都能有现在的成就,在硕士期间发一篇一区的论著,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没发表才出了怪!

这篇文章给方子业兜底了,让方子业可以心无旁骛!处于自在的状态。

再结合后来的种种,方子业都是在没有特别的压力下完成了各种科研突破。

这是邓勇他们的看法。

方子业则道:“师父,回顾过去只是为了更好地展望未来,我们都还年轻呢。”

“所以以前的事情也不用考虑太多了。”

“我真的很开心,因为师父您可以到这一步,这样我就可以非常安然地做很多事情了,我们可以一起做。”

“不必外求于人。”

“您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一些东西给出去了。”

“因为我告诉了您,您知道怎么做,但就是做不出来,那种感觉会更加难受!~”

“当想法与现实执行能力错乱的时候,会使得个人陷入‘魔障’的状态,我的师弟揭翰,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的很多想法其实很好,但没有人可以将其落定于现实,那就是在胡说。”

“再好比,师父您就是师父您,如果我一直对您念叨,您为什么不是谷元东老院士,这样只会让您伤心,这也是没有意义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团队目前!”

“如果把宫教授也算上的话?”

“呵呵。”方子业不方便放狠话!

本就无敌身,再握无敌兵!

邓勇闻言,语气一凛道:“你和宮家和教授挺熟么?他可以信么?”

方子业仔细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师父,宫老师比您先到了这个境界很久,他也接触过很多视野。”

“这些也只是世面的一种,所以宫教授的想法如今是比较纯粹的。”

“他对什么主任不感兴趣!~”

“我们也都对主任不感兴趣。”

“就如同,我记得是22年还是21年的教师节,您对我们说!”

“放眼进来后,还要放眼出去。”

“放眼同一届同学,放眼全国同一级同学,放眼整个医院,放眼全省,放眼全国,放眼同辈,放眼全世界……”

“放眼历史,我们在任何学术领域,都是沧海一粟……”

邓勇听了,老脸猛红,实在地答道:“我那时候只是在画饼,我哪里懂什么放眼全世界?”

“哪怕是现在,我还只是个邓勇。”

“对,我就只是个邓勇而已。”邓勇低头重复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

“子业,不早了,回家了!”

“好,师父,我送你回家。”方子业搀扶起邓勇。

邓勇虽然只是个邓勇,但邓勇的全世界属于邓勇,邓勇的所有,都属于邓勇!

方子业亦如此。(本章完)

第786章 举重若轻!

邓勇并没有把自己喝断片,方子业离开邓勇家门口时,邓勇亲自对方子业说,“人这一辈子特别开心的日子并不多,可以在别人开心的时刻喝醉,但最好要给自己留一点独享的时间。”

方子业下楼后,走在邓勇所在小区的绿化带边缘,此刻心情说不上多好,只能说是不太坏!

方子业此刻的心思如同自己的残影,一会儿被身后的路灯拉长,马上又被身前的路灯破碎,如此短短长长……

邓勇的开心是不藏于表的,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可方子业却有些发自内心地开心不起来,倒不是方子业不为邓勇的进步而开心。

只是方子业会觉得,邓勇只是有一项基本功突破了原有的极限,就开心成这样子了,那自己的这么些烦恼是从哪里来的?

甚至有时候,方子业越发现邓勇开心,就越觉得师父有点“小可怜”!

因为他追逐一辈子的境界,方子业已然早早达到。

虽说是开了挂吧……

可山上的人往下看的视野总归不同。

如果是其他人有了这样的进步,也不会牵涉到方子业的内心产生涟漪,邓勇是方子业的师父。

所以在邓勇心疼过方子业很多次后,方子业也学着把这种情绪装进了自己的心里。

大概四五分钟后,方子业走出了大门。

叫了网约车后,把手放在身后倒背:“总归,师父是开心的就对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横向对比,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可怜什么。”

“如果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心态,也就未免太过于把别人的人生经历太不当一回事了。”

“师父,恭喜你啊。”方子业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本心。

方子业梳理着自己的内心,希望自己不要变得太过于‘怜悯’,因为这种‘怜悯’心,其实也是变相的‘高高在上’!

只是这种心思,发自内心深处,方子业一开始也无法摁灭它,不过此刻可以看开,倒是也舒坦不少。

坐上网约车后,胡青元等人纷纷发来问候的信息。

方子业只是简单地给廖镓、聂明贤等人解释了一番,给胡青元解释得比较深入一些。

胡青元目前实际操作水平虽然不高,可他是方子业的学生,跟着方子业在临床也有一月半有余,对于操作水平的纵向架构颇有了解。

此刻的语气充斥着兴奋:“真的吗?师爷他真的到了那一步?”

“那岂不是代表着?”

胡青元把操翻了段宏教授这几个字隐匿了。

胡青元被方子业教育过,所以更加深刻的了解‘大小国手级’的区别。

创伤外科毕竟不是血管外科,最核心的基本功永远都是清创术。段宏教授拥有的止血术,在抢救性命方面的确好用,可在创伤外科上可以发挥的效益,终究有限。

这是个人能力与自己所学专业相匹配的问题,而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

“现在这么说为时尚早,哪怕是天才,也需要一定的孕育时间。”

“你师爷他近期才有了突破性地进展,少说也要两三年,才可以真正的在专业技术上,相对更完整地在创伤外科的一些领域超过段宏老师。”

“胡青元,我们不要把天赋看得太低,可也不要把时间堆积的努力看得份量太轻,这都是不对的!”方子业强调。

如今的方子业,非常清楚这么一个道理。

天赋决定上限并突破上限,但努力是完成积累的过程。

一个天赋再好的人,如果不够努力的话,也无法取得与之匹配的超凡成就。

于整体而言,可能你的努力赶不上别人的一个下午,可于你个人而言,你努力了就肯定会有回报。

于学习而言,哪怕就是一个小的知识点,你不去学就肯定不会,你不积累肯定就会得更少。

“师父,我不是轻视段老师的意思,我是觉得,师爷打破了努力可以达成的上限框架啊?”

“师父,时间积累固然重要,可装水的桶的固有体积才更关键啊?”

“于邓老师他们而言,努力是最关键的影响因素么?”胡青元的视角也比较客观。

至少,在胡青元看来,身边的人没有几个不努力的。

因为不努力的人,要么就是有天赋,他们在前期不需要付出太多的时间,就可以达成别人努力才可以争取的东西,比如说去考研读博。

而没有天赋又不努力的人,早在高考、研究生考试,博士考核过程中,都被筛选走了。

剩下来的,还在胡青元身边的,都是一群卷王。

在大家都付出同等努力的情况下,比拼的其实就是本身的天赋,以及更加虚无飘渺的机缘了。

这就是顶级高校,顶级圈子的固定生态链。

天赋为王,努力是必需品,是辅助品,是最不值得说道的东西了。

“时间也不早了,青元你先休息吧。我也马上回了,明天还要手术呢。”方子业道。

胡青元忙说:“师父,我本来是打算睡了的,但我一直都没看到您打开我给您整理出来的word文档,我怕你出了啥事儿。”

“毕竟,这个标题,您也应该感兴趣的,不管什么时候看见都会点一下的。”

胡青元只是基础不够,而不是评审能力不够。

聂明贤带来的‘重生术’相关的理论,可不算是小课题了,甚至有可能对方子业以后的科研生涯都产生变革式的影响和提点。

这就是一个良好团队该有的样子。

不应该是方子业一个人引领和带动所有的引领,方子业可以提供关键性的思路和技术支持,但其他人也不能只是工具人。

如果都只是工具人的团队,带起来太累了,根本不利于良性发展。

所幸的是,聂明贤和廖镓等人都不是这样的人。

胡青元又道:“师父,今天李源培师兄给我发了一个信息,是关于兰天罗师兄的。”

“我对此,其实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我想了许久,还是想说出来给师父您品一下。”

“不一定对,但如果我不说的话,我今天可能就睡不塌实了。”

方子业已经上了车,坐在了后排,看着胡青元的信息后,微笑道:“那你说吧……”

胡青元道:“其实我觉得兰天罗师兄是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全然忽略了积累的力量。”

“据李源培师兄说,兰师兄觉得自己很菜,天赋不够好。”

“其实不是这样的,而是兰师兄的积累不够。”

“他毕竟才接触医学这么久,哪怕天赋再高,怎么可以去和廖镓老师、聂明贤老师他们比呢?”

“聂明贤老师的临床天赋和科研天赋都不弱,还有足够时间的积累,而且正处于三十多岁的巅峰期,各种思维都非常灵泛。”

“好的点子层出不穷。”

“可能是兰师兄,在以前的日子里,觉得超越了一些其他的师兄,就觉得自己可以完成短期的‘打怪升级’了……”

“于医学科研领域而言,或许前面三十年、甚至四十年都是在积累。”

“医学科研领域与其他基础数理的科研领域不同,单纯的天赋在这里面不好用,因为需要积累的东西太多。”

“而且从真正的根基出发,医学当前的所有理论,其实都是处于相对稳定态,并不是绝对稳定态。”

“我们在学的,写在了教科书上的很多东西都是暂时的,以后可能被否定掉!”

“这样越不规矩的东西,想要拿起来作为基础去应用,难度就越大……”

“我最近关注了一下,就仅仅只是一个药理学,药理学中一些比较经典的药物,最近都被证实还有很多潜在的其他效用……”

“数学的基础工具,是相对固定的!”

“基础规则越死的东西,用起来的时候就越活,这或许就是兰天罗师兄比较擅长的东西。”

方子业看完,差一点就从车里面跳起来!然后把自己cuan死了……

方子业的右手紧握住手机,拇指接触面微微泛白,考虑了十秒钟后,才马上编辑信息道:“胡青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些东西的?”

“你可以啊?你的认知面超出了师父对你的想象和框架。”

医学的理论其实也是数学公式的另外变种,只是它是属于总结性的‘非铁定规矩’!

它只是统计学的描述,存在变异值,所以我们在临床中,所遇到的一切患者,都可能不是按照经典生病的。

我们在做手术的过程中,也没办法绝对的对一台手术进行一板一眼的绝对描述。

在这样的过程中,习惯了数学公式的完美,步骤、逻辑严谨的兰天罗当然太不习惯了。

哪怕是方子业曾经尝试过用数据的方式去作为兰天罗的学习锚点,实则也只是对兰天罗局部潜力的激发应用,而不是让他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所以,兰天罗需要学习的,可能不仅仅是最新的文献,他还需要将一些经典文献拿出来重新阅读,直接去提取那里面的数据,作为理论依据。

这个工作量太过繁冗了。

与普通医学相关从业人员只需要了解一个理论经过统计学处理后会得出来什么结果不同的是,可能兰天罗更需要了解它的来源!

理论是总结性的,可以拿起就用,可这并不适合于一部分人,一部分很轴,想要追根究底的人……

胡青元道:“师父,我并没有去刻意地考虑,只是遇到了,就自然而然地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只是说出来,给师父您参考。”

“说完了我这心里就舒坦了,师父,我先休息了!”

“好!”方子业只是回了一个短字。

心情开始大好起来。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喜事连连则是爽上加爽。

很多人都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

可今天一天,方子业得到的好消息却一键三连了。

先是宋毅过来了,然后是师父邓勇飞升了,现在又从胡青元这里,得到了关于激活兰天罗学习潜力的合适方法。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到了如今,方子业不得不承认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擅长的点都不一样。

有些人就是精通于人情世故,哪怕聪明人可以学得会,但学得会和精通是两码子事。

有些人擅长管理,有些人擅长手段,有些人是谋士,有些人就是毒士……

有些人适合做事,有些人适合口嗨。

每个人的天赋偏向和天赋截面都是不同的。

方子业也是想到就做,他把胡青元的建议进行了详细地拆解之后,写了一篇大概一千字左右的小短文发给了兰天罗。

“天罗,你可以仔细看看,并且按照这种思路去回顾一下,追本溯源!~”

“哪怕现在没时间的话,就找准自己最感兴趣的一个点,比如说就从生理学的基础电位的产生开始,这对于我们脊髓损伤修复课题或许很有用……”

“去查相关的文献,你把最基础的原理,比如说电位产生的公式等等,你最擅长的点提炼出来。”

“这都是我们做不了,可我们团队却极度需要的。”

兰天罗是住院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方子业也没有等!

再回到出租屋里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半。

方子业快速冲了一个澡之后,就去到床上!

可辗转了十几分钟后,方子业又爬起来了一次。

窗外的夜色依旧,不过方子业今日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隐隐有些莫名烦乱!

最后方子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点钟睡下的,反正早上闹钟响起后,方子业并未出门跑步,而是睡了个回笼觉。

等待闹钟再次响起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三十分。

创伤外科,住院总办公室。

兰天罗正在对一群人进行着输出:“我说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细作,没一个好东西!”

“我TM说句什么话,可能要不到第二天就到了我师兄或者我师父的耳里。”

“你们这是咋啦,不把我这个住院总当人了啊?”

“有一个算一个,哪怕田垚哥还有冯俊峰大哥你们,都是细作,这个月病历审查的时候,你们最好小心点,千万不要让我找到发飙的机会!!!”

兰天罗训话时,唾沫横飞。

想来昨天晚上李源培来找兰天罗的事情,再次‘刺激’到了他。

“天罗,你这官威不小啊。”方子业推门进后,径直走向一份未开封的热干面,笑着道。

兰天罗的表情收敛了些,深吸了一口气后,说:“师兄,不是我要故意烧三把火,是他们太过分了。”

“我是个正常人啊,隐私啊!!!”

“你看看他们都做了些啥事儿,TM的我吐槽几句都不能了?”

“滴滴滴滴滴…”兰天罗说话的时候,白大褂口袋里的住院总会诊手机响了起来。

“操,我走了。”兰天罗的脾气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

住院总没有几个不暴躁的,哪怕再温顺的脾气,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变得‘心理畸形’!

兰天罗走后,方子业才看向其他人,开口道:“其实吧,兰天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大家都有吐槽的时候,吐槽时候说出来的话,是不方便给上级说的!”

方子业也是从下级走过来的,当然明白下级医生拥有一个自己的小群格外重要。

田垚笑着回道:“师父,我们这不是也担心天罗嘛,而且也没有类似的处理经验。”

田垚说到这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再说了,兰总这么说话,其实也挺伤人的。”

方子业同时认可田垚和兰天罗的说法。

田垚他们通风报信固然不对,可兰天罗的吐槽,其实也是在‘不当人’。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团队总有一个磨合的过程。以后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大家都要学着换位思考。”

“一般而言,向上谦虚是规则系,向下谦虚,哪怕是说实话,都有些过分兼容了,这就是变相的骄傲。”

“一个成年人,或者说一个比较聪明的人,要掌握的最基本能力就是自知,找准自己的定位,找准自己在行业内的定位。”

“根据自己的定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说能说的话,不然的话,就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要在日常中慢慢体会的,道理教不了人,但遇到了具体的事情,对它们进行拆析,就会马上体会到很多道理。”

“这是找自己的能力定位。”

“另外一种,就是找自己的天赋定位,找自己的更擅长定位,以此作为学习的锚点,会事半功倍。”

“教学啊,其实就是在不断发掘学生‘触发式’扳机点的过程,找对了学生擅长的点,感兴趣的点,他们学起来轻松,也会更有主动性和积极性。”

“你们师父我也在慢慢摸索……”方子业道。

这时候,唐僿正好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声音爽朗问道:“什么事情方教授你也还在慢慢摸索啊?”

“今天有我的早饭吃吗?”

胡青元忙站了起来:“有的,唐老师,您特意交代了,就给您也点了一份。”

“在这里,加辣加香菜!”

“那辛苦你了啊青元,等会儿把我发给你的红包收了!~”

唐僿自己重新拿了一个塑料凳子,端着碗就加入到了队伍里。

方子业道:“唐老师,我是说,在教学模块方面,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不断地摸索。”

“我现在就处于,学得好的人不需要我教,想要学的人,我努力灌又灌不会的状态。”

教学是另外一种平行架构,与科研能力、专业能力不挂钩。

目前盛行的教学形式,其实都是暴力地单对单输出,好的教授也不过是以自己更加强大和深厚的基本功,形成知识体系,给学生进行单向的灌输。

都是变相的灌输过程,其实很少有教授、老师会真的根据学生的个性情况,对知识进行重新架构。

这种难度太高,也会花费很多的时间。

方子业说话间,唐僿吃完了两口面,觉得这口热干面能胜得过世间的一切早餐。

而后开口回道:“教学的过程在于施教者与受教者都变无定数,无迹可循。”

“人如棋局,千古无复盘,没有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哪怕是相似,哪怕是一卵双生,都会有各自的区别。”

“而这样的变化,永远都无法穷举。”

“所以教学肯定是一个永恒会存在的大难题,我们也不要想着如何去对它们进行优化了,有专业的学者在研究这种事。”

“我们能做的,要做的,也就是把我们会的东西交出去,学不学得会,还是要看个人的造化。”

“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子业,你知道为什么医学教育,目前只教基本功么?”

“就是因为基本功是入门的东西,也是出门的东西,贯穿医学、临床的始终。”

“其他的,我们教不了。”唐僿做过好多年的教学主管,因此在这方面是有发言权的。

方子业回道:“是吧,唐老师,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再纠结了。”

“对了,唐老师,你来了也有这么久了,你觉得,感染性关节炎,有希望通过非开放性手术的方式治疗吗?”

唐僿摇头:“目前好像可操作性非常差。”

“关节内感染与组织内感染不同!”

“组织内感染,哪怕是血运再差的组织,都是有血运状态的,所以感染性药物可以通过全身抵达。”

“但我们的关节腔,是与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不连通的。”

“关节液量本就不多,依靠着关节液内含的那点抗生素想要对感染性关节炎产生效果,是目前操作不了的。”

“再则,根据已有的研究显示,哪怕是给感染性关节腔内注射大量的敏感抗生素,依旧是无效的!”

“感染性关节炎的治疗,依旧依托于外科感染治疗的三大原则。”

“彻底清创,敏感抗生素,营养支持。”

“没有清创彻底,哪怕是一点死腔残留,参与的病菌就可以再次指数级爆发,不到两天时间,就会复原!”

“而以关节腔内的特殊解剖结构,哪怕是以持续灌洗引流去治疗,依旧要依靠彻底清创。”

“子业,当初我也就是这么一提,你也不必格外当真,真为这个耽误时间了。”唐僿解释得有理有据。

关节腔内的感染,是不可能通过单纯的非外科手段达到有效治愈的,除非是有新的基础理论突破,或者产生新的治疗工具。

关节腔内持续灌洗引流,相当于给关节内一个流动的冲洗,力求将残余的细菌都冲洗出来。

它在临床中已经应用了许多年,可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必须要配合开放性的彻底清创,才有可能治疗好关节炎。

唐僿是关节外科的,所以他想要入门创伤外科的团队,必须要找一个相对契合的点,才好破局,以点成线,以线带面。

既然新课题没得聊,唐僿就把重心放在了今天拟手术的病人身上,再吃了几口后,唐僿的表情略迟疑问:“子业,你今天打算手术的那个脊髓损伤患者。”

“你给他做了手术后,哪怕功能改善了,他真可能把自己的老婆留下来吗?”

“我怎么感觉有点玄呢?”

方子业目前在脊髓损伤病人选择上,其实是非常谨慎的。

不是个人意志力非常强,不是客观环境将他逼迫到了极端的患者,方子业都不会选的。

因为方子业也怕医疗纠纷啊。

如果现在,就把一些双家庭的独儿独女给收进来,最后的治疗效果不好,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扯皮。

方子业除非疯了才会选择这种患者。

方子业摇头:“唐老师,你这就是为难我了。”

“我只能说给他争取一些基本的功能,你要说他能不能留住他老婆,以后还能不能再找到老婆,这我怎么猜?”

“其实吧,如果站在他老婆的角度,哪怕她选择了术后离婚,我也能理解。”

“他本来家里面就不富裕,即便是治好了,挣钱能力也会下降,现实中存在的都是现实的人。”

“他老婆真要是不离不弃,我倒是蛮佩服她!!”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说非要图点什么,也至少要能够看到生活的希望啊。

一个点都没有,凑在一起,肯定就是一方在为另外一方无条件的付出了。

现实生活不是童话,吃饭喝水酱醋茶都是要花钱的。

日子是一点一点过的,不是随口一说就过了一辈子。

“那倒也是,不管怎么说,自己可以解手和完全依赖别人才可以解手,甚至知不知道自己要解手,那都是不一样的状态。”

“先争取这个吧……”唐僿也不再给方子业心理压力。

医生只能治身体上的病,治不了‘社会’疾病!

比如穷,大环境才是根本上的解药。

田垚听到这里,开口道:“唐老师,师父,两口子过日了,除了家长里短,生活开销之外,也还应该有点其他的吧?”

“这东西…”

唐僿和方子业二人闻言,对望了一眼,而后看向田垚。

两个人都沉默了。

得,田垚这句话算是把结果说死了。

青年年轻是年轻,但他和他老婆的年轻,正好就定死了最后的结局。

唐僿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又刨了好几口面下去,而后才嗤笑道:“方教授,你学生这句话,把你的压力又干得重了几分。”

“以后你在挑选患者的时候,可能还要考虑一下除了最基本人格功能之外的其他功能咯!~”

性!!

华国人以前对之比较谈得比较隐晦,可随着时代的进步,现在的华国,其实也属于相对比较开放的年代了。

方子业可没有能力给一个截瘫的患者重建这方面的功能,至少目前不行。

而且,目前这种功能,放在了方子业预期重建的其他功能之末。

先站起来吧……

不过,男人与女人不同的是,站起来分成了两步。

方子业看向胡青元:“青元,你和病人谈话的时候,说清楚了吧?这个东西,有涉及么?”

“如果没有涉及的话,等会儿查完房后,一定要当着他以及他家属的面,再私下里谈一次!!!”

“解手和那方面没相关的!”

胡青元当然没谈过,不过胡青元点了点头道:“师父,这个话题我们没谈过,可病人也没有要求过啊,我问得非常清楚。”

“他的预期就是可以自己解手,坐着解手都可以,甚至知道要解手都可以。”

“白纸黑字,安全办里面的谈话录音,安全办工作人员的第三方见证!”

“如果可以偶尔自己站一下,他觉得就是期待之外的事情了!”胡青元强调。

方子业点头:“这一点我是相信你的!”

“与这个病人比起来,另外一个床位的病人,反倒是更好处理一些了。”

唐僿道:“5床的宋和平与14床的杜扩比起来,至少多了一个家境宽裕,自是不一样的。”

目前,科室里一共收治过三个脊髓损伤的患者。

之前出院的朱正权,14床的年轻人杜扩,以及5床的宋和平。

5床宋和平是脊柱外科王鸥教授的亲戚,王鸥在朱正权的功能重建成功后,就第一时间让他过来预约住院了。

从脊柱外科转过来的。

这个病人,一切责任和后果,王鸥自己负责,谈话签字也是由王鸥亲自做,方子业倒是不用担心太多。

14床杜扩的手术就安排在了今天,属于是今天手术的重头戏!

饭罢,方子业快速地结束了交班和查房后,就率领众人进了手术室。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子业道:“手术开台,开始记录手术时间,马上再联系催一下王鸥教授!”

“问他到了哪里!”

“王教授到了楼下,我们就……”

方子业还才问到一半,王鸥教授就从外匆匆赶了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早上查房的时候耽搁了节奏,晚了十几分钟。”

“方教授,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

“没事,王老师,临床查房嘛,时间不好控定的!”方子业笑着回道。

而后语气严肃宣布:“早上八点五十三分四十四秒,脊髓切开微电流针刺电极埋入术,正式开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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