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必有后福

柳月瑶带人走了之后,小院子里剩下的五个人就自在了许多。

符文符箓对陆朝也颇为熟悉,他们两个自打跟在陆卿身边开始,尤其是在山青观的那段日子,对于自家主人和陆朝之间的兄弟情谊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陆朝平日里在他们面前也从来不会摆架子,这会儿也是一样,见没有外人在场了,也知道兄弟两个素来不愿意逾举,于是就招呼他们取了碗盘,将桌上的饭菜每一种都拨出来一半,端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吃,连瓜果也不例外。

唯独酒,兄弟俩一点也不肯要。

他们两个的顾虑是什么,不用说明陆朝也知道,过去陆卿身边一直没有缺过“意外”,这种事一直到他自己长大成人,能力变强,符文符箓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强悍之后,才有所好转。

未必是没有人再算计过陆卿,而是再难有机会得手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符文符箓始终都保留着那一份警惕感,生怕有任何闪失。

“事实证明,你看人的眼光很准。”陆朝赞赏地看着兄弟两个端着食物到另外一张桌边坐定,对陆卿感叹了一句。

陆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的祝余,笑了出来:“没错,我这个人别的优点倒是不明显,就是眼光好,看人准。

倒是你,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美酒佳肴,竟然会以为是我叫人准备的。

我看墨爷最近倒是有点眼拙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朝方才柳月瑶带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

陆朝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石榴浆,给三个人面前的夜光杯里一人倒了一些:“今日我是特意来探望,你最好珍惜,不要拿我调侃,毕竟之后再想这般坐在一起小酌,恐怕也不太容易了。”

陆卿笑了笑,没有再拿话去逗他。

“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陆朝问。

“有祝余在,自然是痊愈了。”陆卿答道,“否则今日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与你饮酒。”

“你还记得当年在山青观的时候吗?”陆朝对此并不意外,顺着陆卿的话,忽然提起了当年旧事,“我去山青观休养祈福,恰逢连日阴雨,那会儿本就身体不适,心情也格外低落,一日思念母亲,夜不能寐。

你听说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偷偷弄回来一小瓮浊酒来,说要与我借酒浇愁。”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陆卿没想到陆朝会提起这件事,顿时就笑了出来,“那会儿你我年纪尚轻,都还是少年郎,根本就不胜酒力,偏偏又不自知。

那酒是山下农户自己酿的,入口没有多烈,但是后劲儿却很足,咱们两个就对着那么一小瓮,还喝醉了。

第二日被师父发现,他不好处罚你,倒是把我一顿好打。”

陆朝也笑了出来:“那一次你师父确实气得不轻,因为他给我配的药里面有一味药材最忌饮酒,咱们两个一次偷饮,直接把前面几天的药效都给毁了。

现在想一想,倒也亏得那一次让之前的药效功亏一篑,需要重头再来,否则我起码要早回去一个月还多,之后说不定又要遭难。”

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转眼见祝余托着腮,听着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表情略带几分疑惑,便也不用她开口询问,主动解释道:“陆朝在山青观休养的时间比原本以为的长了近三个月。

在这期间……宫中有一位年幼的皇子,原本很受圣上疼爱,不曾想忽然之间身染怪疾,没多久便夭折了。”

“那为何你们会觉得如果陆朝回去得早了,这个人可能就是他呢?”祝余有些疑惑。

“因为那个小皇子是吃了藩国进贡的稀罕水果,之后才突发急症的。”陆朝帮祝余答疑,“本来父皇想要留一份给我,无奈左等右等不见我回去,便说罢了,不留了,拿去赏给各宫妃嫔吧。

之后虽然尚药局那边也没说那个夭折了的小皇子与圣上赏赐的水果有关,但私下里这样的传闻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那水果是哪国进贡的?别人吃了之后没有事吗?”祝余有点好奇地问。

“东西是澜国进贡的,送到宫中之后也第一时间分赏给了各处,各处嫔妃宫人吃了并无人出现任何异样。”

祝余点点头。

这事她就算没见过,听也听得不新鲜了。

不论到最后小皇子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尚药局的奉御心中是否清楚,这件事都必须无解。

若是因为锦帝把藩国的瓜果给陆朝留着,存放太久,东西略有腐坏导致生出了毒性,那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那样一来等同于是指着锦帝的鼻子,说他是害死小皇子的罪魁祸首。

奉御之所以能够成为尚药局的第一把交椅,未必是因为他的医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高,但一定是因为他在所有医术高明的人当中脑子最聪明,最懂得审时度势,否则不管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若是那小皇子的死并非因为瓜果本身有毒性,而是有人存心为之……

那奉御就更加不敢妄下定论,还把这个结果公之于众了。

毕竟锦帝给陆朝留的赏赐,肯定不会存在寻常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有机会出手的,又怎么会是寻常人呢?

人在后宫,那这件事就是锦帝的家丑。

锦帝如果有心想要追查到底,满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其他地方的人去过问,而不是简简单单叫奉御查看一下就算了。

奉御当初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很聪明的什么也没有说。

而陆朝若是没有因为前面喝了酒坏了药效,早就已经回宫了,那么吃下那些瓜果的人自然而然就是他……

祝余看了看陆卿,又看了看陆朝,觉得他们两个当初还真算得上是一对难兄难弟,一路走到现在真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了。

“我敬你们两个一杯。”祝余端起面前的夜光杯,“敬你们大难不死,敬你们必有后福!”

第561章 前路艰辛

陆卿和陆朝听了祝余的话,也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番欢聚,不知下一次再有机会……要到什么时候了……”陆朝看着看着杯子里面犹如宝石般红亮剔透的酒液,缓缓舒了一口气,“我敬兄嫂一杯,愿如嫂嫂所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卿与陆朝年纪相差不大,过去也并未以兄弟相称过,陆朝对祝余也是直接叫名字,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和两个人讲话。

祝余莫名有一点紧张,下意识看了看陆卿,陆卿对她笑了笑,也对陆朝点点头:“好。下一次相聚,我们可就不喝这种甜兮兮的果酿了,要喝最烈的酒。”

那一晚,三个人一直到很晚才散,祝余一直在听陆卿和陆朝讲他们过去在山青观里的趣事,那些陆卿他们过去都没怎么提起,这次祝余也是第一回听说。

因为陆卿和陆朝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都颇为坎坷,让两个人虽然气质风度完全不同,却又都带着超越了同龄人的城府和稳重,以至于一不小心就让人忽略了,他们也曾经是稚气的少年,也曾经有过短暂逃离京城之后,在一方小天地里可以稍微释放少年的天性,去做一些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做的趣事甚至蠢事。

祝余过去经常难以想象小时候的陆卿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就好像他一出生开始就是现在这样的老狐狸了似的。

这一次,听着他们两个人回忆过去的那些事,在听说了陆卿曾经稚气的一面,甚至还有跟师父闹情绪,意气用事的时候,祝余也觉得格外有趣,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丝丝的唏嘘和心疼。

那些在别人的成长过程中如此稀松平常的东西,对于陆卿和陆朝而言,却好像是他们两个藏在心底的宝藏,因为太过于宝贵,连经常翻出来回忆一下都不舍得。

过去陆朝和陆卿在人前要装作疏离不亲近,两个人都是永远独往独来,即便私下里偶尔在云隐阁中碰头,也还是要顾忌很多。

这一次陆卿不再是逍遥王,被贬为庶民,在这个只有他们能来的小院子里,两个人倒好像反而少了许多的拘束,自在了起来。

祝余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慢慢晃动着自己的杯子,觉得陆卿和陆朝应该是开怀的,但是在这份开怀背后,又带着一些不确定,一些对前路的忐忑。

就像她杯子里的石榴浆一样,清甜之中又带着一点隐隐的辛辣。

也不知道是石榴浆的后劲儿太大,还是因为后来又在陆卿的怂恿下喝了些椰酒的缘故,祝余渐渐有些不胜酒力,眼神迷迷蒙蒙,用胳膊垫着下巴,趴在桌上听陆卿他们讲过去的事,听着听着竟然就睡了过去。

陆卿看到了,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祝余的背上。

陆朝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笑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以后的事情倒是更有信心了。

那日在南书房,父皇许她可以与你和离的时候,她果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就选择了要与你同进退。

过去总听人说,母亲生前与父皇也是万般恩爱,当年父皇起势的时候,没有人看好他,身边的人都在极力阻拦,只有母亲义无反顾地支持父皇的决定。

只可惜,那会儿还没有我,他们之间的情比金坚,我也只能从旁人口中探听到一二,没有亲眼见识过。

所以那天,我看到祝余的反应,就忍不住想,或许当年母亲与父皇之间的感情便是这个模样吧。”

“其实,他待你还是不错的,或许与寻常人的方式不大一样,也绝对称得上考量周全,你称王皇后为‘母亲’,却称他为‘父皇’,这其中的亲疏未免太明显了。”陆卿提醒陆朝。

陆朝笑了笑:“都被他贬为庶民了,竟然还替他说话,你的心胸还真是令人惊讶。

抛开旁的那些,其实那日你在南书房里有的话倒也没有说错,这些年来他的确对你并不是投以父子之情,或许比君臣之谊要深一点,但的确够不上父子的情分。

对于这些,你真的不怨他吗?”

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你说,是打江山容易,还是坐江山容易?”

陆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陆卿会忽然这么问自己,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打江山更容易。

想要打江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坐江山除了这三样,还需要有识人之明,用人之度,驱人之威,容人之怀,服人之德。

除此之外还需兼顾朝堂上的平衡,深谋远虑,顾全大局……”

“是啊,正是如此。”陆卿叹了一口气,“当年打江山都是一路上尸山血海,披荆斩棘,这样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想要坐稳那天下共主的位子,又岂是易事。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哪怕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左膀右臂,也没有人会嫌弃到手的富贵太厚重了压手的。

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需要防范的事情也太多。

就算把我放在那个位子上,我也未必能够比他做得更多几分仁德。

我从未指望过让他对我视如己出,弄出什么父慈子孝的样子,现在这个状态,反倒让我觉得他对我还有些真诚和信任在。

更何况长远来讲,我与他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冲突,殊途同归,就更没有什么怨气了。”

陆朝听了之后,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前路艰难,你们要多保重。

我本来还担心,你所有的信念都在弄清当年真相,替族人报仇雪恨这一件事上,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从此之后会不会就失去了念想,人也迷茫了。

现在我已经没有了这个顾虑。”

陆卿扭头看了看祝余沉睡的侧脸,先前喝下去的石榴浆这会儿好像爬上了她的脸颊,让她本来白皙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红润。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他没有接陆朝的话,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问的是另外的问题。

陆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点了点头:“都准备妥了,不必担心。”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