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离别与再见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杜林获得了老公爵的承诺,而且他也向杜林坦诚了他的布置——再过两年,他就会急流勇退,将公爵之位交给他的长子,然后前往永燃之巢。

做为老公爵与长辈,杜林理所当然的愿意给这位老人一个免费的房间——这算是推心置腹了,杜林理所当然的愿意给这位老人一个面子。

吃完饭,将房间交给公爵的女仆们来处理,杜林带着吃到撑的丽德回到了永燃之巢。

和极北的北境冬天的永夜不同,此时此刻的永铸堡垒依然阳光明媚,杜林带着丽德回来,和安塔碰了一个头,这姑娘已经带着她的姐妹吃饱喝足,一看杜林与丽德,她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把丽德带去玩了,看起来她吃的很饱,下一次可不能再带着一个姐妹吃独食了,我也想吃你做的美味。”

安塔都这么说了,杜林还有什么好辩解的,终究只能点头称是。

然后安塔从杜林手里拎走了丽德。

好嘛,到最后,杜林依然是一个孤寡老人。

他坐到了花园的躺椅上,享受着阳光的同时,也在听着姑娘们的八卦。

此时此刻,她们正在讨论下城区某家点心铺子的姑娘,据说已经有了婚约,但是因为不喜欢对方,而是和长唐来的年轻商人结识,结果前几天趁着没有人注意跟着年轻商人的朋友上船跑了。

现在长唐在下城区的商会被人堵着丢屎块,只能说真的是听着都有味道。

这种事情,杜林也就是听一个热闹,不过热闹不好听是真的,因为很快的就有年轻的孩子带着信使出现在了杜林跟前。

“你带了谁的消息。”杜林笑着问道。

“杜林大人,我是来自法罗尔苏勒姆林场的信使,罗伊斯·哈兹大探长在昨天晚间对混沌信徒的行动中受重伤,我来的时候已经处于弥留状态。”

杜林立即乐不动了,他站了起来:“人在哪儿。”

“法罗尔王立医院。”

“我有坐标。”一边激活传送门,杜林一边来到了姑娘们身边说明了情况。

“这件事情,我与伊莲一定要陪你去。”安塔一听,立即与伊莲起身。

………………

法罗尔王立医院现在很忙。

杜林到达的时候,这座医院在草地上躺着十几个伤员,他们大多都是骨折,并没有别的伤口,所以坐在帐篷里,因为有炉火,倒是不用担心寒冷。

杜林跟着信使进入了大楼,然后就是炼狱一样的场景——几个桶里装满了残肢断臂,走廊上全是床,躺着一个又一个轻重伤员。

“大人,杜林阁下来了。”信使找到了一个负责人,后者转身,展现在杜林眼中的,是一个有着灰色短发的年轻人,他胸前还有一些血迹,但应该不是他的。

“阁下,很抱歉,让您看到了苏勒姆林场不好的一面。”他主动伸出手:“请跟我走。”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吃了这么大的亏。”杜林好奇的问道,他倒是不担心身后的安塔与伊莲,她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眼前这些点血色,伤害不到她们。

“我们收到情报,混沌信徒想要刺杀殿下,我们冲进他们的集会场所时,发现这是面对我们的陷阱,混沌信徒手里的枪比我们的还好,而且还在附近街区设计了不少爆炸物,我们的人与路人死伤不少。”年轻人说到这里咬了咬牙:“局长身中七枪,当场就没有了。”

“罗伊斯呢。”杜林皱眉——什么时候混沌信徒这么能打了。

“老罗伊斯也快不行了,他的治疗阈值已经达到极限,但是内出血一直无法止住。”走上二楼,年轻人指向了左侧的走廊:“最里面的那间,罗伊斯和他的新搭档在里面。”

“梅丽莎大探长呢。”

“她调往军情局了。”

听到这个,杜林觉得不算坏消息——至少梅丽莎没在现场,枪战对于小体型目标来说虽然靶子小了一些,但只要打中了目标,那代表的就是子弹大了不少。

这可不是好事情。

想到这里,杜林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一间。

看到了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胸前的绷带上还带着血的老人。

也看到了一个杜林几乎都要认不出来的年轻人。

罗斯·皮尔斯。

数年不见,这位失去了未婚妻的未亡人穿着苏勒姆林场的黑衣,坐在床旁,一脸的麻木。

他面向门口,自然也是看到了杜林。

也许是杜林变了太多,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杜林阁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杜林吧。”杜林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床前:“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也进苏格姆林场了。”

“苏勒姆林场现在缺人,像我们这样的贵族非高顺位继承人,都在往苏勒姆走。”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床上的老罗伊斯:“老狗帮我挡了枪。”

这个年轻人再也没有以前的青涩,他说着说着捂住了脸:“我真是他妈的一个没有用的东西,老罗伊斯本不应该参加行动,但他说他不放心我这样一个年轻人第一年工作就跑外勤,他说他要帮我……是我害了他。”

说着说着,罗斯再也没能忍住泪水,他泣不成声,泪水于他的手指缝间滚落。

杜林用术式探查了一下,治疗阈值已经超过,但老人的身体里还有至少五个出血点,杜林就算是神明也救不了他,而以现在的科技,杜林也不可能打开罗伊斯的胸口,将他胸腔内的出血点都堵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橘刚刚已经确认,罗伊斯已经进入失血过多的状态。

有脚步声传来,杜林转身,看到了梅丽莎,她喘息着走进病房,看着床上昏迷的老人:“他还能醒过来吗。”

杜林摇了摇头:“失血过多,身体里有多处内出血点,医生已经尽力了。”

梅丽莎再也没能忍住,她抓住了老罗伊斯的大手哭了出来。

这位大探长脸上的妆都被她的泪水给毁了。

杜林沉默着,直到他看到床上的老人睁开眼,他微笑着将手覆盖在梅丽东莎的脑袋上。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化为灰白,只有生命鲜活。

(本章完)

第804章 道别

罗伊斯·哈兹像坐了起来,年轻人看着柜子里的镜面,镜子里的年轻人一脸青涩。

随着大操场上的呼喊声,罗伊斯揉了揉额头,他似乎做了一个很绵长的梦。

梦的内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这让他很是遗憾,而随着他的起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纱帘处透入房间,在立式镜柜的斜角处折出光线,为这个小小的房间添加了不少亮度。

而这座及顶胡桃木镜柜巧妙地嵌在门后,镜面中的年轻人从椅子上取下衬衣穿上,然后是军绿色的长裤。

黄铜扣皮带是军剩品,突出一个结实。

他走到了窗前,这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几本书,还有一把放在皮牛枪套里的单动转轮枪。

将枪套挂在腰间,将要洗的衣物与床单放入藤编储物筐,年轻的罗伊斯拎着它走出了房间,将它放到了走廊尽头的架子上,架子上那块靛蓝扎染的盖布边缘还是如罗伊斯所知的那样,有着一个被浆洗至脱色的区域。

走廊的木地板有些旧了,走起来总是吱呀作响,来到台阶前,罗伊斯看着楼下的同伴们,他们有人坐在沙发上喝水,有人在棋盘前下棋,有人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聊天。

有年轻人注意到了他,向着他招了招手:“罗伊斯,你醒了,快下来。”

棕发的年轻人有一对明亮的蓝眼睛,罗伊斯笑着点了点头,他走下台阶,与老朋友击掌,如以往一般。

赫克托·戈德温……我永远不会忘了你靠坐在巷口墙上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你满身血污,左眼眶有一个巨大的开放伤口,里面一切都化做了融化的血肉,这是灼热射线留下的致命伤口。

我们……差不多有四十七年没有说过话了。

“罗伊斯,听说你今天要跑外勤,我可真羡慕你,只有有实力的人,才能够在加入苏勒姆林场的第一年就跑外勤。”有红发的同事走了过来,他微笑着伸出手:“了不起,我都三年级了,还没跑过外勤。”

菲尔·科恩,老朋友,你的枪法是真的菜,但你抱着拉开手雷保险环,意图行刺老局长的刺客翻下坡时的无畏模样,我会记一辈子的。

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笑了笑。

“嗨,罗伊斯,等你回来,我们带你去好好玩。”坐在窗台前的半身人说完,和坐在他身边的侏儒一起哈哈大笑,后者有些揶揄的肘了肘前者:“他可是局长眼中的大红人,我们可不能把他带坏了。”

罗伊斯笑着,看着眼前的卡提·恩斯特与罗宾·大趾,他满心唏嘘,他有多久没有见到两个人了。

嗯,差不多有四十年了吧。

在那次在下水通路保护特殊目标的行动中,他们为了断后选择炸开了地下水网,他们所在的整个下水通路被水淹没,事后苏勒姆林场在附近区域与水网中找了数年,都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尸体。

“怎么了,看起来有些精神有些萎靡啊,我的罗伊斯。”有精灵走了过来,他微笑着将左手杯子里的饮料递了过来:“老规矩,这杯给谁喝。”

“我喝吧。”罗伊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多雷斯·桑顿,混血儿,瓦雷拉伯爵次子,早五年进入苏勒姆林场,他……是一个很优雅的贵族,虽然他是一个贵族,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

只可惜,在苏勒姆林场,你的仁慈只会害了你自己。

十一年后,罗伊斯在街边找到了流尽心血的他,被伪装成老妇人的混沌信徒偷袭,他就那么坐在他自己生造的血泊中,靠在墙角,金色的瞳孔中再无生气。

罗伊斯清楚的记得他的梦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他梦里,有人为了给友人创造生路而死,有人为了任务达成而亡,有的人死于多余的仁慈,而有的人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性命,有不是友人诉说,他甚至都不会知道。

命运从来不会怜惜任何人。

于是,罗伊斯再一次睁开双眼。

他听到了哭声,感受到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他微笑着探出手,抚摸着床边女孩的的脑袋。

傻姑娘,你的父亲把你交代给我,我已经完成了他的托付。

罗伊斯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床尾处站着的杜林,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让您跑这么一趟,我真是过意不去,你们草原精灵的年都还没有过完吧。”

“是啊,但听到你出事了,我总得来见一面。”说到这里,艾尔什家的杜林少爷叹了一声:“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对吧。”

“我知道啊,从我推开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对面拿着的是您做的自动枪,我中了九枪,要不是防弹背心挡了最致命的三颗子弹,我活不到现在。”罗伊斯说道:“真是该死,我说过自动枪不应该流向民间市场,但他们不相信。”

“枪的事情,我会追查到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杜林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罗伊斯很满意——杜林这个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时候就是没有把事情当真的时候,但是他一旦这么面无表情的把事情应下来,那就应该有人要倒霉了。

想到这里,罗伊斯看向了罗斯,这个年轻人已经瞪大了双眼。

“没事,罗斯,我年轻人的时候,也是老一辈的同事一路带着我走过来的,在我老了之后,我一直带着年轻人,你是我带的最后一个。”说完,他微笑着伸手拍了拍罗斯的脑袋。

“是我害了你,我就不应该冲出去。”罗斯抓住了老罗伊斯的手。

“不,在那个时候的确是应该有人冲出去,但不是你,是我,我出去吸引对方的枪口,然后另一侧的同事才会有机会射杀那个枪手。”说到这里,罗伊斯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杜林。”他看向了那个孩子:“我一直听说,那根杖,在你手里。”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床头,手持短杖的他伸出手,握住了罗伊斯那干枯的手。

“我……二十岁加入苏勒姆林场,二十二岁时通过学院教授的引荐加入北方主义,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支传说中的杖,它果然在你手里,你在北方找到了它……真好……”罗伊斯的头渐渐的低了下去,他的呼吸渐渐的不可闻。

最终,房间不见了,年轻的罗伊斯·哈兹下了床,他微笑着拥抱了梅丽莎,然后与罗斯道别,最终,他跪在杜林跟前,亲吻了那支短杖上的宝石。

然后他起身走向原野的深处,那里站着数不清的黑衣人,每个人,都在鼓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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