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八百四十九章:必要时格杀勿论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他见众人默然无声。

此时,陈凯之也知道,接下来,便是至关重要的时刻,这一刻, 决定了今日在此之人的生死。

陈凯之目光灼灼的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即便开口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共同戮力,再无回头路可走了,新皇子,已在路上,懿旨之中, 说的也很明白, 此人,乃是皇太子。”

“若如此,当今陛下,又成了什么身份?”

陈凯之的反问,道出了许多人的焦虑。

这个懿旨中的皇子若是皇太子,那么,当今皇上,该是皇子。

而另一个皇子,乃是诸子余孽所出,这意味着什么呢?

诸子余孽所生的皇子,怎么可以做天子,而一旦如此,何至于文武百官,便是各国和衍圣公府, 都会逼迫皇帝退位,新皇帝登基,那么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又算什么呢?

太皇太后既然敢下这懿旨, 那么势必,拥有足够的证据,甚至,已有了完全的准备,她谋定后动,绝不会给陈无极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而一旦新皇登基,对锦衣卫,对勇士营,对北静王府,便是致命的打击。

不仅仅如此,这些曾经拥护过他的人,都将会遭受到打击,这样的局面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想见到的。

陈凯之很清楚,成败就在此举,因此他眯着眼眼眸,郑重的说道:“事已至此,本王心意已决,勇士营……做好准备!”

陈义兴和武先生站了出来。

陈义兴详细的给陈凯之汇报道:“飞鱼峰中,储存的粮食、火药足够维持三个月。”

武先生道:“七千新老勇士营将士,枕戈待旦,在懿旨下达之后,卑下已停止了操练,令将士们随时下山。”

陈凯之颔首点头:“很好,现在这城外,有两万关中骑军,而城内,亦不知有多少明里暗里的敌人,为防反未然,勇士营必须做到随时可以进击。”

说罢,陈凯之变正色吩咐道:“锦衣卫各卫所,亦要如临大敌,稍有风吹草动,要随时来报!”

曾光贤不禁重重点头道:“各位所已监控城内外各处,必要时,只需殿下一声号令,便可行事。”

陈凯之轻轻颔首,目光看向曾光贤,一字一句的说道:“尤其要注意到的,是那皇子的下落,他定不会在宫中,可想来,一定就在京师之内,太皇太后既已做了万全准备,绝不可能让他在京城之外。有他的消息,立即来报。”

“卑下早已吩咐下去了。”曾光贤道。

这‘皇子’,方才是重中之重,曾光贤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同知,如何会不知?若是这个皇子入宫的话,那他们这些人都将完蛋,因此此刻所有人都很关心他的消息,或是下落。

陈凯之随即看向了晏先生,认真的询问道:“晏先生,可有什么可补充的吗?”

晏先生深深看了陈凯之一眼,旋即便正色说道:“而今懿旨已发,宫内宫外,已无退路,陛下处在深宫,生死未卜,事已至此,已不容他想,必要时,需当机立断,立即夺门,城外的关中铁骑,只要敢入城,殿下就该有所动作。”

陈凯之颔首点头。

现在形势极其微妙,一旦关中铁骑有动作,勇士营也必须得有必要的动作。

晏先生看了众人一眼,旋即便格外郑重的说道。

“至于文武百官,眼下形势不明,怕也无法指望的上他们,陛下和殿下,已是危如累卵,老夫以为,必须尽快搜出那皇子的踪迹,必要时……”

陈凯之眼里已掠过了幽光,补充道:“必要时……格杀勿论!”

这个人,可是皇子的身份,即便没有验明正身,也是至关重要的人,可若是擅自格杀勿论……

陈凯之面带笑,和晏先生对视一眼,似乎双方已有了默契,陈凯之笑道:“传诏!”

“锦衣卫悉数出动,将这京师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人,若有消息,立即传报!”

“遵命!”

……………………

各卫各百户所的锦衣卫已经出动了。

一个个气势汹汹,他们截住了各处的街道,接着开始一条条街巷搜查宅院,许多人还算配合,因为平日里,锦衣卫还算规矩,因为这些锦衣卫的力士薪俸不低,而且南镇抚司严令禁止扰民,烧杀劫掠之事,锦衣卫却是极少做的,就算有人胆敢如此,南镇抚司亦是严惩不贷。

听说要搜人,大家乖乖开门准他们进去搜,可即便如此,还是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宫中也变得不安生起来。

万寿宫里,这里原有的禁卫居然直接被调走,新换上的禁卫,竟是羽林卫的副将王安亲自带队,这里一下子,变得禁卫森严起来。

显然,羽林卫内部,也开始出现了分歧,只是眼下,形势微妙,这貌合神离,倒还没有引发什么剑拔弩张。

几个杨氏子弟已至万寿宫,除此之外,竟还有内阁首大学士,以及顺国公方吾才等。

太皇太后显得极为冷静,安静的看着众人,她手轻轻搭在扶手旁,慢悠悠的道:“谁曾想到,皇太子竟另有其人呢。真是可怕啊,而今克继大统的,竟是诸子余孽之后,乾宁宫那儿,怎么样了?”

“娘娘,王安已令一队人马,在那‘护卫’陛下了,娘娘勿忧,不过,那慕绪也命人带了一队人去。“

“哦。”太皇太后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问道:“慕太后那儿呢?”

“也是如此,不过慕绪亲自带人镇守在那,王安不敢造次,只让一队人监视着。”

太皇太后嘴角微微抿了抿,旋即便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哀家的兄弟,已从关中带兵而来,两万骑军,就在城外,后续的兵马,怕也是这几日就到了。还有城中京营,神威营那儿如何了?”

回话的乃是杨剑,平时很低调的人,可现在,他似乎对京里的情况如数家珍:“神威营都督也已做好了准备,明镜司那儿,也在监视着城内的一举一动。怕就怕有人想要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太皇太后冷若寒霜,从鼻孔里出气:“哼,还真以为,可以翻得起浪来吗?天数已变了,大陈的军民百姓,都不是傻子,怎么会容许,一个诸子余孽之后,窃据天子之位,即便哀家在城外,没有关中铁骑,这些乱臣贼子,莫非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实是可笑,哀家看,有人是要慌了,是要急了,呵……”

她一声冷笑,随即又冷静下来,略微的沉吟片刻,便轻轻皱眉,冷声提醒众人:“要小心,无论如何,眼下还是要万事小心为宜。皇太子的身份,很快就可以确认,哀家已布置妥了,就等百官入朝,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至于陛下,让一个人去宣读哀家的懿旨,告诉他,好生在乾宁宫里,安分守己,是他的,便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他也别有非分之想,若是能安分,尚不失一个归命候,可倘若不知好歹,便是刀钺加身了,现在,谁也保不了他,也没人救的了他。”

她眉头皱得越发深了,目光深沉,显然为了今日,她已谋划了许久。

其实,原本她不需用这备用的计划的,原以为只要陈无极登基,便可高枕无忧,只是……她还是万万没想到,这陈无极竟然是如此胆大,一次次的冒犯自己,竟和陈凯之沆瀣一气,这已完全超出了容忍的范畴之内,否则,何至于如此的麻烦。

还有那陈凯之,当初扶持他,是为了让他针对赵王,谁料到,此人现在竟是尾大难掉。

真是很让她头痛,自己扶持起来的人,竟是都和自己作对,真是世事难料呀。

而如今,她也只能用这备用的计划了,将一切的隐患,悉数铲除。

“娘娘……”有人疾步进来,随即拜倒在了太皇太后面前。

“何事?”太皇太后冷着脸,目光幽深的看向来人。

“娘娘,明镜司来报,陈凯之召集了北静王府、锦衣卫、勇士营的所有客卿和武官,其中……其中……还有汝阳王……”

汝阳王……

太皇太后瞳孔微微的收缩,一双目光变得深邃无边,面容微微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冷哼出声:“果然,哀家便知道,这个小贼,早已和汝阳王沆瀣一气了,汝阳王在十数年前,与诸王谋反,早已被定为了乱臣贼子,朝廷一直都在按图索骥,四处通缉捉拿,而今,这钦犯竟被陈凯之待为了上宾,果然……果然如此,陈凯之的反状已露,今时今日,哀家决不能留他了!”

她大袖一挥,虽是厉声的呵斥。

也可见她心底的愤怒,在她看来,汝阳王一直是自己的死敌,而陈凯之想必,早就和汝阳王狼狈为奸,今日,更是堂而皇之的公布了汝阳王的身份,意欲何为?已是不用想便能知道了。

“陈凯之……这是当真要狗急跳墙了!”

(本章完)

第850章 真假皇太子

这汝阳王,一直都是太皇太后肉中之刺。

而今,终是出现了。

太皇太后目光幽幽,面上带着杀气。

而眼下,似乎陈凯之也在暗示着什么,这分明是告诉太皇太后, 而今,陈凯之已决心反击,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他要反,不会在给她留任何的情面了。

“也好。”太皇太后想了一会便笑了笑,一双眼眸微微眯起,看了众人一眼,才慢悠悠的说道:“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你们看, 如何?”

那此前的杨剑不禁道:“娘娘,眼下唯一该防范的是勇士营,原本娘娘想要调虎离山,谁料到这陈凯之……”

太皇太后轻轻摇头:“哀家自然知道,勇士营的厉害,只是,陈凯之当真敢夺门么?他敢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吗?哀家毕竟是太皇太后,他敢这样做,就是自绝于天下,那些勇士营,又当真敢和他这般孤注一掷?再者说,而今,陛下的身份已经有了疑虑, 倘若没有疑虑,他还可以以奉皇帝密旨的名义行事,可现在……上下猜疑, 关系到了皇帝是否诸子余孽的身份,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被人也认为是诸子余孽,天下各国共讨之?”

她目光深深眯了起来,露出几缕冷意。

“陈凯之这个人,哀家比你们清楚,此人绝非是鲁莽之人,他凡事,都会留有后路,你们别看他胆大包天,可实则,却是谨慎无比,若是他当真是个莽夫,也不至于到现在让哀家头痛了。”

众人默然,许多人心里倒也认同。

太皇太后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现在就在天下人疑虑陛下身份的时候,陈凯之倘若当真敢这样做,就是做好了来做这乱臣贼子的打算了,就算让他杀入了宫中来,又如何?别看外头那些节度使和都督们,倒是支持这陈凯之,竟是驰援济北。

可倘若当真有这么一个皇太子,而陛下果真和诸子余孽有关,陈凯之这般做,必定会被所有人抛弃。

这千年来,独尊儒术,诸子余孽被视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何况,还有这么一个皇太子。

若是陈凯之敢支持诸子余孽的后代,他必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太皇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吞吞的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天下人见一见这位皇太子,更是拿出所有的证据,到了那个时候,陈凯之便成了瓮中之鳖,他固然再如何不甘,可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除非,他真想要做乱臣贼子!”

太皇太后随即一笑,朝方吾才道:“方先生以为呢?”

方吾才定了定神,便朝他笑道:“娘娘圣明。”

太皇太后目光变得幽深,声音也略微的透着冷意。

“方先生难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吗,哀家知道,你一向足智多谋的。”

方吾才想了想,道:“诚如娘娘所言,一切至关重要的,便是证明皇太子的身份,只有将此公布于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可信服的证据,则一切都水到渠成,陈凯之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太皇太后颔首点头:“方先生与哀家,果然不谋而合。”

说着,她抿嘴轻笑,很是满意的点头。

却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这一次,却是杨昌亲自跑来,他显得气喘吁吁,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太皇太后见他如此,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整个人很是不安起来。

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杨昌理应在宫外掌管着明镜司,明镜司至关重要,怎么可能在这时入宫来,除非……发生了大事。

太皇太后娥眉深深一皱,直勾勾的看着杨昌,不解的问道:“何事?”

“禀娘娘。”杨昌缓了口气,方才强自镇定,道:“锦衣卫出动了,四处侵门踏户,在搜索……搜索钦犯,虽是口里说是钦犯,可卑下以为,他们是想找到皇太子……”

太皇太后眉稍一挑,面容微微一搐,旋即便厉声道:“哈哈,这陈凯之,还真是急了,他莫非是想在身份确凿之前,找出皇太子,以为如此,便可以平安无事了吗?他以为哀家就这一点能耐?”

太皇太后非但不恼,反而眼里掠过了喜色,有些得意起来。

这并不是坏事,只说明,陈凯之彻底的乱了方寸,寄希望于能够提前找出太子,解决掉这个隐患。

若是皇太子没了,那么,即便太皇太后有再多的证据,又能如何?

可杨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顾虑重重的,显得很担忧,咽了一口唾沫,才着急的说道:“陈凯之固然是急了,可是娘娘,无论如何,现在皇太子就在京中,虽是妥善的安置起来,一时半会,锦衣卫也休想得到他的行踪,何况,还有足够的明镜司校尉保护,可迟早,他们会探寻到蛛丝马迹,陈凯之素来胆大包天,若是到时直接强攻,索性来个毁尸灭迹,也难保,不会贻误了娘娘的大事。”

太皇太后收起笑容,也变得谨慎起来,她起身,巍颤颤的在殿中来回的走动,每一个人都大气不敢出,等待着太皇太后的反应。

她走了几步,眉头深深的皱着,似乎在想策略,又似乎只是随意的走动。

太皇太后来回走动着,突的驻足,目光浅浅一眯,环视着众人一眼,最后落在杨昌的身上,才道:“你说的对,夜长梦多,事不宜迟。都到了这个地步,已不能再等了,他要捉拿钦犯是吗?传旨意,召集百官入朝,京中七品以上文武官员,一个都不许落下,除此之外,宫中预备车辇,令王安安排五百羽林禁卫,会同明镜司,前去迎接皇太子大驾。”

太皇太后笑吟吟的道:“大张旗鼓的去接人,今日,就将一切都公布于众吧,那陈凯之现在打着捉拿钦犯的名义,想要借机杀皇太子,那么,就当着天下人的面,告诉陈凯之,皇太子就在这里,宫中派人去相迎,倒要看看,锦衣卫有没有胆,敢将他当做钦犯。”

说着,太皇太后厉声道:“立即传旨,姚卿家……”

姚文治道:“老臣在。”

“你来亲自草诏。”

姚文治颔首点头。

此时,他心里已明白,胜负已分了,今日太皇太后将他也叫来万寿宫,便是向姚文治展示,她已稳操胜券,而姚文治是何等聪明之人,心知当今陛下已和诸子余孽牵扯上了关系,皇太子亦开始彻底表明身份,陈凯之已不可能再将这皇太子如何。

而一旦这一场朝会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胜利者一方,如无意外,自己将不再是四朝老臣,而将成为五朝元老。

姚文治心思复杂无比,却还是乖乖的行了礼,应命而去。

………………………………

浩浩荡荡的羽林卫出宫,羽林卫的副将王安亲自带领,除此之外,他们拥簇着一辆雕龙刻凤的步撵,那步撵之上,乃是明黄的华盖。

这礼仪,已和天子相近了。

羽林卫们穿着明光甲,个个英武不凡,随即他们直奔明镜司,而在这里,明镜司已是禁卫重重,防卫森严。

藤原三寿已在这里盘桓了三日,三天的时间,几乎都在密室中度过,这里门窗紧闭,即便是白日,也只能靠着油灯才能视物。

而现在,这里的门窗开了,阳光落了进来,一时金光灿灿,他不禁微微眯上了眼眸,手遮挡着这刺眼的光芒。

杨昌亲自带着一队校尉进来。

杨昌朝藤原三寿行了大礼。

而藤原三寿年纪和陈无极相仿,亦是一个翩翩美少年,等他适应过来,他便慵懒的站着,他眼底,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藤原三寿朝杨昌一笑,用纯正的雅言道:“本宫,是不是可以入宫了。”

“是的,皇太子殿下。”杨昌道。

藤原三寿道:“等了这么久,真是想不到,今日竟已到了,这里黑乎乎的,即便是掌灯,依旧还觉得昏暗,现在已开始重见天日了,本宫入了宫,是继承皇帝位吗?”

“是的,皇太子殿下。”杨昌颔首点头。

藤原三寿满意的笑了:“那么本宫的那位‘皇兄弟’呢?他甘心于禅让本宫吗?”

杨昌想了想:“皇太子殿下,这些只是细枝末节,想来,他一定审时度势,可即便他不肯审时度势,那么,他也会病故的,皇太子殿下乃是真命天子,已没有任何障碍了。”

藤原三寿便叹了口气:“这一天,还是来的太早了,本宫竟一点准备都没有,本宫觉得学习的还不够呢。”

“已经足够了。”杨昌想了想,继续道:“何况,皇太子殿下就算不学习,至关重要的,也是娘娘手里证明殿下身份的人证物证,而绝不是殿下是否一个合格的皇太子。”

藤原三寿微微挑眉,似乎接受了杨昌的理由:“这可对本宫而言,依旧还是一件遗憾的事,不过……本宫很是欣慰,因为,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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