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卡尔文公爵的神来一笔

东南行省首府的总督府被临时改造成新帝国的指挥中心。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宗教熏香,金羽花教廷的圣徽几乎把整面墙遮满,与堆叠在桌上的各式镀金餐具显得一样刺眼。

大厅的门被猛然推开。

五皇子兰帕德,如今自称神圣东帝国的初代皇帝。

—步伐急促地进入大厅。并非失态的跳跃,而是压不住的喜色在脚步间泄了出来。

“公爵!卡尔文公爵!”他呼唤的声音在镀金穹顶下回荡,音调略高,“神迹……这简直就是父神的昭示!”

卡尔文公爵才刚举起的茶杯微微一颤,下一瞬便被兰帕德握住手臂。

一个压不住激动的用力动作,带着想与人共享振奋的急切。

洒在袖口的茶水让老公爵微微失神,却仍撑着多年养成的贵族微笑。

兰帕德的声音稍显急促:“您真是帝国的柱石……若没有您今日这局面根本无法谈起!公爵,这是大势,是天意站在我们这边!”

老公爵的笑容在颤,毕竟他完全不知道五皇子在说什么。

这些日子他本就心烦意乱,混乱实在是太多了。

东南行省原本信奉龙祖,而现在金羽花教廷强行推行教义,行省贵族被架空,他的家族产业正在被一点点挖走。

可他又能怎么办?

帝都那几个老家伙都被二皇子挂上绞刑架了,他是投靠了四皇子,恐怕也早已被埋进无名坑。

如今他只能指望自己的三儿子在教廷往上爬得够快,早一步当上教皇,好替卡尔文家族留条活路。

想到这里,他又勉强把笑意撑得稳了些:“陛下,冷静……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帕德几乎笑到发狂,把战报往他怀里一塞:“路易斯·卡尔文率领北境大军南下,闪击了灰岩行省!”

卡尔文公爵手指一抖,茶杯差点掉地。

兰帕德继续兴奋地在大厅里踱步:“雷蒙特的老巢,被捅穿了!哈哈哈!那头老狼现在还困在帝都装腔作势,结果背后都烧起来了!”

旁边的大主教捻着圣徽,语气既沉重又意味深长:“若无公爵的授意,他怎能胆大到攻击帝国大元帅的领地?

这不仅是对雷蒙特的宣战,也是卡尔文家族向东帝国递交的最强投名状。”

公爵端坐着,像一尊受过良好训练的雕像,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下的令。

可他知道,写给路易斯的信,连封蜡恐怕都没被拆开。

那个逆子南下,不是为了救他,更不是为了给东帝国效忠。

他是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机会,便顺势咬下去。

无论是雷蒙特的领地,还是他卡尔文家族的根基,在路易斯眼里都只是猎物。

自从上一次试图用商路将赤潮套进家族体系失败后,路易斯就像从卡尔文族谱上彻底抹掉了一样。

商队不再经过卡尔文商会,而且原本属于卡尔文家的那条贸易脉络被他亲手斩断,如今已经完全倒向北境。

他不再回应家族的命令,也不再寻求庇护,像是把“卡尔文”三个字永远扔进了垃圾堆里。

如今的他……更像埃德蒙家的继承人。

他像是从北境的冰原里生养的野兽,目光只盯着更广的土地。

但若此刻否认,告诉兰帕德“我也控制不了我的儿子”

卡尔文家族在东帝国的地位会瞬间崩塌。

他会被视为无能、被视为撒谎、被视为对新帝国毫无价值。

卡尔文公爵慢慢站起身,扶着权杖来到东南战图前,手指稳稳点在灰岩行省的位置。

他的声音沉着,像是早已胸有成竹:“是的,陛下,这是我的指令。雷蒙特主力不在,此时不起刀兵,更待何时。”

兰帕德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我就知道!公爵果然深谋远虑!”

既然误会已经产生,而且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好处,老狐狸知道自己必须把这身外衣继续穿下去。

“陛下过奖了。”卡尔文公爵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路易斯那孩子虽然倔,但流着卡尔文家的血。在大局面前,他知道牙该落在谁身上。”

他的语气完全没有一点心虚:“这只是……我布局中的一环罢了。”

话音落下,卡尔文公爵已经在心里飞快计算下一步。

“既然我儿在前线流血,后方补给就不能出岔子。陛下,维罗港那批被教廷扣押的精钢和魔晶,请立即解封。我要运往北境,支援战事。”

兰帕德与大主教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并不喜欢被卡尔文家族牵着鼻子走,可在“北境狼王受公爵号令”的前提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当两人点头的瞬间,公爵清楚地意识到他赢了一局。

可这并没有让他轻松。

晚些时候,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厚重的门。

烛火摇曳,他盯着桌上那封写到一半的信,原本是要用利益交换让他搅乱北境,但没想到路易斯自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他沉默片刻,将信举到烛火旁。

羊皮卷缓缓卷起,烫焦的味道让房间更沉闷。

火光熄灭后,他又重新铺开新的纸稿。

笔尖落下的第一行字:“做得好,继续打,但别忘了你的根在东南。”

这是求和,是试探,也是迟来的示好。

…………

窗外暴雨如鞭,抽打着塔楼的玻璃,噼啪作响。

灰岩堡的侧塔内,凯尔·雷蒙特身披黑色半身甲,正借着摇曳的烛火处理向帝都输送物资的账册。

他一向冷静稳重,是雷蒙特家族留守领地的主帅,被父亲寄予厚望。

他刚写下一行字:“第三批粮车在明日出……”

“咚。”

沉闷而突兀的撞击声打破了塔楼的静谧。

凯尔猛地抬起头。

一只疾风鸟正斜倒在窗台外,羽毛被雨水打得紧贴在皮肤上,双翅颤抖,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天空击落。

它腿上绑着象征最高危急情报的红色信筒,而它的胸口插着一支断弩,精钢打造,带倒钩,绝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武器。

凯尔心脏骤缩,一把推开窗。

寒风卷着雨水灌入屋内,吹得烛火几乎熄灭。

他伸手接住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鸟,解下信筒。

羊皮纸被硬层层展开,上面沾满雨水与血迹,字迹发散成难以辨认的黑影。

但仍能看清,那是匆忙、恐惧到手指颤抖时写下的笔迹……

“敌袭!不明军队!武器……能击塌城墙……声音巨大……”

落款歪斜,像是写着写着便倒下去:多伦伯爵。

凯尔愣了一瞬,喉咙紧得像被绳索勒住。

多伦领距离灰岩堡不过半日骑程,是父亲最忠诚、也最强硬的封臣之一。

他治下的城镇人口十数万,自认为固若金汤,且向来以残暴著称,是没人敢惹雷蒙特公爵的爪牙。

现在却发来这种绝望的求援。

“不可能……”凯尔低声自语,“谁能在一夜之间打下多伦领?谁敢?谁有那种……足以震塌城墙的武器?”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来人!”凯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慌意。

门被推开,信使官匆匆进入:“少主?”

“把疾风鸟放出去!”凯尔的语速极快,“向黑铁镇、沃土平原、北线的三个男爵领全部发信!立即!问清他们的情况,看见的敌军旗帜、人数、武器种类全部要!”

“是!”

信使官带着侍从跑下塔楼,鸟笼一扇扇打开,疾风鸟振翅冲入风雨。

……

接下来的五小时,是凯尔经历过最漫长的黑暗。

塔楼屋内只剩暴雨声、烛火摇曳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十二只疾风鸟飞出视野,消失在远方的风暴里。

凯尔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天空裂隙,仿佛只要够专注,就能让一只鸟飞回来。

然而。

五个小时过去,无一只归巢。

就像那些鸟飞入了一张无形的巨口,被连空气一并吞没。

凯尔握着窗沿的手逐渐冰冷。他终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周边所有领地,全部沦陷……

领主们不是没收到信,而是已经无法回信。

“他们……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被风雨撕碎。

暴雨拍在塔楼外墙,犹如远方传来的战鼓。

…………

凯尔在半夜已派出数名骑士奔赴周边领地查探情形,但就算是精英骑士用最快的速度,来回至少需要六日时间,不可能立刻传回消息。

而第三天城堡大门外响起急促而紊乱的马蹄声,像是一群被猎杀到绝境的兽类撞入最后的庇护所。

侍卫们紧张地拉开大门,一队从北方溃逃回来的残兵跌跌撞撞冲进庭院。

凯尔沿着螺旋石梯快步下楼,黑色半身甲在壁火光中拖着沉重的影子。

他踏入大厅时,只见一名灰石要塞的骑士队长缩在火炉旁,浑身湿透。

盔甲泥泞黑灰交杂,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凯尔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骑士队长的瞳孔浑浊而空洞,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在夜里吞走了。

他的嘴唇颤抖,听到凯尔的声音才猛然回神,哇地哭出声:“没了……都没了……”

凯尔咬紧牙关:“什么没了?”

“灰石要塞!”骑士队长的声音破碎得像断裂的弓弦,“那座我们要守三个月的要塞……两个小时就没了!”

凯尔僵住,几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一切含义。

灰石要塞并非寻常防御工事。

它横亘在帝国北境与灰岩行省的咽喉要道上,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巨大闸门,将整个北境撕裂成南北两侧。

在帝国中被奉为神盾,只要它屹立不倒,灰岩行省便永远不会被北境骑士踏入一步。

然而现在,这名骑士告诉他,两个小时?那是灰石要塞!三层城墙!你告诉我……两个小时?”

骑士队长抱着头,像是在抵抗噩梦的残影:“到处都是雷声……一浪接一浪……他们没攻城梯,也没冲车……他们在几公里外推着一种喷着黑烟的钢铁怪兽……然后墙就……墙就碎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支离破碎,像是神志已被撕开一个裂口。

凯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他们的旗帜。告诉我,他们举的是什么旗帜?”

骑士队长浑身一抖,似是被那个画面再次刺中:“红色的……红色太阳纹章……整片天都被染红了……像血潮一样压下来的……”

空气凝固。

凯尔的手松开,骑士队长瘫软倒地。

他却像被雷击般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

北境赤潮,路易斯·卡尔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凯尔的胸腔。

北方的断联、雷鸣般的武器、无声的推进……全部串成了一条清晰又令人绝望的真相。

“是他……”凯尔喉咙里挤出声音,像砂砾摩擦,“那头北境的狼。”

他一直以为路易斯只是一位靠婚姻和运气崛起的地方领主,是可以利用的角色。

现在,这个可以利用的角色正提着连骑士都无法理解的战争机器,从天涯尽头碾压而来,敲开了雷蒙特家族的大门。

凯尔的声音近乎破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父亲……主力都被调往帝都……”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墙上的巨型军事地图前,手指沿着北境至灰岩行省的路线划过。

“三千公里……整整三千公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射回来,混杂着荒谬与恐惧。

“中间隔着天险,隔着要塞,隔着数不清的监哨与关卡。

北境军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三天击溃三个军团……不可能绕过所有监视……”

这些话语无伦次,从他口中挤出来,却像是说给自己听。

凯尔越是重复,越是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所有军事实务的常识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如此庞大、如此精良的军队突然踏入灰岩腹地,没有烽火、没有急报、没有任何风声……

就像从空气里生出来的一样。

“不可能……”凯尔胸腔剧烈起伏,“北境不该有这种速度……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己连恐惧的对象到底是什么,都无法描述。

凯尔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快!给帝都发急报!告诉父亲家要没了!”

(本章完)

第414章 战场局势

黄昏的光倾泻在银溪矿场的瞭望塔上,照亮了艾贝特伯爵手中那只缴获来的精美雪茄。

他轻轻摩挲着雪茄的纹路,目光越过塔檐,落向下方的矿场广场。

两支军队正在交接防务。

一支是赤潮与北境军融合的军团,黑色军装在夕阳下却如同死神。

艾贝特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担心赤潮那股死板劲会把北境男儿的血性磨没。

可一路打下来,他看见的并不是被驯服的野兽,而是懂得纪律的狼群。

那种变化让他感到欣慰,却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天前的那个暴雨之夜,这是他们第一次战役。

那一天他才意识到路易斯的这个队伍究竟有多强大。

暴雨如瀑,从天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闪电撕亮天空时,艾贝特还记得自己站在黑松堡外的泥地里,满心疑虑地看向身旁的兰伯特。

路易斯让一个思想天真小子指挥?太儿戏了。

黑松堡那地势,不用人命去填,根本不可能攻下来,更不可能零战损。

他甚至已经决定,一旦兰伯特指挥不当,他就立刻接管,带头冲锋。

然而兰伯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年轻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路易斯亲手写的信,然后抬起手,指向黑松堡西北角一段并不显眼的墙根。

紧接着几名骑士像夜色里凭空生出的影子,悄无声息爬上墙。

艾贝特记得非常清楚,只有几声沉闷的弩响,其后便是被雷声掩盖的“轰隆”。

等火光亮起,那段墙已经裂开,石块滚落。

这一瞬间,他震住了。

路易斯仿佛提前把这座堡垒拆解了一遍,知道哪一段石材质量最差、哪些守军会在雨夜偷懒。

艾贝特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如果是我守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比破城更震撼的,是赤潮军破城之后的行为。

金库大门被炸开,军饷箱散落一地,金灿灿的一片。

北境的骑士本能地扑上去抢钱。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北境苦寒,能拿命换钱,不丢人。

然而他永远也忘不了兰伯特的背影。

就在堆积如山的财富前,那个年轻的军团长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抬起手。

赤潮骑士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伸手去碰哪怕一枚硬币。

艾贝特当时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

他以为的北境骄傲,在这一刻像被剥开伪装的皮。

路易斯培养的,是另一种能在金山前保持冷静的军队,当然他之后得知了赤潮骑士的待遇,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他打开灰岩地图,灰岩行省已经有四分之一被染上赤潮军团的颜色。

寒意沿着脊骨爬升。

他想象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假设:“如果我是雷蒙特的封臣……或者北境内战,我选在路易斯的对立面……”

画面一个个在脑海里闪过:

他很清楚一旦站在对立面会是什么光景,情报根本藏不住,所有部署像摊在对方桌上的纸。

设下的那些暗手撑不住多久就会被人拆穿。

城墙面对魔爆弹连第一声警钟都撑不到,至于那些自家骑士,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也被钢铁洪流镇压。

艾贝特喉咙发紧,心中得出一个让人无法否认的结论:“撑不过一天。不……半天都撑不到。我的人头会挂在旗杆上。”

雪茄里的烟丝不知觉烧到了指尖,艾贝特被烫得一颤,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伯爵大人。”兰伯特推门而入,带着硝烟味,“银溪矿场清理完毕。按照惯例,粥棚已经搭起,恶霸矿主也在公审中。您的骑士团……这次做得很好。”

艾贝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出身平凡,比自己年轻一半的人夸得心里开心。

他压下心底那股凉意,对兰伯特道:“兰伯特,下一个目标是哪里?是前面的红叶镇,还是白河渡口?我的骑士团申请打头阵。”

兰伯特没有直接否决,只是走到地图前,取起红笔,在几个前线据点旁轻轻划上叉。

他的语气稳重而礼貌:“伯爵大人,若是平日,我一定支持您带头。但路易斯大人提醒过,现在的局势已经变样了。”

艾贝特皱眉:“周围几个镇子空得像酒桶底。我的人随便挑一个冲,都能直接占领下来。”

“正因为如此,敌人才不会再大意。”兰伯特指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之前的胜利建立在情报封锁上。他们不知道我们从哪来,也不知道下一刀落在哪里。现在不同了。”

他沿着灰岩行省的主干道缓缓划下:“根据路易斯大人所说,我军进入灰岩行省的情报已经回到灰岩堡。

凯尔·雷蒙特反应一定极快,各个封臣都在往中心缩。他们焚粮、关门,把民夫赶进堡垒,把那些外围据点变成空壳,但是布满陷阱。”

他转过头,看向艾贝特,语气依旧客气:“这是路易斯大人给的判断,再想靠轻装奇袭,只会撞进他们准备好的铁阵。”

艾贝特沉吟片刻:“那就是按部就班?一个堡一个堡拔?”

兰伯特摇头,神情清晰带着敬意:“领主大人另有打法。”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覆着赤潮领印蜡的命令,放在桌上:“全军原地休整两天,马喂饱,弹药清点。然后向中路靠拢。”

艾贝特一怔:“中路?汇到哪去?”

兰伯特的手指越过所有外围据点,像是在抹去无关痛痒的噪音,最终落在地图中央那座庞大的石堡上。

“灰岩堡。”他稳稳地传达了路易斯的意图:“领主大人将在黑石峡谷前与我们会合。所有重火力都会到齐。之后直取灰岩堡。”

艾贝特心口猛地一跳。

直取灰岩堡,那是雷蒙特家族经营数百年的老巢,是西境骄傲的象征。

在他的世界里,那东西从来都不是任何军队能碰的。

艾贝特盯着那条笔直的进军路线,感觉胸腔里有什么被点燃。

血开始沸腾,毕竟他也是北境人,他骨子里的战意在苏醒。

他喃声道:“正面强攻?”

兰伯特挺直身姿,像真正的军官:“对。硬碰硬。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也是我们能做到的事。”

艾贝特大笑,笑声带着豪气:“好!到时候别拦着我,先锋,我来!”

…………

灰岩堡的天色阴得像铅块压顶,军情汇集处却灯火通明,密封的石室里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墙上挂着整幅灰岩行省的巨型地图,密密麻麻的彩色旗帜插满了要道与城镇。

半个月前,它们还是雷蒙特家族掌控秩序的象征,如今却像一张被刀子一点点划开的皮。

凯尔·雷蒙特站在地图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报——!”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却竭力保持清晰。

“白河渡口失守!北境军队没有搭桥,他们在夜里架设了浮桥!守军连警钟都没敲响,还在吃饭时就被一网打尽,全数俘虏!”

密室里一阵窸窣的低语。

白河渡口那段河道水势湍急,按常识,任何人想渡河都要提前调集木料、铁钉、工匠,行军路线一眼就能看穿。

可北境军队就像是凭空在河面上长出了一条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岸边。

凯尔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地图上代表白河的那面家族小旗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面旗帜轻轻一晃,他仿佛听见了某种支撑断裂的声音。

“报——!”第二名信使他扑通跪倒,声音发紧,“红叶镇男爵……开城投降了。”

凯尔抬起眼,目光冰冷:“投降理由?”

“北境人夜袭男爵府,没有伤他一根头发,只是把他的独子……绑在他面前。”

信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孩子被架在城墙上,让全城看着。男爵当场崩溃,主动交出了城门钥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北境军居然可以精确地找到一座城里最软的一块骨头,然后拧断给所有人看。

凯尔的手指捏紧,低声道:“把红叶镇的旗子……也拔了吧。”

“报——!”

第三声喊几乎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铁壁骑士团在平原遭遇敌方前锋。”信使双手撑地,声音发干,“敌军推着一种喷烟的钢铁怪物向前推进。

我们的骑士才刚开始冲锋,还没接敌,就被成排炸开……尸体连完整的甲片都找不回来。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瞬间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轻响。

铁壁骑士团是灰岩行省的招牌,是雷蒙特留下为数不多的王牌,重甲厚盾,正面冲锋从未吃过亏。

如今却在平原上被远远地打成了碎肉。

凯尔缓缓抬头,看向整面地图。

白河渡口的小旗被取下,红叶镇旁边的记号被涂抹成一片死灰,铁壁骑士团驻防的平原旁边,也被人用红墨重重圈了一圈。

那一圈圈红色在烛光下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纸面底下往上渗。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指尖轻轻颤抖。

“怎么会这样……”凯尔低声开口,嗓音嘶哑。

敌人的脚步顺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脉络,一步步切断联络、夺取渡口、摧毁机动兵力。

仿佛早就熟悉这片土地,熟悉每一条补给线、每一座仓库、每一支骑兵的习惯。

他忽然有种被人站在高处俯视的错觉。

所有他自以为隐蔽的布防、暗藏的屯粮点、备用的退路,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面前,一点遮掩都没有。

“我们有内鬼,而且很多。”凯尔抬起头,胸口闷得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渗透的。”

我们以为自己掌控着行省。可在他的眼里,这里不过是一块成熟的麦田。哪一块先割,哪一块晚一点,都已经决定好了。”

信使们默不作声,没人敢接话。

凯尔缓缓退后一步,仰头看着那面被插得千疮百孔的地图,真切地感到一种与战场无关的寒意

那不是对敌人刀剑的恐惧,而是对方那种近乎全知的掌控。

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遍遍滚动,每滚过一次,压力就重上一分。

他握紧了拳头,却发现自己连应该往哪一块地图上出拳,都已经分不清了。

那么,唯一能动的……就是地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的那一刻,眼底已经没有犹豫,只有走投无路后的残忍。

“既然挡不住这一头狼,那就让它踩不动。”

凯尔声音低沉,却带着森冷的决绝:“钢铁怪兽虽然强,但它们重,依赖道路。泥泞能吞车,尸体能拖速。只要让那条路变成沼泽和乱葬坑……它们就过不来。”

副官愣住:“少主,您的意思是……”

凯尔猛然抬头,狠狠砸在桌上的拳头震得地图都颤了:“烧掉北部所有村庄!还可以让他们在也没有补给。”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再把难民全赶上那一条必经之路,不管老弱妇孺,全推上去!让那条路……变成沼泽地狱。”

副官脸色煞白:“少主,那会引发大规模民变……”

“那就杀!”凯尔怒吼,“一个敢反的,当场格杀!我不要秩序,我要时间!”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通往腹地的宽道,咬牙切齿:“我要让数万人的血肉、行李、牲畜、破碎的家当,把那条路填满。让它烂,让它滑,让它臭到让北境人连呼吸都困难!

我要让路易斯的那些钢铁怪兽……在尸山泥海里寸步难行。”

副官瑟缩着不敢再反驳。

…………

命令下达后,灰岩行省开始了一场人间炼狱般的迁移。

村庄的屋顶被点燃,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一条可怕的红线。

哭喊的百姓被赶上大道,婴儿的啼哭、老人跌倒的呻吟、牲畜受惊的嘶吼混成一片。

道路被堵成了一条流不动的血肉洪流。

而凯尔站在高台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检查一件粗暴却有效的武器是否开始运作。

“路易斯。”他喃喃低语,声音冰冷,“这都是你害死他们的。”

“你敢南下,我就敢让整条灰岩行省陪葬。来吧,看看你这位北境王,到底是敢碾过去……还是被拖死在我的泥海里。”

凯尔盯着不远处出,胸腔里像塞着一团烧红的铁,灼得他无法呼吸。

他无视底下山谷发生的惨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灰岩堡垒,万不得已……

灰岩堡垒已经六百来年没有被攻陷了,自己得不惜一切手段守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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