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铁奎番外(1)

太阳升起,阳光温柔地撒落在万物上。鸟儿落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显得那般有生机。

不过,一道嘶哑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和谐氛围。宁氏不可置信地问了丫鬟杏儿:“府里今日没有马车派给我?”

杏儿垂下头低声说道:“马房的管事说今儿个老夫人要带了三姑娘去皇祈寺上香,没有马车派给夫人你。”

宁氏闻言苦笑一声:“没有就没有,等会我们去外面租一辆马车。”

方妈妈说道:“夫人,监牢阴森森的,你怀着身孕不便去那种不祥之地。夫人,还是让老奴去探望老太太她们吧!”

宁家出事后她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找到门路能去探监,不亲自走一趟哪能放心。

给牢头塞了一锭银子,宁氏就被一个狱卒去牢房地见家人。

一走进监牢,一阵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宁氏强忍着,才没有吐。

牢房里昏暗潮湿,宁氏长这么大从没到过这样糟糕的地方。

想到父母跟兄嫂住在这样的地方,宁氏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宁老太太看到宁氏先是一呆,回过神来忍不住骂道:“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赶紧回去,再不要来了。”

宁氏哭着说道:“母亲,女儿没用,不能救你们出来。”自宁家出事她就四处求人,可惜没一个人搭理她。

宁老太太看着她手里拿的包裹,说道:“把东西放下,你赶紧回去。”

见宁氏站在监牢外哭个不停,宁老太太骂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这种地方哪是你一个孕妇该来的,下次再不要来了。要送东西,让丫鬟婆子送。”

最后,宁氏被宁老太太骂走了。

宁老太太看着带来的三个包裹,叹了一口气然后将东西打开。宁氏带的是衣物跟吃食,宁老太太先将衣服分给了众人。

宁海看着正好合身的衣服,一声不吭地将衣服换上了。

对宁海来说,现在的一切仿若噩梦一般。明明前几天还在明亮的学堂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可转眼就被关到这不见天日的监牢里来了。

宁老太太看着气氛低沉,说道:“你们不要怕,皇上会还你们爹一个清白的。”宁老太太跟宁老太爷是青梅竹马,成亲后也恩恩爱爱的。婚后三年没开怀,宁老太爷也没纳妾。到第四年宁老太太生下长女,之后又陆续生了长子跟次子。可惜两个儿子大的出天花没了,小的身体喘弱熬到七岁病逝了。

小儿子去世的时候宁老太太已近三十岁了,这个年岁很难再生养了,所以她做主给宁老太爷纳了两房妾。这两妾的肚皮很争气,被收房没多久就开怀了。两人一共给生了三子一女,宁海的的生母是宁老太爷的同僚所送,与宁氏他们并不是同一母。不过宁老太太治家有方没有出现妻妾相争,就是庶出的子女相处得也很和睦。

众人听了这话,就盼着皇上能还宁老太爷清白,然后就能回家。结果,却是传来宁老太爷跟宁三爷跟宁四爷被斩首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他们被判处流放辽东桐城。去那地方,其实与送死无异。

一行人走出牢房,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宁海的眼睛被刺的,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宁老太太以为他在哭,走过来柔声说道:“不要哭,总有一日我们会回来的。”

宁海轻轻地摇头说道:“娘,我没哭。”宁海的生母难产而亡,是宁老太太一手将他带大的。时间长了,也将他视若亲子。吃穿用度跟其他三个儿子一样,但所受的教导却是最好的。

出城的时候,宁氏来送他们。

宁海以前对宁氏印象很不好,不仅因为她性子怯弱,更是因为当日闹出爬床风波让宁家丢了脸面。可现在看着她瘦得都快脱形,偏偏还挺着一个大肚子。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宁老太太呵斥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来送,你怎么就不听呢?韩家的那些人都是没心肺的,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以后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孩子指靠谁去?”

多年以后宁海再回想这一幕,很是感概还是他娘看得透彻。

这次分别,以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见得到,宁氏怎么可能不来送别。

宁氏将几个包裹递给宁氏他们,然后一边哭一边说道:“母亲,我听说辽东那边很冷,给你们每人做了一身棉衣棉裤。”只怪她太没用,救不了家人。

说完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官差,宁氏以细小的声音说道:“母亲,你的那件棉袄我缝了一些金子在里面。”这金子,是给宁老太太以备不时之需的。

宁海就站在旁边,哪怕宁氏声音再小他也听见了。

宁家家世摆在那里,当日宁氏出嫁她咬牙给凑了两千百两银子置办嫁妆。这些银子原本不该要,应该留着给宁氏傍身。可他们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一大家子,手里有些银子傍身也安心。

宁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衣服我就收下了,你以后别再往外乱跑了,好好在家养胎。”

宁氏擦了眼泪道:“好。”

分开的时候,宁海仰头看着宁氏说道:“二姐,你要保重好自己。”

宁氏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会保重好自己。我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从京城去辽东,有几千里路远。他们一行人,就靠着两条腿走。脚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可因为要赶时间不能停下休息。这其中的苦,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到。

两个衙差算不错了,虽然催促他们快走却并没有打骂他们。宁海开始以为两人是得了宁氏的好处,才没刁难他们。后来他才知道宁氏那点钱财压根不顶事,是他爹的故交肖老太爷打点的。

那位肖老太爷在朝为官,两个衙差得了他的好处也不敢再虐待他们了。

前半个月是最难熬的,等脚上起了茧子大家也就习惯了。

走了一个多月,宁老太太毕竟了上年岁有些受不住了。这日走在路上,突然头晕目眩人摇摇晃晃。

宁海赶紧上前扶住她,急切地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宁老太太看着焦急的宁海以及其他几人,白着脸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休息下,就好了。”其实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熬不了多久了。只是若她倒下了这家子就失去了主心骨,很可能都会陆续倒下。为了两个孩子,她也得撑下去。可是她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领头的衙差瞧着宁老太太脸色不对,说道:“那就休息下。”

因为是一群老弱病残,走得特别慢。按这进度下雪之前根本走不到桐城,可这老的老小的小,他们用鞭子抽也加不快步伐。所以,他们也不催促。等天变冷了身体受不住倒下,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休息了两刻钟,衙差催促一行人上路。宁海此时有些内急,就朝着领头的说道:“官爷,我想如厕。”

领头的不耐烦地说道:“屁事真是多,赶紧去。”

宁海赶紧钻到茂密的草丛之中。他刚蹲下,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赶路的这段时间也经常见到骑马的人,所以他也没多想。

没一会马蹄声就靠近了他们,然后宁海就听到有人大声说道:“这两个娘们不错……”

紧接着,宁海就听到宁老太太的呵斥声:“青天白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刚才那声音又响起:“大哥,寨子里好多兄弟打着光棍。这两娘们姿色不错,咱们带回寨子里去吧!”宁三奶奶跟宁四奶奶两人长得都比较清秀,虽然说这几个月遭了不少罪,但五官却是没变。而土匪窝里,最缺的就是女人。过得去的,他们都不放过。

怒骂声、尖叫声、求救声,这些声音盘旋在在宁海耳边。

宁海想起身冲出去救人,可等他站起来看到一个满面胡须的黑面男稳当当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宁海就知道这群人是土匪,他小胳膊小腿的冲上去也只是送死。想到这里,宁海迅速蹲了回去。

黑面男子似有察觉,朝着宁海所在的方向看去。此时正好一阵风刮来,茂密的草丛此起彼伏。男子以为刚才的动静是风引起来的,转回了头去。

宁老太太大喝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找死……”

宁海听着这些声音,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若不是理智尚存,他真的就冲了出去。

那些人走了,宁海也不敢出去。他怕,怕这些人杀个回马枪。

不过事实证明宁海想多了,这些人走了以后就再没回来了。

过了许久,宁海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拨开茂密的草丛,走出去就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宁老太太跟他五哥都倒在血泊之中,二嫂脑袋被砍了下来头颅被抛到一边,三嫂赤身果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宁海扑到宁老太太身上,大声叫道:“娘……”

可惜,宁老太太再不能回应他了。

哭了好久,一直哭到嗓子都发不出声出来了。

天渐渐黑了,风吹再身上让宁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宁海擦了眼泪,捡起被散落在地上的干粮吃。吃饱了,开始挖坑。没有工具,就用木棍撬。撬松了,用双手将泥土沙石捧出来。两只手弄得鲜血淋淋,可为了不让母亲跟哥嫂暴尸荒野,他咬着牙坚持。

挖了一个晚上,终于挖出了四个坑。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四人搬进坑中。然后,又重新用土盖上。怕坑太浅被野兽挖出来,还搬了好几块大石头在上面。

跪在坟前宁海磕了三个头,低声说道:“娘、五哥、二嫂.三嫂,我以后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他将马上的土匪模样以及另外两个土匪的声音牢牢记在心上。等将来,他一定会杀了这群土匪为家人报仇。

磕完头,收拾了下包裹往前走。走了两天到了一个镇上,他坐在一个角落取了最后一个饼吃。吃完以后靠在墙上,太累了,熬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人扯他衣裳。睁开眼睛,宁海发现两个又黑又脏的孩子在扒他的衣裳。

此时的宁海,再不是四个月前天真不知事的孩子了。宁海将两个黑小孩推倒在地,怒喝道:“你们再伸手,我不客气了。”

那两小孩听不懂宁海在说什么,不过瞧着他的样子不好对付,将他的包裹抓起来抱起就跑。

宁海爬起来追了上去,可他不熟悉环境,很快就将人追丢了。

没吃的身上又没钱,他年岁小也找不到工做,饿得是两眼发昏。为了活下去,他向人乞讨。

乞讨了半天,碰到一个善心的姑娘给了他四个铜板。拿着这四个铜板,宁海就准备去买两个包子吃,结果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给拦了去路。

双手难敌四拳,更何况一个人对上一群人。宁海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那些人抢走他的铜板,然后又盯上了他身上的棉衣棉裤。这群人里,好些乞丐还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秋衣。

铜板被抢再想办法去讨要,可若衣服被扒走今晚肯定要被冻死。为了活命,宁海发了疯一样地对来抢他衣服的两个乞丐又撕又咬。

又上来了三个乞丐,将他的脑袋跟手脚全都按住,然后将衣服扒拉下来。得了衣物,这群人扬长而去。

十月的鞍山已经很冷了,宁海被冻得蜷缩成一团,头也有些昏沉沉的:“不能睡、我不能睡。”若是睡过去,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宁海抓着这人的裤脚,仰着头朝着来人说道:“大叔,救救我。”

宁海一直以为是他跟铁奎长得比较像,铁虎才救了他。事实并非如此,铁虎是看到他眼中强烈的求生欲望,那神情与他儿子临死之前一模一样,这才出手救的他。救下他后,见他与自己儿子长得很像,然后才带他回家的。

(本章完)

第2078章 铁奎番外(2)

铁虎将宁海抱起时发现他特别的轻,与他病逝的儿子相差无几,忍不住心疼起来。

宁海知道自己被人救了,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铁虎将宁海抱到附近的医馆,那大夫也是个有医德的。看到宁海的模样跟穿着没有多问,把脉以后也只是说道:“这孩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给饿坏了。回去以后给他做点好吃的,很快就能养回来了了。”连方子都没开,就怕铁虎因为要花钱丢下这孩子不管了。

说完,看着铁虎的嘴唇发青他说道:“回去以后赶紧给他喝一碗姜汤,要不然这模样很容易受凉。”

铁虎听到这话说道:“大夫,我家在山里头。从这里到家,得走两天才能到。”等回到家里再熬姜汤给他,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铁虎说道:“大夫您放心,我会付钱的。”一碗姜汤费不了多少的银子,比抓药便宜多了。

大夫点了下头,吩咐了药童去后院熬一趟姜汤:“放点红糖在里面。”红糖可是稀罕东西,普通人家根本没有。

红糖姜茶熬好以后,大夫掐了下宁海的仁中。见他醒了,大夫说道:“快将这碗姜茶喝了,要不然会生病的。”

宁海听不懂大夫的话,不过看动作他也猜到什么意思。接了红糖姜茶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一碗红糖姜茶宁海觉得全身都暖和和的。

大夫看着宁海衣着单薄,朝着跟在他身边的药童说道:“将你那套旧的棉袄拿过来给他穿。”

见药童不情愿,大夫说道:“过两天我让你伯娘做套新的给你。”这药童,其实是大夫的亲侄子。

药童得了这个承诺,这才欢欢喜喜去了后院取了旧的棉袄出来。

宁海一脸赶感激地与大夫说道:“谢谢。”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大夫听到他说的是官话愣了下,转而问道:“你是京城人?”

宁海犹豫了下点头道:“是。”

大夫面色微变,然后同样以官话回复宁海:“前些日子两个押送犯人的衙差被杀死,官府已经对这几个犯人发了通缉令,还贴出了几个犯人的画像。孩子,以后不要再说官话了,要不然官府的人会将你抓回去的。”不管这孩子的父母犯的什么罪,孩子都是无辜的。更何况这么知礼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恶人。

宁海没看到两个衙差的尸体,以为他们跑了。没想到,也被土匪给杀了。听到这话,宁海忙说道:“我娘跟嫂子她们都被土匪杀死了,那两个衙差肯定也是被土匪杀死的。”

大夫其实也知道这事有异,可那又怎样:“孩子,官府不敢去招惹那些土匪,他们只会将罪责栽在你们身上。”柿子捡软的捏,他们为了逃避责任只会将责任推在无力反抗的人身上。。

宁海气得全身发抖。

大夫轻声说道:“想要活下去,就不要让人知道你是逃出来的犯人。”

铁虎听着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而他半句话都听不懂:“大夫,你问问这孩子他家人在哪里?这样,我也好送他回家。”

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家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人了。他如今已经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这孩子能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他自己没办法收留宁海,自然也不会说出让铁虎收留这话了。

两人说话的空档,宁海已经平静下来了:“大夫,我想要洗把脸。”

药童得了吩咐,带了他到后院打了热水给他用。洗完脸跟手,木盆里原本清澈的水都成黑色的了。

铁虎问了大夫:“一共多少钱?”

大夫可怜宁海的遭遇,摆摆手说道:“算了,不过一碗红糖姜水。你若是有心,带这孩子出去吃点东西吧!”

“好。”没想到这个大夫,竟然如此善心。早知道,当日该带了儿子来这里看病了。

正说着话,宁海洗干净走了出来。

铁虎看到宁海的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半响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奎儿……”

其实宁海跟铁奎两人五官只有三四分的像,只是铁奎常年卧病在床不仅瘦脸色还蜡黄。宁海遭了那么多的罪如今也瘦得脱形,又因为缺少营养小脸蜡黄蜡黄的。

宁海有些不解地看着铁虎。

铁虎回过神来,很是激动地问大夫:“你刚说他家人都死了,对吗?”

大夫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道:“是,他家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了。”

铁虎走过去一把将宁海抱起来,激动地说道:“奎儿,跟爹回家。”

宁海被抱起还是一脸茫然,然后他看向了大夫:“他为什么抱起我?”

大夫大概猜测到对方是想让这孩子做他儿子了,不过这是好事:“他说要带你回家。孩子,你跟着他回家吧!若不然,你不是饿死就得冻死了。”每年他们镇上冻死饿死的乞丐,都有十好几个。

他虽是有医术,但医术一般赚的钱也只够养活一家老小。偶尔发发善心没问题,却养不起一个半大的孩子。

见宁海点头,大夫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以后再不要说官话了。”

宁海点头道:“我知道,谢谢大夫。”

等铁虎带着宁海走后,大夫才低声说道:“造孽哟。”被土匪杀死了,还要背负杀死衙差的罪名。如今的官府就知道盘剥百姓,碰到土匪就成孙子。

铁虎将大夫的话记在心头,出了医馆就带了宁海到了一家面馆。因为他儿子常年病着,知道身体虚弱吃不了口味重的食物,他就给宁海点了一碗鸡蛋青菜面。

这四个多月宁海不是吃变了味的馒头稀粥,就是啃又冷又硬的大饼野菜团子。他都快忘记面条是什么味了。

不过哪怕面条放在他跟前,他也没吃,而是将面条推给了铁虎。

铁虎心里熨帖,这孩子是个有心的。认他当儿子,以后肯定会孝顺自己的:“你吃,我再要一碗。”

一直到铁虎叫的面条端上来,宁海才低头吃了起来。

一大碗的面条,宁海只吃了一半就吃饱了。剩下的,全都被铁虎吃了。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若没宁海,铁虎肯定赶夜路回去了。可带着个孩子,就不宜赶夜路了。

也舍不得住客栈,那地方太费钱。住一晚,够两人吃一天的面了。

铁虎经常来镇上买猎物,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宁海出了镇,到一个倒塌的房子里落脚。

宁海见铁虎出去,也跟着去。哪怕铁虎不让,他也坚持。最后,铁虎带着他在外面捡了一堆的柴火回去。

吃饱喝足又被火烤得全身暖和和的,一阵困意很快袭来。

铁虎看出他的困倦,说道:“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虽然听不懂铁虎说什么,但他能看出对方的关切与爱护。此时的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靠在铁虎身上睡下了。

铁虎将身上的外衣裳取下,盖在了宁海的身上。

第二天,铁虎去镇上买了两大包的东西,然后才带着宁海回家。

上山的时候,宁海并不意外。因为铁虎的穿衣打扮就表明他是猎户了。不过此时他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一口饭吃,其他的不敢多求。

走了半天,铁虎见宁海跟着没叫一声苦喊一声累很高兴:“休息下,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晚上,他们在一个树上搭建起来的木屋过夜。这种木屋是山里的猎户搭建的,山里熊瞎子大虫不少,住树上安全一些。也幸好宁海没恐高症,要不然哪睡得着。

铁虎摸着宁海的头说道:“熬一熬,等回到家里再做好的给你吃。”

宁海想了下,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意思是他听不懂铁虎说的什么。

铁虎面色微变,他没想到宁海竟然识字。要知道,在这一带只有有钱人家才会送孩子去念书的。

瞧着铁虎的神色,宁海就知道他不认字了。言语不通以后没办法交流,想着以后要跟他们一起生活,他决定学这里的语言。

比划了许久铁虎才明白宁海的意思,当下高兴地说道:“好。”愿意学他们这里的话,表明愿意融入他们家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两人又启程了。这次,只走了半天就到了。

指着隐落在树木之中的房子,铁虎笑着说道:“那就是我们的家。”

宁海跟着说道:“我们的房子。”

“对,我们家的房子。”这孩子真聪明,学东西真快。这才半天时间,就学了不少他们的话了。

靠近房子,宁海才发现这房子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这样的房子非常坚固。房子两边,有四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矮屋。

听到声响,屋子里走出来两个姑娘。这两个姑娘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单薄的秋衣,脚上套的是草鞋。

看着两个姑娘的穿着,就知道这家人过得特别拮据了。这种情况铁大叔还带他回来,宁海特别感动。。

两个姑娘看到宁海,有些傻眼了。很快,高点的姑娘大声叫道:“阿娘、阿娘你快出来,阿爹把弟弟带回来。”

铁奎是半个月前病逝的,就埋在后山上。铁虎的妻子金氏为此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前三天才能起床。不过只要提起儿子,她的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

听到这话,她以为丈夫把儿子的尸骸挖出来,当下丢下手里的柴火跑了出来。结果,一出屋就看见立在铁虎身旁的宁海。

看到又矮又黑还一脸苦相的金氏,宁海觉得他跟铁虎真不般配。

金氏冲过去将宁海紧紧地抱在怀里:“儿呀、我的儿呀……”

宁海有些傻眼,闹不清楚怎么回事。

铁虎眼眶也有些湿:“小翠,进屋去,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铁虎说他是在镇上捡的宁海,金氏说道:“他就是我的奎儿,这是老天看我们可怜送我们的奎儿回来了。”

不管铁虎怎么说,金氏就认定宁海就是她的儿子铁奎。

铁虎无奈,只能找到宁海与他说道:“你愿不愿意做我儿子?”

可惜,宁海没听懂这话。

铁虎见状叹了一口气,摸着宁海的头说道:“算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奎儿了。”他婆娘如今就觉得儿子失而复得,逼她相信这孩子不是奎儿怕是会疯掉了。儿子没了,他不想再失去妻子了。正好这孩子也没去处,就给他当儿子了。

就这样,宁海莫名地成为了铁奎。等后来他知道这事,也没反对。铁虎对他有救命收养之恩,就当时报答他的恩情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海看着自己跟铁虎是鸡蛋面条,而金氏跟两个女儿吃的南瓜稀粥,当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铁虎是家里的主力,吃得好是应当的。他一个外来人口,哪能吃得比主家还好。

宁海坚持一碗面条,四个人分。虽然金氏等人听不懂他的话,却从他的动作里知道他的意思。

最后连铁虎也将面条拿出来分,五个人都吃到了面条。

金氏一边吃面条,一边擦着眼泪说道:“我的奎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两个姑娘,却是埋头吃面条了。要知道,以前家里的细粮都是铁虎跟铁奎吃,她们姐妹只有看的份了。

之后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穿的,宁海都要求与大家一样。金氏给他做了过冬的衣裳,宁海表示两个姐姐没有的话他宁愿冻着也不会穿的。可要给两个女儿做过冬衣裳,不仅布,就是棉花也不够。

山里种东西,总是被那些畜生给糟蹋了。今年种的棉花收了不到二十斤,金氏是准备做一床大棉被的。

晚上,金氏将这事告诉铁奎:“这两日你下山买些布跟棉花来吧!”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脾气变得那般倔。

在金氏心中,宁海就是铁奎。所以对金氏来说不是人换了,而是儿子的性子变了。

铁虎心情很好的应了:“我明日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抓到个活物。要抓到了,就下山一趟。”活物带下山之前,死物不怎么值钱。

以前儿子要吃药他们夫妻俩省吃俭用,妻子跟女儿三人一年到头来连身新衣裳都没有。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宁海才来小半个月,但妻子没有再跟苦着一张脸还总唉声叹气了,两个女儿脸上也有了笑容。这让铁虎相信,家里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金氏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了笑容:“再买些白面回来,奎儿喜欢吃面条。”南瓜粥野菜团子,当然没面条饺子好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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