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小心兔子(二十二)虚假的时空

齐斯操控着神无七郎的躯体躺到榻上,将录音机放到枕边,循环播放兔神的传说。

【兔神大人的故事,就是兔神町的故事……】

玲子虔诚的讲述声中,神龛中的兔神像安静如鸡,恍若死物。

齐斯几乎可以想见,这位神明如果有人的情感,恐怕恨不得生吃了他——嗯,他和契。

不得不说,兔神两百年前被契和黎联手坑了,两百年后即将被他再坑一次,属实是命里犯冲。

齐斯愉悦地笑了笑,拉开木榻角落的锦被,给自己盖上,又从道具栏中取出手掌大小的兔神木雕,借着锦被的遮挡握在手中。

他闭上眼,黑暗中的系统界面上浮现一行行白色文字。

【名称:兔神像】

【类型: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效果:持有者可通过它进入兔神町所在的时空】

【备注:一款很多希望中学的学生玩过的游戏,任务目标是营救##(数据删除),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通关过】

效果一栏的表述乍看没有疑义,但细细想来却很有可能是文字游戏。

“兔神町所在的时空”真的是玩家所认为的希望中学的过去吗?

兔神町和希望中学真的在时间上有前后承接关系吗?

任务目标究竟是让玩家营救谁呢?

也许不仅仅是玲子,兔神、兔神町的人们和其他孩子……都有可能是井号后的选项。

以一个发自欲望的契约为锁链,所有人与神与生灵,皆被囚困于一隅,不得解脱。

游戏面板的金色轮廓上,血色的手写体字迹鲜明异常。

【《逃离兔神町》三周目】

【任务目标:逃离兔神町】

【温馨提示:小心兔子】

【存档点:①“可疑的提问”;②玲子的兔神面具;③玲子的祈福带;④玲子之死;⑤被囚禁的神】

【可暂停,可快进,可退出】

齐斯觉得有录音机在耳边循环播放,哪怕睡着了,估计睡眠质量也不会太好。

更何况,他还有许多情况打算去往希望中学进行验证,等得出确切的结论,才好继续在兔神町推行计划。

他在心中默念“退出”二字。

【《逃离兔神町》三周目暂停】

【在本周目的游戏中,你从神无家主口中得知兔神町的秘辛,与玲子、黑川明一起从东南方逃离兔神町。

【在兔神町外的山林间,你和玲子与黑川明走散了。你趁机杀死了玲子,以扭曲的方式完成了‘阻止玲子被兔神选中’的任务。

【后半夜,你和黑川明被黑川家主找到,并一起带回兔神町。在获知兔神祭失败会导致的后果后,你主动提出愿意承担容纳兔神的责任。

【你成为了这一代的神主,入主兔神社的神居,并将在此居住至八月七日……】

游戏面板浮现出文字又淡化下去,视野出现碎玻璃般的裂纹,色块散落后却是如出一辙的黑暗。

空气中腐烂木头的气息和香火气渐渐消散,被消毒水的气味和污水渗入墙壁的潮气取代,原本轻盈干爽的锦被也变得沉重,潮湿地、软绵绵地压在身上。

齐斯睁开眼,场景光线晦暗,大抵是关了灯,只有几线微光从窗口处漏入,使他能够看清挂着吊灯的天花板。

他俨然在希望中学的0415寝室中,躺在属于陆鸣的3号床铺上。

其他床位都空着,应该是还没到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没有回来。

至于那三位室友留在教室里,是好好地进行自习,做作业和刷课外题,还是以鬼怪的状态张牙舞爪玩大逃杀,就不得而知了。

齐斯从床上爬起,走出寝室,推门声激活了走廊间的感应灯。

白惨惨的灯光当头撒下,他低头看了眼命运怀表显示的时间。

七点半,离晚自习结束还早,躺在寝室里无所事事未免太过浪费。

录音笔还剩两格电,齐斯将其握在手中,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一路上感应灯“啪啪”地亮起,紧随他的脚步。

他拾级而下,其他楼层也都没有人,靠近楼梯口的感应灯应声而亮,远处则黑洞洞的不见尽头。

将要到达一楼时,齐斯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四……二……九……七……三……六】

沙哑的录音自顾自地播放起来,在寂静中有如鬼怪的絮语,盘旋回荡着空洞的回声。

顶着一头卷发棒的女宿管踩着拖鞋走来,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扫把,如临大敌地挥舞:“谁在那儿?出来?”

作为鬼怪的她看不到开启录音笔的齐斯,只能看到楼道间的灯自动亮了一路,好像有人经过;零星有脚步声响,举目却不见人影。

此时尚未过零点,她还没有觉醒鬼怪的认知和记忆,依旧恪守人类的常识,眼前所见由不得她不觉得诡异万分。

“是哪位同学提前回寝室了吗?”女宿管扯着嗓子大喊,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出来登记一下就好了,这次不扣分……”

齐斯装作听不见,贴着边角绕过她,快步走出寝室楼。

背后,女宿管颤着声喃喃自语:“闹鬼了……真是闹鬼了……”

寝室楼外四望无人,永生科技公司的宣传屏幕尽职尽责地亮着,自动播放PPT和视频。

画面中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忙碌地在过道间穿梭,眼镜后的双眼疲惫而无神。

无星无月的夜色下,道路间弥漫着白茫茫的水雾,经由两旁路灯的照射散开沆瀣的一片。

齐斯按照脑海中对地图的记忆,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这个副本不像是真实的世界,之前他搜查其他学生的书桌,所有人的文具储备和布置都与陆鸣一模一样,他便猜测这里是以陆鸣的意识为基础构建的鬼域。

再到后面两个时空以陆鸣的游戏为契机相互交错;玲子各种死相的尸体出现在各个角落,引发身临其境的幻觉;乃至各个教室以夸张荒诞的形式上演恐怖的情景剧……

齐斯基本能够确定,这是一个类似于“陆鸣的噩梦”之类的抽象化的世界,并没有一比一地复刻现实的场景。

既如此,能被陆鸣选为元素安放在这里的建筑,必然有值得探索之处,至少也会存在一两条线索。

录音笔中记录的数字,听起来像是一种密码。

一般的文字游戏中,凡出现的密码线索必然有用武之地。

教学楼、食堂和寝室显然没有需要用到密码的地方,唯一可能让密码起到作用的,只有行政楼了。

齐斯紧握录音笔,擦着黑白二色的教导主任的肩进入行政楼,没有引发任何人或鬼的注意。

不知是因为陆鸣本人不常到行政楼来,还是因为诡异游戏好心为玩家排除冗余信息的干扰,行政楼的内景和教导主任的画风一样偷工减料。

一楼的走廊完全是黑白灰三色的平面图,就连透视都没画,像是小学生的简笔涂鸦,一扇扇门只用黑线勾出个轮廓,一眼看去就知道无法打开。

齐斯走进走廊的平面,好像进入了偷工减料的游戏后台,两侧尽是模糊的色块,扁平的房门被画在上面,诡异中显出几分滑稽。

齐斯试探着摸了摸门板,果然没有门缝和门把。

这倒减少了麻烦,省得他像在《辩证游戏》中那样一间间房间搜查过去,最后一无所获。

某种意义上,诡异游戏对他的恶意远没有他对自己的恶意那么大。

一座立体的楼梯横亘在走廊的尽头,和周遭的二维场景格格不入,分外引人注意。

齐斯踏上台阶,终于回到三维世界,也知道了最后一块线索拼图的所在。

他一级级上到二楼,尽头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一扇木门镶嵌在黑暗中,巍然孤伫。

门上安的正好是密码锁。

齐斯走过去,输入录音笔中一遍遍重复的【四二九七三六】。

“咔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随着拉开的幅度增大发出“吱呀”的声响。

黑白的底色上,齐斯的眼前闪过一幕幻象。

少年带着录音笔,悄悄跟在穿黑衣的老师背后,一路来到行政楼,钻入角落的阴影中。

也许那位老师刚好有输入密码时小声念出的习惯,也许是跟踪者视力不错,总之少年知道了密码,左右找不到纸币,便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他随身携带录音笔,大概是想调查一些事,搜集一些证据,而他想寻找的证据就在门后,干系甚大……

齐斯推门而入,穿过画上去的书架,直奔房间深处立体的办公桌。

办公桌下的两个抽屉都被锁上了,用的是机械锁。

齐斯从特制手环里抽出细铁丝,挨个儿撬开。

左侧的抽屉中放着一叠资料,最上面竟然是一份兔神町历代神主名录。

【神无七郎】的名字俨然是最后一个,被用红笔圈画起来,不知用意。

而往上数三个名字,则是【神无秀哉】,也就是神无家主的名字。

这无疑和齐斯在《逃离兔神町》游戏中获得的信息产生了矛盾。

游戏内,神无家主靠巫觋的手段躲过了选拔;在希望中学已知的历史中,他却如本该的那样被选中了。

这足以说明,《逃离兔神町》游戏中发生的事,和希望中学没有时间和因果上的承接关系。

希望中学确实建在兔神町的地界上,数百年前也确实有一个毁灭于兔神诅咒的兔神町。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既定的历史了,和齐斯所进入的那个兔神町的时空不可混为一谈。

不同的选择会延伸出不同的世界线,相互之间彼此独立。

齐斯依旧可以按照计划攫取兔神的神力,而不必担心存在祖父悖论。

名录下是几张手稿,上面写着笔记体的文段。

【兔神町的人们认为孩童是最纯洁和天真的,哪怕拥有强大的力量,也可以轻易地控制他们……】

【孩童尚未接触到太多物欲横流的世界,因而缺少太过强烈的欲望,而神恰好是没有欲望的,孩童将会是造神的最好材料……】

【他们成功了……但他们出了天大的错误,没有欲望,没有情感,便会如本能动物那样肆意杀戮,排除所有令祂感到威胁的人和物……】

【神无七郎成了新的兔神,远比之前的兔神更加残忍。祂喜欢玩一个叫做竹笼眼的游戏,所有去过湖边的学生回来后都会玩,玩到出现死者为止……】

【所有尸体都被扔到湖底了,祂很满意,愿意实现我们的愿望……到时候再从孤儿院那边调一批耗材过来吧……不知道需要死多少人,才能实现永生?】

齐斯眯起了眼。

在希望中学的世界线中,兔神确实失去了神力,而神无七郎成了新的兔神。

所谓的兔神祭,绝不是女生们在寝室里办的那样,而是那个一直潜藏在水面下的竹笼眼游戏。

去过湖边的学生被魇住了,不自觉地开始玩竹笼眼,直到死去一个人……那死者,便是献给新的兔神的祭品。

永生科技公司知晓这一切,故意将孤儿收入希望中学,以便献祭他们,目的从来不是提升学生成绩这种无聊的事,而是……永生。

至于其他学生,或许是施加暴行、掩盖罪行的工具,或许是顺带赚点资金的外快,无一例外被卷入其中,成为罪恶的一部分。

《逃离兔神町》游戏并非像之前齐斯认为的那样,开启了一道通往过去时空、可以改变未来的门。

游戏只是游戏,是陆鸣基于调查得到的信息,模拟搭建背景,并做了适当改编的游戏。

在游戏中,神无七郎并未被选为神主,为了增加这一点的合理性,连带着神无家主都幸免于难。

希望中学则模拟了神无七郎不曾成为兔神的可能性,可惜的是,无论兔神是谁,玲子都难逃一死。

陆鸣不得不让玩家进入游戏,寻找新的出路。

更可惜的是,齐斯在《逃离兔神町》游戏中不按套路出牌,又把世界线拐回了原来的走向。

“所以……《逃离兔神町》里的那位兔神,到底是原本的兔神,还是真正的神无七郎呢?”齐斯陷入了沉思。

游戏的背景是假的,玲子和兔神却是真的,毕竟有灵魂叶片和契约规则作证。

齐斯能够感受到玲子的灵魂,也能感受到兔神被束缚着的神力。

希望中学这边的兔神不见了,《逃离兔神町》的游戏中却多了个活生生的兔神,当真有些稀奇。

该不会是因为……

“因为我将祂关进了我的游戏里。”一道年轻的声音在背后不带感情地响起。

齐斯回头看去,是穿着校服的陆鸣。

(本章完)

第349章 小心兔子(二十三)权柄的隐患

在深夜潜入行政楼,了解到永生科技公司的阴谋和兔神町的秘辛后,还是人类的陆鸣就开始思考——要如何从献祭中救下玲子?

那半年间,因为孤儿死亡率太高,永生科技公司遭到了政府的调查,几乎停止了所有献祭。

学生们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兔神的传说,在私下里肆意残害没有背景的同学,妄图取悦兔神,满足自己的愿望。

陆鸣能够觉察到自己和玲子处境的危险,以孤儿的身份出现在希望中学,注定是要作为牺牲品而死去的。

在他看来,与其两人一同枉死,不如以身入局让一个人能够活下去。

于是在又一个深夜,他去往湖边,陪神无七郎成为的兔神玩了一夜的竹笼眼游戏,并在规则的见证下提出愿意献祭自己,换取玲子活下去的愿望。

但他没有想到,玲子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也曾向兔神许愿,希望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安康。

于是在学生们组织的一场竹笼眼游戏中,玲子引走了那些来寻找陆鸣的少男少女,并悄悄取代他成为游戏中的“鬼”。

玲子死了,被杀死她的学生们扔进了湖里,死前心底最强烈的愿望便是希望陆鸣活下去——这样的愿望是必定要被实现的。

当时的陆鸣毫不知情,在那天傍晚照常等待玲子一起去食堂,可直到晚自习开始,他依旧没能等到女孩。

他在整座学校里找啊找,几乎找遍教学楼和寝室楼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找到女孩的踪迹。

他已有不好的预感,并在一天下午从李芳那儿知晓了玲子的死讯。

一个计划由此在他心底形成……

“在一场竹笼眼游戏后,你杀死了你自己,由此完成向兔神的献祭;按照最初的规则,祂不仅违背了玲子让你活下去的契约,也违背了你让玲子活下去的约定,并因此受到反噬。”

齐斯垂下眼,喟然叹息:“祂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和玲子一起复活,因为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人死去,另一个人很容易就能通过自我献祭来胁迫祂。

“但很可惜,以祂残余的神力做不到同时复活两个人。而你的死使得希望中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献祭难以为继,神力得不到补充,便成死局。”

信仰有毒,神明高高在上歆享信徒的供奉,所食香火和牲醴却也成为一种责任和束缚。

就像灵魂契约,在收取对方灵魂叶片之余,也要完成对其的许诺;契约签订完成之后,任何存在不得拒绝履行契约义务。

兔神的遭遇由不得齐斯不警惕,并且下定决心,往后要更加谨慎地使用契约权柄。

“并非死局。”陆鸣摇头,“祂太过贪婪了,以为可以同时收取两人的献祭,却从未想过我会和另一位神明交易。

“我死之后,悖论形成,祂被囚困在我和玲子的命运之中。我制作了《逃离兔神町》游戏,用于安放祂。

“只要祂能在兔神町的时空放过玲子的灵魂,复活玲子,我就会主动结束这一切。”

兔神最先接受玲子的献祭,因而玲子的灵魂已被祂收归囊中,留在希望中学的仅是一具躯壳而已。

在陆鸣将祂囚困进《逃离兔神町》游戏后,玲子的灵魂被一并囚困在游戏之中,幻化成和神无七郎交好的江户玲子。

游戏的背景之所以和真正的历史存在出入,并不是因为陆鸣瞎改乱编,而是因为玲子的灵魂才是现在的兔神注定要获取的祭品。

所以,神无七郎不能被选中,被选中的必须是玲子。

相应的,神无家主也不能被选中,而需要活下来,承担将秘辛告知神无七郎,使其不再虔诚的使命。

反过来说,兔神只需要放弃接受江户玲子的献祭,玲子就将得救,但那就意味着“神无七郎”会被选中。

此时的兔神其实是数百年前攫取兔神神力的神无七郎;此时的神无七郎,则是被陆鸣传送进《逃离兔神町》游戏中的玩家。

若玩家扮演的神无七郎被选中,根据数百年前既定的历史,其将获得兔神的神力,成为新的兔神。

而比起失去神力,显然神无七郎化作的兔神宁愿失去自由,和陆鸣一直干耗下去。

至此,二人一神的命运便成死结,难舍难分。

陆鸣说:“祂无法离开兔神町,外溢的神力却能干涉希望中学。祂让玲子在一次次轮回中死去,希望借此恐吓我放弃。

“但神告诉我,玲子不会有死亡的记忆,我一个人承受痛苦,再多的循环也不值得恐惧。”

线索达成闭环,齐斯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本意。

“小心兔子”中的“兔子”,最初应该就指“兔神”,以及被当做牺牲品的神无七郎。

主线任务刷新出来时,旁白说得十分明确:

‘女孩的结局已经被神明写定,无论重复多少次轮回都走不出无限循环的七天。’

‘她注定会死去,且将越来越痛苦。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命运,却有人不自量力地重启世界。’

‘还是让痛苦和悲伤尽早结束吧,请在七天之内找齐她的尸体,让被困循环的将死之人安息。’

玲子是已经注定的祭品,必须如写定的那样死去,陆鸣倒是可以应玲子的愿望活下来——这是兔神可以接受的方案。

然而陆鸣并不愿意,且利用悖论将兔神囚困在《逃离兔神町》游戏中,执拗地开启一次次轮回。

玩家需要做的是打消陆鸣的妄念,结束无限循环的副本,营救受困的兔神。

可惜契和黎横插了一手,给玩家增加了一条可选的主线任务,即在游戏中寻找新的通关路线,拯救玲子。

而齐斯恰恰讨厌救援类任务,不管对方是玲子还是兔神。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齐斯摸了摸下巴,“你说《逃离兔神町》中的江户玲子,是玲子的灵魂;我记得我好像顺手杀了她来着。”

他忽然理解了陆鸣在发现他杀死江户玲子时的愤怒。

当时的情形在陆鸣的视角中,恐怕是所有计划毁于一旦,且再无转圜的余地,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后来却不知为何又冷静了下来,放弃了直接掐死他,并且和他心平气和地交流。

“不,她还活着。”陆鸣垂眼看向齐斯右侧的口袋,“我原本以为你杀死了她,却很快便感觉到,她的灵魂再度出现了。”

齐斯将手伸进口袋,触碰到柔软的凉意,下意识将其中的东西抽出。

那是一条鲜红的祈福带,上面用金色写着娟秀的字迹:

【想和小七在一起。玲子】

这是玲子的祈福带,齐斯在写自己的祈福带时,恰好看到,便顺手扯了下来。

在兔神町外的山林中,玲子被鬼怪迷了神志,他借助这条祈福带唤起了玲子内心的欲望,和她签订契约。

【名称:玲子的祈福带】

【类型:道具】

【效果:???】

【备注:???】

眼前浮现银白色的提示文字,原本普普通通的祈福带不知何时具备了成为道具的潜质。

在被齐斯握了一会儿后,血色的祈福带微微发烫,是那种释放光与热,却不会灼伤持有者的温度。

思维殿堂底部,一枚鲜红的叶片重新凝聚而成,属于玲子。

齐斯想起自己当时对玲子说过的话语——

‘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那么请问,你愿意信仰我,永远追随我吗?’

这无疑构成了一条契约,“永远追随”四个字,使得玲子的魂魄附着在祈福带之上,化作道具。

齐斯成为正式玩家,使用灵魂契约技能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超出控制的情况。

虽然这次并未导致坏的结果,甚至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心底依旧一片冷然。

越是接近神明的层次,了解到越多有关神明一级的秘辛,便越是发觉规则的罗网下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令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难怪他提出要取代契时,黎答应得那么干脆……

可即便是黎,也被契和傅决合谋算计,排除出局……

“我明白了。”齐斯面色不改,明知故问,“接下来是不是只需要我以神无七郎的身份,在兔神祭上继承兔神的神力,然后回到希望中学复活玲子,一切就结束了?”

“是,多谢。”陆鸣灰败的脸上咧出一抹僵硬而苍白的微笑,算作对齐斯的感激,“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有能力结束这一切的玩家。”

他的影子像是浸了水的水墨画般渐渐淡了下去,消失于漆黑的底色,房间中只剩下齐斯一人。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地刷了起来。

“原来《小心兔子》副本是这么回事!我感觉我通关了个假的《小心兔子》……”

“该说不愧是大佬吗?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解谜副本,司契就这么和神明层次的存在对上了!未命名公会再发展下去,感觉有望和九州公会争先啊。”

“楼上不管是吹是黑都省省吧。兔神也算神?看上去就是个名头响亮点的高级NPC罢了,这样的怪傅神一拳一个。”

“呜呜呜……好感动……陆鸣为了玲子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还以凡人之身谋划神明,原来《小心兔子》副本是个这样的故事啊……”

“你们继续聊,我先回论坛写攻略了,不知道能不能抢个首发。”

齐斯看着视线左上角的观众情绪饼状图闪烁个不停,想起来直播还没关。

他本就对抛头露面没什么兴趣,眼下该传递的态度传递得差不多了,再开直播就有些多余了。

齐斯抬眸看了眼天花板,在心中一字一顿念道:“诡异游戏,关掉我的直播间。”

落日之墟的玩家们只见标题为“司契”的直播间在一秒间黑屏,上面打出一行惨白的文字:

【玩家司契已关闭直播】

“啥情况?正到关键处呢,怎么说关直播就关直播?未命名公会不包售后的吗?”

“退钱!我刚押了一万积分在他TE通关上,他可别整花活把我的积分给黑了啊……”

“散了散了,一个单人副本,打到后期路线差不多确定了,还能玩出什么花?”

弹幕讨论了一会儿便稀疏下来,有不少玩家默默关注了齐斯的直播间,焦灼地等待副本的结局。

未命名公会基地,林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间的屏幕黑了下去,脸上现出忧色。

《小心兔子》副本的通关乍看已成定论,但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可是神明层级的存在,齐斯固然富有经验,也曾与神明坐在谈判桌上对弈,但在这个封禁大部分道具的副本中,他真的能够像以往那样化险为夷吗?

从已有的信息可知,等到八月七日的兔神祭,齐斯扮演的神无七郎继承兔神的神力,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神无七郎化作的兔神必然会在此之前拼尽全力杀死齐斯,以保全自己的位格和权柄……

齐斯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关闭直播,恐怕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他衰弱狼狈的一面吧……

林辰握紧了拳,再一次试着通过灵魂叶片联系齐斯,和之前一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苦笑着叹息:如果他不曾设置真名作为显示昵称,这会儿说不定就能和齐斯组队进入副本了,也不必在外面看着干着急……

……

齐斯拒收了所有消息,乐得清净。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然是兔神的眼中钉,神无七郎1.0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若不是有信仰的束缚,估计恨不得立刻杀死他扮演的神无七郎2.0。

比较麻烦的是,他虽然无法理解陆鸣和玲子互相舍己为人的低效益、无价值行为,也没有帮助这两个好人获得好报的好心,但他确实对兔神的神力势在必得。

既然两者之间的矛盾无法弥合,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齐斯将办公桌的另一个抽屉翻了一遍,找到了李芳的死亡通知书。

李芳死在陆鸣死亡之前,算算时间,应该是向陆鸣透露玲子的死亡原因后的不久。

虽然死亡通知书上写的是意外猝死,但真实原因大概率是被永生科技公司灭口。

齐斯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李芳和玲子都是能够刷新出提示文字的重要NPC。

只是因为她们都死了,灵魂被陆鸣留在了意识空间中罢了。

这个副本世界的灵魂少得可怜,只有陆鸣、兔神、玲子和李芳是真实存在的,其他NPC恐怕都是陆鸣凭借记忆构建出来的复刻。

“没意思,就连成了厉鬼,竟然都没想过杀死全校人,将他们一同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大逃杀吗?”

齐斯自感无趣地摇了摇头,将手伸进抽屉底部,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看制式是中学生私底下传播的怪谈书册。

封皮上贴着一张便签,大意是说这是从一个家境不错的学生那里没收的,等那个学生八月三日考完试、交了检讨,就物归原主。

齐斯翻开册子,只见中间一页用潦草的字迹写道:

【竹笼眼、竹笼眼,笼中的鸟儿,何时何时放天飞?】

【凌晨夜,鹤与龟,摔一跤,背后的孩子问是谁?】

【传说只要念诵以上歌谣,完成竹笼眼游戏,就能让兔神满足一个愿望。】

竹笼眼游戏在学生之间传播,总需要一个渠道;而这个年纪的学生,能接触到的渠道就是各种小册子。

齐斯撕下那页纸,拿起办公桌上的圆珠笔,写下新的内容:

【行走过无限时空的猩红之主。】

【新执掌契约权柄的灵魂主宰。】

【穿梭真实与虚幻的唯一存在。】

【传说只要在湖边念诵以上神名,就能让兔神满足任何愿望。】

虽然知晓信仰和契约权柄的隐患,但齐斯不打算因噎废食,风险和利益等价,他向来喜欢赌,喜欢以小博大。

哪怕在这个副本中获得不了更多灵魂,他也对撬陆鸣和兔神的墙角一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更何况,念诵完他的三行神名,然后去找兔神实现愿望,有什么问题?

灵魂叶片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是兔神的,分工多么明确,条理多么清晰。

远在兔神町的兔神:……6。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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