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历史何止王朝更替

“尊驾这次唤老神来,又不知所为何事?”

“仍是干旱之事。”

“仍是干旱……”

胡木大仙闻言不禁苦笑。

沙州官员则在不远处看着,各个都睁圆了眼睛,觉得稀奇而又惊叹。

起初见胡木大仙真的降临,并对眼前这位道人恭恭敬敬,他们只叹陇州知州信上所言不虚,这竟是一位连神仙也要恭敬有加的人物,于是心中已经升起了七八成的希望,可很快就见胡木大仙一脸无奈,开口说道:

“尊驾有所不知,沙州情况与陇州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尊驾细听老神说来。”胡木大仙站在衙门大院中说道,“一来尊驾也知晓,香火神灵只在有香火信众的地方才有神力,一旦离开,神通法力就会迅速减退。陇州其实还好一些,虽然这些年来信奉老神的百姓越来越少,可毕竟还是剩下一些,可这沙州……”

胡木大仙顿了一下才说:“沙州毗邻西域,受佛门传教影响最盛,这些年来,整个沙州还存有的老神的神庙神像,已经不足五间五尊,即使今年以来沙州之地大旱,也就只添了十来尊。沙州无论官民,都拜佛像,不拜老神。”

说着他还不禁看向沙州知州。

“咳咳……”

沙州知州站不住了,不由得站出来,拱手说道:“沙州官民愚钝,这才怠慢神仙,还请神仙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至于之后,神仙知晓,百姓向来是什么神仙管用就敬什么神仙,神仙只要调控风雨,沙州百姓定然诚心供奉。”

“太晚了。就算此时沙州百姓全都信奉老神,香火昌盛,恐怕也要一两年的时间,老神才能在这里恢复神力。”胡木大仙当着宋游的面,仍旧对沙州知州十分有礼。

“不晚不晚。”

沙州知州连声说道,随即又说:“沙州官民怠慢神仙,是为不对,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要改正此错,自是越早越好。若两年前就能迎回神仙神庙神像自然是好,可两年前未能,余下最好的,便是今时了。”

一番话可谓说得十分诚恳。

“知州心意,老神已然收到,只是仍旧无奈。”胡木大仙叹了口气,“何况这只是其一。”

“哦?”

张知州一时不解,却只敢悄悄瞄他们。

“其二呢?”

宋游同时也问道。

只是他的神情很平静,似乎早已知道答案。

“其二便是,老神只有调控风雨的能力,没有凭空生出雨水的本领。沙州干旱更甚陇州,老神就算要调雨,也得有雨才行。陇州不过是有些地方干旱有些地方雨少,多数时候干旱,偶尔也有雨水,老神便将无人之地的雨水调到有人之地来,将后续的雨水用来消弭掉连续干旱,可沙州之地有雨水的地方、下雨的时候都远少于陇州,天气水汽不够,老神实在调控不了。”

州官一听,都大惊失色。

宋游听了却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

“没了吗?”

“佛教由西而来,西北尊崇佛教,沙州比陇州更西,崇佛之风也更盛……”

胡木大仙不敢说了,只抬眼看宋游。

“原来如此。”

宋游神情仍旧平静。

张知州却有些急了,连忙问道:“那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呢?”

“知州须知,沧海桑田,天地本就会不断变化,此前的沙州水草丰美,养育了诸多百姓,可从今以后,就算老神拼命调整,沙州绝大多数土地也注定会变为荒地,不再适宜凡人生存。就如沙漠戈壁一般。”胡木大仙是掌控风雨的神灵,对气候变化再了解不过了,面对州官问询,他给出了一个很诚恳却也很无情的答复,“若是凡人不主动离开这些地方,天地也会用另一种方法将他们驱离,亘古如此。”

“就没有办法阻挡?”

“天地大势,无可阻挡。”

胡木大仙说着停顿一下,这才又瞄了眼宋游,又说道:“不过虽说天地大势,自然演变,此时也演变得过于剧烈了些。按理来说,西北就算要从温暖湿润的气候慢慢变得干燥少雨,也会逐年逐年的变,天象会同大地的变化一起,互相成就,很少像是这样。”

“大仙怀疑,仍有外力影响?”宋游问道。

“老神不敢保证一定是。不过如果是这样,只要能找到加剧天地变化的外力源头,使之停下,也许会使这个过程放缓些。”胡木大仙此时说话倒是异常的诚恳,“百姓也许会因此获得喘息与另寻他路的时机。”

“多谢大仙。”

“老神告退。”

“慢走。”

神灵又回到了神台上,神光黯淡,台上烛火也随之熄灭。

宋游却仍站在原地,感慨不已。

真是沧海桑田啊……

历史的变迁又何止王朝的更替、文明的起伏呢?

竟然能亲眼见证,也算有缘了。

“先生……”

身后的沙州知州小声喊他,却是满面忧愁。

胡木大仙为沙州指了一条出路,便是将如今饱和的大多数沙州百姓迁离沙州,这也许是沙州百姓的一条出路,却不见得是州官的一条好出路。

尤其是陇州知州能治好陇州的旱情,沙州知州却只能将百姓迁离,互相对比,张知州实在担忧。

“……”

宋游却好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只得无奈说道:“在下也愿助知州一臂之力。”

“先生请赐教。”

“现今之际,知州再无他法,不如尽力保全更多百姓。”宋游顿了下,这才说道,“如今大晏北方正是缺人之时,朝廷正在移民填北,恰好沙州陇州距离北方边境也不算远,知州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请名士写书,上表朝廷,言辞诚恳一些,也许能得朝廷认可。至于功过如何,朝廷是觉得知州失职还是觉得知州得力,便看知州安置百姓的本领和上书写表的本事了。”

“移民填北……”

张知州喃喃自语,迅速思索。

也许他不是一个事事以民为先、不顾身前身后名的好官,不过为官多年,能任一州长官,却也不愚钝。

张知州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不知今晚之事……”

“知州若提我名,便不可掺假,此事之中,亦不可藉此牟利,害了百姓,直到此事了结为止。”宋游转过头看向知州,“若是不然,毁了在下的一生清白,知州生前生后可都为难。”

张知州闻言,却是神情一肃:“多谢仙师助我!下官必不敢辜负仙师!”

……

晚饭时分。

桌上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合汁,包括变化成人的三花娘娘面前也有一碗,桌子中间几个白面饼子,一盘酸菜,一盆手抓羊肉。烛光摇曳,虽然没有几种花样,可每样都很大份,油光反亮,也觉得丰盛。

甚至每人面前还摆着一杯茶水,加了桂圆红枣,看起来也格外清冽。

张知州带领几名亲信官员陪坐。

“仓促之下,难免有些简陋,还请仙师与仙童仙雀莫要见怪。”张知州说道。

“大灾之年,何必如此。”宋游无奈。

“那是燕子!”女童纠正。

“先生不必惋惜,沙州虽然大旱,可毕竟是西北明珠,繁华依旧,何况是招待先生,何足挂齿。”张知州顿了下,“待得明日有空了,再让先生尝尝正宗的沙洲名吃。”

宋游看了眼满桌饭菜,却是说道:“在下只在知州这里借宿一夜,明早就启程,去寻那地火国。若是知州有心,便请给我们指明方向,替我们准备些易于携带的饮水干粮吧。”

“唔?”

女童疑惑的看向他。

似是很少见他拒绝美食。

“先生……”

张知州也是想要劝说,然而稍作一顿,便只叹了口气:“先生真是心怀百姓啊!”

随即连忙招呼他们动筷。

所谓合汁,便是一碗羊肉汤,不过里头配料异常丰富——有切成薄片的羊肉,有肉丸子,有一些豆制品,满满一大碗,加上羊骨熬制的汤,大葱小葱点缀提味,十分鲜美。

吃时取一块饼子,一边吃肉喝汤,一边啃饼子,也可以将饼子泡入汤中,干软的饼子吸饱汤汁,亦是人间绝味。

只是大灾之年,今日一路走来才看见了城中满地因干旱而食不果腹、干渴难耐的百姓,如今自己寸功未立,却在这里吃着肉喝着汤,还有上等的白面饼子,即使是宋游这般看得开的人,嘴里也实在是有些无味。

倒是三花娘娘吃得欢实。

一顿饭吃完,还有茶水漱口。

今晚就夜宿于此,不过只是次日清早,宋游就向张知州道别了。

张知州替他指明了地火国的位置,介绍得十分详细,又给他准备了西域商人行走沙漠带的烤馕,几个装满水的水囊,几个西瓜与蜜瓜,依依不舍的将他送到沙都城外,与他挥手道别。

宋游没有回头,只独自往前。

马儿猫儿都连忙跟上。

燕子则早就飞出去寻路了。

前方又是满天黄沙,沙山连绵起伏,看不到头,道人却连头也没回。

(本章完)

第531章 谁言大漠不好客

“嘭、嘭、嘭……”

宋游一手拿着一块烤馕,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石头,正在用力的敲击。

烤馕很干,硬得和铁一样,很难敲得动。

难怪能带着横穿大漠。

“嘭嘭……”

三花猫就趴在旁边,躲在他投下的阴影下,看得一愣一愣的。

声音每响一声,她整只猫就要颤抖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默默地迈步爬出阴影,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小手,手趾开花,探出一根爪子,在宋游的烤馕上边轻轻一划——

如冰种美玉一般的弯钩小爪,长度明明还不及烤馕的厚度,亦只在烤馕表面划过,却轻轻松松的将烤馕切下了一块来。

三花猫默默退回去,抬头盯着道人。

“……”

道人也低头与他对视,不禁叹息:“三花娘娘,你这样很没意思。”

三花猫不说话,仍旧直盯着他。

似是想看他如何吃这东西。

“唉……”

道人长叹了口气。

烤馕最坚硬的地方是最外面一圈,硬得堪比石头,里头稍稍柔软一些,却也像是干透的黏土,宋游掰下一块来,送进嘴里,用口中的温度和唾液慢慢将之软化,同时用手遮在眼前上边,抬头看天。

太阳像是要将大地烤化。

大漠仿佛没有边际。

烤馕终于慢慢变软了,释放出麦香,还带着一些芝麻的香味,淡淡的甜淡淡的咸,身处在这大漠里面,居然也觉得不错。

宋游吃完一小块,又掰一小块。

只是很快就觉得口干舌燥,必须得喝一口水,却也不敢喝多了。

三花猫依旧直盯着他。

片刻之后,她终于移开目光,扭头看向别处,却是突然如闪电般窜出,冲到一处背阴的沙堆中,对着沙堆就是一阵猛刨。

只见得沙土飞扬,扬起老高。

仅仅几息时间,三花猫就叼着一只土黄色的蜥蜴回来了,步伐摇晃,像是个得胜的将军,并将蜥蜴摆在了宋游的面前,然后抬起头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吃馕的他。

“吃这个!”

三花娘娘开口说道。

“不吃,谢谢。”

宋游一边掰馕一边回答。

“吃!”

三花猫又用爪子碰了碰蜥蜴。

“三花娘娘自己吃吧。”

“这边的人都吃这个!吃烤的这个!”三花猫劝说道,“吃起来和你喜欢吃的鸡味道差不多!”

“我有馕。”

“不好吃的!”

“还行。”

“没有肉的!”

“下次一定。”

“!”

三花猫仰起头,表情越发严肃,盯着他看了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摇头晃脑,叼起蜥蜴,躲在阴影下吃去了。

吃完午饭,继续往前。

前路黄沙与白沙互相转换,戈壁与沙漠几度交错,宋游按着张知州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地火国前去。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

气温远远超过了体温,沙土表面的温度可以在一瞬之间将寻常人的皮肤烫伤,三花猫不得不又变回了人形,穿着鞋子走路。厚衣服已经变得比薄衣服更能阻挡炎热。

天空一色的蓝,大地一色的黄,见不到一株植物,亦没有看到一只动物。

最开始三花娘娘还偶尔停下脚步,扭头直直看向某一处,似乎那里的沙子之下潜藏着一只蜥蜴,或是一条蛇、一只蝎子,说明这个地方并非一片死寂。可走了两天之后,便连这些小动物也很少有了。

行走其中,方向变得难以辨别,时间好似也变得玄妙。

随手抓起一把沙子,也许就来自于几万年前,环顾四周,入眼所见的一切,也许早在万年前它就是这样,而直到你离去,直到伱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它也还是这样,像是没有丝毫改变。

这里的时间好似过得很缓慢。

又好似过得格外的快。

宋游此时走过的地方,不知曾有多少前人走过,又不知会有多少后人走来。很可能的是,此时道人与猫儿所看见的风景,和几百几千年前的人路过这里所看见的没有什么两样,而几百几千年后,若有后人再度来到这里,他们所为之欢呼的风景,也与此时宋游看见的几乎没有区别。

就如头顶的满天星辰。

这种感觉实在玄妙。

仿佛时间在此呈现出了模糊和清晰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状态。

行走其中,像是走在世界和时间共同的尽头,是一种莫大的孤独,又是一场难得的考验与修行。

“三花娘娘见过盐塔吗?”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很高很大的塔,在运作时,它的塔顶会像是白玉一样,发着强光,如果是在晴天,即使隔着数十里路,你也能看见它散发出的耀眼的光芒。就像地上的太阳,难以直视。”宋游边走边说,“那是人的神迹。”

“三花娘娘没有见过盐塔。”

“希望三花娘娘以后能看看。”

“盐塔在哪里?”

“在以后。”宋游说着,抿了抿嘴,又补充了句,“也许。”

“以后多久?”

“多久?我也不知道。”宋游无奈,“只能尽力让它快一点。”

“你不聪明。”

“是啊。”宋游声音很小,以节省更多口水,“我要是和三花娘娘一样聪明,就让它在明天到来。”

“唔……”

女童扭头盯着他,眼睛如琥珀。

过了一会儿,她的眉眼竟似乎变软了许多,只又疑惑的问道:“为什么突然说那个东西?”

“只是有些怀念。”

“怀念?”

“是啊。”

“听不懂……”

“……”

道人拄杖缓行,抿了抿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一转头,又继续问:“那三花娘娘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

“三花娘娘听说过很多个说法!”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颗沙子。”宋游平静的说道,“三花娘娘现在踩到了好多颗星星。”

“唔……”

女童顿时低下头,看自己的脚。

“是不是很有趣?”

“唔……”

女童却是扭过头,看向前路,一张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太热了,少说一点话吧。”

“……”

宋游不禁沉默。

这小东西能意识到这一点,也算难得。

如此一想,便仿佛得到了安慰,于是也收回目光,沉默往前。

夕阳西下,又是一个大漠落日之景。

道人一行仍旧在沙漠中行走。

只是气温慢慢回降,从灼热变得舒适,地上的沙子也从滚烫变成了温暖,三花娘娘也重新变回了猫儿。

“刷……”

一只燕子飞了过来,落在马儿头顶,扭头梳理了下羽毛才说:“先生,前面应该就是地火国了,方圆十里满地都烧着火,我们方向没有走错。不过我们距离那里还有几十里路,可能要明天才能到了。”

“那就明天吧。”

“我们今天在这里歇息吗?”

“不着急,趁霞光再走一程。”

“好!”

沙漠被投下了阴影,一行人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三花猫却是扭过头,一边走一边疑惑的看向燕子,黄昏降下来的温度又使她恢复了许多说话欲望:“你每次讲话的时候,为什么只叫先生不叫三花娘娘?”

马儿头顶的燕子顿时一愣。

因为三花娘娘做不了主。

“因为……因为三花娘娘有别的事要操心,一天到晚已经很忙了,这点小事,就无需、就、也不敢再惊扰三花娘娘了。”

看得出燕子虽然经常听道人和三花猫的对话,耳濡目染数年,可由于自身天赋限制,在“先生和三花娘娘的交流技巧”方面掌握得也并不熟练,说话并不自然,还会卡壳。

“?”

猫儿疑惑的盯着燕子。

人都无法从猫儿脸上看出什么表情,猫儿又怎能从一张长满羽毛的鸟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呢?

“原来是这样。”

猫儿点了点头,内心一旦接受,就变得快乐起来,很快又问:“那你为什么每次落下来歇息的时候,都要站到马儿头上,有时候也站到道士的肩膀上,却从来不站到三花娘娘的背上?你这么小一只,三花娘娘也背得起你的。”

“因为……因为三花娘娘每天忙于照顾我和先生,已经很累了,怎么还敢再累到三花娘娘呢?”

“可是你这么小,一点不重的。三花娘娘可以把你叼着走。”

“……”

燕子吓得一愣。

幸好是燕子本体,若是化成人形,恐怕他的脸已经完成了从正常肤色到红色再到白色的转变了。

“这……这就不必了。”

“为什喵?”

“马……马儿头顶更宽,站起来更稳当!三花娘娘背窄,也不平,还有很长的毛,站起来、站起来没那么合适!”

燕子真当是在头脑风暴。

一边努力想如何回答,一边还得用上“先生和三花娘娘说话的高端技巧”,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这倒也是。”

三花猫点了点头,随即又发出邀请:“那今晚三花娘娘带你去捕猎吧。沙子里藏着蛇和蜥蜴,还有蝎子,这边越来越少,白天都躲在沙子里边,比那边躲得还深,到晚上它们就会出来,三花娘娘带你去捉,捉到明天去那边烤来吃。”

“三、三花娘娘,我只是一只鸟。”

“那算了。”

“呼……”

“那你来沙子里打滚吧!沙子是热的,打滚就像是洗热水澡!”

“不、不了……”

“那你……”

道人目不斜视,拄杖前行。

忽然解开裹脸的布,嘴上笑意不止。

远方夕阳已落山,却正到了最美之时。

……

今夜没有篝火了,因为没有燃烧的柴。

不过有天边绝美的霞光,头顶陆续显现出的星辰,想来直到天亮,这方世界都不会是漆黑一片。

只是夜晚起了风,有些凉。

三花猫有些不高兴,因为今晚她废了不少力气,跑了很远的路,捉了两条小蛇几只蝎子来,想给自家道士吃,然而这只道士先是说这里没有柴他不吃生的,她说她吐火来烧,他又说他不吃灵火烧熟的食物,她想了好久才想出用沙子隔着烤熟的办法,他又说带的蜜瓜还有一个没有吃完,今天再不吃完要坏了。

蜜瓜不吃完会坏,蝎子小蛇就不会吗?

因此她趴在一旁,没理道人。

只是随着夜深,温度再降,星辰越发璀璨,她看着星星便好似忘记了先前的不悦,又爬过去挨着道人,小声与他讲话。

“地上有一颗沙子,天上就有一颗星星吗?”

“别人这么说。”

“天上的星星哪有地上的沙子那么多。”

“三花娘娘有所不知。天上的星星也许比地上的沙子还要多多了。”

“真的喵?”

“猜的。”

“猜的!”

“也许。”

“也许……”

猫儿便学着他的姿势,躺倒下来,双腿平放,双手也平放,只一条尾巴直直的竖着盖着身体,像是一床小被子,满天星辰皆在她琥珀一样的眼中闪耀着,而她看了许久,才忽然说道:“那你以后会带三花娘娘去看盐塔吗?”

“……”

道人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也许。”

“也许!”

“也许。”

“也许!!”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你猜!”

“猜不到。”

“那你不聪明。”

猫儿摇了摇头,继续看星星了。

尾巴不自觉的晃,她亦不自觉的抓。

不知何时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这片广袤的大漠之中修建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塔,都是很多层的玲珑宝塔,唯有塔顶是白玉做的,发着光,像是太阳。

接着又梦见了海边。

那里虽然也很晒,却有无边无际的水。只需爬上树摘下一颗椰子就能解渴,根本不需要节约用水,只需到海边走一圈,就能捡到很多鱼啊虾啊用来果腹,根本不用担心没有东西吃,更主要的是,那些鱼啊虾啊又好吃,道士也吃,和这里像是两个世界。

身旁的道人则依旧睁着眼睛,沉默思索,是少有的猫儿睡了他还没睡的一夜。

夜越来越深,星空倒是越发璀璨了。躺在无边无垠的大漠之中,孤独感油然而生,眼中映着广袤星河,也照见自身渺小,可这片大漠也好星河也罢,都不知多少年了,又对比出人生短暂,好像文明的源头也只在上一瞬。

这亦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

道人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谁言大漠不好客?

满天星光迎一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