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哎呀,本宫最擅长讲道理啦

巡城司内气氛严肃,青厌将军将内外团团围住,却不敢轻举妄动。在场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万一弄巧成拙,他族谱都得消了。

大司主双手环胸,本只想看看热闹,可现在看到陆斩掺和,自然得站出来撑腰:

“青丘王,别说胡不俗是你儿子,就算他是你爹,你也护不住他。”

“……”

青丘王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喷出血来,他怒目圆睁,脸有些绿了,原以为大司主会管管自己的手下,没想到却是附和。

怎么,陆斩护着涂山世玉这个逆女,你魏晋瑶就护着陆斩?

虽然知道大司主护短,可真看到大司主放出狠话,青丘王还是心气不顺,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青丘王了解大司主,知道大司主说一不二,眼下这个局面已经见了分晓,就算再认怂只怕也没用,若不强硬一些,胡不俗的命就真的没了。

虽然很怕大司主,可为了自己儿子,青丘王还是强行端起青丘王的架子,威严道:

“殿下,我们青丘虽然有愧于大周,但我们会给大周一个合理的交代,殿下难道要公然插手青丘内政吗?就算大周皇帝在此,恐怕也会避嫌三分,您不如回使馆休息,待本王处理完了家事,自然给您交代。”

大司主身经百战,自然知道青丘王打得什么主意,到时候将胡不俗送走,再随便找尸体鱼目混珠,这事恐怕就结束了,反倒是世玉,一旦被青丘王拿下,只怕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大司主跟世玉没什么交情,但知道陆斩跟交情甚笃,自然不能看着世玉出事,更何况这事不仅关乎世玉,还关乎大周武官城,这时候她若是退缩,才是真的丢了大周脸面。

思至此,大司主慵懒抬手,搭在陆斩胳膊上,淡笑着道:

“青丘王说的什么意思,本宫不懂,什么内政不内政?本宫只知道,本宫的人若是在青丘受了欺负,那就是打本宫的脸面。所以,你们只管处理你们的,但若是谁敢动陆斩一根毫毛,本宫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巡城司气氛更加严肃。

陆斩都被女上司的霸气震了震,颇为感动:“卑职定不会让大司主失望!”

“……”

大司主听到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倒是青丘王如鲠在喉。

魏晋瑶这话说的就跟放屁一样,陆斩要为世玉那个逆女出头,肯定会跟他们动手,这意思是,陆斩能打他们,但他们不能打陆斩,这跟站着挨打有什么差别?

偏偏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做人实在不能太魏晋瑶!

青丘王胸膛不断起伏,实则也明白事情症结所在,大周虽然想要说法,但也未必会咄咄逼人,眼下咄咄逼人的是世玉,若是世玉肯松口,相信事情肯定有另一种结果。

稍作思索后,青丘王看向涂山世玉:

“怎么,世玉,难道你还真想弑父杀兄不成?”

涂山世玉笑容嘲讽,青丘王始终忌惮大司主,当初她前往南疆寻找神石时,那么重要的事情,青丘王都让她避其锋芒,可现在为了胡不俗,却敢站在大司主面前,公然跟大司主对抗。

仅仅是这份决心,便令涂山世玉心如死灰。

她一言不发,握着长枪上前,表情平静好似一潭死水,可周身却逸散出冰冷之气,那幽蓝色之光如同鬼火,随着世玉的行走而燃烧。

“陆大人,我很感谢你,但这是我的家事,让我自己解决吧。”

涂山世玉声音轻柔,她知道大周有理由插手,也知道陆斩愿意帮她,但是这种事情,她想亲自解决,真正了却自己的心结。

陆斩明白世玉心高气傲,这种事情肯定不愿假手于人,便退后一步:

“我随时在。”

涂山世玉点点头,迈步朝着青丘王走去。每走一步,她周身的寒气便越重。

大司主扶着陆斩胳膊,眯着眼睛看着这场闹剧,有些意外:“世玉是准备突破了。”

陆斩看出世玉想法,低声道:“看世玉这阵仗,估摸是想将事情闹大,殿下怎么看?”

大司主看了眼陆斩:“自然是闹得越大越好。”

陆斩挑眉:“没错,不仅要闹大,还要闹的合情合理,我不会让殿下置身于风口浪尖的。”

大司主觉得陆斩很上道,心底还暖丝丝的,笑着道:

“我知道伱跟世玉是患难之交,若她出事,你绝不可能冷眼旁观。想做什么就去做,本宫逍遥数千年,何曾在意过这种虚名?”

陆斩微微颔首,抬头看向涂山世玉,决定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

相较于陆斩的担心,青丘王则是冷眼旁观,并不觉得涂山世玉敢弑父。养了千年的刀,就算遭受背弃,也不可能立刻反噬主人,更何况他是涂山世玉的父王。

只要陆斩不出手、魏晋瑶不插手,他便无须顾忌。

然而,出乎青丘王意料的是,涂山世玉看似平静,可就在走到他面前时,手腕却猛地一抬,天音地承枪如惊雷乍起,带着磅礴气势,朝着青丘王而去:

“既然父王想护着胡不俗,那就做個选择吧。”

“逆女!”

青丘王火冒三丈,着实没想到,一贯听话的刀,竟然二话不说朝他刺来,不由得勃然大怒。

青丘王不敢直面这一枪,他长袖飞舞,带着胡不俗冲入高空。

“轰隆隆——”

在这股枪威之下,巡城司轰然倒塌,天空中炸起一朵蘑菇云,登时吸引了全城百姓的注意。

在这一刻,王都被轰鸣声所震,百姓们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看到西北天空,烟尘滚滚,一股幽蓝色气息,从蘑菇云中冲霄而起,犹如霜华落雪,席卷全城。

涂山世玉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背后浮现出九尾狐虚影,纯粹的霜华之力便是从她身上冲出,天空中爆发出雷鸣,闪电如银蛇映照她周围。

众人惊诧的同时,脑海中接收到一条消息。

……

……

这条消息自然是陆斩布置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胡不俗跟青丘王的错,可是天下黎民不知道,如今世玉公然对青丘王出手,这不仅仅是臣子反叛君臣,更是对亲父的反抗,若是处理不当,她将背上弑父的千古骂名。

既然这场闹剧无法避免,肯定要将事情公之于众。

所以陆斩借助大司主的秘法,直接昭告青丘全城。

一时间,青丘王都顿时炸开了锅。民众本身就刚刚经历过蛊神的事情,心底还没有回过味儿,眼下又接收到这么大一个消息,氛围直接就炸了。

青丘官员们更是瞠目结舌,蛊神的事情虽然棘手,但说到底,是一场对外的战争,可现在帝姬扯大旗造反,这事情可就麻烦了啊!

青丘王虽然是妖族的王,可他常年不理会政事,并不得人心。

涂山世玉虽然得人心,可毕竟只是帝姬,她忽然造反,众大臣还有点进退两难。

修梧长老本身在洞府歇息,这几天他督促巡城司抓捕逃跑的妖魔,虽然尚没有全部抓回,可好歹大局平定了,正准备好好休息一番,结果就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急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当即风驰电掣赶来。

刚到地方,就看到涂山世玉突破至无为境,看架势是要挑了青丘王。

修梧长老急忙挡在前面,真炁化作幽藤铸造高墙,拦住涂山世玉的攻击,大声道:

“世玉,这是你的父亲,你疯了?你若是这么做,你将背上千古骂名,被世人诟病!”

涂山世玉虽然气急,可看到修梧长老来了,还是稍稍缓了缓气息,道:

“长老,前因后果您已经知晓,不是世玉要弑杀亲父,而是父王执意护着胡不俗。今日之事,就算不为了大周,仅仅是为了被胡不俗残害的无辜百姓,也要惩治了胡不俗!”

修梧长老知道事情严重,但也不能眼看着涂山世玉犯错,便道:

“胡不俗确实应该处置,他跑不掉的,不如回去好好商量,如何?”

涂山世玉看了眼胡不俗,冷笑道:

“这件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吗?既然是胡不俗犯下弥天大错,直接杀了便是。长枪刺向父王,绝不是世玉之意,而是要看父王的意思,若是父王执意如此,世玉为了道义跟黎民,只能对父王出手。”

“……”

修梧长老叹息连连,若是其他人说这话,他最多当对方在放狠话,可说这话的是涂山世玉,他丝毫不敢怀疑。

涂山世玉虽然是妖族,可自幼经历令她正的发邪,若是青丘王执意包庇胡不俗,涂山世玉能干出什么事情,真的不敢想!

思至此,修梧长老看向青丘王:“王上,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青丘王看到修梧长老来了,底气倒是多了几分,呵斥道:

“逆女!大祭司纵然有错,可也轮不到你杀他!你如今朝着亲父拔枪,你不怕天怒人怨?!”

涂山世玉本就愤怒,听到这话直接掠过修梧长老,她九尾齐出,浑厚妖力将周围幽藤扫射成飞灰:

“那今日世玉就斗胆看看,父王有没有本事保住胡不俗!”

……

“帝姬竟然跟王上打起来了,还是因为大祭司?!”

“没想到大祭司居然是王上的私生子,更没想到大祭司作恶多端,这件事我支持帝姬,大祭司该杀!”

“帝姬为青丘流血流汗,没想到却只是王上手中的一把刀,我支持帝姬!”

“我支持王上!谁让帝姬不知羞耻,跟陆大人暧昧不清,陆大人可是我的未来男人,可恨!”

“臭娘们,你当老子没脾气是吧?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你叽歪这些?”

“……”

青丘经过数千年治理,秩序跟文明确实在不断进步,但是毕竟是妖国,其凝聚力量远不如人族。

眼见这种热闹,青丘王都街道站满了人,都伸着脖子看着远方高空。百姓们对王室本就好奇,眼下听到这种刺激大瓜,个个都兴奋不已,生怕看热闹抢不到好位置。

至于涂山世玉的弑父行为,虽然很多人难以接受,但是看青丘王执意包庇胡不俗,大家现在倒也没过多指责,反而想看看这出闹剧怎么结束。

江湖月报的修者更是第一时间出来,占据好位置,拿出留影卷轴拍摄,为的就是抢占头条。

前后不过半盏茶时间,青丘王都热闹非凡,青丘官员跟军队们全都赶到。

青丘王看到护城军来了,反倒是轻松些许,大手一挥道:

“将涂山世玉给我拿下,关入寒渊!”

涂山世玉枪影重重,将青丘王扫飞数百米,手中浮现出一块白玉狐狸令牌:

“我看谁敢!”

涂山世玉乃是青丘将军,掌握着青丘兵权,这些年她带兵有道,很得民心,眼下军符在手,青丘兵将虽然面色焦急,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偶尔有些胆大包天的,试图去捉拿帝姬,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青厌带兵拦下。

上千年的积累,涂山世玉在军中的力量,早就超出青丘王的想象。她若是想造反,简直易如反掌,她今日不动用军队力量,只是想为自己求个公道。

“你这逆女!”青丘王愤怒不已,可又别无他法,只能咬牙道:“不俗,你先跑!”

话音落地,青丘王张开双臂,袖袍鼓荡中,一束刺目强光激射而出,将高空雷霆驱散开来,一颗刺目红珠浮现在云间,像是红日一般照亮高空。

大司主眉头一皱,认出此法宝来历:“混沌珠!”

陆斩察觉到此物不凡,问道:“什么来历?”

“传说是混沌初开时,天地自生的一颗珠子,能吸取天地间的混沌之气为己所用。”大司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上古神兽最初时,都是天生地养而出,都携带混沌之力。这本身对世玉造不成什么影响,可问题是世玉已经返祖,自然会带着混沌之气,若是她的混沌气被这珠子吸走,势必元气大伤……”

陆斩修炼到这个境界,已经鲜少真正动怒,可听到这话,还是不可控制的愤怒起来,抬手就想去抢珠子。

可就在这时,却见修梧长老站了出来,义正辞严道:

“世玉,青丘王纵有千错万错,可也不是你一个女儿该出手的!”

青丘王祭出混沌珠,自然是不留情面,但也不想真的赶尽杀绝,只是想让涂山世玉听话一点,眼下听到修梧长老的话,青丘王顺势道:

“不错!涂山世玉你可知道你的身份!若你现在回头,为父会饶你一命!”

修梧长老趁着青丘王分神,手掌化作幽藤,瞬间将混沌珠拿在手中,道:

“没错,给我一个面子,别打了!”

?!

青丘王本以为修梧长老真是来帮忙的,根本没想到这一手,当他察觉到修梧长老动手脚时,当即想阻止,可他修为确实不济,根本没拦住,只能眼看着混沌珠被拿走。

待混沌珠光芒敛去,青丘王怒道:“长老,你这是何意?!”

你这是劝架还是拉偏架?

涂山世玉虽然只有千岁,在妖族里面并不算年龄大,但是修为却是佼佼者,青丘王本就是仰仗着混沌珠对付世玉,现在混沌珠被收走,青丘官员跟兵将又都被拦在外面,他岂不是孤立无援?

修梧长老一把抓住青丘王,拿出长辈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劝道:

“世玉年轻不懂事,难道王上也不懂事吗?你过来,我跟你聊聊!”

“??”

修梧长老的地位颇高,在皇族都很受尊重,实力自然非同小可,如此一拉,青丘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硬生生地被拉到远处,只能眼睁睁看着涂山世玉朝着胡不俗而去。

“修梧长老!”青丘王气血翻涌,恨不得当场辱骂修梧长老,可他心知肚明,修梧长老地位崇高,他若是当众辱骂,指定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能道:“长老,不俗是王族血脉,更是名正言顺的青丘太子,你难道就眼睁睁看他被杀吗?”

“王上,你说的这是哪里话?”修梧长老板起脸道:“我只是不想看父女相残,怎么到你嘴里,我却成了害胡不俗的帮凶了?这事你得跟我说道说道,正好大周长公主在,让她评评理!”

青丘王被幽藤束缚,直接被丢到大司主面前。

大司主明白修梧长老的意思,世玉乃是妖族罕见的纯澈之人,若因为胡不俗而背上弑父骂名,不值得。

思至此,大司主当即露出一笑:“哎呀,本宫最擅长讲道理了,依本宫看,今天这事,世玉确实莽撞了!”

……

彼时。

趁着青丘王被修梧长老拦住,涂山世玉纵身朝着胡不俗而去。

经历过刚刚的变故,此时的胡不俗状若疯癫,根本没有往日风范。

涂山世玉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胡不俗面前,手中长枪光芒大作,直接挑向胡不俗脖颈。

若是在往日,胡不俗或许还能抵抗,可现在他神志不清,一副失魂落魄之态,而涂山世玉已经是无为境后期的修者,在这种情景之下,他根本无力反抗。

“噗!!”

鲜血飞溅,人头飞出。

胡不俗的头颅腾空而起,表情尚且带着愤怒跟疯癫,似乎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何策划已久的事情,会出现这种变故!

被修梧长老困住的青丘王,看到这幕顿时瞳孔紧缩,暴喝道:

“涂山世玉!!!”

相较于状若疯癫的青丘王,涂山世玉则是镇定无比,她静静地看着远空,抬起手中军符,一字一顿道:

“父王闭关走火入魔,如今神志不清,需好生静养,将父王带进寒渊,以寒渊万年冰川,压制父王暗疾!”

(本章完)

第564章 青丘女君,世玉的冠礼

青丘王被打入寒渊后,涂山世玉顺理成章地成了青丘女君。

这则消息一出,修仙界随之惊诧。

青丘王族嫡系只有涂山世玉这一位血脉,涂山世玉继位确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众所周知,现如今青丘王老当益壮,身子骨相当硬朗,哪怕再执政千年也不是问题,谁都没想到青丘王会以这种局面潦草收场,着实出乎意料。

若是在数千年前,这事在妖国根本引不起风波,毕竟自古以来,妖国都是强者为尊,谁强谁当老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通过这几千年来的发展,妖国学习人族文化、礼仪等等,甚至衍生出自己的文明,行为习俗也跟古时大不相同,对礼义廉耻、人伦纲常都有了新的认知,倒是引起了不少舆论。

好在江湖月报为了抢占头条,第一时间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刊登,又将武官城的事情重新搬了出来,大肆描写,令世人更加痛恨胡不俗之流,对涂山世玉的支持更是加大。

那些舆论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民心开始反转,觉得青丘王德不配位,更觉得涂山世玉乃天选女君。

毕竟,世人见多了玩弄权术者,难得碰到大义灭亲的帝姬,自然会偏向一些。

除此之外,江湖阁此番还特地称赞了大司主,费了颇多笔墨,描述大司主的伟岸形象,将大司主塑造成在青丘替天行道的女神,顺便还夸赞了句陆斩,但不多。

“……”

陆斩看着江湖月报篇幅,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就算江湖阁不敢得罪大司主,想拍大司主的马屁,也不至于用词如此华丽吧……

什么渊清玉絜、含霜履雪、芒寒色正、端庄贤淑、优雅持重都用上了,这能是描写大司主的词儿吗……

这几句描写,直接彰显了江湖阁的笔力,结果到了他这里,就用了简单五个字:陆大人亦是。

陆斩眨了眨眼,觉得江湖阁十分虚伪,便听到前方绣楼里传来笑声:

“本宫就知道,这天下最理解本宫的人,还是江湖阁的凤翔。这老凤翔做事就是妥当,将本宫的优点全都展露出来了,陆斩,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女上司已经翩然而至,轻飘飘地落在面前。

今日要去参加涂山世玉的女君冠礼,女上司打扮得颇为隆重,一袭紫色的风袍端庄优雅,柔软的布料勾勒出高挑丰腴的饱满身段儿,丰盈胸襟彰显着骇人压迫,纤细腰肢盈盈一握,乌黑长发高盘,仅用一顶小凤冠搭配,虽然装饰简单,却不输威武霸气。

陆斩望着江湖月报半晌,才点了点头:“确实!”

大司主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

……

女君冠礼类似人族登基大典,虽然没有那么隆重,却也是非常重要,大周作为友邻,肯定要送上贺礼。只不过现如今陆斩跟大司主都在,倒也不用汴京那边麻烦,两人准备了礼品,直接过去就行。

女君冠礼地点在圣山之巅的圣殿内,圣殿乃是青丘圣地,非重要之事不开。

陆斩跟大司主赶到的时候,圣殿内已经坐满了人,青丘朝臣跟各方势力早已到达,各有自己的位置。

大司主代表大周来观礼,名正言顺地坐在了圣殿最上座,陆斩作为女上司的心腹,自然就在旁边坐下。

陆斩坐定后,神识朝着周围扫了扫,发现圣殿内约莫百人,而圣山脚下却足足上万人,可见非常看重此事。

在人群里,陆斩看到了凌皎月,凌皎月白衣胜雪,正跟师门的人坐在一起,察觉到陆斩的视线,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冷漠地偏过脑袋,模样十分高冷,眼神有几分怨气,看意思还在记恨那半个月的折腾。

倒是柳惠阳热情地朝着陆斩打招呼:

“哎呀呀,陆兄,当初南疆一别,真真是许久未见,今日再看,陆兄真是风华依旧啊!”

柳惠阳前来青丘,本就是为了调查武官城的事情,现如今武官城的事情真相大白,又赶上了青丘帝姬的女君冠礼,柳惠阳作为云水宗掌教弟子,自然要前来祝贺。

陆斩并不讨厌柳惠阳,笑了笑:“柳兄,别来无恙啊。”

柳惠阳虽然以前嫉妒过陆斩,但他极其爱惜羽毛,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跟陆斩不对付,热情道:

“陆兄真是春风得意啊,先跟秀音坊仙子光明正大地见了长辈,又跟楚小姐情投意合,还跟女君比翼双飞,近日又诛杀了蛊神,真是风头无两啊!”

陆斩眼角抽抽,觉得柳惠阳哪壶不开提哪壶,急忙看向凌皎月,后者冷冷哼了一声,就移开了视线,显然是心里不太舒服。

“……”

陆斩拍了拍柳惠阳肩膀,道:“还行还行,不像柳兄,这么久没见,还是跟以前一样,还没突破啊?我以为柳兄早就突破到造化境了呢。”

柳惠阳本想跟陆斩聊聊,结果听到这话,俊俏的脸抽了抽,觉得陆斩此人实在不会聊天,顿时没了太多兴致,道:

“咳咳……时辰快到了,女君应该要来了,我先归位了。”

陆斩又看了眼凌皎月,凌皎月还是没说话,甚至又哼了一声。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陆斩感慨一声,回到自己座位,就听到外面传来鼓声跟编钟之声,两道音色相加,颇为气势恢宏。

随着乐声响起,圣殿外面白鹤群飞,涂山世玉身着墨色华服,戴着象征女君地位的王冠,缓缓登上圣殿台阶,一步一步走进殿内。

待行至大殿王椅上,涂山世玉转过身来,望着前方阵势恢宏,群英荟萃一堂,胸中郁气长舒,喊道:

“感谢诸位来参加今日冠礼,世玉无才无德,资历浅薄,本没有资格坐上青丘女君的位子,可惜父王身体抱恙,实在无法打理政事,世玉不得不登上这个位子。请诸位放心,世玉既然坐上这个位子,自然不会辜负诸位期望,也不会辜负民众期待,还请诸位前辈跟世玉携手,共享盛世!”

涂山世玉面色冷静,对于坐上这個位子,她并没有觉得开心,有的只是沉重的责任感。

曾经还是帝姬时,她便事必躬亲,力求造福青丘。如今登上女君位子,她只能比以前做得更好,此番压力难以言说。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以后行事不必再受人掣肘,青丘许多政策积弊已久,她也能顺理成章的进行改革。

涂山世玉这番话并不华丽,可是众人望着身着女君服饰的少女,都从她身上看到了铮铮铁骨跟赤胆忠心。

现如今青丘王大势已去,肯定是没有东山再起的余地了,能撑起青丘的也只有涂山世玉,对于青丘官员来说,世玉肯在这时候接下这个担子,这就足够了。

待讲话结束后,修梧长老便手持一枚白色九尾狐狸印走来,高声道:

“授印!”

此印乃是青丘君王的象征,是昔年以九尾老祖法身为原形打造,是青丘狐族的血脉象征。

只要涂山世玉接过这块印,便意味着得到九尾老祖的认可,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青丘女君。

涂山世玉凝视着精致又充满神圣之气的大印,微微低头,双手平举去接。

“轰隆隆——”

可就在这时,天色却陡然大变,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乌云盖顶、电闪雷鸣,粗壮雷霆如山岳劈下,似要将整座圣山劈开!

变故来得突然,涂山世玉接印动作尚未完成,便被惊雷打断。

众人下意识看向高空,只见天宇墨云翻滚,隐有红光闪烁,似有妖邪现世。

“怎么回事?!”

青丘官员为之一愣,妖族对雷霆有本能的敬畏,眼下看到天空忽然变色,大厅内不由议论纷纷。

“这雷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女君接印时候打,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奇怪……莫非是九尾老祖觉得帝姬担不得此重任?”

“青丘数千年都未有过女君,此举确实是头一遭,此雷霆或许是上苍示警?”

“难道女君继位这事,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

大厅内坐着的都是修者,对天象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此乃不祥之兆。

现场当然有涂山世玉的拥簇者,但更多的是来走个过场的场面人,大家都是面子上客气,真正交情并不多,看到天生异象,甚至开始怀疑胡不俗跟青丘王一事的真假。

“……”

陆斩听着众人议论,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早就料到,在场的仙门跟大帮派,来此参加冠礼,只是给青丘王族面子,私下交情未必多么好,眼下看到这局面,肯定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斩作为大周臣子,按理说不必在这时开口,但他现在不仅是大周臣子,更是世玉的道侣,稍作思索后,便举着酒杯起身,笑吟吟道:

“恭喜女君,女君德高望重,功勋卓著,登上王位乃上苍之意。如今天降雷鸣,可见是在为女君庆贺,依陆某人愚见,倒不如让击鼓手停下,再好的鼓声也比不过以天做锤,以地做鼓豪迈壮阔,女君意下如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大殿安静下来。

陆斩虽然年轻,可他的实力在这摆着,根本无人敢轻视。

且在众人眼中,陆斩声名狼藉,他们若是跟陆斩对着干,陆斩就算表面不说什么,估摸着背地里也会套麻袋打他们。总归谁当青丘王,跟他们这些外人无关,倒也没必要跟陆斩对着干。

更何况,陆斩是大周的臣子,在青丘充其量就是个使臣,可现在他肯站出来为涂山世玉说话,这就是在宣告立场。

陆斩宣告立场不可怕,毕竟他代表不了大周,可旁边的大司主笑意盈盈,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到这幕谁还敢出声?

饶是外面天雷滚滚,圣殿内的气氛也逐渐安静下来。

“……”

涂山世玉看向陆斩,会心一笑,她并不惧怕天象,只是天象来得太巧,心底难免有些打鼓,眼下听到陆斩这话,倒是坦然许多,笑着道:

“陆大人此言有理,本君便依陆大人所言!”

声音落地,圣殿外的鼓声渐停,天地间唯有雷声轰鸣,其威势着实惊人。

修梧长老松了口气,他作为青丘长老,自然察觉到了天象不对,可现在除了涂山世玉,青丘没人能坐这个位子,他并不想节外生枝,眼见事态平息,刚欲开口,就见一道黑影自殿外而来。

那黑影行色匆匆,还未进殿,便高声喊道:

“女君,方才天雷落地,击中了九层妖塔的旧址,现如今地脉被雷所击,形成深坑……”

听到这话,刚刚平息的气氛,再次有些躁动,若说天雷只响两声,这倒没什么,可现在已经开始轰了九层妖塔旧址,足以说明这确实不是好兆头。

就算外人不吱声,青丘官员也开始琢磨。

涂山世玉微微皱眉,心知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冠礼都不能中止,陆斩已经帮了她一回,她想登上王座,不能总依靠陆斩帮忙。

思至此,涂山世玉一把将大印拽入手中,而后朝着天外丢去,同时她飞身来到殿外,妖力跟大印相结合,天空中登时金光大作,一尊九尾法身自云层出现,将无尽天雷吞吃入腹。

涂山世玉以身食雷,浑身被雷霆笼罩,双瞳都变成了紫色,气势却丝毫不减,她居高临下,声音传彻整座圣山:

“冠礼已成,开宴!”

……

……

寒渊内。

寒渊位于青丘西南,曾经是一片汪洋,后来被九尾老祖炼化成寒渊,用以惩罚犯了错的族人。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此地便成了王族御用监牢,能被关在这里的人,皆非富即贵。

青丘王已经褪去华服,穿着一身灰色袍子,光秃秃的脑袋油光锃亮,乍一看不像是曾经的妖王,倒像是僧人。

他端坐在寒渊之中,耳朵微微耸动,将外界动静尽收耳中,笑容有几分嘲弄:

“不愧是本王的女儿,竟敢吞了天雷,只是你就算吞了天雷,在你冠礼的时候,青丘有此异象,你真以为能坐得稳这个位子吗?!”

青厌将军守在一旁,望着青丘王,忍不住问道:

“帝姬也是您的女儿,若帝姬今日冠礼出事,真的是您想看到的吗?帝姬为了青丘付出那么多,您为了胡不俗,竟然如此诅咒自己女儿?”

青丘王没有睁眼,只是冷冷笑道:“涂山世玉这个逆女,本身就不是王储之选,可她为了坐上这个位子,却不惜杀了自己亲兄长,她行不端,自然也坐不正,怎能是本王诅咒!”

青厌跟随涂山世玉多年,知道涂山世玉不易,摇头道:

“帝姬为了青丘付出颇多,您是她的父王,不该如此。”

青丘王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猛地睁开眼睛,道:

“这天下哪有女子称王的道理?就算魏晋瑶如此神通广大,不也是扶持自己侄子上位?我正因为是世玉父王,才不忍看她犯错,你转告她,若是她愿意回头,尚为时不晚!”

青厌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今日是女君冠礼的大日子,他得守着寒渊,杜绝一切事故发生。

青丘王见青厌不说话,又笑了笑:

“涂山世玉,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本身就是个错误!”

青丘王当初娶涂山氏的女儿,本就是权宜之计,按照他的打算,待父亲陨落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胡不俗认祖归宗,成为青丘王储。

当初涂山氏也是同意的,甚至言称愿意将胡不俗收为义子,可是青丘王没想到,涂山氏怀上涂山世玉后,为了自己女儿的地位,却反悔了,不肯让胡不俗认祖归宗,胡不俗明明是王储之选,最终却只能做个大祭司。

青丘王颇为不甘,避免涂山世玉得到母族扶持,便设法害死了涂山氏,随后就将涂山世玉丢进婆娑林,想将她养成一把刀。

这些年来,青丘王不问朝政,便是想历练胡不俗,想将大权逐渐交给胡不俗。

可没想到胡不俗没学会掌权,涂山世玉倒是野心勃勃,直接控制了青丘军权。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如此潦倒。

青丘王笑了笑,眼神狠厉:

“早知如此,本王就该让这个逆女死在万兽渊泽里面!”

青厌听着这些诛心话语,神色越来越冷漠,面前的青丘王让他觉得陌生:

“王上,这才是您的真实面目吗?”

以前的青丘王总是和蔼可亲的,甚至像是老顽童,不管对官员还是对世玉,都十分亲切。

青厌根本没想到,青丘王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若是世玉不杀自己兄长,本王自然愿意做个慈父!”青丘王冷笑出声:“可这个逆女,为了自己一己私欲,竟敢如此!青厌,我知道你对逆女忠心耿耿,可今日天生异象,你真以为是巧合吗?青丘要乱了!或者说……这个天下都要乱了!”

青厌觉得青丘王危言耸听,但却不敢忽视,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丘王冷笑道:“什么意思?伱们将来就会知道,青丘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青厌皱起眉头,觉得青丘王不像撒谎,可不管他如何追问,青丘王都缄口不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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