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1)

“新年快乐!”

当锦晏用稚嫩的语气喊出这句话时,大家都微微一愣。

而后萧羁和晋阳公主等人率先反应过来,便立即学着她的样子,举杯相祝。

过去的一年里,萧羁率军抗击匈奴,连战连胜,斩首匈奴七万多人,打得他们不敢再来骚扰边境。

而这半年里面,锦晏拿出来的堆肥沤肥,造纸,印刷,还有曲辕犁等,又使得北地的经济农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在北地官吏将士和百姓的齐心协力下,这一年进入尾声时,北地有九成的百姓都已经用上了火炕,余下一些人家的火炕还没盘好,可成倍的煤炭却也送到了他们家中。

对于百姓而言,这个年关,这个寒冬,是他们有生以来所度过的最为温暖的冬日了。

在北地,庶民家中的条件与王府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可也家家有余粮,还积攒了一些肉食和腌菜等。

远在北地和匈奴边界处有一些人家居住,其中有个姓李的人家。

“荷花,去叫你大父,我们要吃饭了。”

老妪声音温婉,眉目温柔慈爱,正含笑看着蹲坐在火堆旁吃肉的小孙女。

换做以前,到了年关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别说吃肉了,他们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可这一年来,北地发生了诸多改革,减轻了税赋不说,还给他们发良种,教他们如何种地养殖,如今又为百姓盘火炕,还家家户户发放可以代替柴火的煤炭……

小孙女听话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急匆匆跑了回来,“大母,大父他在磕头呢!”

老妪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她将柴火放好,之后牵着小孙女走了出去,果然看到自家老头在对着北地城的方向磕头。

“你们也磕一个。”

李老头说。

原先让迁徙的时候,他根本不愿意来啊。

他的儿子战死了,让他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带着才五岁的小娃娃迁移到北地,那不是让他们送死是什么?

可如今,他反而要感谢当初逼迫他们来这里的恶徒了。

老妪带着孙女才磕了一个头,便看到不远处有火光闪过,老妪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拿打豺狼的棍子。

“莫怕,是官府的人!”老头说。

他耳力好,听见了熟人的声音。

果然。

年轻官吏带着人到了他们家跟前,敲门后跟他们问了声好,之后道:“老丈,按大将军吩咐,我们特意为移民戍边的百姓送来煤炭和肉。”

李老头凑近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震,“上吏,这煤炭和肉,是否量不对?”

其中有个暴脾气的官吏,当即吼了一句,“什么,你是说我们昧下了你家的肉和煤?”

李老头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小人是说,这煤和肉,是否太多了些?”

为首的吏员说:“不多,所有跟你们一样移民屯田戍边的百姓,所得肉和煤,都是根据家中人口而分,至于您觉得多出来的部分,则是大将军对战死疆场的英烈亲属的慰问,这部分钱财是由王府所出。”

最后,他又说火炕已经排到他们这边了,再过两日就能轮到老头家中,让他们不要着急,安心等待,大将军所承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官吏们带着煤和肉去下一户人家了,老头还怔怔地愣在原地。

“老头子。”

老妪走上前,却发现他泪如雨下。

老头声音哽咽沙哑,“原来有人记得我儿是为国战死的!我儿没白死,没有白死啊!”

……

北地城。

陈家。

陈父陈母和两个儿子都围在炭火旁,一边吃肉一边看着外面又飘洒而下的雪花,心里都暖烘烘的。

“已经这么晚了,遂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妇人才说了这么一句,一旁的男人就不满地说:“你知道什么?遂儿如今得大将军重用,他越是少回家,才越显得王府重视他呢!”

他们的大儿子忍不住提醒道:“阿父,小弟他只是跟着大将军的外甥钟大人……”

“钟大人整日和大公子在一起,而大公子又是王府的继承人,遂儿为钟大人做事,不就是在为王府继承者做事,为大将军和王爷做事?”男人理直气壮地说。

他的妻儿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

但是。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牵强了?

好在他们并未等太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敲门的声音,男人立即起身要去开门,却听得自家老旧的木门发出了咯吱绵长犹如驴叫的声音。

“遂儿?”

男人才开口,陈遂的声音便从门口响起了,“阿父,是我,您不用过来了,我把门关好了。”

很快,一家人再次坐到了炭火旁。

一旁的小矮案上则放着一些酒肉和干果,是陈遂从王府带回来的。

“遂儿,这真是肉?怎么跟我们煮的肉颜色不一样呢?”陈母好奇问道。

陈遂说:“是肉,这些肉都是经过翁主发明的特殊方式烹煮的,好吃又不柴,阿母,您尝一下便知道了。”

一听这话,陈家人不再怀疑,当即拿了刀,片了一些肉就开吃了。

陈父一边吃,一边喜滋滋地说:“还是我儿厉害,竟能得大将军这么多赏赐,可见我儿在王府有多受重视!”

陈遂知道父亲只是嘴上得意炫耀,却还是说道:“阿父,所有王府门客都有赏赐,我年纪小,又没立什么功……”

他想说他的赏赐本来应该是最少的。

但陈父立即接话说:“这有什么,我儿如此聪慧,定能为大公子出谋献策,建立大功!”

陈遂一愣,忽而笑了起来。

他看着王府的方向,恭敬地说道:“我会立功,我会立大功,报答大公子对我的赏识!”

此时的王府中,新年的盛宴已经快落入了尾声,然而属于萧锦安的快乐才刚刚开始。

从锦晏掷出一个比指头还小的爆竹开始,萧锦安便迷上了这种掷出去之后不仅有声响,甚至还有一些特殊颜色的东西。

其他人则目光灼灼的盯着锦晏,萧羁问,“这就是你这几日一直在做的东西?”

锦晏点头。

猜到萧羁所想的钟行已经露出了疯狂的表情,“小晏儿,这玩意儿若是做大一些,是否威力也能增长数倍?”

锦晏嘴角一抽,再次点头。

只能说,不愧是你,真的是日常把造反挂在嘴边!

第74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2)

新的一年,就在萧锦安不断弄出的摔炮声和钟行对造反的狂热幻想中开始了。

长安,皇宫。

天子喝了太多酒,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带了几分迷离神色。

他握着酒樽,缓缓起身,晃晃悠悠来到了一言不发只顾着喝酒的北地王身边。

“陛下。”

北地王要起身,天子却一伸手,揽住了北地王的肩膀。

天子问:“萧睢,我们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喝酒了?”

萧睢面色淡淡,“陛下喜欢,臣每日都可进宫陪您喝酒。”

只是那样的话,天子就得日日都提心吊胆了。

天子的脸色果然微微僵了一下。

他哈哈笑着让萧睢听宣,可心底却十分清楚,若非重大场合,他是绝对不会再宣萧睢进宫了。

这江山,有一半都是萧家父子打下来的,萧睢的本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不能把这样一个威胁留在身边。

看着萧睢脸上冷漠疏离的神色,天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曾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是可以交付生死的君臣,如今却要这般小心防备,当真是让人痛心。

而萧睢看着天子脸上的痛心,却只觉得讽刺。

天子喝了口酒,低头看到萧睢的眼神,不由一怔,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说:“萧羁来信没有?北地无事吧?”

萧睢诧异的看向天子,“陛下,臣不在北地已三年之久,萧羁从不与我谈论北地军事。”

天子脸色再次一僵。

萧睢仿佛看不到天子的尴尬,他继续道:“不过,若北地真有什么大事,那长安的使者应当早已将消息告知陛下了。”

他和儿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陛下安插的眼线。

天子神色越发难看。

换做平常,萧睢却还会陪天子演一场戏,毕竟这是天子登基以来最大的爱好。

作为臣子,他愿意让陛下看到他想看的戏。

可今日不同。

新年伊始,北地来人说他的儿孙给他准备了特殊的礼物,但宫中使者催得急,他连礼物是什么都没看到就进了宫,逢场作戏这么久,他也累了。

他想回去看看北地来的惊喜了。

萧睢慢慢起身,快要站起来时突然一个踉跄倒向了后面,案几被掀翻,酒水肉食洒了他的一身,好不狼狈。

可萧睢毫不在意。

他恭敬地对着天子大拜,“陛下,臣的小孙女为臣送来了礼物,请陛下恩准臣出宫。”

小孙女?

天子神色顿时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萧睢的小孙女,不就是晋阳的女儿?

那亦是他的外孙女啊。

出生时还是他封的翁主。

可这三年来,朝堂和北地的矛盾越发尖锐,他对萧家也越发防备,晋阳许是在怪怨他,已经三年没有联系他了,更别说什么年礼。

孩童的笑声传来,天子回头,看到了在座的皇后和诸位夫人,看到了他的诸多子孙,可唯独没有那个最得他宠爱却也最恨他的女儿。

晋阳的女儿长什么样?

应当很像晋阳吧?

沉默片刻后,天子忽然大笑了起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却听他道:“老了老了,连北地王都不胜酒力了,来人啊,送北地王回府!”

萧睢再次俯身长拜。

走出皇宫,钻进自家马车后,萧睢脸上的垂老迷茫消失了,他靠在马车上,神色无比清明。

陛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如何能要求您千方百计想杀死的臣子永远对你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呢?

死没什么可怕的。

他在战场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他的儿子,孙子,北地数十万将士,他们不能因君王的猜忌而背负着污名死去。

……

回到王府,萧睢进门便问,“北地送来的东西了?人可招待过了?”

“东西放在王爷房中,无人动过。”

萧睢大步往房里走去,又吩咐护卫让信使来见他。

和往常一样,这次依旧送了不少肉食果脯,不过比之前多了一些香料。

让萧睢更感兴趣的是新出的纸。

才拿起那厚厚一沓纸,下面的东西露出来,萧睢便睁大了眼睛。

这是?

这书上面的字,当真是写出来的吗?

在他震惊之时,一个劲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属下拜见王爷!”

北地王回神,“起来吧,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男子道:“遇上了一些麻烦,不过有大将军安插的人手在,属下并未受伤。”

北地王笑了一下,“这种书籍,你可见过?”

男子摇头,“属下未曾见过,不过大将军说,小翁主发明了一种可以迅速将整本书都写出来的东西,往后大家想学兵法,便可以去买印好的兵书,属下猜测,大将军所说,便是王爷手中这种书籍吧!”

说完,他又提醒道,“王爷,大将军说了,这些都是陪衬,最重要的礼物,在中间那个盒子里。”

“哦?”

北地王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书,找出了那个红色的匣子。

匣子外面有锁,男子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北地王打开,看到了里面用红纸剪出来的人像。

诸多人像叠加在一起时,看不清上面到底是谁,可当他将剪纸取出,在烛光下一照时,他一下便认了出来。

“这是老夫?”

他自言自语,端详片刻自己的剪纸像后,又拿出下面的一张,是一个穿着毛茸茸的衣服,眼睛又大又圆,十分灵动可爱的小孩儿模样。

“这是,安?”

他爱不释手的盯着萧锦安的剪纸看了许久,之后才拿出第三张剪纸。

这张剪纸上的小孩儿,跟萧锦安一模一样,只是发髻不同,头发上有一些漂亮的发饰,而且眼神也不一样。

“聪慧灵秀,智多……这就是我那小孙女?”

萧睢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锦晏,这三年来北地的诸多变化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最终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张可爱的小脸。

“这是我的小孙女啊!”

萧睢欣慰又骄傲的说着,等看到萧羁和晋阳公主手牵着手的样子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丫头,也是个促狭的。”

最后,他才翻出萧羁的书信。

“阿父,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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