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第420章 战象

第420章 战象

黑夜,这座边城的大火越烧越大,月光下隐约可见浓烟。

王玄策带着人趁着夜色一路杀着,刚砍倒一人,见对方手中的刀眼熟,便拿了起来,道:“横刀。”

李义表也从一个天竺守卫尸体中拿起一把大刀,爽朗一笑道:“老夫的刀回来了!”

见有弟兄们还蹲在墙角在点别人的房子。

李义表喝道:“别点了,快拿刀。”

这支队伍应该是天竺人的精锐,他们手中的刀正是唐军的。

当初遭了这支对方的突袭,兵械也全部丢了,现在可算是找回来了。

李义表又往地上的尸体上捅了一刀。

王玄策道:“作甚?”

“末将一想到他们拿着某家的刀在这里耀武扬威就……”话到一半,他再一次提刀,对着天竺守卫的心口又捅了进去。

眼看对方早已死透了,王玄策道:“别捅了,多杀几个更解气。”

回头确认兄弟们都在,众人在提着刀走向这座城的城楼,隐约可以看到有火把在晃动,似乎天竺人还在调集人手灭火。

得了兵械的唐军,朝着城楼冲去。

当唐军有了唐刀,他们重新恢复了凶悍的一面,冲进对方的一队兵马,便开始了厮杀。

李义表是礼部的郎中,身为文官可他的弓弩射术也十分了得。

王玄策带着人一路冲上城楼的台阶,身后躺在一片的尸体,还有城中还在救火的天竺人。

李义表跟上前道:“天竺人到了夜里不宵禁的吗?”

几人贴着墙而走,来到了城楼的一处屋檐下,听到屋内的话语声。

王玄策后背贴着墙,从形似窗户的墙洞往内看去,见到了屋中有一个女子正在与一位天竺老者争执着,里面还有几个天竺士兵站着,其中有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天竺士兵,很是壮实。

眼看那群天竺士兵正要围向那女子,这个天竺女子就是来地牢给众人钥匙的那位。

“将军!救吗?”

“救!”王玄策一声令下。

唐军二十余人四散开来,将这个屋子团团围了起来。

屋内,对峙依旧在继续,天竺王女一步步后退,她用天竺语道:“我不会跟着你们回去。”

那老者低声道:“王女,阿罗那顺会照顾你的。”

王女还戴着面纱,她的一双眼眸带着决然之色,又道:“他是篡位者!他杀了我父亲。”

老者又道:“唐人也不会来驰援你的,吐蕃人也不会来驰援你的,玄奘在东土大唐,也没有得到唐皇的器重。”

眼看对方一步步走近,王女拿起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忽有箭矢的呼啸声而来,一箭刺入一个天竺士兵的后背。

那九尺高的壮汉怒吼了一声,他们还在四顾而看,一伙唐军便破窗而入。

一时间血溅五步,每个唐军在破窗而入的一瞬间就找到了要杀的目标。

王女还未回神,就见到那九尺壮汉正伸手朝着自己的脸伸手,那双黑色的大手几乎是遮挡了全部的双眼。

此时,好似时光都变得很慢,那双大手的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脸,王女颤抖着刚退后半步。

忽有银光落下,王玄策双手拿着横刀,一刀劈下,那手掌便砍断在地。

王女缓缓转头看向来人,这个大唐的将军面有狠色,再是抬手一刀刺入天竺壮汉的咽喉。

却没想到对方咽喉中一刀还能站立,对方另一只手反倒是拿住了刀刃,如一头猛兽般面露凶光。

王玄策当即放开手中的刀,躲闪到一旁,避开了对方踢来的脚。

又有箭矢的呼啸声传来,一箭刺入了这个天竺壮汉的眼睛。

见对方吃痛放开了刀去捂眼睛,王玄策捡起掉落地上的刀再一次刺入对方的心口。

壮汉轰然倒地,再起不能。

待王女回过神,眼前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倒是突如其来的唐军杀来,将这些人全部砍倒了。

王玄策提着横刀指着那个老者道:“他是天竺人的王吗?”

重新冷静下来的王女提着刀,抹了这个老者的喉咙,道:“他是阿罗那顺的说客。”

“阿罗那顺是谁?”

王女道:“篡位者。”

“你们天竺人讲话一贯如此吗?”

“我的关中话有些生疏了。”

守在外面的李义表,道:“天竺人比我们想得更蠢,他们竟然还在灭火。”

当初大家一起杀过来,杀的人大概也有三五百,城中如此混乱,他们也组织不起人力,甚至还有人往城外逃窜。

李义表安排着人手,这里是城楼,居高临下守住要道口,也能抵挡一时,并且让人准备下城的绳索,以备后路。

王玄策走到屋外,看着城中的大火,对她道:“多谢你救我们出来,其实没有你我们一样能逃出来,对我们来说不是太难,你们的牢房太老旧了。”

王女低声道:“也多谢将军救了我。”

这位王女很恭敬地行礼,她也看着满城失控的大火,讲述着天竺近来发生的事。

当初玄奘离开天竺之时,戎日国王还是天竺的王,可就在玄奘离开天竺的两年后,天竺发生了内乱。

阿罗那顺篡位,并且杀了天竺王室的许多人。

这位王女便是逃出来的。

王玄策擦拭着自己的横刀,听罢她的讲述,目光一直盯着城中的火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城中的火已将能烧的东西烧完了,大火逐渐减弱,依旧浓烟滚滚。

天边出现了亮光,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来人正是唐军与吐蕃的战马。

李义表站在城墙上高呼道:“兄弟们!”

蒋师仁带着唐军径直杀入这座边陲小城,唐军入城之后,四周的天竺兵便四散溃逃。

随之而来的还有吐蕃的兵马,领兵的正是吐蕃大臣。

待城下收拾好了,王玄策走下城楼,张开双臂朗声道:“我的吐蕃兄弟!”

这个吐蕃大臣走上前,也是很高兴,他行礼笑着道:“我是吐蕃大臣茹莱杰,带三千兵马,前来驰援王将军。”

王玄策道:“某家要灭了天竺!”

先是让身后的吐蕃兵马进城,茹莱杰疑惑道:“王将军不是使者吗?”

李义表解释道:“我们是使者,但使者遇到天竺人如此行径,岂能忍气吞声。”

茹莱杰道:“可是我只有五千兵马。”

副将蒋师仁整了整头盔道:“算上唐军,七千兵马……足够了。”

“慢着。”茹莱杰用有些生疏的关中,又道:“你们知道天竺人有多少兵马吗?”

王玄策看了看李义表,对方摇了摇头,又看向蒋师仁,他也摇头。

一直站在后方的王女,行礼道:“阿罗那顺有四十万大军,甚至还有一万战象。”

李义表倒吸一口凉气,道:“战象?”

王女点头道:“自阿罗那顺篡位之后,他便放纵手下的人四处劫掠,如今天竺各地都在苦难之中,王将军……”

王玄策正在思量,又道:“怎了?”

王女低声道:“唐军能否帮我复国?”

“复国?”王玄策冷哼一声,道:“我要灭了天竺,复什么国?”

茹莱杰拿下自己的高帽子,拍去上面的尘土,笑呵呵用吐蕃语对身后的勇士道:“吐蕃的孩子若也有王将军的风采,那该多好。”

身后的吐蕃兵马纷纷低头,气势上就不如一旁的唐军。

众人聚首之后,王女拿来了天竺的地图,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请东土大唐帮她复国。

王玄策看着地图,蹙眉道:“这座城不是固守之地,天竺人早晚会反扑。”

众人商议了一番,将这座城搜刮干净之后,离开这里,找一处地方休整。

王女道:“我可以召集一些忠心的天竺人,可以与王将军共同讨伐阿罗那顺。”

一口一个忠心,一口一个共同讨伐,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复国?

王玄策并没有理会,也不给承诺,而是带着众人离开了王城,一路朝着南面而去。

当众人在王女的带路下来到了一处天竺人的村落中,这里的天竺人村民纷纷出来迎接王女。

看着村民簇拥下的王女,王玄策道:“看来阿罗那顺在天竺并不得人心。”

茹莱杰道:“以往天竺王戎日统治天时,这里还算是安宁的,其实天竺很复杂,若王将军要去征讨阿罗那顺,那就要去天竺的腹地,也就是中天竺,但阿罗那顺还有一个盟友,东天竺。”

王玄策翻身下马,压着因策马而有些发酸的腿脚,道:“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茹莱杰会意一笑道:“会折损唐军威风?”

王玄策摇头道:“不,我们是中原人,我们失去的一切早晚都要夺回来,加倍夺回来。”

茹莱杰又道:“我带来的吐蕃兵马不多,不过我可以让人再派人去吐蕃求援。”

王玄策依旧压着腿,抱拳道:“有劳了。”

吐蕃大臣茹莱杰刚派人前往吐蕃送信,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惊呼声。

那是一个巨大的阴影,接着一片树丛中露出蒲扇的大耳朵,紧接着一头如山般的大象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战象看到战马还扬起鼻子似有敌意。

王女走上前,神态自若,对这战象也没有惧怕,十分从容。

吐蕃的兵马与唐人纷纷后退。

直到王女的手抚着它的下巴,这头庞然大物便温顺了下来,四周的天竺村民纷纷向王女跪拜。

她用唐人语解释道:“这头战象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不论过多少年,它都认识我。”

这基本算是验证了天竺王女的身份。

王玄策狐疑地打量着战象,难道天竺人的血脉是用战象来区别的?

她又道:“其实它很温顺的。”

如今算是明白,为什么吐蕃人听到阿罗那顺有一万象兵会害怕了,这种庞然大物一旦成群地冲过来,不论是什么军阵都会被冲散。

树林中,王女自在地走动着,这头战象也走在一旁。

王玄策跟在后方道:“光靠人力无法战胜这样的怪物,你还有多少这样的战象?”

王女在一处溪边停下脚步,回道:“以前有五头,它们是一家人,但另外四头死在了曲女城外,只留下了它与我逃了出来。”

唐军与吐蕃人,还有天竺人坐在一起说着话,这些天竺村民听不懂唐人的话语,只能让茹莱杰来翻译。

茹莱杰是一个博学多识的老人,他会说天竺语,甚至也会讲波斯语。

王玄策在一旁坐下来,问道:“你去过很多地方?”

茹莱杰穿着敞开的吐蕃人衣裳,这种衣裳是用皮革与兽皮制成的,他的鞋子是用牛皮所制,头发灰白。

“我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的。”茹莱杰看着燃烧的篝火道:“我年轻时去过高昌,越过天山还去过波斯,出游二十多年回到吐蕃时候,得了一场重病。”

“我的家人以为我要死了,他们就将我抬进了雪山,再后来……”茹莱杰的话语一顿,又道:“王将军,你去过我们的雪山吗?”

“还没去过。”

茹莱杰笑道:“你和你的兵马是少有的能够进入吐蕃腹地的唐军,将来你应该去雪山看看的。”

王玄策颔首道:“等打完了天竺,我就与你走一趟雪山。”

茹莱杰问道:“一定?”

“我们唐人言出必行!”

“好。”茹莱杰似有回忆之色,他又道:“吐蕃很冷,在我生病的时候,我几乎被大雪埋了,在寒冷的雪山上,我却醒了过来,我的病也好了,之后我在雪山生活了数年,吐蕃人说我是雪山神选定的人,所以才会活下来,之后我一直为吐蕃祈福。”

“若不是松赞干布去了长安,我也不会走出雪山,现在赞普离开了,我是吐蕃的贤臣之一,需要治理吐蕃,这一次带着大军来,桑布扎说只有唐军平安地从天竺回来,吐蕃才能有安宁。”

王玄策道:“不然呢?”

“回不去的话,大唐的兵马会踏平天竺的,他很害怕。”茹莱杰又道:“不知道为何,松赞干布还没死,人们就要拥立新的赞普,我亲自来驰援王将军,是希望王将军能够在将来,助我拥立新的赞普。”

言罢,茹莱杰又补充道:“等松赞干布死后。”

“某家以为你们吐蕃人会很团结,没想到你都这年纪了,还想着拥立新的赞普。”

茹莱杰微笑道:“我的吐蕃孩子们,愿为王将军战死。”

(本章完)

421.第421章 我的吐蕃兄弟

第421章 我的吐蕃兄弟

对方给的诚意是足够的,可事关吐蕃与大唐的关系……王玄策神色痛苦地挠了挠头,道:“这种事应该问陛下。”

茹莱杰又道:“没关系,我的孩子们依旧愿为大唐征战。”

茹莱杰被吐蕃人称为智者,王玄策还是有所警惕的,刚刚的三两句,差点落进他的套中。

与他说话,还是要小心为好。

接下来的时间,王玄策与王女,还有天竺村民商议着如何攻下曲女城。

而这些天随着这些村民的散播消息,越来越多的天竺人向这里聚集,这些都是愿意反抗阿罗那顺的天竺人。

准确地来说,他们算是王女的臣民。

首先要摆平头疼的战象,在这个问题上,吐蕃的智慧老人茹莱杰给了一个很好的主意,那就是火焰。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独自一人生活在雪山,与狼群斗智斗勇数日,就是靠着火焰活了下来,现在他一样坚信,火焰肯定可以对付战象。

事实证明,王女的战象也同样害怕火焰。

这些天,天竺人与唐人相处得不错。

王女邀请着王将军坐在了战象的背上,当看到王将军与天竺王女共乘一象,四周的天竺臣民欢呼着。

对此,王玄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夜里,王女走入了他的屋子,爬上了床榻,王玄策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白日里那充满仪式感的事,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王玄策看了看睡在身侧的王女,迅速穿好了衣物,便走出了这屋子。

刚一出门,便见到了吐蕃老人茹莱杰与李义表。

王玄策苦恼地扶着额头道:“昨晚喝得太多了。”

昨夜,天竺王女是大大方方走入王玄策的屋子的,就像是走入自家一样自然,几个裨将早就将此事告知了随行的礼部官吏,这一次出使的副使李义表。

注意到对方的笑容,王玄策正了正神色道:“这女人我能娶回长安吗?”

李义表道:“那玄奘怎么办?”

“她和玄奘没有关系,我确信。”

李义表神色了然道:“娶回去也无妨,只是她愿意吗?”

木屋前,吐蕃老人茹莱杰依旧是一脸的笑容,这老家伙笑起来很难看。

王玄策收回了目光,神色严峻。

之后又有几个天竺妇人面带笑意地走入王将军的屋子中,她们甚至多打量了一眼王将军,而后快步走入,帮助王女洗漱。

在这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华贵的生活中,但眼前依旧是破落的村子。

王玄策莫名其妙与天竺的王女举行了婚事,他算是在天竺娶妻了?

心中百般困惑,他又道:“我一定要回大唐的,大敌当前,我不能再想其它。”

李义表又道:“其实王将军与她是正式成婚,是合乎情理的,再者说礼部也交代过,要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让唐人的血脉传播开来,说不定陛下还会有封赏的。”

事后,王玄策与王女走在一起巡视着村子,便受到吐蕃臣民的跪拜。

问起这个为复国“不择手段”的女人,是否愿意去大唐,她摇头拒绝了。

王玄策听她说着,若两人能够有一个孩子,待孩子长大之后能自立了。

她自会去东土大唐,寻找这个正式结为夫妻的丈夫。

她也深知,天竺留不住王玄策。

他问道:“若唐人不允许天竺国存在,那又该如何?”

天竺王女笑着道:“我们的孩子是唐人,我只会教他说唐人的语言。”

多开明的女子,王玄策心底里还是决定待天竺事了,带着她回大唐,至于天竺如何,先建设一个都护府,以后再来收拾也不迟。

在天竺熟悉了一个月之后,乾庆三年的七月,王玄策带着兵马杀了出来,带着七千兵马北上杀向天竺,一路上战马卷起了一片尘土。

顺从王女的天竺臣民为了抵抗阿罗那顺,献上了三头战象,算上王女的战象,一共四头。

在众多天竺臣民的视野中,他们看到了王玄策颇有智慧的战术,利用云梯,弩车,围城打援军,又是包夹合围。

唐军的打仗方式不像天竺人,反观只会横冲直撞的天竺人,唐军的一个个队伍间的配合,像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他们连连大捷,令天竺人瞠目结舌。

有前来投效的天竺大臣,他们高呼唐军是天军。

其实这也没错,天可汗派来的大军,就是如此。

余下的五天时间,王玄策仅仅靠着七千兵马攻城略地,拿下城邑十余处,一路上俘活天竺甲士三千余人,牲口五万,财宝数千斤,粮草不计其数,夺地千里。

在一群就要逃命的天竺士兵面前,王玄策立马执刀,大声道:“告诉你们的阿罗那顺,我会去曲女城,拿下他的人头!”

一旁的天竺士兵穿着简陋的皮甲,也大声地喊叫了几句,在翻译着天军大将军的话语。

敌军四散而逃,王玄策接连大胜。

接连的大胜,令敌人闻风丧胆。

王女组织着天竺的妇人们为唐军准备粮草。

现在,王玄策已不再是当初的二十人,他手中已有了一支近万人规模的大军,这支大军由唐人,吐蕃人,天竺人组成。

余下的一个月间,王玄策带着兵马继续向天竺挺进,唐军善于快马纵横,天竺人围绕着战象作战行进缓慢。

而吐蕃人清扫外围,来回转折。

副将蒋师仁为先锋,夺下甘蒂斯河畔的罗城。

至此,两月间,唐军已打下了中天竺以东的大片领土,拿下城邑百余处。

唐军以一种惊人的打仗效率告知天竺人,大唐的天军来了。

其实后续的作战轻松许多,因唐军接连的大胜,已让天竺人恐惧,不战自溃者亦有,但负隅顽抗者,死得皆很惨。

王玄策作战是残忍的,因此每一战过后,留下的俘虏很少。

更不要说对阿罗那顺充满恨意的王女,投靠阿罗那顺的臣民都是叛徒,不是她的臣民。

乾庆三年,九月中旬,唐军抵达了甘蒂斯河畔,曲女城遥遥在望,与天竺敌军隔河对峙。

现在唐军所面对的是阿罗那顺的八万大军。

王玄策手中的唐军两千,算上吐蕃人与天竺人的兵马,一万兵马打八万大军,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而此刻,甘蒂斯河畔的唐军一侧,十分地安静,因众人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战象群,就在河对岸,他们没有吹嘘,阿罗那顺真的有上万的象兵。

罗城内,在天竺有近半年的王玄策已习惯了与王女生活,两人在天竺臣民眼中,就是夫妻。

王玄策看着眼前的地图思量,王女收拾着甲胄,低声道:“我不需要反叛的臣民。”

“你的关中话更好了。”

王女欣喜一笑,她已有了身孕。

其实唐人男子很好,至少王玄策作为丈夫,从未对天竺臣民颐指气使,反倒是天竺臣民在唐人面前,越发地卑微了。

这一战若赢了,天竺人就会从此臣服大唐,但若这一战输了,他们的下场也会很惨。

当希望都寄予唐人之后,愚昧的天竺人很盲目地相信大唐的天军一定能胜利。

率领敌军的阿罗那顺一直聚集兵马。

隔河相望的唐军反而很安静,也不知道唐军在等待什么。

传闻阿罗那顺四十万大军,倒是没真来四十万,多半也够呛,可八万大军也足够惊悚了。

当吐蕃老人茹莱杰带着三万头牛而来。

王玄策放声大笑,张开双臂大声道:“我的吐蕃兄弟!”

“哈哈!”茹莱杰也是笑着上前相拥,彼此重重拍了拍后背,他问道:“我的吐蕃孩子呢?”

王玄策指向后方,一群吐蕃兵马就在罗城下。

这位吐蕃老人一直将其余吐蕃人称呼孩子们,在这位老人家眼里,不管多大的年纪的吐蕃人,都是他的孩子,老人家总是一副父爱泛滥的样子。

王女很困惑,明明王玄策不喜这个吐蕃老人,并且很警惕,但他总是一副亲如兄弟的样子。

在天竺打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因这里真的是一个老天都在赏饭吃的地方,有吃不完的稻米,今年九月,第二茬稻米都熟了。

虽说口味不太好,也能够果腹。

王玄策与茹莱杰走在一起,商谈着如何面对八万敌军。

茹莱杰忽然说道:“如此庞大的粮仓,唐人不要吗?”

天竺的确是个巨大的粮草,王玄策双手背负,道:“我不喜天竺的粮食,口味不好。”

茹莱杰笑呵呵抚须,道:“当初唐军横扫天山,你们不是也吃过吐蕃的青稞吗?”

王玄策回道:“味道不好,大多数都喂马了。”

“嗯……”

年过半百的茹莱杰愣是迟疑了好一会儿。

王玄策朝着远处呼喊道:“蒋将军!”

蒋师仁快步上前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三万头牛到了,你派人传话,告诉河对岸的敌军,让他们快点投降,杀人很累的,八万兵,要累死我们吗?”

“喏!”蒋师仁不假思索,翻身上马就离开了。

茹莱杰欲言又止道:“让他们投降?”

王玄策颔首。

“你手中最多一万人有余,算上壮年最多一万五千人。”

“没错。”

茹莱杰惊诧道:“一万人敢叫八万兵马投降?”

“正是。”

又是一阵失语,茹莱杰仰头,用吐蕃语叹道:“唐军风采呐。”

事实正是如此,唐军真的派了一个天竺人去河对岸传话,告诉率八万大军而来的阿罗那顺,唐人大将军让他赶紧投降。

听闻此言,阿罗那顺感受到莫大的羞辱。

后来又有话语传到了唐军耳边,说那阿罗那顺气得牙齿都咬碎了一颗。

如今,随时就要开战,王玄策在罗成内收拾着,见到王女始终拿着一把匕首,这是待兵败之时自尽的。

“你大可以去后方,实在不行去大唐,将士的家眷,京兆府会保护的,至少让你一辈子安居。”

王女摇头,看城中的士气低落,道:“你真的能对付象兵吗?”

王玄策手中拿着一卷兵书,依旧是临阵学习的模样,回道:“他们靠牲口打仗,唐人靠智慧打仗,这不一样。”

乾庆三年,九月的下旬,清晨天刚亮,号角声传来。

众将士抬眼看去,是阿罗那顺的象兵开始渡河了,战象踩着河水何来。

浓雾缓缓消散,王玄策骑在马背上,打了一声唿哨。

唐军的军阵当即打开,三万头牛就藏在军阵的后方,用栅栏围了起来,只打开了一个出口,正朝向河对岸的敌军。

王玄策骑在马背上对茹莱杰道:“在我们大唐有一种棋局,叫作象棋,象是不能过河的。”

茹莱杰微笑着道:“还有命回去,必定要与王将军下棋。”

蒋师仁大喊道:“点火!”

“点火!”

也有士兵大喊道。

一个个火把放下,不知道地还以为唐军要就地烤牛肉。

王玄策忽然一笑,火焰被点燃,发觉尾巴着火的牛群发狂般地乱窜,唐军死死抵住栅栏,直到牛群找到了出口,发狂地朝着河对岸的象群冲去。

当一群牛冲完,唐军又打开了另一个栅栏,再一次点燃了火焰,又是一群牛冲了出去。

甘蒂斯河两岸,牛群的叫声与战象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三万头发狂的牛撞上了一万头战象。

眼看着敌军已被牛群冲得乱作一团,王玄策这边的三方联军依旧井然有序。

战象遇火也惊慌,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王玄策看着失控的战象掉头而走,被踩死的敌军不计其数,象群的嘶鸣声一次次响彻这片平原。

混乱的局面看傻了天竺人,茹莱杰也看傻了。

原来唐军要三万头牛真的不是为了烤牛肉吃。

只有零星几头战象来到了唐军阵前,见到火焰又扭头就跑。

不断有天竺人从象背上摔下来。

河对岸尘土翻涌,这片上千里的开阔战场上,牛群与战象搅动在人群中,惨叫声,嘶鸣声混在一起,大地都在为之颤动。

火牛阵将敌军冲得七零八落,无暇自顾。

王玄策朗声道:“将士们杀敌的时候到了,我们……”

话音未尽,吐蕃人的兵马率先冲向河对岸。

见状,蒋师仁与李义表齐齐骂着吐蕃人不规矩,也策马而起,朝着河对岸杀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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