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找到生路

比起杰弗里斯班组长,汤姆要更倒霉一些——

——由于情况紧急,农庄里的女主人为杰弗里斯摄制第二张照片时,没来得及更换按压药包,属于汤姆的第一张照片迟迟不能完全显影。

在[莫比乌斯]将二人送去奇异灵界的那一刻,汤姆·克雷德要经历更加残酷的精神折磨。

对于杰弗里斯班组长来说,这无止尽的时间循环也仅仅是执行任务时度过的短短二十多分钟。

可是对于汤姆·克雷德来说,这个芬兰小伙几乎在哀宗陵本地生活了十多年。

他身上的防御式手雷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也无法触发[A Way Out·生路]的时间闭环——每当杰弗里斯死去,[A Way Out·生路]就会自动闭环,带着这条丧失部分记忆的行尸走肉,回到任务开始的那一刻,回到杰弗里斯跌下树杆的前一秒。

汤姆遇见的情况,和大角鹿班长第一次遭受[A Way Out·生路]一样,他只是受了重伤,没有完全死亡——按照[莫比乌斯]的闭环逻辑,他必须遵循时间线的指引,在这无穷尽的螺旋几何中度过漫长的人生,直到[莫比乌斯]自然闭环。

所谓“闭环”的概念,在魔术院和《万物大裂》中都有详实的描述。

魂威超能千千万,再怎样经验丰富的青金卫士也不敢说自己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敌人的魂威属性。

与时间有关的超能力,都存在闭环行为,无论是单线的时间扰动,还是多线并行的错乱时空。只要是存在于物质位面可以观测,可以认知的各种事件,它们互相牵连着,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也需要完成闭环。

什么叫闭环呢?

以FE204863的后悔药举例。

这位时空旅行者不可能回到自己尚未获得后悔药的时间点,哪怕他的精神力量再怎样强大,也不能通过这种力量改变自身的魂威属性。

后悔药的持续力很强,一次能往回倒转四个小时,六十三本人却只要休息十五分钟就能继续发动这种超能力。

或许他可以一点点爬回去,睡十五分钟,爬四个小时,就这么循环往复,爬回二十来岁。

但是六十三无法改变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江白露的死”,永远在“获得[后悔药]”之前——这道因果律就像一副镣铐,使FE204863无法改变自己的人生,只能通过一个又一个平行宇宙,通过来自其他时间线的窗口,远远的看着白露长大成人。

这也是FE204863的闭环,正是因为事件的先来后到,时空的连续性得到了基本保障,FE204863才会存在。如果要抹去“江白露死亡”的事实,那么后悔药和后来一系列事件也将不复存在了——这就是杰弗里斯班组长一直担心的“悖论”。

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杰弗里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向以前的自己开枪,一点点按照[莫比乌斯]的事件演化继续当一个提线木偶,照着[A Way Out·生路]的照片内容,一笔笔勾勒出自己的循环人生。

直到班组长在后门猪圈与另一个时空的“二号汤姆”撞上,杰弗里斯这才明白,这农庄的男主人竟然就是汤姆本人,汤姆也受到了这种奇异灵体的影响,只不过汤姆小子要比他跑得更远,回到了更早的时代,已经有三十多岁了。

他们完成了第二次闭环,莫比乌斯的结构变得更加完整,使灵界的循环程序愈发稳定。

要说汤姆·克雷德这十来年究竟体验了怎样的人生?

那可太复杂,太混乱,实在一言难尽。

灵宗三年,汤姆·克雷德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救助之下,回到了当时的哀宗陵。

他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大角鹿和疯了一样,对着平民开火,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颗防御手雷在他身体中留下了不少弹片,没来得及做外科手术,万灵药简单粗暴的合上了躯干的伤口,他感觉得到,还有一块弹片跟着躯干的肌理往胸椎慢慢延伸。

他不敢随便下床活动,这种情况非常危险,自然愈合的肌节和疯狂生长的骨骼会慢慢把他推向半身不遂的境地,如果切断了脊柱中枢——他极有可能会因为心肺衰竭而死。

汤姆小子已经进入了[莫比乌斯]的掌控,开始演化下一次闭环的人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境遇,也不知道自身究竟处于哪个时空,突然消失的总台信号,还有哀宗陵里四处歌舞升平和欣欣向荣的工程事业,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孤独。

他被[A Way Out·生路]带到了一个时空夹缝之中,其中发生的所有故事都是虚幻的。

一周之后,汤姆小子搞清楚夏邦的年号以后,他几乎当场疯掉——

——作为快刀的斥候,原本他拥有极强的求生意志和精神属性。可是一下子往前穿越了十来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常理认知。

他没办法给自己的胸椎做手术,几乎成了一个废物,再去喝一口万灵药也只是加速死亡。

与杰弗里斯队长一样,一线的攻坚队伍都拥有惊人的求生意志,哪怕看见鬼门关朝着自己飞来,这些战士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认清现实,开始筹备下一步计划。

按照凡俗世界的年历来算,他正处于二零一九年,也就是十四年前。

没有什么香巴拉的秋收行动,也没有犹大,更没有枪匠和快刀兵团。

一切针对香巴拉的作战行动还没有开始——庞贝大海彼端的癫狂蝶圣教依然猖獗,这片大地处处都是天灾人祸。

包括那个救他一命的姑娘在内,哀宗陵由一群鱼人混种负责管理,天宫院的宗教事业在此地根深蒂固,教众们对教祖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一个月之后,汤姆勉强能下地走路,他对农庄里的姑娘家抱有好感——

——那是救他性命的人,也比他大两岁,是以岭南庄一户远嫁到哀宗陵的富农女儿,名字叫张萃芸。

只是早几年,萃芸的丈夫跟着哀宗皇陵的事业一起埋进了黄土地里。

夏哀宗突然驾崩,还来不及埋进这偏远的风水宝地,没能超前完成工程事业的匠人们自然要为国殉葬,萃芸就成了寡妇。

按照大梁国的处置办法,原本萃芸要跟着丈夫一起陪葬,但是天宫院的教祖要她念经,特地为匠人遗孀这个弱势群体讲了几句话——于是这些孤儿寡母逃过一劫,没有变成陵墓里的陪葬品。

“我就是前一阵,看天气好不了。”

这个夏邦农妇有二十三岁,说起话来也不利索,脑子不太好。

“阴一阵阳一阵的,东边山头太阳升,西边大河要下雨。”

“心里有火烧,赶紧去东岸把过节的菜给摘了,没想到路上遇见你。”

说起这些,她一边往瓦缸里舀水,一边甩动铁锅,麻利的架在柴火炉上,从脚下踢打松针火引,踢成一撮完整茂密的草叶堆,稍稍扯弄,洋火就引起烈焰冲进炉子里。

“看见你身上有那个神仙水(万灵药),或许是天宫院菩萨的徒弟呢?就带你回来哩。”

汤姆问道:“你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萃芸糊涂应道:“很久了。”

汤姆跟着问道:“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开始住这儿的?”

萃芸接着糊涂:“就是从南庄嫁过来,住在这里。跟我老头一起,我才十五六。”

汤姆耐着性子,想收集一些情报,于是接着问:“你老头死了,那是多久的事情?”

萃芸并不伤心,丈夫已经死了有一阵——

——她这个童养媳也没有什么念想,于是随口说。

“就是我父亲要还租子,那个灾年,我记得,我记性老好咯,不然我不得嫁到这里来。”

汤姆决定换个问法:“那你现在认识几个人?”

“都认得,乡里乡亲的嘛.”萃芸立刻说:“也不喊名字,除了白眉老师,大家都不喜欢,本来要去填土陪葬的死人,哪里有.”

汤姆有点抓狂:“我的意思是”

“哎!”萃芸给鸡肉焯完水,一点都不嫌烫,直接抓去案板改刀。

她嫌弃这小弟弟问东问西的,问个没完。

“我上次就觉得,这个东西是有遗传——”

“——像我娘老子,也不认得几个人,姨妈妈不喜欢她,舅妈妈也不喜欢她。”

“只是她没有克死我爹,我倒是把老头克死咯。”

汤姆:“呃”

这位广陵止息的精英兵当时就脱力了——

——他没有干过后勤,一直在前线奔波。

如果换成弗拉薇娅和杜兰,就知道这种跨频道沟通其实在山区的无名村镇里很常见。

斥候兵员要求信息完整,简短干净。

哪里像萃芸姐这样东唠一句西唠一句的,给汤姆整不会了。

生活的节奏被这种无用沟通再一次拖慢,每一天汤姆的话都很多,但是能得到的有效信息却很少。

他的手表不起作用,传唤铃也得不到回应,防御手雷还炸坏了他大部分携行装备。

为了报恩,他只能跟着萃芸一起打理这家农庄,跟着当地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犹大,杀死犹大的机会。

直到半年之后,他试着取出胸骨里的弹片,结果差一点就见了阎王,这依然是一次失败的手术,失败的尝试。

直到一年以后,萃芸终于受不了乡里乡亲的闲言碎语。在家里养了这么个野男人,总要有个名分,汤姆·克雷德要以身相许,渐渐淡忘了攻坚任务。

直到一年零八个月以后,萃芸有了身孕,汤姆·克雷德也通过地方工程队伍的行车走线,判断出犹大的动向,可是他不敢贸然动手——没有班组长的调度命令,没有总台的支持。没有攻坚队伍的协同作战,他只是一个脱离组织的逃兵。

更重要的是,杰弗里斯输给了心里的偏执,而汤姆·克雷德输给了爱,他和萃芸姐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可是这孩子很快就流产,几乎刚刚怀上一个多月,立刻夭折在母亲腹中。

汤姆起初以为是意外,毕竟香巴拉这鬼地方的医疗水平和卫生条件极其落后,吃食有那么一点小问题也可能导致孕妇流产。

每当他找到机会,准备带上装备和犹大一换一,萃芸总会怀胎,总会流产。

汤姆也会怀疑,或许这是他仅有的几次机会,能够识破[莫比乌斯]的神秘面纱,能逃离这个无尽循环。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翻开陈旧的笔记,找到万物大裂的部分说明,打开超级省电模式的军用多媒体,找到与时间有关的魂威信息——

——他的心头起了一个可怕的意念,难道犹大不能在这里死去吗?

一旦开始执行刺杀程序,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特殊情况发生吗?

汤姆是这么想的,且不论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和犹大爆了,能不能做到一换一。

哪怕能做到,犹大在这里死去,那么后来与犹大相关的事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会照常发生吗?

汤姆不明白,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命运的安排,或仅仅只是妻子的体质特殊。

最终从哀宗陵施工队伍来的医生给汤姆带来了令人安心的答复——

——萃芸有一部分鱼人的血,混种和智人很难生下健康的孩子,经常流产是正常现象。

这种安心感把汤姆最后的那么一点怀疑也抹去,完全沉溺在[莫比乌斯]制造的时空裂隙之中。

他放弃了刺杀计划,不仅仅是为了闭环,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

他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上一次开膛手术差一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萃芸陪在身边,他早该去见阎王了。

未来的事情,应该交给未来的人们去完成,哪怕在这里杀死犹大,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完成这种伟大事业——依然会有另一个“犹大”接走那张黄金面具,披上犹大的衣服,继续进行着无穷尽的灾厄循环。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汤姆根本就无力去改变。他的心里只剩下香巴拉的小家,只剩下安慰妻子。

萃芸姐知道诊断结果以后,就一直在哭——

——这寡妇改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最早是克夫,现在还克子。

为了照顾妻子的情绪,汤姆几乎把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到了这个小小农庄里。

一天又一天过去,一年又一年轮转。

这对夫妻做了很多尝试,终于生下一个女儿,一个异色瞳的混血儿。

汤姆把武器装备全都藏了起来,埋在农田深处,再也不去想攻坚队伍的事情了。

直到十三年之后——

——按照杰弗里斯的[莫比乌斯]进程,汤姆早早收到犹大访问的消息,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重新编织出三班A组具体的行动路线。

他守在命运的关卡前,特地放走心爱的小猫咪——那只猫是他特地从南庄找来的,和BOSS长得很像,他养了七年。

他端着相机,等待着,按照莫比乌斯的指引,逐渐复原记忆中的一切。

他听见农庄水泥坪里的枪声,心里紧张,却迟迟不能走出去面对。

直到浑身是血的杰弗里斯带着年轻的自己,急匆匆的冲出后门——

——汤姆拿走了妻子手里的两张照片,按照命运的指引,托举镜头,对准两人按下快门。

防御式手雷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他被这强劲的气浪掀翻,一下子撞在猪圈的石台围栏上,胸脊的破片越过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终于刺穿了脆弱的脊梁,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

临死之前,汤姆心里只有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或许他也会这么选。

只不过在执行拍照程序时,完成闭环之前,要跑到安全的位置拍摄照片。

但是上一个汤姆也是这么做的,或许上一个汤姆也是这么死的。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改变呢?

来自“过去”的汤姆·克雷德死在二零三三年。

与“未来”的汤姆·克雷德遭遇了同一场爆炸。

是同一颗防御手雷造成的杀伤。

书接上上上回。

苏绫送走了凌傲,拍下照片以后,这具尸体也变成了另一头化身蝶。

“来看看这张照片嗷!”

照片所示的“预言图景”也是莱北渡口的紧张战局,除了原先的化身蝶以外,现在又多了一头球形带翼的怪胎。

除了[莫比乌斯]以外,[A Way Out·生路]的能力已经完全展现在[不死鸟]的眼里。它造成的时空扰动现象十分有趣,苏绫又抓来送走罗氏时拍摄的照片。

罗氏主母掉脑袋的预言肯定应验了,最后这张遗像也别有深意——

——那是犹大背对镜头,正在吃东西的画面。

“看来罗家太奶已经变成犹大的盘中餐了。”苏绫低声说道:“符合众妙之门的情报。”

比利小子问道:“VIP大人,您准备和他爆了?”

“当然.”

苏绫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摇铃。

“喊专业的来。”

比利一下子精神振奋:“您要喊老师来处理他?”

“叫上你兄弟赶紧转移。”苏绫拉着比利往澡堂外走,一本正经解释道:“也不知道快刀的斥候到底遭遇了什么——把你老师抓过来镇场子吧,他曾经和FE204863的后悔药正面交锋,要对付这种扭曲时间的魂威,他更有经验。”

越过七十多公里的山路,再往虎脊山的第二峰看去——

——挑着行李担子的光头僧人突然从队伍里走出去,转了个方向。

同行的旅客们还想和这位大师接着谈佛法,聊聊修生养性的话题,随着清脆的铃声愈发急促。枪匠转了个方向,几个纵跃大跳沿着陡峭的山路往西北去,找到官道队伍,抓住一匹马儿,丢给工头十来个银元,一骑绝尘而去。

第735章 有两下子

“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天宫院南斗魁星——皓首天尊之首席弟子如此说道。

等不到苏绫回白贝港的旅店,福亚尼尼只等来了六个授血怪物。

这六人都是天宫院的星官魁首,是归一教的王牌骨干。也是费克伍德终其一生对蒙恩圣血的所有理解、所有学识制造出来的优秀产品。

为了缓解自己的衰老,费克伍德与时间赛跑,不断的修改蒙恩圣血的配比,在不改变魂威的前提下微调圣血配方,在香巴拉本地挑选资质出众元质丰沛的力量之种,这些凡人获得了蒙恩圣血以后,就变成了天宫院的星官魁首。

此时此刻,一位衣着暴露身披黑纱的半鱼小姐攥着福亚尼尼的下巴,粗暴的将他拽下楼,押在大厅的茶桌前。

她便是斗六上生星君,是天宫院主管情报,负责乡间见闻敌情收集的星官。

这授血怪胎没有做日光防护,身上的鱼鳞闪烁着七彩流光,似乎阳光对她不起作用,全都被鳞片折射分散了,背对客栈旅店的大门时,上生星君就露出她尚有肉色的姣好面容——与桌上的福亚尼尼吹出一口腥臊的“仙气”,唇齿之间都是人肉的味道。

“有个授血扈从一直跟在你身边吗?小朋友?我闻到这股味道,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喔。”

福亚尼尼的脸蛋叫这妖婆捏得变形,他动弹不得——

——授血怪胎的巨力几乎要压碎他的下巴,只能使劲的拍桌投降,说不出一句话。

上生星君所说的“气味”,就是比利小子身上的味道。

这几位星官收到皓首天尊的命令,来白贝港探查敌情,还没摸到罗家澡堂附近,在旅店抓住了福亚尼尼。

“凌傲和凌霄两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上生——你暂且留他一命,说不定有用。”在账房搜索通关文牒的司禄星君提醒道,“如果强敌来犯,还有人质可用。”

“有道理!”上生星君咧嘴大笑,松开了福亚尼尼的下巴,尖利的趾爪也离开这凡人的咽喉死门。

福亚尼尼这才有机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脸色惨白,看清旅店大堂里六个灵压澎湃的授血怪物,眼前这个妖艳贱货极品婊子还不怕阳光!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自己这回可真是倒了血霉,原本说好是来前线当工程兵,执行探矿任务,结果遇见这么几位煞星,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小命难保

“益算,你来审他。”上生星君一脚踩在福亚尼尼的胸口,把这俘虏按回桌上。

福亚尼尼只觉得肋骨都要裂开,一口浊气压在心头,逐渐坍缩的肺腔跟着那怪物的趾爪和尖利足跟越来越疼,只能从喉口挤出几声求饶。

“几位.几位英雄”

“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账房里逗弄小孙的益算星君精神一振,把旅店老板家里的小孩子送回去,拍了拍旅店老板的脑袋——要店家老实些。

这黑袍黑帽的黑衣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袖袍腕口都不露出一片皮肤,似乎十分惧光,没有上生星君的鳞片来护住授血之身。

益算星君拉下围巾和罩帽,露出血红的尖牙利齿和一对苍白的眼睛,也是个鱼人。

“福亚尼尼·拉维明戈?东洋人?”

对着通关文牒,益算星君逐字逐句念道。

“来稻恒县旅游?呵呵”

上生星君急不可耐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们实话实说,或许皓首天尊会留你一命。”

福亚尼尼马上认怂,但是没有全认:“我就是个搞工程的!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矿.我.”

“他没有说谎哩.”益算星君顺着福亚尼尼的额头往侧脸狠狠舔了一口,但是没有善罢甘休:“你的同伙在哪儿?是哪些人?”

福亚尼尼卡壳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再也抖不出一点机灵,没办法避重就轻。

“是”

如果把无名氏的身份亮出来,他一定死无全尸!

可是就这么暴露苏绫老师的实时位置,VIP大人会遭遇这六头授血怪胎的联合埋伏,比利大哥也活不成了!

“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有时候生死往往就在你一念之间,福亚尼尼”上生星君看见来硬的不行,决定走一条捷径。

这妩媚妖娆的美人鱼有两米多高,完全打开两臂,把虚弱无力的福亚尼尼搂在怀里,褪去一部分鳞片,就这么肉贴肉脸对脸,像是抱着娃娃一样,往这六神无主的卑贱凡人耳边吹出一团粉红色的雾气。

“回答我,我就给你快乐.”

一股暖流窜进了福亚尼尼的耳朵,通过鼻咽管钻进眼睛,奇异的灵能潮汐直冲大脑——他听见了一种特殊的啸响,就像笛声。

这也是上生星君的魂威超能,她依靠这种天赋刑讯逼供,能探查凡人所思所想,使普通人对她言听计从。

福亚尼尼被这股妖气迷住,心神失守,身体也渐渐酥软,成了一滩泥。

“不死鸟就在就在澡堂澡堂”

“他说的是无根树一派,武灵山太乙玄门的首席?”一直沉默寡言的度厄星君突然开口讲话了,这头怪兽几乎有三米高,与其他弟兄一样,浑身都裹着防晒黑布,只有一条鱼尾露出来。

司命星君:“看来灵光佛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司禄星君:“皓首天尊抓住了无名氏的探子,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灵能者竟敢.”

“她的目标是灵光佛祖”延寿星君打断道:“武灵山的妖道心性凶戾,行事作风从来不会考虑后果,她是来刺杀灵光佛祖的!”

“度厄!”司命作为星官首席,立刻下令:“你和益算、上生、延寿去对付刺客,我要借法器给灵光佛祖传音——把这个消息传回天宫院。”

从度厄星君的衣袍中露出半截血淋淋的手臂——

——那是度厄星君的接肢臂膀,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取下,送到司命手里。

司命星君取来臂膀,当即扯断自己的胳膊,将这条强壮的手臂接木移花,拼在自己身上。

两人交换臂膀使用,司命所说的法器,也就是一副亚金铸造的护臂,其中有混沌之卵作为通讯工具,用来收集元质播报战情。

这条手臂原本是度厄星君维持领地治安的法宝,在紧急情况下,这些授血怪物可以随意取用队友的肢体装备,完成战术资源的转换调整。

“这小子还有用吗?没用的话,我就一口吃掉咯。”上生星君要跟着度厄去阻击敌人,也舍不得福亚尼尼这身细皮嫩肉,多问了一句。

司命马上应道:“你取他两条腿,一条手臂,我有丹药来治他,不能伤他性命,天尊慈悲善良,非不得已不可杀生——留着他的脑袋,还有些用处。”

“好叻!”鱼怪妖女食指大动,附在体表的鳞片发出飒飒怪响,不一会就汇聚在指掌之间,变成一把剁骨大刀,要把福亚尼尼砍成人棍。

福亚尼尼从鱼女的怀里滑落,跌回桌板就清醒了。

一旁白贝旅店的老板倒是熟视无睹见怪不怪。门店里的酒客避到后院去,厨子和账房先生也是看个热闹,依旧在斗酒作乐。

只有老板的小孙儿觉得血腥残忍,孩子往账房里躲,不敢去看分解人肉的场面。

从大门涌来一阵阴风,吹开上生星君的额前秀发,使这女妖遍体生寒。

“谁!”司命星君的罩袍之下鳞片抖擞,像是见到天敌,不由自主的鼓胀肌节,发出声响来示威。

司禄惊叫:“何时来的!”

延寿和益算刚刚跨步出门,准备往罗家澡堂去,故意避开阳光低头佝身,却不由自主的退了回来,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送回了店里。

灵感最为敏锐,星官之中最能打的度厄星君则是刚刚接好司命老大的胳膊,还在适应新的肢体——他的两腿打架,似乎身体早就开始害怕,可是内心却异常平静,歪过脑袋往门廊看。那里就站着一个面貌俊朗萧然冷肃的僧人。

这光头僧侣刚刚放下担子,仿佛凭空出现。

六位魁首星官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门前。

没有报佛号,也没有合十礼,这僧人扫过一眼大堂,又看了一眼上生星君脚下的福亚尼尼。

“什么人?”司命离得比较远,度厄的身体挡了大半门扉,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随口问了一句。

益算已经满头大汗,他出不去一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仿佛体内的蒙恩圣血,肚子里的赤红金丹都在排斥眼前的古怪僧人。

度厄的脑子跟不上肉身,立刻应道:“是个和尚。”

“拦着路干甚么!?王八蛋!”司命骂道。

上生星君娇笑道:“一个人来的?能拿他打牙祭?姑奶奶我正好饿得两眼发青!这么点儿肉怎么够吃呀?”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福亚尼尼开始发电报:“救我呀!~~~”

“和他是一伙的?”司禄有了警觉心:“臭和尚,我劝你把路让开——乖乖听话跪下投降,我们是天宫院的魁星首席.”

可是已经太晚了,六位魁首星官在大堂僵了太久,说了太多废话,有足够的资格在《万物大裂》留户口本。

司命没有在意,他从这拦路僧侣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灵压——

——那是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神魂舒畅的静谧之意。想来也是常年陪伴青灯古佛,敲木鱼念经书得来的灵力。

他没有在意,自顾自的举起臂膀,打开笼手护臂的亚金罩子,露出其中好似眼球一样的混沌之卵,准备拨动表盘联络灵光佛祖。

突然指头就离开了手掌,胳膊也跟着一阵阴风掉到地上。司命反应过来时,眼前有一条难以察觉的“绳线”飞也似的溜走了,血珠从这坚韧且锋利的线索带去里屋,即将落到老板孙儿的脸上——发烂发臭的脏血叫浑身冒出精光的披甲猛虎抓在手里。

“天”司命厉声呼喝。

可是“天魔”二字还没喊出来,这鱼妖的脑袋立刻爆碎!血浆好似滚烫的喷泉!喷洒在曲尺柜台的笼屋顶棚!

芬芳幻梦的拳头打穿了司命的脑袋,他死得太快!

迟来的恐惧心终于开始发作,度厄星君揭了罩帽露出凶恶嘴脸,他直朝僧侣扑去——浑身骨肉变形,从漆黑的鱼皮中吐出一根根尖刺!

枪匠往房内腾挪,眼睛在福亚尼尼和敌人之间游移,芬芳幻梦来不及策应——

——魂威没有坐以待毙,钢铁大猫从司命星君的尸体取来鳍片!

暗器破风时炸开一道清澈的水雾,音爆几乎将福亚尼尼的鼓膜震穿孔!

脆弱的骨质鳍片在半路就变成了十二块大小不一的残片,它们击穿了度厄的小腿,打碎这壮汉的膝盖,深深嵌进砖石之中,牵扯出四条坚韧的灵体丝线!

稍稍一抬手,锋利的虎须跟着枪匠的指头牵引,变成了夺命的刀子,顺着度厄星君失衡趔趄的身体,从下阴往肚腹作致命的切割。

益算和延寿想来帮忙,从黑袍中拔出刀兵,持械逼迫而来。

江雪明提起砂锅大的拳头,牵扯芬芳幻梦的毛发钢丝迎难而上。

益算的白骨大刀敲在那对丝线缠绕的肉掌上,再不能进分毫,叫这妖僧往怀里带了十七公分,恰好是脑袋来到臂展范围内的致命距离。

“嗙!——”的一下。

授血怪物的脑袋受了枪匠的拳击殴打,脖子断了却没有死透!身体一下子就不听使唤了!

延寿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一对短枪搅起灵能潮汐,四散的水汽波纹化为剥皮拆骨的利刃,直朝这妖僧杀去!他内心惊惧至极——这妖僧的拳头居然能打断仙人的脖子?!

枪匠没有躲闪,他搂住益算星君半死不活的肉身当肉盾,同时牵扯着度厄往大堂里走。

短枪刺出一朵朵灿烂血花,延寿的枪法精湛,用足力气行枪,却见到同伴身上多了二十来个血淋淋的窟窿,内脏都叫汹涌的灵压锋刃搅成烂泥——

——妖僧离他越近,他就越怕,他越怕,出枪的速度就越快。

江雪明反倒没有追击,身后度厄的下阴受创,芬芳幻梦的灵体丝线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阉割手术,只差一点就能刨除气海内丹,把虫巢给搅成碎肉——他颇具耐心,依然在观察司禄星君和上生星君的动向。

不过一呼一吸的进退来回,他摸到后腰的贝洛伯格短刀,从益算星君血淋淋的背心,从贯穿伤口扯来枪头。

延寿两眼失神,只是差了半分力气,闪亮的白神利刃从同伴腋下弹射出来,好像一轮皎白的月牙,顺着下巴剖开颅骨,他死得不能再死!

甩开身上尸首,枪匠往饭桌捞来筷筒。

司禄拔腿就跑,终于想明白领袖刚才说的是“天魔”——

——他吓破了胆,可是飞来的筷子好似透骨钢钉,先打瞎他两眼,好像插花手法贯穿他二十一节脊柱,打得他身体失衡跌落死门!

度厄终于从阉割的酷刑中解脱,小兄弟遭受重创带来的精神伤害使他失去了反抗能力,虎须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往大堂踉跄几步,捂着肚腹发出中气十足的惨叫——

——圣血在治愈他,同时也令他感受到炼狱一般的折磨,没有丝毫还手的力气。

僧侣不慌不忙,抬起桌子椅子朝着这壮汉的脑袋砸去。

只要度厄动一下,他就丢一样东西。

桌椅木渣和碗碟瓷片刺进这鱼人巨汉的身体里,超快的愈合速度又让这些异物渐渐融进复杂的肌理之中,一块块肿胀脓包鼓起来。

芬芳幻梦一直守在福亚尼尼身边,没有贸然动手。

福亚尼尼的口鼻不断喷射出粉红色的雾气,这是上生星君的魂威特质——

——枪匠搞不清楚这种魂威的特殊能力,于是暂时留这女妖一命。

司禄还有一口气在,刚从死门状态脱离,想要挣扎几下,掏出拍立得,没来得及按快门,飞来的芬芳幻梦一个钢铁屁股就坐碎了他的脑袋。

等到度厄的膝关节,胯骨关节,足踝肉筋都完全失能,两臂也瘫痪,左肩叫菜刀砍开,右边臂膀跟肩胛和锁骨折断了,彻底失去行动力——枪匠上前足球踢开大脚,踢飞了度厄的脑袋。

他立刻回头,看向最后一头妖怪。

方才威风凛凛要加餐吃肉的魁首星官脸色苍白——

——她看见度厄的脑袋飞出去二十来丈远,阳光烧尽了头发,跌在白贝港的界碑上碎成一地焦炭,她吓得语无伦次.

“英雄!英雄”

“别杀我,别杀我!别.”

枪匠没有答话,他朝里屋的小孩子挥挥手。

瑟瑟发抖的店老板立刻带着孙子躲去二楼。

他接着扫了一眼别院水井旁边看热闹的酒客——

——账房先生和厨子也领着客人们作鸟兽散了。

紧接着,他掏出一包烟,自顾自的点上,等妖魔自己开口暴露魂威的破绽。

“你不能杀我的!你不能”上生星君托举大刀,在福亚尼尼脑袋上游移不定,又不敢砍下去,只怕人质死了,她也要跟着赔命:“我要是死了!他也不好过!”

“细说。”枪匠吐出浓郁的烟气,往门前弹烟灰。

烟雾能照出一部分灵能残迹,就看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粉色灵素把福亚尼尼和这女妖紧紧绑在一起。两者的眼耳口鼻都有粉红的雾气进进出出,像是滑腻的触须。

“你敢伤我!”上生星君狠下心来,割开左臂放血,“他和我一起死!”

福亚尼尼的臂膀突然钻出一团锋利的气旋,粉色的灵体冲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模一样的伤痕。

似乎只要伤害这女妖,也会在福亚尼尼身上留下同样的损伤。

“有两下子。”枪匠在一片废墟中找到半张椅子,就这么坐下了。

他架起二郎腿,仔细观察着鱼妖的灵体。

“哼!”上生星君得了优势,立刻骂道:“秃驴!怕了吧!?”

枪匠说:“我试试。”

话音未落,芬芳幻梦的铁铠之中分出一股拇指粗细的绳索,绞成毛发编织的长鞭。

“疯了你!他妈的!”上生星君连忙躲闪,一脚踢开福亚尼尼,在大堂一楼二楼上蹿下跳。

江雪明与魂威使了个眼色,芬芳幻梦挥着鞭子一路追打过去,大猫有些不耐烦的意思,却无可奈何。

上生星君惊疑不定,又感觉自己似乎能应对这些软弱无力的鞭打,鳞片所化的大刀不再拨挑偏折,变成格挡拼杀——好像能应付这秃驴的身外化身。

她越战越勇,有了卖弄武艺的意思,收起拍照逃跑的想法,改换双手持刀用尽全力——从房梁之间翻身回到一楼,与这灵巧的长鞭周旋,舞出来的刀花也越来越漂亮,翻身定步吐纳行气的周天愈发流畅,能使出十成十的力气。

“痛快!痛快!秃驴!你神通也不过如此!”她甚至有功夫说话了。

枪匠摸到福亚尼尼身边,把学生拖到门外晒太阳。

阳光也没办法祛除鱼妖的魂威神通,这些粉红的雾气能躲进福亚尼尼的身体里。

“哈哈哈哈哈!”上生星君一边舞动大刀逼退芬芳幻梦,一边放声笑道:“我可不怕太阳!想要破解我的神通?做你的美梦!”

枪匠丢开烟头,从后腰掏出一百毫升瓶装万灵药,剂量堪称豪华。泼在福亚尼尼脸上。

福亚尼尼还想挣扎:“别!老师别!别别别别别!”

枪匠没有听劝,取枪开火——

——上生星君战得兴起,眼前的化身幻象突然消失,紧接着汹涌火球从肚子里炸开。

尘晶一号的箭弹将她炸成了碎肉。

福亚尼尼双手抱头,只怕自己也变成肉泥,过了好久,他才敢睁开眼睛看自己,肚子里突然传来剧痛,他吐出一地黑血,勉力撑着身体站起来,整个腹腔都炸开了。

万灵药迅速生效,把这破破烂烂的肚肠都扯回去——迅速合上肚皮。

“她确实有两下子。”江雪明拍了拍学生的肩,把福亚尼尼扶稳,行李担子也交到学生肩头:“但是只有两下子。”

再看房内满地的尸块,六位星官魁首死得到处都是。

福亚尼尼脸色发白,满头冷汗,踩碎了鱼妖妹妹的焦烂眼球。

——是的,他们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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