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剑狂之变,麒麟军至

麒麟李观一去往中州。

并剑狂慕容龙图,再入江湖,两件事情轰然砸落在这天下,风起云涌波涛变化,最能够感受到这种气浪的,就是陈国北境的大宗摩天宗,摩天宗的老宗主近日里,简直彻夜难眠。

秦武侯,剑狂。

狩麟大会的时候,却不曾想到会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此刻只是心中暗自希望,这剑狂却也不要来此,秦武侯最好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不要再因为去年的事情来这里。

而江湖之中,有人惊恐,有人欣喜,有人等待着看,剑狂这位天下绝顶的宗师,这一次提了九十七把玄兵入世,会做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

却也总有人对这样的事情不甚在乎,钓鱼的老白就是其中之一,老白是个江湖人,他自认为是,吹嘘自己曾经是天底下顶尖剑派的一员。

小的时候,自家的剑派就在这镇子外面,最高最高的山上,那一座山上修筑着华丽的道观,每天早晨,天还不亮的时候,师兄弟们就要在师叔的率领下练剑,破空的声音连绵,像是飞鸟在振翅。

夜里的剑光冲天亮起,照耀左右,天上的星星都比不过。

那场面,那气派,啧啧啧!

宗门里面弟子极多极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大家热情交谈着这些剑法,到了夜里,就去八卦楼里面打坐吐纳,回到住处,养护自己的剑器,如同对待手足。

行侠仗义,仗剑江湖,何等的潇洒快意。

这方圆千里的武者都知道自家宗门的。

那时候外面的武者进山,是要把剑都摘下来放在迎客松下一块大石头上,才有资格进去。

在说起这些来的时候,老白眉飞色舞,那一双眉毛扬起来,眼睛里亮莹莹的,整个人都像是墙上壁画给点了眼睛,一下就活络起来了。

但是没有谁相信他的鬼话,那山距离这地方也不算是远的,大家又不是没有去过,好不容易费去力气爬上去了,只能够看到一片坑坑洼洼的,还有一大片的平地。

不要说什么剑派,就连一块青砖都找不到,白日里飞鸟飞过去,哇哇哇地乱叫,不像是什么气冲霄汉的剑客所在,倒像是个乱葬岗,阴森森的

有人这样说的时候,老白就会气得脸都发白,抡起钓鱼的鱼竿砸过去,人们就只好笑着跑远了。

老白确实已经很老了,大家不想惹他太生气。

八十岁?还是更老些,也不知道,他不会什么剑术,但是很喜欢江湖事,也懂得些呼吸睡觉的方法,吹嘘是什么无上剑典入门篇,以剑阐道,说得天花乱坠,除了孩子们,没人相信。

如果他是一個剑客,怎么会窝在这里,连出门都不敢出去,就连钓鱼都不是什么好手,就连鱼儿最肥的时候他都钓不上鱼,只能抡起木棒把鱼砸昏拖上来。

骂骂咧咧地抖着身上沾湿了的雨,除了鱼儿,却是钓上了许多许多其他的东西,什么木头车轮,什么树枝,什么破烂衣服,有一日他的鱼钩钓上了个鱼,老白喜不自胜。

却发现那鱼挣扎,把鱼线缠绕在了河流中间的树枝和破篮上,钓鱼老白骂骂咧咧的,看了看及腰的水,一大把年纪,硬是咬着牙,一只手抓着鱼竿,顺便跋涉入水,非得要把鱼抓回来。

结果他却发现鱼线缠绕住的那些地方,有一个篮子,里面竟然有一个婴孩,老白最后把大鱼都扔掉了,就抱着这个装着孩子的竹筐一步一步走到了岸上。

用小鱼儿把房顶上的老花猫勾下来,把这孩子塞到猫肚子下面,老猫才下了一窝小猫儿,就把这孩子当成个小猫,用奶水救活了。

钓鱼老白有了很有趣的事情做,他带着这个孩子,教他读书写字,扶养他长大,所以老白听到外面又传什么剑狂入世什么的事情,他只是嗤之以鼻,不当回事情。

“剑狂?屁的剑狂,他说什么剑?不过只是个杀人魔罢了,他奶奶的也敢用剑,再说了,咱们这里可是应国了,应国地界,他剑狂又能如何呢?”

“来,乖乖,今日听爷爷给你说,咱们当年那星河剑派……”

钓鱼老白眯着眼睛笑着,他用一壶浊酒喝酒,那孩子听他讲以前的故事,后又却听到了外面有人敲门,说是门,不过只是用木栅栏钉起来的东西罢了。

被取名白猫儿的孩子跑步去开门。

老白拎着一壶浊酒躺在那里懒得起来,那边儿的孩子欣喜道:“啊,是爷爷的客人,还给了我们钱。”有声音平和道:“去吧,孩子,买些肉来下酒。”

“嗯!”

白猫儿开心跑开来了。

但是老白却身躯僵硬住了,他手里的浊酒落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变化了,没有往日戏谑,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癫狂和似乎倾尽此生的岁月也无法洗刷去的恐惧。

一袭青衫入门来。

那衣摆微动,将苍老的老白记忆拉回了过去,那是很久很久的时候了,他还只是个孩子,星河剑派的名号响彻四方,宗门之中有三位宗师的剑客。

行侠仗义,天下闻名!

那一日他还听师父和师兄传授他最初的功法,却看到那一身青衫的剑客踏上门来,那是剑狂已名动四方之后的故事,然血仇是不断的,如同漩涡一样地席卷了整个江湖。

剑狂一脉年少被灭门,自己的剑派宿老似乎也参与其中。

事情抖落出来之后。

剑狂提剑踏山,距今一甲子前的剑狂,秉性狂傲。

星河剑派的剑客们都被他击败,宗主的剑被折断之后,饮剑自尽,那是江湖的传说,是剑客的噩梦,也是老白这几十年不敢离开这里的缘由:“是你,你,你!!!”

剑狂一行已进入了应国的境内,这位青衫老者独自来此,李观一不知道老者的目的,但是以剑狂的境界,无人可以伤他分毫,而李观一却已和瑶光先行一步,去找元执的母亲。

老白忽然挺起身来,这钓鱼的人转身抓起了鱼竿,在这一瞬间,他像是有剑客的锋芒,但是死死盯着那并不曾携带兵器的剑狂,完全没有勇气动哪怕一次。

慕容龙图看着白元孚身后,道:

“星河剑派的剑典,许久不曾感知到这一股内气了。”

一股无形剑气迸射。

这草屋震颤,侧靠着墙壁的一物震颤,上面杂草落下。

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剑气冲霄】!

这四个大字,其一笔一划无不带着泼天的气韵,如同顶尖的剑客出剑。

白元孚死死站在这牌匾前面,双目泛红,咬牙沙哑道:“剑狂,你还要来再践踏我们一次吗?!青衫剑狂天下无敌,我们不如你,连配剑都被你抢走了啊,现在,又要做什么?!”

慕容龙图看着眼前似乎比起他苍老许多的白元孚,道:“剑客?”

白元孚的呼吸粗重,他的手掌用力提起了手中的钓鱼竿,但是那如何能够称之为是剑,只是他不曾退去,在年幼的时候,被师父们藏起来的他,看着这剑狂恣意纵横,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才五岁,藏匿了三天三夜,最后才勉勉强强拖着这牌匾走下来。

我星河剑派,星河剑派……

他握着竹竿死死抵着前面。

剑鸣的声音升腾起来。

青衫剑狂负手而立,虚空中,一柄长剑悬空,那剑的锋芒如此灿烂,如同那三万丈的霄汉,亦如过往,但是这把玄兵就悬在剑狂身边。

白元孚已是泪流满面,苍老颤抖的手掌缓缓提起竹竿。

那钓不上鱼儿的手掌此刻如同铁铸。

亦如当年的师父,当年赴死的剑客。

只是一把竹竿而已,举起来,指着那剑道绝不可跨越的群山,此刻的白元孚仿佛又回到了那许久许久之前,他仿佛成了那个胆怯的藏起来的,五岁的孩子。

就仿佛记忆之中,不断折磨着自己的画面打开,记忆之中稚嫩的声音和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星河剑派,末代弟子。”

“白元孚。”

“请教了!”

垂垂老矣不肯死去的老者,和八十年前的孩子,一起出剑了。

他红着眼睛朝着前面的青衫剑狂出剑,但是他那时候还太小了,星河剑派的剑法他还没有得到传授,踉踉跄跄的奔跑,出剑,那青衫剑狂手指抬起。

星河剑派的玄兵鸣啸,离开剑鞘。

化作三万里星河般的浩瀚,朝着白元孚劈下来,白元孚大吼出声,把手里的竹竿子刺出去了,他泪流满面,却已问心无愧,安然等死。

那如同灿烂星河的剑光落下来,但是却没有伤害到他。

白元孚抬起头,看到那把玄兵抵着自己的眉心鸣啸,剑狂的手掌按在了这把剑身上,手指并起,轻轻拂过了剑身,道:“星河剑,你们这一脉的玄兵。”

慕容龙图垂眸,袖袍一扫。

玄兵归鞘!

重新落在了白元孚的手中,鸣啸低语,犹如故人轻声叹息,青衫剑狂转身,以驾驭九十七把玄兵而名动天下的第一宗师轻声道:“还了。”

白元孚捧着那玄兵,不知该如何说话,这剑里蕴含有一股锐气,旁人不敢碰,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伱要做什么!!!”

白元孚惊醒,看到那孩子买来了猪肉和些凉菜,白猫儿看到自己的爷爷坐在那里,哭得厉害似的,看到青衫老者站在那里,那被白元孚从河道中央拉回来的孩子瞪大眼睛。

他拔出了自己玩具木剑,指着那天下无敌的剑客。

然后大喊道:“不准欺负我爷爷!”

白猫儿大步走过来,不管白元孚的惊呼,木剑朝着那青衫剑狂劈过去,然后击打在了剑狂的身上。

白元孚怔住。

慕容龙图,后退了一步!

那独自拦截了天下两百年,碎天下剑道一甲子的剑狂,就在这木剑之下,后退了,白元孚呆滞了之后,连忙喊道:“不要动手,白猫儿,爷爷没事情,没有事!”

白猫儿狐疑,慕容龙图看着白元孚,道:“江湖恩怨,分不清楚,纷纷扰扰,剑在你手,剑意蕴含其中,到底如何决断,你自己做吧。”

“这把剑,我给的,没人敢拿。”

青衫剑狂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才五岁的孩子,然后轻声道:

“好剑客。”

慕容龙图转过身,慢慢走远了,捧着星河剑的白元孚拉着白猫儿,看着那青衫老者一步步走远了,这位驾驭天下玄兵名动天下的剑狂,一路行来,驾驭的剑器,却在慢慢变少。

此刻已只剩下了九十柄。

白元孚看着那曾经张狂霸道的剑狂,感觉到那种彻底散去了锐气,却反而逐渐醇厚磅礴的神韵,怔怔失神,说不出话。

来时截断江湖,去时还剑天下。

我辈,当如是。

青衫剑狂,步步远去。

…………

李观一本来打算要率军前往元执的家乡,但是又担心反倒是浩浩荡荡的,引得应国二殿下那家伙提前拦截,于是打算让凌平洋他们慢些走,李观一自己提前去接人。

少年骑了一匹马,瑶光骑了一匹小驴子,跑起来哒哒哒的,麒麟化作了长毛的猫儿,就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打着哈欠,入了应国之后,李观一很不习惯这些寒暄的事情。

好在使节团里面,有的是擅长这些的。

比如说凌平洋。

麒麟一边打哈欠,一边吃着肉干,自从李观一渐渐有了名望之后,麒麟的日子就越发轻松愉快起来了,甚至于,比起他还在李万里那边的时候还更愉快。

李万里可没有自己的地盘,那老家伙,就一个字,穷!

李万里做饭更是,保持活下来就可以。

哪里如李观一这样的手艺呢?

于是当李观一要前往学宫的时候,麒麟简直是毫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并且简直不是答应能够形容得了的了,这小家伙当时候直接抱住李观一的大腿,爪子勾着李观一的衣服,悬钓在空中。

大有不答应就哭嚎出来的架势。

李观一做饭的美味程度,在雷老蒙加料版的衬托之下,更加上了一个台阶,现在有剑狂在,麒麟担心自己本身的战力不那么重要,生怕自己被留在江南镇压那些肚子里花花肠子的家伙。

非得要跟着李观一去学宫。

李观一答应之后,麒麟美滋滋。

想着不单单这一路上,能够吃到很多李观一亲自做的美食,去了学宫,更可以品尝许多许多的美味!

那可是中州!

天下共主大皇帝的所在!

那里一定是有非常非常多的美食在的,而且李观一以秦武侯的身份去,参与的还是天下重大的事件,那待遇能差了吗?那肯定不能!

只要是想一想,麒麟都要乐得笑起来。

尤其,那里还有一只老麒麟!

火麒麟自己就有喜欢吃的,以及不喜欢吃的,那只老麒麟活了几千岁,肯定见到许许多多的美食,知道各种各样符合麒麟胃口的美食!

火麒麟非常希望见一面,得到这位老前辈的食谱!

是所谓的麒麟严选!

这样的话,就可以省掉祂自己去找各种美食一个一个尝试的功夫,直接找到吃了就是,可省功夫,省时间了,火麒麟一边想着,一边把一块点心赛到嘴巴里。

我到时候,就这样去和老麒麟前辈一说。

哼哼,老麒麟前辈一定会夸奖我懂得省力气的。

他肯定很开心。然后我再……嗯,就观一说的,撒撒娇,卖卖萌,他还能不把我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的?那肯定是啊!

我可是世界上唯二的麒麟了欸。

那老麒麟,肯定超宠我的,哼哼!

麒麟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愉快起来了。

“噗——”

传来一声轻笑,麒麟转过头去,看到旁边骑着小毛驴的银发小姑娘面无表情,转过头去,但是肩膀却还在轻轻抖动,似乎是被逗笑了。

麒麟甩甩尾巴,决定不和这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李观一等人来到这个城镇里面,说是城镇,其实也不那么繁华,这里是应国管辖的比较偏远的地域,在过去曾经被应国和陈国不断的争夺来去,百姓的归属普遍不强。

昨日为陈人,今日为应人。

百姓们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能够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希望和愿景了,元执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家庭的,家中的父亲在战乱之中去世,是母亲拉扯他长大的。

在他的描述之中,家是最重要最温暖的地方,父亲拼死拦住了成为了贼匪的溃军,被溃军杀死,却也死死拦住腰抱住了贼匪,让他们母子活下去了。

而娘亲也没有把他丢下,含辛茹苦培养他长大。

李观一和瑶光入了这阵子,询问了百姓,找到了元执口中他的家,李观一翻身下马,银发少女帮他把身上的褶皱抚平了。

少年人倒是有些紧张,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用细细的绳子捆绑起来的腊肉,一些油,还有肩膀上的一袋子好米,道:“嗯,这样的礼物,作为晚辈拜见长辈的礼数,是不是有些不够啊……”

瑶光嗓音宁静,回答道:“如果您这样拜见破军的话。”

“他会把肉彻底风干,把米窖藏起来,一直到他老迈要死的时候,还可以指着鱼肉说,这是我的主公,当年亲自拜访,给我送来的。”

李观一不由笑起来,摇了摇头,道:

“破军先生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样却也让李观一的心情徐缓安静许多,他伸出手,敲了下门,颇为有礼,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告诉他道:“小伙子,这里没有人住着的,你敲什么呢?”

李观一疑惑:“这里难道不是元家吗?”

“元家?”

那过路的人回答道:“早就不是咯,这地方已成了赵大官人的院子,地方很好,所以里面储藏酒。”他看了看李观一手里的礼物,道:“这些东西,是来拜访赵大官人的吗?”

“哎呀,太寒酸了。”

李观一道:“那么,元家的人现在住在哪里,您知道吗?”

过路人回答道:“哦,元家吗?知道的,他家男人死的早,那儿子不是什么好人,脾气差得厉害,以前就和人打架,后来杀了人,啧,抛下娘跑了。”

“他娘的哥哥,就是元家那小子的舅舅,本来在衙门里当差,后来战乱,被特殊编入军队里面了,只是运气好,没死,可也断了腿,没有了衙门里的职位,过得可惨。”

“眼下,那女子给人洗衣服,一文钱一件,勉勉强强苟活着,养活着她的哥哥和嫂子,那下游就能找到了……”

“欸,这年头,生儿子不如生女儿啊。”

过路人挑着扁担,笑着道:“生女儿还能嫁给邻居村子里,过时过节还可以见到,生了儿子,有本领的要去各处游学,窝囊的给人欺负,有本事的杀人跑了,生了个什么?”

“就算是什么都避开来,战乱一起,就得要给征讨去当兵,上了战场上面,十个里面,活不下来一个,不过,元家那个儿子杀了赵大官人的兄弟,却自己跑了。”

“啊呀,真是个没有本领的窝囊废!”

“哼,十年都没有写一封信,邮寄一文钱回来的家伙,呸,什么东西!”

李观一缄默,元执是常常给家里写信的,会邮寄钱回去,只是他说他没有收到母亲给他的信,所以担心害怕,娘亲其实不相信他能出头,越是胆怯。

如此看来,应该被人拦下来了。

麒麟按着爪子咕哝一声。

少年人却只是温和道谢,然后看向瑶光,轻声道:

“我们过去找先生的母亲。”

“让凌将军他们来吧。”

李观一道:“先生,不是忘记母亲的懦夫。”

瑶光点了点头,她运转奇术,于是距离此地百余里外徐缓扎营进军的凌平洋收到了传信,这位骑兵将军抬眸,看向周围的重骑兵和麒麟军轻骑兵,道:

“找到先生的母亲了。”

凌平洋的微笑带着一丝丝危险的气味,道:

“只是,似乎被欺负了。”

“主公说。”

“要我们去撑撑场面,诸位——”

于是麒麟军精锐悍卒皆神色沉静,提起兵器,肃杀之气涌动升腾,冲天而起:

“诺!”

(本章完)

第230章 铁骑声下,再见破军

在李观一和瑶光找到她的时候。

徐慧兰正在洗衣,在下游的地方,用木质有凸起凹陷的木板,把衣服浸湿之后放在上面揉搓,里面放上了可以去除污渍的植物,然后用一种木棍敲打。

最后让那能去除污渍的小果实都打烂,然后用手用力揉。

元执口中,温柔美丽的女子,此刻双手粗糙许多,手掌长时间浸润在水里,保持一种不正常的发红,当看到李观一和瑶光来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疑惑。

那少年拱手微笑道:“在下姓李,儒家弟子,王通夫子门下,和元执交好,他知道我来这里,所以要我带些东西来给您。”

于是徐慧兰一下呆住了,手中的东西落在水里面都顾不上,一下坐了起来,然后往前几步,又止住脚步,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才眼睛微红,道:

“元执那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消息?”

李观一看徐慧兰,道:“元执一直都有给您写信。”

“他在学宫里面给人抄书,也挣到了些钱,也有给您送回来,难道您一直没有收到吗?”

于是徐慧兰怔住,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地道:“是那什么赵大官人……送信的人,都和他相熟!他,他把执儿的信都拦下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带着笑,轻声道:“不过,还好。我还以为,元执把他娘给忘记了,还好,还好……”

她仰起头来,约莫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要更年老疲惫些,头发包起来了,有一根一根银丝抽出来,带着笑:

“来,辛苦你们来一趟,来家里坐坐!”

“我还想要问问元执他,这十年来过得怎么样。”

李观一把徐慧兰手中的沉重木桶和衣物接过去了,回去之后,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汉子坐在那里,手指粗大,正在编织竹篓,头发枯白,脸上苦色,但是动作却速度很快。

这是元执的舅舅,叫徐云侠。

性子秉烈,懂几手剑术,元执的武功,一开始是他教的。

知道了元执没有消失,这十年来一直在写信来此,也同样猜测到了,恐怕是那个赵大官人的手笔,李观一都一一记下来了,记录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笑容和煦,然后去做饭菜,徐慧兰和徐云侠家贫。

不过李观一和瑶光带来了许多东西,那汉子让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去做饭菜,然后就一条腿,拄着木杖,去采摘了院子里面的野菜,野葵,把葵花籽剥开,做羹汤。

“这是风吹过来的,不知道来自于哪里,却也算是招待……”

徐云侠迟疑了下,道:“元执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么些年来,也不曾回来,估计是因为我们寄出去的信也被那赵大官人压住了吧。”

“那孩子的性子直,估计是以为我们觉得他没出息,不让他回来……”

徐云侠沉默了下,道:“天下的亲人,哪里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安全全的呢,你看看我妹妹……”他侧身,看着那做羹饭的女子,轻声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

“自从孩子走了,我又成了这个样子,她就好像只剩下了照顾我,然后等着元执回来这两件事情支撑着她活下去,十年时间没有消息,所有人都觉得元执死了,她却不认。”

“之前也有神婆说元执没了,成了孤魂野鬼,要她去买牌位招魂,被我妹妹一顿打出去了,可她回来,还是哭,哭得喘不上气……”

徐云侠道:“天下的母亲,谁不爱子女呢。”

李观一说是,他抬起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想到了那位温柔女子,而旁边的瑶光只是不说话,他们两个的父母之缘,都极为浅薄。

徐云侠不知道这些,只是道:“他只是消息回来,就能够让她开心成这样子,他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呢?”

徐云侠压低声音,迟疑道:“是不是,遇到了些麻烦?还是说,没有能够闯出头来?那有什么关系?”他往前凑了凑,道:“男儿大丈夫,一时间的困顿算不了什么的。”

“再不行,回家来。”

“哪家的父母爷娘,嫌弃自家孩子不争气呢?能回来,一家人就是吃些旅葵旅羹也是了,一個人在外面,算是个什么?”

李观一微笑着回答道:“元执他很好,他现在正一展抱负,所以忙得走不开身,才让我来帮忙的,他也希望,能够和你们团聚。”

“我也,愿意帮助他。”

徐云侠松了口气,轻声道:

“是么,那就好,那就好……”

徐慧兰端出来许多碗,盘子,只是他们家没有这许多餐具,东西简朴,李观一带来的腊肉被切了又蒸过,放在碗里面,徐云侠过去,招呼自己的孙子靠近来。

然后拿了一块肉给他,徐云侠的儿子早死,之前断了腿,儿媳妇跑去了别的地方,留下了这个孙子,徐云侠把肉给孙子放在嘴里,这个孩子几口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徐云侠轻声道:“吃过肉了对吗?”

那孩子用力点头。

徐云侠就说:“那你待会儿去了桌子上,就不能吃肉了,知道吗?”

那孩子虽然还想要吃肉,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爷爷。”这个时候,徐云侠才拄着拐出来,桌子上的吃的很简朴,有煮了的大块根茎类的食物,蒸熟的米饭,用野菜和旅葵做的羹汤,肉,焯水之后蘸着醋酱吃的蔬菜,最中间是腊肉。

对于这个时代的劳苦百姓来说,这已经是颇丰盛了。

有两种主食,除去米饭之外,还有糙米,粟米,萝卜混合起来的糊糊一样的饭,李观一带来的精米饭被递给他和瑶光,李观一垂了垂眸,徐慧兰道:

“家贫,没有多余的东西招待二位。”

李观一轻声回礼:“已经足够丰盛了。”

他用筷子夹肉,盖在了米饭上,一层,然后把米饭递给那边不大的孩子,几经推辞,那孩子才接了。

李观一道:“元执和我相交莫逆,叔母不必如此。”

徐慧兰眼底带着感激,开口就询问元执的情况,李观一仍如刚刚回答徐云侠的时候说的那样,徐慧兰只是坐在那里,李观一说什么,她就点头,认真倾听,饭也顾不得吃。

好像要把这些年缺少的东西都补回来,脸上带着安静的笑,最后擦了擦眼泪,道:“我就知道元执是有才的,他现在忙,没时间回来也是应该的。”

徐慧兰道:“就麻烦小兄弟你告诉他,家里什么都好的,他在外面好好的,不用回来。”

这个四十多岁已经是白发参半的女子端着碗筷,道:

“就说我老了,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了他什么了。”

“说我们什么都好……”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马嘶的声音,还有铁器敲打着墙壁的声音,有声音大笑:“哦?我听说,元执那小子的朋友回来了?!”

“哈,他之前都敢碰我的结义兄弟,今儿回来,是不是得要赔礼道歉?!”

李观一起身,徐云侠死死按住李观一的手:“我来……”

他脸上的笑容勉强,道:“这事情是这本地的地头蛇,牵扯的东西很大,听说和这镇子所属的县城里,县官的师爷有关,他还是咱们这镇子里面管律例的副官,朝廷的人。”

“您是来帮元执送信的,不要牵扯到麻烦里。”

少年人轻声道:

“元执的信都被他们扣留了,他们估计也没有去看。”

李观一起身:“元执,早已是学宫之中的核心弟子,如果他们看到了信,有点脑子的话,就不敢来惹你们了,可惜,学宫没有出世,他们也不知道这分量。”

“今日我来,就是要将几位都带走的,元执也希望全家团聚……”

李观一起身,安慰徐慧兰,以及徐云侠夫妻。

少年转身,拉开门,门外是十几个混混青皮,为首者穿一身员外服,骑着马,颇斜着眼看着李观一,见是个十六七岁少年,长得虽颇高大,却不带兵器,于是顾左右而笑,道:

“哈哈哈啊,元执啊元执,越活越回去了,十年过去,怎么还在和十来岁的人混在一起?”

“你就是那元执的朋友?”

“你不知道,他得罪了赵爷我的兄弟,那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就给他这一下戳死了,我若是不做什么,岂不是得给江湖上的兄弟们看不起了?哈哈哈!”

“今儿伱来,不是元执,赵爷我给你面子,跪下来磕十七八个响头,爷爷我放你一条生路,滚出这里!”

“要不然,哼哼,你赵爷把你捆起来,扔出这城!”

李观一还没有说话。

坐在板凳上的瑶光伸出手,双手按在椅子上。

一按。

少女落在地上,哒哒哒几步跑到门口了,然后伸出手,抓住大门,用力。

哐!

直接把门关上了。

徐云侠一愣,着急道:“啊呀,小姑娘,你干什么!怎么把李小兄给关门外去了?”银发小姑娘想到了初遇的时候,她把李观一和他擒拿的刺客拖回去了自己那时候居住的洞里面。

结果血水溅了一地!

她擦啊擦的,都擦不干净。

最后少女果断选择了放弃。

而此刻——

观星学派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的!

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

不能让血溅进来。

反倒是外面的那些混混泼皮愣住,面面相觑:“你刚刚看到,门怎么关了?!”

“起风了?”

“不对啊,我瞅着这也没风啊?”

“噫,难不成见了鬼!”

李观一无奈失笑,以瑶光的奇术水准,这些人能见到她,才算是真正的有鬼了,那赵大官人似乎不满,道:“你还敢笑,左右,给我打!!”

于是外面就传来了轰轰轰的乱声。

院子里面,徐云侠提起了扁担就要一只脚跳出去,着急无比,那银发少女数了三下,才让开来,徐云侠撞开门,却是愣住了,外面确实是倒了一片,对于村镇的老百姓来说,见到就得要远远避开的混混泼皮们,倒伏了一地。

那穿着一身蓝灰色衣裳的少年郎揉着拳头。

银发少女抬起脚,轻轻在李观一的右腿下面踢了下。

李观一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那赵大官人满脸见鬼似的表情,方才一眨眼,自己所有人都飞起来了,以李观一此刻的武功,哪怕是不披甲,不动真格儿的,这些人不是对手。

那赵大官人脸上肿了好大一块,却兀自还有着村镇恶霸特有的那种狂妄愤怒,道:“你,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赵大官人大怒道:“我乃是朝廷命官,这镇主管刑律的副官,那县城里头的县令,县尉,都和我相熟,大小帮派,都和我相善,方圆八十里的人,见了我无不得低头问好。”

“你胆敢打我,你敢打朝廷命官?!”

“你你你,你有胆等着!去找我大哥,找我大哥来!”

李观一道:“朝廷命官,倒是比皇帝气魄都大。”

赵大官人大骂道:“在这八十里地,老子的话,比起什么太子,皇帝,都有用!招人来!”李观一示意徐云侠不必担忧,徐云侠也是见识过些风雨的人。

能够养出元执这样年少仗义杀人的性子,这一家骨子里也是有三分豪气的,于是索性不管,拿来了肉,就此分食,不片刻,二十来个衙役差使,都拿着水火棍本来,为首一人,穿布甲,大骂:

“谁?谁敢惹我兄弟?”

他们把李观一等人团团围住,一根根棍子举起来指着这里,意气宣扬,李观一对瑶光说:“如此看来,应国文武争斗,各地官僚盛行,却也不假。”

那官大怒,手中棍子朝着李观一砸下去,大骂:

“艹,老子和你说话!”

却还没能靠近,手腕虎口都齐齐剧痛,棍子直接飞出去,这人跌跌撞撞后退,忽然听到了闷雷声音,徐慧兰疑惑紧张得抬起头,看着天空,道:“下雨了?”

“我,我洗完的衣裳还没有来得及收……”

“不是雨,是风。”

李观一回答,他伸出手,搀扶这位母亲,回答道:“是因您的儿子,在这天下兴起来的一股风,我要多谢您……”

徐慧兰不解,眼前少年咧嘴笑道:

“您的儿子,真的很厉害!”

很多年很多年前,那时候温柔的女子拉着孩子的手,笑着指着外面的世界,告诉他未来的宽广,说娘亲没有什么本领,所以我家孩儿要读书识字习武。

不要学娘亲。

娘亲没有本领,所以才希望孩子可以不走娘亲的老路呢。

那时候的女子伸出手揉着彼时年幼的元执的头发,笑得开心:“我家的孩子,一定是最有才的。”

“是这个天下最珍贵,最宝贵的珍宝。”

可元执不知道。

不需要他真正成为这样的,才气通天的俊才。

他就是那女子眼中最杰出最杰出的人了,于是过去的记忆似乎混入风里,被轰然的雷霆震碎了,轰鸣的声音靠近了,如同雷暴一般,赵大官人转身,看到了那无边雷霆轰鸣,墨色的浪潮出现了。

穿着墨色沉重的甲胄,八尺高的战马吐息如龙。

五百重骑兵。

五百轻骑兵。

都举着手中的精钢战枪。

一千精锐的铁骑往前冲锋,四千只马蹄轰然砸下来的时候,仿佛大地都在震颤,没有谁还能够止住混乱跳动的心脏,这一支已经经历过这乱世考验的铁军轰然冲锋,如同大浪潮,最后一口气奔入这里。

最后在极致的时候,却忽然戛然而止!

令行禁止。

只是那急速狂掠带来了翻卷起来的浪潮,战袍和旌旗都恣意飞扬,肃杀,冰冷的气魄冲天而起,所有人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赵大官人和本地城镇的城尉脸色苍白。

因为他们看到,那少年人就站在那里。

李观一伸出手拉住徐慧兰,让她站稳。

天下的名将凌平洋翻身。

于是一千精锐铁骑整齐划一,他们把骑枪放在战马具装的钩上固定住,然后,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

他们齐齐踏前,即便是浑身甲胄,竟然可以半跪于地。

伸出手掌,重重叩击心口。

轰然肃杀。

无需多言,这已能够证明身份,赵佼的脸色都白了,比起死了三天都白,几乎坐不稳。

不是,您,您来玩儿呢啊?

方才穿着朴素的少年人,此刻却如同一柄无锋重剑,气势迫人,已有战马被送来了,李观一在上千骑兵精锐的注视下往前,伸出手拉住战马。

他没有翻身上马,而是走过来了,看着那位母亲,嗓音温和宁静:“在下李观一,算是有些地方。”

“元执,为我军谋主。”

“他让我来带您去找他。”

李观一看着那不敢置信的徐慧兰,轻声道:“就让李观一为您牵马执镫。”在千军之前,天下的名将搀扶着徐慧兰上马,而后,亲自牵着马而行。

徐云侠夫妻,还有那个孩子也被麒麟军的军士们带着。

李观一亲自牵着缰绳往前,麒麟军的战士们垂首,为自己谋主之母献上足够的敬意,而赵佼则是心中骂着:是哪里来的山贼乱军?!还是军阀,还是哪个将军?!

竟然能来这里!

他往后面收缩身子,希望自己能不被发现。

李观一确实是没有理他。

因为,已经有第二轮铁骑的声音传来了。

李观一抬眸,道:“列队。”

凌平洋执行了军令,于是整个麒麟军重新上马,李观一让瑶光的小毛驴和徐慧兰的马匹挨着,他则亲自上了战马,战马的声音沉静肃杀,隐隐然可以听得到猛虎的咆哮。

也是一千铁骑,只是这一次来的骑兵皆是具装,具装的纹路,犹如猛虎的痕迹一般,正是天下三大重骑兵之一,应国的虎蛮骑兵!

为首之人,虽然年轻,却一身华服,金丝团般的发冠。

周围有一个个穿着官服之人,这都是整个州,郡的高官,赵佼呆呆看着,看到里面有一个人,是之前自己最大的后台见面都要磕头,恭恭敬敬,脸色都发白的。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还得最后面,卑躬屈膝。

哪里有之前那样从容不迫,万事万物都在自己掌握的风范?这样的人都在后面?那,那最前面的是……

赵佼脸色煞白。

应国太子姜高看着对面平静的故人,麒麟军进入应国之后,情报就不断往应国的朝堂送,而作为太子,他要亲自来迎接,刚刚忽然听到了李观一的麒麟军重骑兵忽然加速奔赴一地。

于是天下顶级重骑兵迅速跟着。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抵达,李观一看到那些官员后面有一个熟人,一身锦袍,面容俊朗不逊色于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朗之气,眼底因为极为兴奋化作了紫色的光。

当然,脸色却还是镇定。

非但镇定,还带着淡漠,对旁边人说:“嗯?这就是那人,看似平平无奇,”

旁边之人则是大惊失色道:“这个可是麒麟,是秦武侯……”说如何如何英武如何如何不可以小觑。

此人脸色仍旧从容不迫。

真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破军!

一年之后,终于再度相见。

破军从容不迫,显得非常淡然。

李观一没有装出和破军相熟的模样,只是目光顿了顿,以表示招呼,就看向那边的太子,于是这位有贤达之名的太子缄默,微微拱手,垂眸,主动行礼,温和道:

“姜高,见过秦武侯。”

一句话,周围一片安静死寂。

太子,主动行礼?!

那英武的少年穿着的只是寻常的衣服,但是皆穿绫罗绸缎的郡城官员都要下马行礼,李观一回礼,道:

“姜高兄,许久不见了。”

这是论私交。

应国太子微笑点头,道:“是有一年不曾见过秦武侯,不知道秦武侯不去城池,忽然来此,是为什么?”

因是姜高,李观一坦然回答道:

“为了我谋主之母。”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可和允诺。

而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轻描淡写道:“我倒是听说,这里有人,自诩比起皇帝还要来得痛快和舒服,此人是朝廷命官,我就不便于说什么了。”

姜高道:“哦?还有此人,不知叫什么。”

某个身子僵硬住,却被铁骑围住了。

李观一握着缰绳。

为了他自己的话,他却懒得做这些事情。

但是这是为了元执,是元执和母亲,舅父舅母之间十年消息的断绝,是那个教他侠客之心的舅父的一条腿,李观一便不管什么所谓的有失身份,他仍还有三分的草莽豪雄气。

记仇,心眼小,气魄大。

为元执出气,那自是越痛快越好!

李观一马鞭指那僵在那里之人,悠然道:

“叫赵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