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困

“……爷爷?”

高阳微颤的声音回荡在幽寂的地下空间,是那么的不真实。

“呵呵,我的乖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认不出来啰。”

爷爷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苍凉感,连带他脚下的血池也荡出一圈圈涟漪。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是被奶奶……”

“阳阳啊,那晚的事,你都见到了吧?”爷爷微微眯起了灰白的双眼,“爷爷的手被你奶奶砍断了,爷爷唱不了歌了。”

高阳瞳孔放大,浑身血液逆流。

“呵呵。”爷爷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些稀疏平常的往事:“爷爷我呀,发现了你的身份,你奶奶怕我唱歌,想杀我,可是她也知道,杀了我没用,还会有下一个我。”

高阳发动【精神武装】,他语调变得冰冷:“你到底是什么兽?”

“用你们的话说,”爷爷沧桑浑浊的双眼似乎闪过一抹诡异的红:“我是号角之王。”

——号角者之王!

高阳十分震惊,同时恍然大悟,许多事情立刻变得清晰明朗。

“所以,你一直在这等我?”高阳试探道。

“是呀。”爷爷脸上出现一丝慈爱:“爷爷一直在等你,爷爷知道,你肯定会找来这。”

高阳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爷爷,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朋友?敌人?”爷爷琢磨这两个词,轻声叹气:“诶,我也不知道。爷爷我啊一直很疼阳阳,可是爷爷也有自己的使命。”

高阳沉默。

即便发动了【精神武装】,某种隐秘的难过和遗憾还是钻进了他心中。

无论如何,眼前的老人,是他和高欣欣唯一的亲人,可故事的结局,似乎不是美好的重逢。

“呵呵。”爷爷缓缓说道:“云没杀我,跟我做了一个约定,她说,再给孙子一点时间,等他长大了,懂事了,我再唱歌。”

“你……答应了奶奶?”高阳难以置信。

爷爷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唱歌是我的使命,能完成就行,早点唱晚点唱,关系不大。阳阳如今长大了,我跟你奶奶也就放心了。”

爷爷缓缓从红椅上站起来,“阳阳,爷爷走喽。”

“等下!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高阳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一跃而起,想要阻止爷爷,却被一股无形的结界揽住。

高阳尝试发动【瞬移】,还是过不去。

这时,老人胸口的那只紫色蝴蝶,扇动翅膀飞到他的左手处,然后钻进了空袖子内。

“嗡——”

忽然,空袖内晕开一道紫光,那只紫色蝴蝶似乎“融化”了。

“嘶——嘶嘶——”

老人的左小手臂重新生长出来,粗大的白骨撕碎了半截衣袖,接着是暗红色的血肉和筋脉。

很快,高阳看清,那并不是人类的左手,更像一只骨肉形态的号角。

老人缓缓转身,将左臂上的“号角”,插入身后巨大的红色号角中。

“嗔痴贪!苦众生!”

“妄生死!空因果!”

“万般惊奇!”

“万物同归!”

老人的胸腔之中,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仰头高喊,整个底下宫殿都出现了震荡,他脚下血池内的血水感受到激荡之力,像环形喷泉一样冲出,不断起伏,犹如立体的频谱图。

老人的身体开始流血,接着皮肉剥离,他开始“融化”,像一尊高温下的红色蜡像。

“不!”

高阳大喊,不断试图进入结界,阻止这一切。可血池周围的立场,就跟他的“绝对结界”一样固若金汤,怎么也过不去。

短短十秒,爷爷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滩血水,钻进巨大的红色号角中,接着,它们化为一圈一圈的猩红能量,冲出……不,是吹响了号角。

下一秒,古老、神秘、幽远、苍凉的的声音出现。

这声音带着某种不讲道理的穿透之力,涤荡着每个人的肉体和灵魂。

高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不安,他并不知道,这声音,已经在一瞬间,传遍整个迷雾世界,抵达了所有孤岛,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高阳眼睁睁看着爷爷死去,一时间不知所措。

“离开这!”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仿佛是从高阳的脑袋,不,是心里面传出来。

高阳来不及分辨这是谁的声音,但他决定听从。

高阳立刻发动“空间跳跃”,瞬间消失在地下宫殿。

“刷——”

一秒后,高阳回到了枯井外的荒地上。

他一抬头,只见其他人都赶了过来,正围在枯井四周等候。

此刻,时间已是傍晚,血色的夕阳将天地染红,所有人都听见那让人压抑和不安的号角声,他们茫然又慌乱地抬头看着天空,仿佛要见证一场诸神黄昏。

“高阳,怎么回事?”斗虎脸色严肃,已经取下弑龙巨剑。

“这是什么声音?”朱雀也沉下脸。

“枯井下是一个宫殿,藏着号角者之王,它是我的……”高阳刚想说明情况,忽然发现站在人群后面的王子凯不对劲。

王子凯似乎有些状况外,他眼皮不断耷拉下来,看上去很困的样子。

高阳穿过人群,快步走向王子凯:“王子凯?”

“啊?”王子凯听见高阳的声音,赶忙打起精神,睁大双眼,高兴地笑了:“兄弟,你出来了,井里有什么?”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有什么事?”王子凯还要说什么,忽然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就是,突然有点……困……”

王子凯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1079章 号角声

离城大学。

太阳即将西沉,血色的夕阳将整个校园渡上一层温柔静谧的红。

女生宿舍楼下的林荫道两旁,开满了玉兰花,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幽香。

其中一棵玉兰树下,站着两个大学生。

男生高高瘦瘦,长相青涩,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头发专门做过造型,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他的表情痛苦、急切又卑微。

女生却截然相反,穿着松垮的睡衣睡裤,脚上是一双凉拖鞋,脸上还贴着一张面膜。

她不耐烦地抄着双手,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男生双眼通红,再次恳求:“箐箐,我真的……”

“叫我名字。”周箐冷冷打断。

“周箐,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改,我可以改……”

男生殷切地将玫瑰凑上去。

“哎呀,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周箐后退一步,不肯接花,“我就是单纯没感觉了,我们这段感情结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么?”

“不,不可能……”

“叮——”

周箐手里的手机响了,她压得很低的眉眼不自觉上翘,她飞快瞄了一眼,立刻假装无事发生。

“他是谁!”男生眼快,看到一个陌生的男性名字。

“一个朋友。”周箐敷衍道:“行了,没事我回宿舍了……”

“不行!”男生丢掉了玫瑰花,一把抓住周箐的手:“他到底是谁?你今天必须给我讲清楚!”

“松手!再这样胡搅蛮缠我报警了啊!”

“我不松!给你发信息的男人是谁?!”

周箐奋力挣脱男生的手,两人拉扯着。

忽然,头顶上空出现了让人压抑和不安的号角声。

两个年轻人立刻停下,微微茫然地抬起头。

不仅如此,校园中,所有人都忽然停下手中的事情,站在原地,仰头看向血色的天空。

几秒后,周箐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箐箐!”这时,男生总算回过神来,他立刻蹲下,将周箐扶起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一会,周箐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都变了。

她扯下面膜,眼神迷离,神色妩媚,坏笑着看向了男生,这急转的态度,让男生措手不及,表情呆愣。

她抬起冰凉的右手,温柔地摩挲着男生的脸庞,像是在打量一个精美的物件。

她微微开嘴,说出两个字。

……

离城,山青医院。

“快!没心跳了!”

“除颤仪!两百焦耳!”

“肾上腺素!快!”

“三百焦耳……”

抢救室内,几名医生正对一个老人进行抢救。

患者是癌症晚期,检查出来时,医生认为他最多再活三个月。

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却不肯轻易放弃。

患者自身的性格也很乐观,意志力也顽强,没想到竟然奇迹般地撑了半年,病情也是时好时坏,有过两次病危,但也撑过来了。

这是第三次,然而这次,终究是没有奇迹了。

“滴——滴——滴——”

经过十几分钟的抢救后,老人的心跳终究还是没能再出现。医生们停下了来,看着床上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其实,这个结果对患者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死者,刘瑫,80岁。”

“死亡时间,2019年4月1号下午5点31分。”

“死因,食道癌晚期,肝转移,多器官衰竭……”

医生话未说完,压抑的号角声出现。

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一齐看向了窗外血色的天空。

“滴——滴——滴滴——滴滴滴——”

几秒后,死者的心跳竟然再次出现。

老人睁开了乌黑的眼皮,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明锐利。

他抬头,一把扯掉氧气罩,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说出了两个字。

……

西国,某郊区农场。

凌晨五点半,一个膀大腰圆、女佣打扮的中年女人,打着哈欠,推着轮椅穿过农场,走向了前方的牛棚。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他的头上毛发花白稀疏,歪着脑袋,满脸皱纹。

他的一只手往腋下缩,不停地颤抖,像是霸王龙萎缩的前爪,浑浊的蓝眼夸张地凸出,一张嘴巴歪斜着,一口崎岖的黄牙,不停流着口水。

一目了然,他中过风,还挺严重。

这个老头叫马克。马克年轻时可不这样,是红极一时的拳击手,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尝败绩,名声、金钱、荣誉、美女唾手可得。

“啊……呃呃啊……”

老头神色激动,含糊不清。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去看牛!”女佣十分不耐烦,最近这个老头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每天天不亮就醒了,不断吵闹。

女佣无奈,只能强忍着瞌睡,推着老头出去散步,这样,老头才能消停一会。

老头对农场的牛情有独钟,每次女佣把轮椅推到牛棚边上,老头立马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看着牛棚中那些温顺又愚蠢的牛发呆。

果然,这次也一样。

马克用几乎爆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牛栏后边的一头牛,就那么看得出神,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啊……呃啊……唔……”

忽然间,压抑的号角声出现在尚未破晓的冰冷夜空。

女佣呆呆抬起头,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感到有些恍惚,心脏怦怦直跳。

“哦,见鬼,这是什么声音……马克先生,我们要回家了。”

女仆本能感觉到不妙,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推着轮椅,却感觉轮椅变轻了。

她猛地低头一看,轮椅上的老人不见了。

马克不知何时离开了轮椅,他光着双脚,笔直地站在牛棚外。

“老天爷!”女佣惊呼一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马克先生,你,你的腿好了?”

马克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身,本来浑浊的蓝眼变得明亮而灼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冷笑一声,说出了两个字。

……

离城大学,堕落街。

边界行者桌游吧,往日热闹的门店今天异常冷静,因为门口挂上了一个“门店转让”的招牌。

“咔——”

厚实的玻璃店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一头渐变粉白色的中短发,一双大而灵动的灰蓝色眼眸,粉唇饱满,下巴小巧,戴棒球帽,穿绣有“4号”的大号棒球外套,光着双腿,脚上是一双高帮帆布鞋。

紧跟着粉发女孩走进来的,是一名打扮有些朋克的短发女性。

“莉姐,随便看。”望舒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店里生意很好,手续齐全,账都可以查。”

“店里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要转手啊?”莉姐问。

“哈哈,太累了,根本忙不过来,虽然能赚点钱,但是幸福感全没了。”望舒懒懒地趴在柜台上:

“我果然还是喜欢忙里偷闲的日子。”望舒朝莉姐眨眨眼,声音带着一点撒娇:“莉姐,我便宜转给你,你来当我老板吧,再请我来当员工,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快乐摸鱼了。”

“你这样的员工,我可不敢请。”莉姐掏出一根烟点上。

“莉姐你要相信我,这世上就没有不摸鱼的员工。”望舒眨眼笑:“别看我这样,业务能力可是杠杠的。”

“行,我考虑一下……”

忽然,压抑的号角声响起。

莉姐一愣,立刻被这声音吸引,侧目看向窗外的血色夕阳。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发现望舒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小舒?”

莉姐上前,轻喊了一声。

望舒听到声音,睫毛颤动,立刻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坐起来,单手托腮,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得说出两个字。

……

离城,北归殡仪馆。

压抑的号角声回荡在血色的夕阳中,它们很快就穿透了停尸房的墙壁和那冰冷厚重的尸体冷藏柜。

“咔——咔咔——”

一个冷藏柜自动打开,缓缓拉出来,柜台上放着一只黑色裹尸袋,上面写着编号,还挂着尸体的名字:

——李某人。

李某人的尸体没有火化,也没有下葬,这是陈萤的请求。

陈萤比任何人都更恨李某人,可真当李某人死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爱的反面并不是恨,而是冷漠。

但陈萤做不到冷漠,她仍然放不下,她发现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能保留她的尸体,这样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复活李某人。

复活她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恨她,这样也好过忘了她。

对高阳和其他人而言,李某人确实可恨又可悲,但暂时还没人领悟【先知】,救醒李某人的话,【先知】可以最快利用。

而且大家也一致认为,要真能让李某人活过来,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也是她最好的赎罪方式。

李某人的尸体就这么保存下来,而这也让大家错过了一个秘密:其实李某人的尸体无法轻易烧毁。

“嘶——”

此刻,裹尸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拉链自动打开。

尸体飞出裹尸袋,以倒挂的形式慢慢悬空,三秒后,尸体诡异地倒悬在停尸房的半空。

尸体穿着寿衣,宽大的裤腿往下落,露出干瘦而发黑的双腿。

“咕噜——”

忽然,尸体的左膝盖上开出一道裂缝,伴随着细小的鲜血,睁开了一只没有睫毛的暗红色竖眼。

“咕噜——咕噜——”

接着,尸体双腿上的肌肉开始蠕动,仿佛下面藏着无数条虫子。

源源不断的暗红色竖眼在这双腿之上“破土而出”,短短半分钟,尸体的两条腿上便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一眨不眨地睁大着,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监视着不同方向的不同事物,整个画面有一种混乱、错位的诡异感。

李某人还维持着死去的模样,灰白干裂的嘴唇不知何时张开,发出了两个音节。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