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在东北玩泥巴

实践出真知,张天这么一摔,族人们立刻明白了陶与石头的差别,也知道了今后使用陶器,应当轻拿轻放。

摔的时候有多潇洒,打扫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将陶碗的碎块收拢到一处,这些经过烧制的陶土可以用作熟料,加入下次烧制的黏土中,能够提高良率,这就是所谓的回炉再造,变废为宝。

“怎么样?好使吗?”

林郁走过来,三只猞猁幼崽跟在她脚后,她刚才喂它们吃了些肉沫汤,投喂是快速建立信任的有效手段之一,吃人嘴短,幼崽们决定给这个两脚兽一次机会。

“在做渗水测试,目前一切正常。”

张天摸了摸陶罐的外壁,很干燥,没有水渗出的迹象,更没有黏土融化的迹象。

“猞猁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当宠物养是违法的知道不?”

他开着玩笑,朝幼崽们张开怀抱,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幼崽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瞪向这个奇怪的家伙,耳朵竖起,尖端耸立一簇深灰色丛毛,为其增添了几分气势。

“用这个。”

林郁将捣得稀碎的内脏碎屑倒一些给他。

幼崽们显然知道林郁在捣鼓它们的食物,凑到她脚边用小脑袋蹭用肉爪挠,呲呲地叫。

“来这儿!”

张天以食物引诱,幼崽们立刻将先前的戒备抛诸脑后,迈着小短腿,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舔舐地上的内脏碎屑。

张天趁机抚摸它们。

幼崽们发出不耐烦的呜声,但没有反抗,或许是因为出生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学会护食,这是好事,说明它们没什么野性,很容易建立信任,多喂几次食就足以令它们把人类当亲妈和同类看待了。

幼崽们舔得很干净,一丁点儿血沫都不放过,吃饱喝足后坐地上用肉爪洗脸。

林郁用脚尖轻轻踢了左边那只小猞猁的屁股一脚,说:“这只是你的。”

三只幼崽乍一看都相差无几,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些区别。

左边那只幼崽显然是三兄弟里最瘦弱的,它的毛色相对也最浅,背上的斑点也是浅浅的灰色,胸前和腹部长满蓬松的白毛,但偏偏尾巴是乌黑一团,而它的两个兄弟都是明黄色的短尾巴。

张天抓住它的后颈皮,将它拎到眼前。

“以后你就叫黑尾了。”

他看着黑尾琥珀色的眼睛说。

黑尾四肢僵直在半空,命运的后颈皮被“叼”住,这一刻它感受到了母亲大人的威严,它老实巴交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没毛的大脸,不敢吭声,只是默默记住这个两脚兽的气息。

得知陶器源自黏土,孩子们高兴极了,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泥巴了!

张天指导孩子们揉搓泥条,再用泥条层层叠叠盘筑成形。

不多时,男人们也加入其中,玩得比孩子们还欢,手艺却是参差不齐,虎头捏出来的东西最抽象,歪七扭八的看着倒像是带有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工艺品。

张天说:“记住自己捏的碗啊,我们明天看看谁的烧裂最多,谁的烧出来最漂亮。”

男人们顿时燃起熊熊的胜负欲,更加用心地捏制陶坯。

这一批陶器以碗为主,一百个碗,人手一个,还留了不少余量,以免陶碗烧裂,数量就不够了——看他们捏的陶坯大多厚薄不均,只怕要烧裂不少。

张天没说什么,不管捏得再差劲再丑陋,都统统放进窑室里。

失败乃成功之母,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手艺人,就连聪慧灵巧如林博士,今天不也烧裂了两个碗么?尽管林郁对此矢口否认,非说那两个碗是张天捏的……呵,女人!

张天还捏了几个圆盘放进去,中间开孔,烧制成形后可以制成陶轮。

男人们进山里搜刮来大量树枝,劈削成大约一米长的木柴,引燃后放入火膛中。

“好香!”

空气里飘荡起浓郁的饭菜香气,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香!男人们疯狂吸动鼻头,肚子叫唤连天。

洞穴里,林郁教女人们使用陶器煮饭烧菜,刀工了得的虎舌负责处理食材。

谷物被淘洗干净,分别倒进两个大陶罐里,为了节约时间,水先用石烹法煮沸,再倒入陶罐中,盖上盖子闷煮。

虎舌按照指示将四条和小腿差不多大的鱼剖开肚皮,去掉血液和内脏,用盐水涂抹鱼身,肚子里塞入紫苏、薄荷、款冬等植物去腥增香。

雪白的熊脂在陶锅中受热融化,淡淡的烟气扶摇直上,直至沸腾。

鱼下锅,顿时滋啦作响,腾腾的热气涌出,族人们从未嗅过的鲜香气息溢满洞穴,所有人都使劲吞咽唾沫。

林郁手持自制锅铲,待一面煎至酥脆,立刻翻面煎炸另一面,之后倒入沸水,盖上盖子,等汤汁熬煮成乳白色,再将锅中的原汤倒入大罐子里,加满沸水,放入切成丁的蘑菇和块状的冬笋,与鱼肉混合出极致的鲜美。

在外面玩泥巴的孩子们便在此时跑了回来,男人们紧跟其后,众人迫不及待地围凑过来,新奇地看着篝火上架起的瓶瓶罐罐。

但兰花立刻抄起棍棒把这群脏兮兮的大小孩子赶到洞穴外边清洗。

洗得白白净净的孩子们忙不迭跑回来,生怕错过美味的食物。

看着巫师姐姐用两根细长的竹签搅动着碗里的蛋液,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筷子。用它代替我们的手,夹取滚烫的食物。”

蛋液倒入滚油中,摊成饼状。

林郁挥动锅铲,快速炒碎,紧跟着放入男人们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嫩叶,翻炒断生,洒上一层薄薄的精盐,丰富的香气顿时被百味之王统合起来,谱出美妙和谐的乐章,男人们伸长脖子贪婪地吸嗅着,口齿生津。

孩子们的心思却被另一口锅里飘出的味道所吸引。

切成了大块的菖蒲块根在水中煎熬,孩子们认出这是用来熬制糖水的植物,他们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甜香气息。

“姐姐!姐姐!糖水变色了!”

孩子们瞧见锅里的糖水逐渐变得焦黑,急切地呼唤林郁,势必要拯救他们心爱的糖水。

林郁却气定神闲,有条不紊地倒入少量沸水冲开,再将早已煎至两面金黄的鸟翅倒入锅中,轻巧翻炒,令其染上糖色,甜香的味道也随之浸入每一寸肉中。

孩子们食指大动,光是用眼睛看,就已经能够想象到糖翅在舌尖上绽放的美味,他们还从来没有吃过甜甜的鸟翅!

接着煎鸟胸肉、炸河虾、炸昆虫、清蒸鱼头、清炒“什锦”……林大厨变着花样烹饪食物,令打下手的虎舌叹为观止,顿觉厨之一艺,博大精深,他自以为深谙此道,实则尚未入门。

猞猁幼崽们也都被香气吸引,张天抱起他的黑尾,枭抱起他的小虎,林郁的猫女则扒拉着主人的裤腿,仰起小脑袋呲呲地叫着。

当小米粥的清香喷薄而出,当雪白的鱼汤被盛入碗中,当色泽缤纷的精致菜肴被一一端至眼前……族人们第一次知道饭原来还可以这么吃。

林郁教族人们使用筷子,笨拙的男人们总也学不会,越是学不会,越是心急如焚,夹起又溜走,再夹起,再溜走……眼看着很快掌握诀窍的天不断抢走盘子里的食物,男人们只能伸脖子瞪眼干着急。

“起!给我起!”

虎头大吼着,极力控制手里的筷子,像在和洪水猛兽做殊死搏斗,成功就在眼前,却被虎爪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一碰,手一抖,筷子末端的鸟翅立刻飞出去,气得他滋哇乱叫,跳起来要和虎爪拼命。

众人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伴着炊烟和饭菜香气飘出洞穴,在夜幕笼罩下的山林间回荡。

(本章完)

第74章 新生

令女人们感到意外的是,懂得治病疗伤、能够熬制出安胎药水的林竟然不会接生。

想到她尚未成年,又觉得情有可原,族人们总是会因为她的身高和博学而忽略她的年龄。

在去年冬季的部落大会上受孕的女人,她们已经彻底停止生产活动,专心等待临盆。

每年的春秋两季都是生育的高峰期,有时甚至会碰上数个女人同一天临盆,为了使产妇得到充分的照顾,为了保证新生儿顺利诞生,部落里的每个女人都要学会接生。

也只在这几天,孕妇们享有男人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享有的特权,她们不必劳动,可以指使任何人替她们效劳。

在生育这件事上,男人们无权过问,更严禁干涉,不仅如此,每当部落里有女人临盆,他们必须离开洞穴,如果不幸是在夜晚,那么他们就只能在洞穴外的空地上度过漫漫长夜。

但这个秋天的情况有变,林郁告诉族人们,可以在她的木屋里接生,并宣称女娲大人会守护每一位将要生育的族人。

女人们高兴极了,男人们同样高兴,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因避讳而离开洞穴。

张天很贴心地用烧制出来的红砖在木屋里搭建起一座火炉,供女人们取暖,且不用担心会烧毁木屋。

以兰花为首的几个年纪较大、接生经验丰富的姨妈不再外出采集,她们留守洞穴,照顾产妇的起居,时刻准备着迎接新生儿的到来。

男人们更加卖力地狩猎,从早到晚不间断地烧制陶器。

最初烧制的一百个碗,碎了接近一半,男人们自觉面上无光,于是苦练手艺,再加上张天做出了简易的陶轮,靠着轮盘的转动盘筑陶坯,即便是不善此道的虎头,也能把陶坯捏得均匀有致,良率日渐提升。

张天原本只是打算烧一些陶器去部落大会交换物资,然而历史的洪流是挡不住的。

越来越多的陶器被批量烧制出来,锅、碗、瓢、盆……获取不易、容易腐坏变质的兽皮水袋很快就被水瓮取代。

但水袋并没有就此被淘汰,和水瓮相比,水袋的优势在于轻便、不易损坏。

张天将这些水袋保存起来,等到迁徙那天,它们将随族人们一起踏上征程,而这些陶器将被留在这个洞穴,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或许在尘封万年以后,会迎来重见天日的那天。

张天还用红砖在洞口附近砌起一座灶台,以便林大厨发挥她的厨艺。

终于迎来这一天。

整个早上,薄荷姐姐都处于产前的阵痛期,或许是因为初次怀孕,她的疼痛感格外强烈,痛苦的嚎叫响彻洞穴,除了兰花等几个姨妈,林郁也要留下来,学习如何接生。

男人们见此情景,便早早地进山狩猎或下河钓鱼去了。

姨妈们把薄荷抬进温暖的木屋里,负责采集的女人们在离开之前都到木屋里露了个脸,鼓励几句给予精神支持。

等到午后,薄荷的阵痛开始加剧,林郁让她喝下用野山药的根熬制的汤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虚滋阴、纾解痛楚。

但随着太阳一点点朝山头落去,薄荷的宫缩越来越剧烈且密集,她躺在用茅草和兽皮铺就的床上,紧紧抓住兰花的手,全身汗湿,痛得直扭身体,尖叫声几乎没有断过。

洞穴里,阿妈的神色没有太大波澜,心却揪了起来,尽管这些年听多了凄厉的哀嚎,也见多了生离死别,但直到今天,她还是做不到坦然处之。她望向逐渐暗淡的天空,为她可怜的孩子祈祷。

孩子们也停止了活动,不安地坐在篝火边,搓着小手。他们望着洞穴外的木屋,每当有人想要开口说话,就被薄荷的痛呼声打断。

“她的屁股太小,产道张得不够开。”

“要不要弄破羊水?或许会有帮助。”

“再等等,羊水过早破裂会导致干产,我怕她撑不住。”

林郁听着女人们的讨论,见薄荷痛苦到面容扭曲、青筋绽出,她很想做点什么,怎奈她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

她看见兰花取出一根细长的木棒,心知她一会儿要用这个捅破羊水,赶紧拿来沸水替木棒消毒杀菌。

“嗷!”

薄荷再次痛苦大叫,她浑身的肌肉因宫缩而用力绷紧。

“她越来越虚弱了!”红花语气焦急,“我觉得我们现在处理比较好,不然……”

“嗯。”兰花更加沉得住气,“再等等,等这次宫缩完毕,我就来处理。”

“嗷!”

阵痛达到顶点,薄荷弓起腰背,紧抓住红花和枫叶的手,叫声凄厉至极!

熬过这阵,薄荷看上去又虚弱了几分。

兰花明白事不宜迟,嘱咐她两句,利索地将木棒插入,立刻有大量的羊水涌出!

“就是现在!”女人们大声喊,“挤!用力挤!天空在看着你,祖先在看着你,你的宝宝在看着你!你必须再用力一点!用力!”

薄荷只觉得头晕目眩,骨头几乎快要散架,她顾不上越发剧烈的疼痛,发出“啊”的大叫,使出全部的力气,仿佛在拼命把五脏六腑挤出来!

一旁的林郁也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跟着暗暗使劲。

一股浓稠的红血喷出,婴儿的头终于挤出狭窄的产道。

“很好!头出来了!再来一次!薄荷,醒醒!再来一次!把胎盘挤出来!”

兰花抓住婴儿的头配合宫缩往外拉,女人们在薄荷耳边大声疾呼。

浑浑噩噩的薄荷稍微清醒了些,她已经痛到麻木,却仍用最后的意识,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再度用力!随即眼前一黑,颓然倒下,不省人事。

红花用染红的兽筋结扎脐带,枫叶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兰花重重拍打婴儿的脚,直到听见婴儿哇一声哭出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婴儿是活的,两腿间的小小牙签彰显他的性别。

林郁照顾昏死过去的薄荷,她气若游丝,几乎去掉半条命,但能够在如此艰难的生产之后活下来,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她用热的兽皮毛巾替薄荷擦拭身体,在一旁全程观摩的她仿佛也跟着经历了一场分娩,感觉浑身发酸。

生存和延续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她心里感慨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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