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葬候亭

江然头也不回的在楼夕月身上寻找,找了好大一圈之后,除了几两碎银子之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可能每一个怨种,都是拿着武功秘籍行走江湖的。

“尤其是这种已经练成的武功,带一本秘籍在身上,属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言罢转身,看了白玉楼一眼,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来你还想要跟我聊两句?

“你觉得我打不出第七刀?为何啊?”

白玉楼笑了笑,脚尖脱离地面,坐在了那切口整齐的柱子上:

“我们来说点其他的怎么样?”

“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江然仔细的看了看周围:

“不过无妨,本尊如今也正好可以歇口气,说说吧,你想要跟本尊聊什么?”

“聊聊你的归处如何?”

白玉楼自腰间取出了一根玉箫,轻轻的在掌中拍打,姿态很是悠闲。

“归处?”

江然笑了:

“我琢磨着,你想要让本尊去的地方,应该是这里,你定然希望本尊长眠于此。

“至于本尊自己……这又与你何干?”

“此言差矣。”

白玉楼摇了摇头:

“我未必就希望伱长眠于此……”

“哦?”

江然看了看仍旧站在院子围墙之下的武威候:

“你看看你这都找的什么人?似乎跟你不是一条心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武威候淡淡的说道:

“这群外邦草莽,若非是为了杀你,本候岂能让他们入了我朝京城重地?”

江然点了点头:

“侯爷竟然会说人话了……倒是叫本尊心怀宽慰。”

继而抬头,对白玉楼说道:

“你接着说。”

“魔尊武功盖世,今日行事杀伐果决,狠辣痛快,着实是叫我心头难忍喜爱。

“金蝉容你不下,我离国却有高位相赠。

“你若是愿意自此离开金蝉,入我离国,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禀明圣上,为你求来!”

“话说的这么满?”

“你当知道,我有这样的资格,我的话,也有这样的分量。”

“那好,你让离国皇帝退位,让我来做那九五之尊如何?”

“……”

白玉楼叹了口气:

“魔尊不愧是魔尊……只可惜,这不成。”

“你看,空头支票就是这般无趣,你让本尊说,本尊说了你又做不到。

“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江然稍微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

“不如早点送你上路……”

“何必这般心急?”

白玉楼笑道:

“这件事情谈不拢,咱们还可以聊聊别的。”

“有趣了……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啊。”

江然轻声说道:

“我接连击杀场内这般多的高手,施展了寂世风,也施展了无穷尽。

“惊神九刀连出两刀,而那些高手杀来也不容易,毕竟都不是无名之辈,哪一个走出江湖,都是可以威震一方。

“这等境况之下,你始终未曾出手,多半是想要利用他们将本尊消耗一番,好给自己寻找机会。

“可如今,你已经无人可用,却还在这里拉着我家长里短……

“这说明……你真正的目的还未达到。

“你还需要时间,让这件事情悄然完成……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眉头微蹙,继而脸色一变:

“是毒!?”

白玉楼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笑,笑的也略显猖狂和得意,只是这得意之情散去之后,却又莫名悲凉:

“可叹啊……

“我堂堂白玉楼,离国第一高手。

“今日面对一個二十出头的晚辈,竟然要施展这般下作的手段……

“魔尊所说不错,确实是毒。

“我知魔尊有避毒之能,然而此毒无形无相,无色无味,随风而散,润物无声。

“你若是一开始便能够察觉到,我还当真没有把握可以杀你。

“可如今,毒已入骨,你这才堪堪发现,看来,这毒总算是发挥效果了。”

江然伸手在自己胸前点了两指,表情并不好看:

“这是什么毒?

“我自幼随师父学本事,各类毒药都有涉猎,为何从未听说过这种毒?”

“此毒名为‘入夜香’,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它不能杀人,但是可以叫人周身酸软,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如果,在此香点燃之后,闻到的人施展武功的话,效力发挥的就会更快。

“魔尊难道未曾察觉到,越往后,他们的武功就越显无力吗?

“敢问魔尊,如今可还能够站起来?

“可还能够打出第七刀?”

江然勉强支撑身体,想要自地上站起,可身形却是一个趔趄,继而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本尊就说嘛,你忽然问我第七刀的事情作甚?

“闹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本尊呢……

“当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雀儿啄了眼。

“任谁能够想到,离国第一高手,面对本尊,竟然还得用这种手段?”

“本来我也不想用……魔尊当知晓,人一旦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就会珍惜自己的名声。

“今天这件事情,传出江湖,白玉楼这三个字就算是废了。

“可与之相比,能够杀了魔尊……却也值得。

“至少二十年后,再现江湖的第一位魔尊,是死在了离国白玉楼手中,仅此一点,无论我用了什么手段,未来百年,都会有人对我津津乐道。”

白玉楼言说至此,双眸之中,隐隐有金芒闪烁,抬眸看向江然:

“魔尊……你可以死了!!”

“且住!!”

眼看白玉楼即将出手,江然忽然一伸手:

“先前你说的归处,可还有用?从今日起,本尊愿意投身离国,助离国一统天下!

“先除金蝉,再灭昭国。

“横跨青国,马踏秋叶。

“为我离国万年而奉献自己!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太晚了……”

白玉楼叹了口气:

“倘若在这之前,魔尊答应了这件事情,如今你我当把酒言欢。

“现在你因为中了我的手段,而勉强臣服,终有一日,你会调转矛头,对准我离国……

“这样的风险,我承担不起……

“所以,敢请魔尊……先走一步!!!”

言罢,身形倏然一展,就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手中那一杆玉箫顿时点出。

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

这一声落下,白玉楼整个人就木在了原地。

一个红彤彤的手掌印,就出现在了白玉楼的脸上,开始还颇为浅淡,片刻之后,就是血红一片。

白玉楼都给打傻了。

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江然,就见江然一笑。

第二巴掌已经甩了过来。

吃了一巴掌,岂能再吃第二巴掌?

世人皆说不能……

白玉楼说能!

第二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玉楼另外一张脸上。

两张脸,两个巴掌印,让白玉楼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诧异抬头,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笑的就差满地打滚了。

“这怎么可能……”

白玉楼忍不住问道:

“你没事?”

“有事。”

江然忽然就不笑了,浑身瘫软,好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如今中了你的入夜香,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用不出来,岂能没事?”

江然的语气很真诚,他的动作和神态也很真诚。

如果不是脸上这两个巴掌印,以及江然方才那兴奋的模样……他差点就信了。

他身形倏然后退,一瞬间就跟江然拉开了足足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他已经站在水面之上。

以前所未有的谨慎看向江然。

江然则无趣的撇了撇嘴:

“果然,想要让人上同一个当,上两次……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话说,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断东流。”

或许并不是整个天下的人全都知道。

但是白玉楼这样的人,不可能不清楚江然的师父是谁……

江然点了点头:

“其人刀法如何姑且不提,我跟着他学的最多的就是坑蒙拐骗,吃喝嫖赌。

“本尊的话,你都敢信……如今我倒是有些意外,你这离国第一,是不是花钱买来的?这般天真,哪怕是得了第一,多半也走不长久。”

“你……你骗我!!”

“你下毒我都没有指责你什么,我骗你两句怎么了?”

江然笑道:

“做人可不能这般双标啊。”

“……你,你……混账!!!”

白玉楼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了杀江然,他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舍了自己的名声,不惜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结果,江然竟然欺骗自己,让自己以为他已经中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

就在他得意洋洋,想要将江然斩杀的时候,给了自己迎面一个嘴巴子。

这般奇耻大辱,纵然是死,也难以抹去!

江然则摆了摆手:

“差不多了,咱们两个聊得也可以了。

“你有阴谋诡计,我也任由你施展了,为了你的参与体验,我甚至假装自己中了毒……

“现在,差不多该干点正事了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玉楼的头低垂着,发丝随风飞扬,整个人的气场压得很低。

“自我看向你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

江然笑道:

“我猜测啊,你多半也是在那一刻,方才决定施展这样的手段。”

“……魔尊猜的不错。”

白玉楼抬头看向天空:

“魔尊既然能够这般轻易发现我的踪迹,可见一身武功绝非凡俗。

“今日纵然是人多势众,想要杀你,多半也难。

“故此,我便暗中点燃了这入夜香。

“想要借此引你中毒,好取了你的性命……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担心打不过你……而是如今身在金蝉,我总得为其后做些准备。

“你我一旦两败俱伤,那边站着的那个,就绝不会介意坐收渔翁之利。

“将我们两个全都杀了。

“所以啊,杀你势在必得,但是保全自身,也是重中之重……

“只有我活着,才会有希望看到离国一统天下,结束这五国乱世。

“可惜,到底还是小看你了……

“如今手段既然成了笑话,那就只能看你我的本事了。

“离国白玉楼……拜别魔尊!!”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真气已经在滚动,最后这句话出口,真气甚至引得水面沸腾,树叶不等落下,就已经被这真气点燃。

因此,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忽然凌空而起,双眸死死的看着江然,继而步子一转,掉头就跑!!

开玩笑!

今天场内汇聚了离国,昭国,秋叶这般多的高手,江然就跟杀鸡一样,将他们挨个全都宰了。

本以为利用入夜香可以让江然失去抵抗。

结果这孙子骗人……

自己还让他在这里休息了好半天。

如今对方已经休息好了,毒屁用没有,自己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死?

离国第一高手确实是离国第一高手……可特么这不是天下第一高手!

就江然这一身武功,楚南风复活他都不敢在江然面前自称第一吧?

白玉楼很想的开,打不过就跑,最关键的是得保全自己。

只要自己还活着,哪怕离国灭了,他也有施展手脚,大展雄途的机会。

可人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跑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头,看到的却不是未来的路,而是一把刀。

断刀!

刀虽断,刃仍锋!

江然挥手出刀,自上而下走斜线,动作干脆利落:

“你也差不多……给本尊适可而止!”

锋芒斩落,一抹巨大的刀痕,忽然横跨了整个院子,将这武威候府彻底一分为二。

白玉楼便被这一刀送入残垣断壁之中。

武威候那一直没有什么波澜的眸子,到了此时,总算是泛起了异样之色,深吸了口气:

“我们走。”

几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高手,当即护送他要离去。

可一步走出,就见一道人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江然背对着他们,单手按在刀柄之上。

武威候身边几个人各自脸色发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就见江然缓缓转身,看向了武威候,笑着说道:

“侯爷,本尊记得,先前你让本尊给这凉亭起个名字……

“那会本尊觉得没有什么合适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取……

“如今,忽然妙笔天成,得了一个名字,就是不知道侯爷喜不喜欢?”

“……什么名字?”

“葬候亭,侯爷以为如何?”

江然轻笑说道:

“侯爷一生,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如今就以亭为墓,葬身于此……后人再于此建亭,想来也可以记住曾经有一位想要谋朝篡位的侯爷,被一位江湖上的高手斩杀在这里。

“葬送了他罪恶的……啊,说漏嘴了,葬送了他辛勤的一生。

“料想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大胆!”

周围几个高手当即上前一步呵斥江然。

然而江然却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手中碎金刀一转,刀芒纵横之间,两颗人头顿时滚落在地。

江然随手提刀向前。

几个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犹豫,同时朝着江然出手。

他们不愧是军中高手,出手的时候,招式都简单直接致命。

可江然比他们更直接。

刀锋一转,要么将人切成两半,要么斩断头颅,要么戳穿咽喉……

一步一杀,血色直逼武威候脚下。

终于,最后剩下的一个郭冲也站了出来:

“江然……出手……”

最后一个‘吧’字没说完,江然已经一掌将其拍昏。

他翻着白眼就此人事不省。

终于,江然来到了武威候的跟前:

“侯爷是要个体面,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武威候深吸了口气:

“本候没错……聚集天下江湖接近一半的顶尖高手,竟然仍旧杀不了你……

“你确实是该死!!”

江然一叹,手中半截碎金刀倏然一推,探手一抓,一颗人头就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碎金刀收刀入鞘,再一伸手,已经抓住了武威候的无头尸身。

将其缓缓的放在了地上,除去外衣,将人头包裹,整个动作熟练的叫人心疼。

看了看头顶残阳,江然叹了口气,把人头放在了装着定魂的匣子,以及那把如意金刚剑的旁边。

转回头,江然朝着先前被他一刀斩出的残垣断壁走去。

稍微扫了一眼,便伸手刀柄之上一按。

嗡!!!

无声刀芒,眨眼千里。

废墟之中的砖石瓦块,于这一刀之下,好似豆腐一般,被一分为二。

叮!!!!!

锐利至极的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双眸之中泛着金泽的白玉楼,手持玉箫,竟然挡住了这一刀。

刀锋锐利,气机呼啸。

吹得他发丝凌乱,黑白缠在在一处的头发,漫天飞舞。

轰然间,他一甩手,这刀芒竟然硬生生被他扭转方向,化线成圆,于周遭一扫。

先是无声,约摸着过了个两三秒的功夫,就听得轰的一声响。

白玉楼立身之处,方圆一丈范围之内所有的残垣断壁,尽数被这残存的刀芒斩的支离破碎,化为漫天烟尘。

就见白玉楼在这烟尘之间叹气:

“何必赶尽杀绝?”

“本尊说过……今日来了的,便就都留下吧。又岂能让你……独自脱身?这对那些死了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白玉楼不记得江然有这么说过。

江然想了一下:

“那我现在说也来得及……”

(本章完)

第516章 仙人渡

仙人渡

杀心一念,自无所谓说与不说。

白玉楼一声轻叹,江然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

单掌一起,风雷相伴。

巨大的法相自背后腾空而起,仍旧是天覆神掌!

这一掌之威,可谓撼天动地。

掌未至,风先到,白玉楼那黑白相间的发丝不住飞扬,人在风中,却好似是一根钉子,钉死在了地面,不动,也不摇。

任凭这惊天掌势到了跟前,他豁然抬头,手中玉笛一起。

如剑!

剑藏掌中意,掌存剑中锋!

一股磅礴之力轰然而出。

全然没有闪躲,正面碰上了江然的天覆神掌。

两股力道刹那之间蔓延八方,走遍了整个侯府仍旧未停,化为狂风席卷周遭街道,引得街道之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更有人被这风吹的满地打滚,嘴里骂个不停:

“哪里来的邪风?”

再抬头,就听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赫然是武威候府的一桩桩建筑倒塌的声响。

这一股力道可谓惊天!

旋转的罡风气旋,直奔云天,引得京城之内不少人心头发闷。

已经回到了公主府的唐诗情和唐画意等人,在这一刻,禁不住同时看向了武威候府的方向。

叶惊霜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

“绝世高手的罡气……是姐夫!!”

唐画意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人影一闪,唐诗情已经动身而出。

整个公主府外,如今也是满地尸体。

唐诗情等一行人,能够从皇宫之中回到公主府,是杀出来的。

武威候让人将其他人送到公主府之后,自然也没有不去理会的道理,周遭也全都是士兵将这里团团包围。

因此,想要进去公主府,他们还是得大杀一场。

如今不过是刚刚平息,一行人便又从公主府内鱼贯而出。

各展神通,朝着武威候府赶去。

与此同时,一座酒楼之中,正有一群头戴斗笠之人正在商议。

“听闻江大侠已然回来了。”

“如今是到了武威候府中。”

“武威候勾结外敌,此番是鸿门宴,我等如今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不能叫他得逞。”

“江大侠武功盖世,料想不会有事……为今之计,当是先去公主府。”

正商议之间,一直站在窗口的白衣女子,忽然抬头看向了不算太远的武威候府方向:

“这是开始……还是结束?”

转回头来,斗笠之下现出了一双丹凤眼:

“诸位,不能再商量了……他们动手了。”

“走?”

“走!!”

众人言罢,纷纷站起,那女子随手摘去了头上的斗笠,现出了如丝如瀑的长发,正是颜无双!

紧跟着一个魁梧身形,摘下斗笠,现出了一张白须白发的面容……轩辕一刀!

其他人眼见如此,也纷纷摘下斗笠。

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这些年轻人则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的为首的男子,腰悬长剑,正是流云剑派的黄轩!

而另外一派也全都是腰间佩剑的高手,为首的则是云山剑派的凌不易。

至于老一辈的,则是两派长辈。

没有年轻人这般剑拔弩张,看上去都是和睦的很。

为首一人是一個女子……如果叶惊霜在这里的话,必然极为高兴。

只因为此人正是叶惊霜的恩师,开云剑顾开颜!

武威候想要掌控京城,自然不能容忍这些和江然有所牵连的帮派在这京城之中和江然里应外合。

因此,一旦动手,必然先对他们下手。

山海会会首申屠烈本是武威候拉拢的目标,因为此人和江然有不共戴天之仇。

本以为拉拢此人应该是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申屠烈对申屠鸿的死,虽然耿耿于怀,不能放下。

但江然对他却有救命之恩,恩师徐慕更是跟着江然行走江湖……彼此之间纠葛已经不是简单的恩仇所能概括。

因此他表面上答应了武威候的拉拢,私底下却联系了颜无双和轩辕一刀。

这也让他们提前有了准备。

武威候很快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当机立断决定动手。

结果,仍旧是差了一步。

轩辕一刀拼死护着颜无双离开了京城,山海会会首申屠烈力战而亡。

此战仍旧惨败,却终究让轩辕一刀和颜无双得以保存。

两个人一路奔命逃亡,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去找江然。

但是江然远在青国,不知道何时能回。

魔教的名声既然已经传开,放眼金蝉,只怕无人是他们的盟友。

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打算先摆脱身后追杀之人,再想其他办法。

却没想到,这过程之中,竟然遇到了云山剑派和流云剑派之人。

这两匹人竟然也是打算去往京城。

五国局势关系紧张,江湖之上自然也难免纷争。

他们不留意国事,但是却在意五国高手动向……知道五国之人如今齐聚京城,想要找江然的麻烦,他们两派都受过江然大恩,他是不是魔教之人姑且两说,纵然是,难道有恩就能不报?

更何况,顾开颜的弟子和江然还是那种关系。

因此不约而同的前往京城,准备看看具体情况。

结果也是在路上巧遇,然后又遇到了颜无双和轩辕一刀。

当时轩辕一刀和颜无双还在被人追杀,虽然不是走投无路,可弄清楚了身份之后,云山剑派和流云剑派的人想都不想,直接加入战团,将这两个人救下。

其后双方弄明白了彼此的身份和情况之后,就相伴一起来京城。

既然五国高手齐聚京城,想要对付江然,那就说明,江然快回来了。

他们在这客栈之中聚集,其实也是刚刚抵达京城,好江然等人不过是一个脚前脚后的关系而已。

如今武威候府气势惊天,当即纷纷赶往。

结果出了客栈,就见到京城之内,各处都有高手朝着武威候府的方向赶去。

这当中有十三帮之人,也有五大剑派的高手,还有七派传人……

算是凝聚了整个金蝉江湖上的势力。

不一刻之间,一行人就已经到了武威候府跟前。

目之所及,却是各自愕然。

就见到整个武威候府已经被夷为平地。

两个绝世高手的一击之威,便叫武威候府彻底崩塌。

“人呢?”

颜无双脸色发沉,武威候府被毁成了这般模样,怎么不见江然人呢?

却听到一个声音喊道:

“哎呀,这是他干的!他已经把武威候这老小子给切了!这包袱,一看就是他打的结!!”

颜无双听到声音一瞅,顿时一愣:

“是你们!!”

“颜会首!?”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本是有些郁气,但是转念一想,却又算了:

“你没事就好,这些是?”

“霜儿!!!”

顾开颜顾不上其他,看到叶惊霜的那一刻,身形便已经来到了叶惊霜的跟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看身边的叶惊雪,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安然无恙,为师就放心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

叶惊霜看到恩师也是诧异,然后赶紧想要跪下行礼。

却被顾开颜拉住:

“为师过来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省心的男人?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成了魔教的人了?这样的话,你和他还能成吗?”

“这……”

叶惊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师父怎么解释,只能说道:

“江大哥身世复杂,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清楚的。不过,就此事而言,他从未隐瞒过弟子……”

言说至此,她忽然不顾顾开颜拉扯,强行跪了下去:

“恳请恩师,将弟子逐出师门。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和他在一起是弟子的事情,弟子绝不愿意因此牵连师门。”

顾开颜面沉如水,不等说话,唐画意就已经将叶惊霜给拽了起来:

“你着什么急啊?你师父都没说不同意,你就着急被逐出师门?这不是闹呢吗?而且,姐夫现在人在何处还不知道……咱们还是先找他要紧……

“话说,咱们金蝉江湖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等等……那边那个……是不是阮玉青?”

“水月剑派,柔水剑?”

叶惊霜一愣:“是阮师叔?”

唐诗情不认识什么阮玉青,她也不关心,目光在这周遭一扫,让人将那人头,骨剑,以及大匣子全都收了起来。

既然这三件东西放在一起,可见都是江然打包的。

没道理留在这里……

然后她寻了一个方向便直接追了过去。

唐画意等人当即纷纷跟上。

其他来自于五剑七派十三帮的人也纷纷跟上。

众人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有人猜测唐画意唐诗情和江然的身份,也有人看着唐天源,渡魔冥王等人暗自揣测。

完事之后,则是讨论彼此到来的目的。

结果目的也是不尽相同。

虽然当中不乏有人是想要过来帮着江然的,但是也有不少人是为了救道缺真人的。

道缺真人身为道一宗掌门,当朝国师,江湖之上也是有不少朋友的。

他罹难入狱,他们自然是要过救人。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人是为了过来给山海会会首申屠烈报仇的。

其中也有一小部分不言不语,目的不详,有可能是为了来杀江然的……

总归来讲,一群人各有各的心思。

整体朝着京城之外赶去,越走,便越是惊讶。

自出了京城之后,沿途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树木倒塌的痕迹,地面崩碎的大坑,时而还能从地面上看到裂开的巨大刀痕。

这模样,不像是人干出来的事情,这是两个神仙在打架吗?

看到这一幕幕,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路追出了京城外二十多里的荒山之中,巨大的轰鸣之声,这才响彻在了众人耳边。

就见两道身影于当空纠缠,拳来脚往,斗的不亦乐乎。

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威力无穷。

武功低的尚且能够看出他们招式之中所蕴含的巨大威力,武功高的更是看的沉默不语,恨不能转身就走。

实在是倘若易地而处,他们面对这两个人之中任何一个,都难以挡得住当中的三招两式,就得被活活打死在当场。

这两个人的招式快如奔雷,裹挟万钧之势,每一次碰撞,激发的罡风都叫周遭风声呼啸不断。

好似一场巨大的风暴,就在他们的面前展开一般。

顾开颜越看越闹心,禁不住哼了一声。

叶惊霜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师父一眼,发现师父心情似乎越发不好了,当即不敢随便说话。

倒是黄轩哈哈大笑:

“早就知道江兄武功盖世,却也没想到,竟然达到了这般程度。

“说起来,他对面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够与之争斗到这等地步?”

“白玉楼。”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场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人的名,树的影。

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

这是当今天下站在最高层次的高手之一,他们未曾见到先前白玉楼对江然施展的阴损手段,小人伎俩。

如今单看这伸手,都觉得不负离国第一之名。

正自沉默之间,就见江然忽然一把抓住了白玉楼的脚踝,抡圆了往外一甩。

白玉楼好似流星陨落,砰砰砰,接连撞断了七八颗大树之后,骤然一个翻身,便已经跳到了一处树梢之上。

手中玉箫一转,轻笑一声:

“魔尊好内功,却不知,还能施展到几时?”

“只要伱还行,打上一个月,本尊都不会累。”

江然哈哈一笑:

“倒是你,有这般内力在身,何必施展那般伎俩?”

“魔尊可知……我所修行的武功,叫什么名字?”

白玉楼不答反问。

江然摇头。

先前于武威候府之中,那一招交手,便让江然知道,这白玉楼一身内功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不负离国第一高手之名。

先前种种伎俩,无非是想要省些力气,不想轻易拼杀。

亦或者是想要让自己轻敌,其后再以绝世功力轰杀自己。

却见白玉楼站在树梢之上,把玩手中玉箫: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这一脉的武学,皆在这二十字之中。

“名曰【仙人渡】!

“此功每一脉,只有一位传人,师传徒,师死。

“而我如今,尚未收徒……

“故此,我不能死。

“所以,能不拼,尽量不拼。

“否则的话,我师门往上,一共一十三代,一千多年传承内功,将会于我身上就此断送。

“魔尊以为,我死的起吗?”

“仙人渡……原来如此。”

江然恍然了,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仙人渡的武功关键,便在这十个字里。

师传徒,毕生内功,送入弟子体内,师父散功而亡。

每一代只有一个弟子,一旦有了这个弟子,师父便会就此殒命。

如今白玉楼还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仙人渡尚未传承给自己的弟子。

他一身精修,裹挟前辈一十三代传人,一切的荣辱都在他一人之身。

所以,他死不起……

可江然的武功太高。

他必须要十拿九稳。

为此,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也可以舍弃过往的一切。

只求今日杀了江然,亦或者是从江然的手中脱身。

所以,当面对江然那一刀的时候,他顺势藏在了废墟之中。

如果江然以为他死了,他就此金蝉脱壳。

今后无论是再来讨伐魔尊,亦或者是传承仙人渡,让他的弟子前来讨教,这都可以。

至少,这一身荣辱,十三代人的努力,不会在他的身上就此葬送。

可惜……江然不让他走。

所有的小伎俩都已经用完了……那自然是要真刀真枪的比拼一场了。

只是,他虽然有一千余年的内功加身,放眼江湖,都是第一等的存在。

这世上能够与之抗衡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偏偏眼前这刚刚弱冠的少年人,让他半点把握都没有。

一路斗到此时,他这一身功力已经施展过半,可江然仍旧是游刃有余。

更有甚者……白玉楼隐隐察觉到,江然的余力似乎无止无尽。

这想法几近于荒谬,这世上除了仙人渡之外,又有什么人能够积蓄这般深厚的内功?

想到此处,白玉楼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魔尊……如今所出功力,用到了几成?”

“不太好说……许是三成,也可能是四成……放眼江湖,能够让我用到这般内力之人……你是第一个。

“而且看如今这架势,这似乎还不够杀你。”

江然的语气也很真诚。

白玉楼则笑了,他的笑声好似能够引发天地共鸣,引的方圆数十里之地百鸟惊飞。

笑声直冲九霄。

良久,他笑声一收,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轻声说道:

“即如此……看来不用不行了。

“我这一生内功惊世骇俗,从未于人前展现全部,也因此,仙人渡之中的三式绝技,也从来都无人得见……

“今日魔尊在前,江湖在后。

“于情于理,也该施展一番了……

“请魔尊品鉴!”

他调转手中玉箫,于腰间一插,和江然相隔十余丈的距离,便探手一点。

天地在这一刻,忽然沉寂无声。

落叶在这一刻,都仿佛定在了半空。

所有的一切,似乎包括呼吸都停了下来。

唯有一指……高高在上,缓缓点落。

天地鸿蒙,仙人指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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