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净邪通明之光

以万计数的铁索自高空砸落,带着来源深海的潮湿与铁锈的气息。暗月的光芒消散,浑浊的无色取而代之,在恶魔的意志下支配天空。高位存在的本体向这遥远的尘岛投来一瞥,在厄运展现本相之时,纵使暗月的投影也暂时退去!

不计代价,不顾得失,锁链骤雨中仅存杀意。每一根铁索都颀伟如天柱,仅其质量都会在落地时引发雪崩。那样多的锁链同时砸落,就像千万道悬于天外的神兵带着戾气刺下,姬怀素不得不分出力量巩固雪原,否则仅仅战斗的余波都会毁灭城市。

姬怀素双拳一撞,三重元素的光芒与臂甲上依次闪烁,并不激发而是收缩着相融,随着她的铠甲流入雪原之中。她游走在锁链的骤雨之间,凭敏捷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闪躲广范围打击。在这个时候她轻盈得像是阳光下的尘埃,笨拙的锁链千方百计也无从触及,只能任其在光芒中飘浮舞动。

戒律骑士质点3,钢铠军。擅长以土元素制造阵地,以战斗时的极速闻名。

战场上方,奥莱克伞盖身躯下的诸多冤魂一齐鸣叫,无形的咒声凭依在铁索之上。落地的铁索同时共振,咒声在共振中数十倍增强,借助场中冰雪塑形,化作千道袭向骑士的紫色毒棘。那是以深沉怨念凝聚的纯粹幽体攻击,只一击就比得上先前所有亡骸之手的围攻。它的出现让纵向的移动空间也被封锁,一时间姬怀素无处可去。

一点金光落入冰中,形成简洁玄奥的符。姬怀素咬破指尖印上一滴鲜血,以双指持符向前拍出。

“符开,焚血正玄。”

冰符消散金光大作,无形无质的浩然正气自符中散发,将诸多咒声毒棘同时逼退。此符正是巫何所用“化血封玄符”的原型,以生命力共振幽体能量的正道手段,专克有心无体的冤魂亡灵之辈。

咒声毒棘被符篆所摄,一时动作慢了数分。这一瞬的破绽便是姬怀素等待已久的时机,她摊开双手仰望天空,被打入冰雪的力量在重重积蓄后得到呼唤,它们自地底振奋地共鸣。无数的金色波纹随之而生,相互交错融合,将整片冰原染做金黄。

“戒律圣裁·流星尘破!”

灿金色的尘埃破土而出,那样壮观那样浩大,宛如黄金的流星雨自大地射向天空。尘·光·影的力量完美融合,每一道尘埃都是被极度压缩的“尘破”,那样多的力量汇聚在一处,足以在瞬息间将都市夷为平地。而攻击远不止一瞬,黄金之雨络绎不绝,它们击碎刺入冰原的铁索,击碎咒声凝聚的毒棘,乘着所向披靡的势头勇往直前,在高空之上与锁链的狂流征伐,激突!

旁观者们已分不清争斗的细节,看不穿战场的局势。仅能看到无数次相撞的锁链与黄金,感受到在怒意中搏杀的恶意与正义。骑士与恶魔同样在咆哮,流星雨在狂流的压制下缓慢前进,靠着意志力……骨气……绝不服输的毅力向前。反过来压制狂流,反过来击溃锁链,最终与恶魔的力量各自占据一半的天空!势均力敌!

“区区一个骑士!”奥莱克低吼,“也敢生出胜利的妄想!!”

伞盖中的冤魂们与它一起嘶吼,对生者的仇视、对于逃脱死亡的迁怒,种种负面思潮变作纯粹的恶性情报,借由恶魔的咒缚转化为强化锁链的思念。狂潮的冲击力瞬间增强,流星雨被再度压下!恶魔的领域变作三分之二,然而骑士眼中闪着不屈的光!

“才不是一个人……!”

被送入海洋前的,父母的祝福。

被送到城邦后的,父母的养育。

一路以来结识的友人,建立的情感,在最危难的时候拔刀相助的大家……亲身闯入绝境带来光芒的他……

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注视。

能够听到他们的唤声。

从始至终,她都从未孤独过!

“背负着大家的力量,我不会输!”

元素的力量随心声而壮大,被推动到极致的情绪……友情,信任与执着……将心灵的力量推动到极点。流星雨越加闪烁,越加耀眼,层出不穷的尘破将铁索轰碎,双方的力量比恢复持平,然后是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流星尘破节节高升,瞬间攀升的力量,将恶魔的狂流击溃。

至尊登神之路,是以情感控制世界的道路。在极致感情的推动之下,纵使凡人也可战胜神明!

尘埃之雨高歌直上,耀眼的黄金贯穿恶魔的巨躯。奥莱克的痛呼简直要让大地开裂,黑血自它的伤口垂落,化作污秽万物的邪祟之雨。它紧急中断术式,以祸镰回旋护身,紫色剑风令逼近其身侧的尘破提前爆发,恶魔本体周遭因此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

它的所有触须在身躯前集聚,魔力在锁链触须的缠绕中生成,压缩,畸变,形成深紫色的透明球体。那是深海的“沉淀物”,以纯粹精神要素生成的幽体毒物。奥莱克的诸多触须同时散去,那沉淀物顿时消失,跨越了长远的距离来到姬怀素身前。于此同时它的巨型身躯正开始淡化,它将要故技重施再度隐身,以其擅长的幕后操作再起战端。

姬怀素单手竖起,七重冰盾接连竖起,形成阻挡沉淀物的盾墙。冰块爆碎的声息不绝于耳,她的盾牌被连续穿透,只争取了短短一息的时间,沉淀物贯穿防御击中骑士的左肩,深海之毒侵入她的幽体深处。

情绪不稳,思维迟缓,脑内剧痛,种种不利同时袭来,使得骑士几乎失神。姬怀素咬牙撑住伤害,没有借速度优势躲避,她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下一道术式上,土黄色的光芒在她的左拳上凝聚,被一拳打入地底。

“戒律封印·陷神山锁。”

钢铁破开冰雪,岩石堆积成山。壮阔的神峰拔地而起,向空中释放出针对恶性的“重力”。恶魔的隐身术被封印破开,磅礴的力量拉扯着奥莱克落下,令其砸落在山峰的顶端。

铁山之峰如尖钉刺穿水母的躯干,血液不断流淌,形成流经山脉的黑河。双方均已伤痕累累,双方均有不容退让的理由。巨躯一时难以行动,奥莱克再度以孩童样貌现身,它双手拍击打出一片激流,湍急的水流浑浊无比,其中有数不清的面孔涌动。

那是一张张活灵活现的脸,位于都市的人,居于山中的人,躲在森林里的人,藏于古堡下的人。与恶魔所积累的亡魂们不同,那些面孔活灵活现,它们属于当下仍存活的生命。奥莱克将双手缓缓拉开,维持这具分灵的力量被其近乎挥霍的投入,湍流之中面孔顿时密集数倍。

“让我来告诉你吧,这道水流的真面目。”奥莱克的面容逐渐虚化,眼神却越发阴狠,“这是在海水中奔涌的生体信息,是以潮流相连的众生的心灵。你们称其为缘分,命数,这就是引导众生的命运潮流!”

姬怀素正待拔剑,手中动作一顿。奥莱克疯狂地笑着:“没错,你也意识到了!我所掌控的正是潮流暗面之权柄!这只是个低质点的分灵,纵使透支到极限也仅能直接影响35428个生命的命运。但这已经足够了。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选择题!”

“要好好思考啊,戒律骑士!如果挡不住这一击,你最珍视的同伴就要死了。而如果你敢于对我出手……你的正义,就将危及三万五千人的生命!”

厄运不会败北。

不幸从不失败。

因为生者必有重视之物,其强大的源泉同样就是弱点。奥莱克能够从亘古之前存续至今,就因为它除了自己以外不在乎任何事情。它可以毫无顾忌地舍弃这个分灵,舍弃被卷入的3万5千条生命,但姬怀素不能失败,更不能逃!

在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中,潮流的暗面化作汹涌的漩涡。和这场战斗的最开始时一样,恶魔推出了厄运之涡,其中有万千生命演绎着悲欢离合,全然不知晓自己的生命就在这一刻寄托在他人之手上。存亡生死一念之间,结局只取决于骑士的思考……取决于她的剑。

姬怀素静静遥望着漩涡,想象着远在天边的人们的悲欢,想象着他们知晓真相时的无奈、悲伤、亦或疯狂……想像在古老的岁月中,厄运恶魔究竟玩弄了多少人的人生,究竟引发了多少并不应存在的悲伤。

她感到愤怒。

义愤填膺之怒。

责任与义务由此而生,正义之名正为此刻而存。在呼啸的风中她缓缓拔剑,剑锋斜指向天,剑芒光若流火。那身明黄色的铠甲自动散开,飘浮在她的身后,凝聚为圆形的大地。那球体自内部发出光亮,随骑士的心意而剧烈燃烧。

“其为净邪通明之光!”

燃烧之星冲向骑士,它在焚烧自我的高温中解体,重铸为流淌着赤金色光芒的重型铠甲。姬怀素的长剑变作真正的流火,她斜斜斩下,一剑击破厄运的漩涡!

奥莱克疯狂地笑着,环抱着在火光中碎裂的潮流:“是你输了,姬怀素!终究你违背了自己的誓约!”

但他的笑容忽然停下了,它看到组成潮流的水流在火焰中蒸发,其中的面容却未被烧灼。那些凡人的面孔依然无忧无虑地笑着,温暖的火光将人们的笑容吹起,投向遥远的天空。

恶意的潮流破碎了,然而其中裹挟的魂灵毫发无伤。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术式,疗愈与破坏绝无法同时共存。他茫然地望着姬怀素,骑士的神情高洁而肃穆,带着恶魔永远无法触及的骄傲。

“你终究是个恶魔,因此你永远无法理解……”姬怀素高举长剑,“束缚正义的,是爱与勇气!”

正因有爱,才会为他人而战斗。正因心怀勇气,才会为众人挺身而出。由心而生的珍贵品质铸为炽热的铠甲,使烈焰不会成为朝向无辜者的屠刀,而是保护弱者的温暖之火。

她是至尊登神之路的质点3“净火”,战场上的敌人称其为天罚,被救助的苦难者颂其为天使。以破坏与治愈为傲的烈火军势,其名为炽铠军!

“戒律圣裁·净魂神火!”

神圣的火焰高涨,化作灼目的炽热巨剑。她双手高举剑刃,以前所未有的坚定斩向厄运的涡旋。巨大的潮流被瞬间斩裂,炽热的温度令海水蒸发,那一剑斩断了操控无辜者的束缚,将扭曲的恶魔彻底毁灭!

(本章完)

第152章 终究有报

炽热通明的火光将暗沉的天空斩裂。烈火之剑斩破潮流与涡旋,带着正义与爱的力量击穿恶魔最后的把戏,使得那丑恶的巨躯消散于光中。

高温融化了雪原,令都市上空下起短促的雨。一点火星在细雨中飘零,落向渺无人烟之处……落向这场激斗起始的,杀手们决斗的废墟。

它在地上犁出一道燃烧的线,以黑血为薪的神火静静燃烧。渐渐的,火光被细雨浇灭,一团焦黑腐臭的肉块躺在火线尽头。那肉团企图再生,又被神火不断烧灼,最后耗尽了生命力,仅余空壳躺在灰中……

厄运恶魔的分灵之终末,便是这样一片丑陋而难堪的东西。

战靴踏过湿润的路面,积水中反射出骑士的容颜。姬怀素切换为冰甲,持巨剑站立在雨中。恶魔勉强生出一张嘴巴,其上布满小而细密的眼珠,它观察着骑士的神态。

“原来如此……你用古龙、武修与骑士的概念各自作为力量象征……借助符篆的不同显化,在三个平行质点间跳跃……”恶魔低语,“因此你得以发挥出那份荒唐的力量,但你也为自己立下禁锢……你将成为有史以来最难升变的戒律骑士,你不再有望翱翔于天空。”

“管他呢,反正我是天才!”姬怀素满不在乎。

奥莱克一时无言,女孩精疲力竭但又神气十足,举手投足间洋溢着的十足自信,让它想起千年之前最初的骑士。曾经那个骑士也是这么自信这么年轻,和同伴一同讴歌着爱与勇气。

或许这一血脉是不会被不幸打倒的。它能靠力量粉碎骑士的肉体,但无法让他们的精神低头。

“这一局是你胜了,但你的厄运不会因此结束。”奥莱克平淡地说着,“我的本体将会行动,终有一日你将遭遇天弃的狂流。而在与我无关之处,你仍将面对自己的宿命。你越是追逐真相就越会陷入迷雾,纵使你自闭双目对往昔视而不见,因缘也始终会追逐在你的背后。

我无需诅咒你,你是沉动界最后的骑士,你早已背负咒缚。”

恶魔不再言语,它表现得如开战前一般平静。胜负分出,多余的情绪便再无必要。从败北的一刻起它就退出了盘面,那么便无需再因局中人的任何行为而感到触动。

姬怀素瞧着将死的敌人,突然笑了。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惹人生气了,因为你总是瞧不起人嘛。你现在又摆出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了,因为输了以后你大不了抽身而去。对你而言这次失败不过是一盘游戏的失利,没人能真正伤害你厄运恶魔,你总能做好准备再来一次不是吗?”

“很高兴你学到了和恶魔打交道的方式。”奥莱克说。

“我从小就和你们恶魔打交道,我太明白你们空想恶魔的本性了……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姬怀素打了个响指,“阿空!凡德!”

“哦!”

“来咯!”

但见一人一眼自天而降,两人手无寸铁,却均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充满了战斗的积极性。他们如恶棍千金家中的狗腿子保镖般站在姬怀素身后。

骑士大小姐双手叉腰,满面狞笑:“哈!奥莱克,你现在可以开始惨叫了!”

奥莱克被这架势逗得想笑:“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们鞭尸?”

楚衡空像做准备活动一样大幅度甩着触手:“没问题吧,凡德?”

“老本行手艺忘不了!”凡德奸笑连连,“老东西,今儿落到我们兄弟手里,便是你出门撞暗礁归家遇潮流,倒霉透顶口牙!”

“……?”

奥莱克深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帮人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它瞧着滔滔不绝的眼魔,觉得一阵说不上来的古怪。

这个东西……

这个恶魔是什么?

似乎有些眼熟,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面相。它凭依肉身的方式也很奇怪,像是真有肉体一样,利用率高得反常……那个肉身应该是有两根触手,但缺失了一半,莫非是楚衡空的左臂……以这种形式完成了契约?这样一来凭依的机理就是……

然后,错愕感像寒流涌向心底。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比起表面上的异常,更重要的是极端扭曲的现状。这个叫凡德的东西无疑就是众人背后的古老者的传话筒。可为什么这东西没被安排在局中?

——为什么它直到败北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的存在?

“等等!”奥莱克喊停,“你究竟……!”

可发声的时间已结束了,一道透明的黏液忽得糊上肉块,以堪比强力胶的黏性糊住了那可怜兮兮的一张嘴巴。楚衡空做完准备活动,高高抡起触手,在恶魔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挥出银色的鞭!

啪!

视野消失了三分之一,剧痛传入幽体,使分灵发出不可感知的尖啸。它的感知极速收缩,力量如蒸发般消散,可以感触的世界瞬间变得狭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涌入那团黏液中。那是不可挽回的,绝不能够失去的东西。

那一鞭生生抽走了它的一部分“自我”!

“住……”抽打。“停……”再一次。“不!!”抽打!继续抽打!如审判般无形的抽打!触手之鞭毫不留情地抽下,世界天旋地转,随痛楚而回旋收束。奥莱克的自我崩溃流失,仅区区数个呼吸就只剩下一只“眼睛”。它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仅能用那只眼睛凝视着眼魔——凝视着那奇异表面之下的,暮光色的视线。

“你……是……!”

最后一鞭落下,自我之眼飞灰湮灭。厄运恶魔的分灵在这一刻完全消失,它的力量被凡德的触手抽打而出,黏液变为邪恶的深紫色。

凡德猛得扑上去收集黏液:“快!这可全都是精华呐!”

楚衡空一摸袖子:“糟,东西都被不朽机吃了……”

“我能做冰罐!”姬怀素举起一个透明的冰糖罐。

“好就用这个!动作快别让好东西流失了,丢一滴后悔一年呐!!”

两人一眼手触并用,把厄运恶魔的残留物飞速捞进罐子里。楚衡空郑重地盖上盖子,将糖罐高高举起:“战利品!”

姬怀素丢了个火星把月之血的残骸烧成灰,擦了擦眼角:“终于啊!没有白打一场……”

“拿好你的战利品,这玩意能做个很高级的遗物。”楚衡空把罐子递给她。

姬怀素把罐子推回去,咧嘴一笑。

“横竖抢了你的符,这个就当回礼吧。”

“那就公用……”

“不行,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楚衡空知道她的性格,也没推辞便暂且收下。此时,黑月带来的阴沉总算散去,一点阳光穿透乌云洒落,空中的雪原消散,冰屑在光照下璀璨若星尘。

远远的,他看到了依次落地的众人的身影。他静立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下,感到久违的,深入骨子里的轻松。

“总算结束啦!”凡德往地上一摊,有气无力地说。

它注意到姬怀素的手没从剑柄上松开。

“……不是。”凡德有点哆嗦,“别吓我?”

姬怀素望向脚下,视线穿透地面,直达亡魂们驻守的地底空洞。在那曾被骑士看顾之地的深处,通体漆黑的门扉打开了一道缝隙。

“恐怕还不到时候。”

·

金叶市中心,小咖啡厅。

“买单,亲爱的小姐。”

黑肤男人招呼了一声,女服务生打了单据走来。桌旁的小男孩不知何时不见了,她以为会是那个神父模样的古板男人负责付账,却不料掏钱的是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

“这里是您们三天的账单,那个……”女服务生扫了一眼,报出一个让她目眩的数字。他们三个将店里所有的餐品都试了一遍,期间评头论足不亦乐乎。

这真算是她从业以来见过的最奇怪的客人了,他们足足在店里待了三天……但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因为店主没有意见,她也没有……他们好像是应有点意见的……?

她晃晃脑袋,在递出小票后习惯性地说套话:“请问您对我们的餐品有什么意见?”

“哦,说老实话,大部分的饮料都很糟糕。”黑肤男人说,“咖啡兑了太多水,巧克力里满是劣质糖精,水果有可能比我死得还早,果汁里满是它们从地狱里被扯出来上工的绝望。”

“额……”女服务生喉头滚动。

“但现做的简餐还不错,你的服务态度也很好。”黑肤男人咧出热情的笑容,“所以总体而言我还是会给你们打个好评!多出来的是你的小费,请拿好。”

他在餐盘里放了一个小零钱包,与沉默的神父一同推门离去。小零钱包的拉链封着,在犹犹豫豫地拉开拉链时,许是那几位客人独特的气质作祟,她脑中闪过两种奇异的,预兆般的想法。

或许打开包后她会见到泼天的财富,足以她享用一生富贵;亦或者那包里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会把她,把这个小店,把市里所有的人全都杀光。

她胆战心惊地拉开了拉链。

包里躺着四颗浑圆的流珠。扣除消费也足足顶她三个月的工钱加上年终奖。

女服务员匆匆跑出门外,想要对那奇妙的客人道谢,但没能找见那个背影。她听见后厨传来几声痛骂,似乎是榨汁机和咖啡机出故障了。

陆陆续续的有许多人和她一样出门,望着像被大型粉碎机犁了一遍的道路发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似乎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又结束了,像一个恶作剧的幽灵飘过,却不曾打搅他们的生活。

·

凡萨拉尔双手插在衣袋里,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他懒洋洋地说道:“做好清理。”

“如您所愿,梦魇之王。”

伯恩法躬身行礼,飘向空中。他打开从不离身的大书,书页间飘出灰色的雾气,散入天空。由暗月降临而带来的影响被迷雾抚平了,这个小岛将重归于平常,不被深渊关注。

一点点的,凡萨拉尔咧开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他大力拍掌,掌声热烈如歌剧谢幕,他朝着激斗结束后的废墟高吼,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

开始狂呼。

开始高笑。

“——太棒了!”

“绝境中逆转的希望!决不放弃的意志!克服艰难险阻后终于达成的美好结局,在卑鄙污浊的恶意前坚持到底的,爱与勇气!”

“我想看的就是这个!我,最喜欢皆大欢喜的故事了!!”

如同沉浸于剧中的观众一样,犹如为情节陶醉的演员一样,他尽情伸展双臂,用声音与肢体动作释放自己的狂气。真诚的笑声中蕴含着感动与谢意,对于曾在此奋斗的所有人而献上的,一视平等的感情。

就像此前曾进行过的上千次游戏一样。就像每一局游戏结束时一样。

——对抗游戏,需要立场不同的双方才能成立。

厄运恶魔奥莱克负责堆积恶意与不幸作为拦阻。

梦魇之王凡萨拉尔,则为正派的胜利不遗余力。

“干得太好了,奥莱克!我就知道你做得到,只有你才配担当这个故事的反派,只有无法被战胜的厄运,才能逼迫他们展现出自己的可能性!

衷心感谢你,我的老友。没有你的努力,怎能让我品味这份奇迹!”

凡萨拉尔闭目合掌。

像是祈祷一般,向掌中倾注感情。

“对苦战到现在的你们,奉上我的祝愿——

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他在狂笑声中消散,在阳光下化作千亿蝠影。暗色的阴影环绕城市飞舞,在众目睽睽之下穿透大地,没入被厄运制造的空洞,投入那副半开的门扉之中。

于是,被骑士们封印的门扉再度开启。黑暗无光的遥远之处,向幸存的众人投来命运的吸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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