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遗忘之伤

“丘奇,作为波顿家的孩子,这是你应当的责任。”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丘奇,我很抱歉。”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倍感歉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伤感。

丘奇行走于阴暗的走廊内,随着秘能的发动,那些久远陌生的记忆,像是水流冲击河床掀起的尘埃,泛起翻滚,划过丘奇的脑海。

这么多年以来,丘奇早已习惯这些诡谲的幻觉幻听了,他也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应该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很遗憾,丘奇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并不多,甚至说极为陌生,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除了时不时的幻听外,就只有深刻进记忆里,“母子”这一社会关系了。

起初丘奇很难接受这种事,他脑海一片空白地醒来,然后一个男人说是自己的父亲,又拿起一张女人的照片,说那是自己的母亲。

那种感觉很微妙,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丘奇不记得自己的童年,也没有丝毫的家庭回忆,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忽然剪切进来的、一个突兀的角色。

茫然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绪……因为自己没有丝毫的记忆,自然对这一切感不到丝毫的起伏。

丘奇记得男人的脸,他努力装作一副亲切的模样,毕竟自己是他的儿子,可在他眼底,丘奇能看到一丝冷漠与痛苦。

那时丘奇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过了许多年,又经历了许多事后,某个瞬间里,丘奇忽然理解了男人的神情。

丘奇记得那个瞬间。

那时自己刚刚经历了深度潜行,外界对自己的认知纷纷产生了扭曲,这种扭曲甚至蔓延了丘奇自己身上。

自己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叫做帕尔默·克莱克斯的家伙。

从日记里丘奇知晓,这个倒霉鬼是自己的搭档,帕尔默神情略带陌生地看着自己,但过了一阵后,帕尔默居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但遗憾的是,自己却因深度潜行,忘记了关于帕尔默的事。

面对这个真诚热情的家伙,丘奇提不起半点的情绪,结束深度潜行后,对于那时的自己而言,帕尔默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没错,陌生人。

丘奇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理解了那个自称为自己父亲的人,为何会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帕尔默对自己的热情,日记本上一页页漆黑的文字,这无一不代表了,两人关系的密切。

可自己却不曾记得这一切,甚至难以对其产生情绪波动,丘奇为此感到莫大的恐惧与悲伤,这样冷漠麻木的自己,令自己感到难以言语的痛苦。

就像父亲对待自己的情感,就像自己对待母亲的情感。

漠视与痛苦。

这是波顿家的诅咒。

如今关于母亲的容貌、名字,与她有关的所有事,丘奇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个自称父亲的人留下了一箱子的笔记,据说这是母亲完全剥离前留下的,从这些笔记里,可以回顾起母亲的一生,但丘奇从未打开过那个箱子。

为什么要打开这箱子呢?是要去了解一个陌生的人吗?这或许会徒增悲伤。

即便知晓了又如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里,这会被再次遗忘。

按照普世价值下的情感观念,对于母亲这一存在,丘奇应该落泪感怀才对,但绝大部分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少有具备情绪的时候,也是源自于对自己的怨念。

丘奇时常会怨恨自己,那是自己的母亲,可自己对于她居然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就像怨恨现在……自己居然记不起与帕尔默奋战的过去,对于他人回应自己的情绪,丘奇无法回应半分。

这样的自己,令丘奇想起了纵歌乐团的人们,那些受到加护,进而情绪麻木的人们,他们与自己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将错误归咎于加护,而丘奇却不知所措、原地茫然。

“这是波顿家的命运。”

一到这种时候,丘奇就会嘟囔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丘奇只能这样做了,就像所有波顿家的人一样,丘奇最终将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未来也会变得扑朔迷离,他所能抓住的,只有眼下的现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丘奇机械式迈步前进,嘴里重复地呢喃着,像是巫师诉说着神秘的咒语。

从很久之前,丘奇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什么值得抱怨与悔恨的。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丘奇只是与母亲一样……与波顿家的所有人一样,走上了相同的道路而已。

成为一名狭间行者。

秘能·狭间行走完全包裹住了丘奇,整个人存在的基石被一点点地撬动,乃至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已经没有人能感知到了丘奇的存在了,他化作了真正的幽魂,大步前进,轻而易举地越过层层防线,朝着雾渊堡垒外逃去。

同样的,因存在被剥离,丘奇脑海里的记忆也在随之崩塌。

秘能·狭间行走是一份极为独特的秘能,它源自于波顿家对于债务人恩赐的古老研究,这份秘能具备多重效果的表达。

秘能维持在第一阶段“潜行”时,仅仅是消耗以太,降低自身存在感,但在秘能进行的第二阶段“深度潜行”时,这份力量的诡谲之处便展现了出来。

狭间行走会呈现一种粗糙的逆模因效果,越是了解丘奇真实信息的人,越是会遗忘他的存在,乃至令外界的观察者,对丘奇产生认知扭曲。

比如将丘奇错认为其它的事物,对他产生的所有影响,都以另一个奇怪的逻辑链进行解释,例如丘奇踢翻了一个瓶子,观察者只会认为是风吹倒了它。

这样的秘能,令丘奇不得不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以避免自己的朋友们忘记自己的存在,而这也令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狭间行走的第三阶段被称作“完全剥离”,这算是深度潜行的强化力量,可以令丘奇自身的存在彻底从世界剥离出去,这不止是认知的扭曲,而是令丘奇物质形态抵达另一个维度,以投影的方式在物质界行动。

狭间行者们完全剥离后所抵达的维度,处于一个未知世界与物质界的间隙里,如今那个未知世界被学者殿堂们称作……以太界。

以完全剥离的方式行动,丘奇可以避免物质界内的所有攻击与影响,同样的,他的存在也会迅速稀薄下去,他自身的记忆会因完全剥离而被吞噬。

为了抵御这种记忆丧失,丘奇记录下了许多的日记,用以之后的回忆,但经历时的情绪与感动,是文字无法弥补的。

丘奇还会定时阅读大量的书籍,用这些记忆来填满自己的脑海,好在完全剥离所带来的记忆丧失中,增加自身的记忆量。

处于完全剥离的状态越久,丘奇忘记的事情越多,直到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彻底丧失自我,迷失于狭间世界里。

莫里森的追锁之剑仍在狩猎着丘奇,丘奇只是靠着完全剥离暂时躲避掉了而已,他必须尽快逃到安全地带,要在自己丧失全部的记忆,彻底忘记自己的责任前,结束这一切。

丘奇冲出了雾渊堡垒,跃入雾海的空中走廊时,丘奇解除了完全剥离,他的脑海一阵浑噩,似乎有很多事情被他忘记了,可糟糕的是,人们往往记不得,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

好在有一些事,是不会忘记的。

丘奇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一抹明亮的绿色继续上升,向着所有人表明自己的安全,以及撤离战场。

“然后……然后该做什么来的?”

丘奇脑海里萦绕着种种话语,剧烈的头疼令他生不如死。

溃散的锁链再度凝结了出来,雾渊堡垒内,莫里森狐疑地看着秘剑上延伸的锁链,尘封的记忆再次撬动了起来。

丘奇受伤过重,加之完全剥离带来的影响,他的脑海卷起了碎片的风暴,意识迷惘之际,忽然又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升起。

一个自私且奇怪的想法。

可能是重复了太多次了,这件事已经刻进了丘奇的本能里,在意识浑浊,记忆破碎之际,他本能地做起了这件事。

丘奇这样想着,再度进入潜行,凝实的锁链变得虚幻,他的身影越过廊道,朝着大裂隙之上狂奔而去。

这几天一直奔波在城市之间累的要死,今天终于安定下来了可以安心码字了

(本章完)

第732章 需要与被需要

雾渊堡垒内的厮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僭主·玛门的刻意遮蔽下,这里的异样甚至没能引起彷徨岔路的异常,更不要说整个大裂隙,乃至大裂隙之外的誓言城·欧泊斯了。

每天都有无尽的雾气从裂隙里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温热的灰烬,像是黑色的雪,又像是有毒的雾霾。

有学者说,这些雾气与灰烬来自于公司们向大裂隙内排污的后果,他们举起标语,沿着大裂隙游行,要求注意环境保护,禁止向大裂隙排污。

也有冒险家们,他们装备齐全,将大裂隙之底视作尚未有人触及的处女地,誓要探索这雾海之下的未知,找到这种种异象的源头。

许多冒险者都折损在了浓稠的雾海里,官方的刻意遮掩下,也无人再提及大裂隙的神秘,至今只有少数人依旧在意这些,绝大部分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存在。

至于大裂隙从何而来,雾海因何而起,灰烬又是什么,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依旧是个未解的谜团。

谜团并不重要。

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大裂隙的存在,也将雾海与灰烬,视作一种奇特的自然景观,朦胧虚幻的雾气囤积在城市的上空,形成一层巨大的雾气罩,将大半的城市笼罩,也将阴影一并投放了下来。

欧泊斯少有晴朗的日子,阳光对于这里的每个人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对于阿菲亚。

阿菲亚走出门店,抬头望向天空,比起平常阴郁的日子,今天的厚重的云层稀薄了不少,有金色的阳光垂落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欧泊斯这个环境恶劣、工业污染严重的城市里,鲜花可是个珍惜的东西,像阿菲亚这家花店,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一清早,阿菲亚就忙碌了起来,她推开窗户,拉开天窗的遮罩,让阳光穿过玻璃,迈入室内,同时她还不忘搬起几盆鲜花,堆积在了花店的门外。这种晴朗的日子,就该让花朵们开在花店外。

简单的处理过后,阿菲亚换上园丁服,拿起水壶浇花,时不时拿起剪刀对枝条进行修剪,在她忙碌没多久后,花店内的其他员工也陆续到来了。

人们忙忙碌碌,像是盛开的花朵般,他们的到来,也令这花店鲜活了起来。

外面的街道也逐渐繁忙了起来,车辆堆积在十字路口,每个人都在抱怨着塞车,百无聊赖地按着刺耳的喇叭,更多的人匆忙走过,进入地铁站,被车厢带至城市的另一端。

每到这种时候,阿菲亚会静静地站在花店门口,望着这般繁忙的景象。

这是誓言城·欧泊斯最为朴素平常的一幕,在这座极度发达的城市里,它没有什么独特的风土人情,但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阿菲亚能想到的只有机械式的忙碌,与日新月异的疯狂发展。

这座城市像头巨兽一样,吞噬着那些平庸之人的生命,将他们视作一个个血肉之躯制成的机械元件,拼凑在一起,变成疯狂挺进的机器。

自六十多年前开启之际,它至今没有停下。

发展到如今,誓言城·欧泊斯依旧在扩张,一座座新楼拔地而起,在百米之上的高空,工人们坐在简易铁架搭建的横梁上一起吃着早餐,俯视着宏伟森严的城市。

有许多人讨厌这里,觉得这座城市在吞食每个人的生命,阴郁的天气直令人感到窒息,也有人憎恶这座城市的发展,它以钢铁与水泥支配了每一处,自然的风景早已被工业的废气摧毁。

“咳咳,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差了。”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捂了捂鼻子,一脸厌恶地看向阴郁的天,在她眼里,笼罩在城市之上的雾气气罩就是一切的罪恶之源,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抛出污秽的灰尘。

“我真怀念家乡的日子,”老太太低声诉说着,“那里可没有这么多高楼,也没有这堆满街头的汽车,有的只是绿野森林,那里不需要花店,因为到处都是鲜花。”

老太太不解地看向阿菲亚,“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呢?”

很久之前,老太太就想返回家乡了,但她不放心把阿菲亚留在这里,在她看来阿菲亚仍是个孩子,需要人照料。

“嗯……”

阿菲亚停下了手头的忙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有人喜欢这里,也有人厌恶这里,老太太本以为,阿菲亚不会喜欢这个地方,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喜欢鲜花的女孩,居然格外地喜欢这座布满阴霾的城市。

她觉得阿菲亚的归宿应该是那布满绿野的地方。

“该怎么说呢?”

阿菲亚看向街头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确实有着很多令人生厌的地方,但也有不错的地方,比如它很进步。”

她一脸惊喜地看着老太太,“我想考上这里的大学,这里能学到最棒的知识。”

老太太沉默了下来,这一点她无法否认,欧泊斯内有着最先进的知识,最高等的学府,她知道阿菲亚不能一直卖花,她迟早要走上别的路。

“唉……”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感叹着,“这座城市死气沉沉,但又生机勃勃。”

整座城市单调的不行,每个人都在忙碌,忠诚地履行螺丝的职责,但它又生机勃勃,在这里你能看到新兴的艺术作品,前卫的音乐作品,电影的海报贴满了高楼。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外乡人而来,将新鲜的血液注入这座城市之中。

老太太至今还记得,前些年从家乡的小镇里,带着阿菲亚来到这座城市里时的感受。

仿佛穿越了时光般,她来到了一座百年之后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事物,比较之下,家乡的小镇落后的就像一处原始部落。

再怎么厌倦,老太太也明白,阿菲亚留在这里是个正确的抉择,这座城市里充满了未来,阿菲亚在这里有着无限的可能。

阿菲亚说,“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需要我。”

“需要你?”老太太笑了起来,“伱对这座城市一文不值的,孩子。”

老太太见过太多人迷失在了这座城市里,边缘人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城市就像一位冷漠的神明,毫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不,我是指,我的鲜花,这里的存在。”

阿菲亚继续说道,“这座城市缺少鲜花的色彩,而我们的存在,填补了这些。”

“他们大可从外面运进来,”老太太轻轻地捏了一下花瓣,“这里永不缺那些有钱人。”

在金钱的攻势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那些人。

“我又不是为了他们,”阿菲亚低声说,“而是那些需要我的,以及我需要的……一点点存在的意义。”

走到花店的角落里,阿菲亚拿起一束已经包装好的花,她看了眼日期,阿菲亚知道那个人今天会来拿这束花。

阿菲亚知道的,自己这么一个独立的个体,对于这座庞大的城市而言毫无意义,这间小小的花店也是如此,但对于她的顾客们,那些常拿起一支鲜花的人们,这间小小的花店是被需要的。

被需要,这一点很重要,这令阿菲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变得有意义了起来,尤其是对于那个奇怪的客人。

存在的意义。

这仿佛是人类哲学的终极难题,可在这间小小的花店里,它被一束鲜花就这样简单地解决掉了。

需要与被需要,这就是一切。

阿菲亚将包装好的花束放到了门口,她期待那位客人的到来,阿菲亚知道,他会来的,就像某种仪式一样。

这样想着,阿菲亚觉得自己的思绪中断了一瞬,她有些记不清那个奇怪的客人是谁了,一股不真切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花束,阿菲亚甚至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要包装这么一束花,好像没有客人预订来的……

空气里弥漫开了些许的血气,阿菲亚警觉地看向门外,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客人站在门口。

过了好一阵,被埋葬的记忆从砂石路露出,阿菲亚隐约想起了这位客人是谁,但无论如何,她都叫不出他的名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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