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各自调整

正月十七,广成宫内一片欢声笑语。

多年前羊献容经营的翠苑规模是越来越大了,不过核心区域仍是靠近各个温泉的部分。

无他,大冬天能吃一些绿色蔬菜,正所谓“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

这是古代的顶级奢侈品,一般只有帝王将相才能享用。

吃罢午饭后,邵勋在院子中与孩儿们聚了一会。

两只手、两条腿以及脖子上的专属贵宾座都坐满了人后,还有一大群孩子喊“阿爷”,乐得邵贼哈哈大笑,虽然他已经有点分不清哪个孩子是哪个女人生的了。

不过说到女人,现在承受他主要火力的是皇后庾文君及九嫔中的淑妃殷氏、淑媛毌丘氏、淑仪庾氏、修华荀氏、充华刘氏五人。

此五人年纪相仿,都在三十六七岁左右。

诸美人之中,荆氏年纪大了,不堪驱使,宋氏可勉强一用,但年纪也不小了。崔氏、郑氏、靳氏姐妹倒是正值成熟多汁的年月。

诸才人中樊氏、宣氏、刘氏、王氏同样正值当打之年。攻取平阳、长安之时,她们普遍未满二十,有的甚至只有十五六岁,年龄结构相当合理。

攻灭李成后,得了一批后妃、宗室女、勋贵妻女,大部分都被邵勋赏赐出去了。留下的二十几个人里面,大部分又在掖庭纺纱织布,最终只有两女在侧,即任调之妻李氏、李寿之妻阎氏。

这两个女人是邵贼最近一段时间的新玩具。

而玩具之所以是玩具,在于玩的过程,而非结果。

申时,邵勋泡完温泉后,舒服地躺在摇椅上,如同三十年前的曹大爷一般,自得其乐。

“也不知小红怎样了,现在还活着吗?”邵勋将毛茸茸的小腿伸出搁在李氏光洁的大腿上。

李氏神色委屈,紧咬着嘴唇。

这个女人内心其实已经屈服了,但邵勋存着恶作剧般的心思,还没享用她。

阎氏跪坐在一旁。

因汤池温热,她穿着薄纱襦裙,还有些偏小,身材紧绷无比,非常惹眼。

感慨完后,邵勋伸出一只手,拂向阎氏洁白的大臀。

阎氏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挡邵勋对她的侮辱。

“李寿应当已经到洛阳了。”邵勋恍若未见,手坚定地抚向大臀。

阎氏伸出的手完全失去了力道,被邵勋轻轻拨开,坚定地罩上了大臀,轻轻揉捏起来。

“你看,没人知道你在宫中做了什么。外人只知道你在少府为织工,纺织蜀锦,取悦皇后。哪天皇后一高兴,放你出宫,与夫君团聚也不无可能。”邵勋轻声说道:“此间之事没几个人知道,谁会多嘴?”

阎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李氏为邵勋捶着腿,时或悄悄偷瞄一眼嫂子,带着点异样的神色。

阎氏抵受不住叔妹(或小姑,都是丈夫姐妹之意)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难堪不已。但臀上传来的感觉却一点一点侵蚀着内心,竭力忍受的同时,又羞愧得想哭出声来。

邵勋察言观色,见好就收,手轻轻抽了回来,闭眼假寐。

女官、女史们侍立一旁,轻手轻脚准备着茶水,以便他醒来后享用。

这才是生活啊!邵勋暗叹一声。

其实当个昏君蛮爽的有点责任感才叫痛苦,特别是当你想干点事又阻力极大的时候,完全就是反人性啊。

外间不知不觉又冷了下来,寒风呼啸,雪花漫天。

汤池之中,水汽氤氲,温暖如夏。

披着熊皮帽及假钟的亲军遍布四周,一丝不苟。

宫人、女官们穿着绵服、裘衣,如穿花蝴蝶般走来走去。

郭氏带着四名女史,不疾不徐地来到了汤池隔间。

她脱下了皮裘,换上了一身凉衫,端着木盒,赤脚走进了汤池。

“陛下。”郭氏轻声呼唤道。

邵勋睁开眼睛,嗯了一声。

“淮南张督禀报……”在邵勋的示意下,郭氏念起了张硕的奏疏。

邵勋一把将李氏抱入怀中。

李氏惊呼一声,脸红得无以复加,又吓得不敢动。

还好邵勋没下一步动作,只是抱着她柔软娇小的身躯,像撸猫一样轻轻抚摸着,目光盯着空中的水汽,好似在思考。

李氏完全不敢动。

头枕在邵勋胸口,心扑通扑通跳着,侧着的脸正对嫂子阎氏。

阎氏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姑子。

李氏又羞又急,直接闭上了眼睛。

阎氏又用眼角余光瞟向郭氏。

郭氏静静等待着,目不斜视,丝毫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

“仆固忠臣如此大胆,委实难以想象。”邵勋轻叹一声,哭笑不得。

让你火力侦察,你给我整哪去了?

“唉,给朕出了难题。”邵勋将“宠物猫”轻轻放下,站起身,对郭氏道:“拟一道旨意。”

郭氏扭头示意了一下,女史搬来案几和笔墨纸砚。郭氏跪坐到案几后,提笔蘸墨。

“张硕应尽全力谋取庐江、淮南郡县,最次攻取淮阳丘,兵压历阳城下。若能夺取合肥、历阳二镇任意一个,则有大功。”

“发汝南氐羌之众万人,并陈、梁、南顿、新蔡、济阴五郡之众二万人,增援淮南。”

“银枪左营蒋恪部自汴梁南下、质子军自洛阳南下,以为后援。”

“此四万之众,悉归张硕节制。”

说完,邵勋顿了一顿,让郭氏有时间记下。

见她写得差不多了,继续说道:“徐州北宫纯尽快征集诸郡丁壮,伺机南下,压迫贼军。泰山羊氏的兵已从幽州回来了吧?征集一万人至徐州听令。枋头苻家,亦集兵五千,归北宫纯调遣。”

“张、北宫二将须知,机不再来,时不再有,若能尽取江北之地,朕又何吝爵赏?”

“另,鲁王璠即刻前往谯郡坐镇,统筹降人事宜。”

“就这样吧。”邵勋挥了挥手,道:“分三份旨意吧,润色一番后用印,发往台阁、三院,尽快施行。”

“遵命。”郭氏很快写完,然后呈递给邵勋,检查无误之后,用印发出。

邵勋又躺了下来,抱起“宠物猫”,轻轻撸着,嘴里状似无意地说道:“你们说,建邺后宫妃子,比之成都如何?”

阎氏扭过头去。

李氏有些委屈地看着邵勋。

邵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然后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腰臀,似乎在安慰。

李氏见嫂子没注意,悄悄把脸埋在邵勋怀里。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放在邵勋腰侧。

邵勋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他才记起已经渡江的那批人,按照奏报上来说,大概只有一二百骑,有点冒失,若不能找到路子及时撤回,全军覆没难以避免。

仆固忠臣是真的莽撞,也幸好他没搜寻到足够的船只,若一口气渡两千骑过江,或许能造成更大的乱子,但没有人配合的话,还是会全军覆没。

那老子岂不是成李克用了?

那厮为了对付朱温,不停地给朱温的对手派遣沙陀骑兵助阵,最多一次数千骑,以至于归途被断后,这几千沙陀骑兵跟着朱瑾南下投靠杨行密。

晦气!回来后得好好教育一番这帮人,打仗不要太莽撞。

郭氏离开汤池后,乘车将旨意送到了宿羽宫碧霄殿,随驾的三省六部及禁军三院官员多在彼处,见状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走完流程,连续派出多批信使,前往各处。

茫茫大雪之中,马蹄声阵阵。

这一去,不知多少人又被卷入了战争之中。

不过,对建邺小朝廷来说可能是不得了的规模,可对大梁朝而言,仅仅只是动员了两个地方的兵员罢了,主力并无几人。

就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敌军十分虚弱,江北各部被分割在一座座孤立的城池内,这就给攻城略地创造了条件。

至于南渡之人,太少了,或许能造成一定的混乱,但仅此而已。

能趁着人心动荡、江北敌军被分割的有利时机,多多夺占地盘,为下一阶段作战提供有利的条件,便是邵勋的战略目标——因为建邺朝廷拉垮而临时追加的目标。

******

同样是正月十七晋左卫将军赵胤带着大军抵达金城以南,扎下营垒。

区区几十里,走了好几天才过来,可谓“步步为营”。

地方上的大族非常配合,经常派人告知梁军骑兵动向,虽然多是过时的消息,但让禁军有了准备。

慢就慢点吧,安全要紧。

十六日,建邺那边送来了初九夜溃散后陆续归队的士卒千五百人,并建邺、江乘丁壮二千五百,因此十七日时赵胤已经手握上万兵马、车二千乘。

不过这万余兵里只有百余骑卒,完全不成比例。

大军压境之下,钱凤部千余兵终于退入了金城。

孙松、石稹也带着新募之兵回来了,其实只有百余人,聊胜于无。

如此,步骑共一千九百人,且多为乌合之众,人心惶惶。

好在对面的战斗力也不咋地,可谓菜鸡互啄。

十七日当天,丘孝忠率二百骑出城,冒着敌人的箭矢,不顾伤亡,反复冲杀大破一股冒失的晋兵,斩首三百余级,最终将敌人尽数驱赶到了河南岸——此河其实原为长江一部分,只不过多年淤塞下来,已经变得非常狭窄,金城所在的沙洲也快与陆地连成一片了。

当丘孝忠率部返回金城后,众人都用看天神的目光看着他们,士气也有所上升。

有些时候,身边有一群勇猛无匹的袍泽,确实可以提振信心。

赵胤则脸色难看。

朝廷催逼甚急,若不尽快拿下金城,则人心易变,后果没人承担得起。但没办法,部队就这个实力,能怎样?

他暗暗叹了口气,指挥军士们沿河布阵,同时尽快打造攻城器械。

河对岸的敌军尸体被金城方面收走了,甚至连死伤的马匹都拖走了。

赵胤之前数了数,梁军骑兵大概死了五十人上下,大部分是冲阵时被弓弩杀伤,破入阵中后死伤反倒不大了。

赵胤微微有些后悔。他不该保存实力的,应该一开始就上禁军。

建邺豪族僮仆根本打不了硬仗。远远射箭、发弩是可以的,一近战就完蛋。整整两千人,被两百骑冲垮,战死三百,简直无脸见人。

“将军。”琅琊相诸葛颐从后方走了过来。

“葛公何事?”赵胤没好气地说道。

就是这厮任命石稹为郎中令,统带王府侍卫,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投敌你若还要脸就该抹脖子,而不是在这里上蹿下跳。

“老夫担来了一万斛稻谷,以供军需。”诸葛颐说道。

“你该看好琅琊国的人。”赵胤阴阳怪气道。

“将军所言甚是。”诸葛颐面不改色道:“其实,贼军突至,又有人叛变,琅琊军民猝不及防,以至于金城沦陷。然城中之人并非尽是丧心病狂之辈,将军只要急攻城池,尽可能杀伤贼兵,待其疲敝,力不能支之时,城中忠勇之辈起兵响应,复城不难也。”

赵胤一听,脸色稍缓。

道理是没错的。

琅琊国吃亏在处于过年状态,王国军没来得及征发,郎中令又是贼人内应,故致丢失金城。但城中好几百户人家呢,难道个个都降邵了?显然不可能。

“是得急攻。”赵胤点头道:“南边义兴周氏可能叛乱了,丹阳陶、许、葛、戴诸族已大肆征兵,或许赢面较大,但不能拖延太久。金城这边就要靠我等了。若还有……”

诸葛颐明白他的意思。

就目前的局面而言,朝廷似乎还是压得住的,但要是再有谁跳出来,可就难说了。

拖得越久,一叛、二叛、三叛乃至四叛、五叛都会接踵而至。

这是南渡士人与江东土人之间,以及江东士族与新贵土豪之间长期矛盾的积累。其实近些年已慢慢化解一些了,朝中江东土人已占到半数,虽说整体官还不够高,但比起十年前已有所改善,比起二十年前则大为改善。

可惜他们似乎没有更多的时间融合了,邵贼已然打上门。

诸葛颐又看了看金城周围的地势,问道:“赵将军,能否派水师自江中登陆蒲洲津?”

赵胤想了想,道:“水师在巡视江面,阻遏敌自瓜步南渡,恐抽不出人手。或许要等到贺、陆、朱等族水陆兵马抵达才行。”

“还要多久?”诸葛颐问道。

“我亦不知。”赵胤苦笑道。

诸葛颐亦无语。

关键时刻,还是江东士族帮了大忙。若无他们,局势不知道已糜烂到何等地步了。

(本章完)

第1216章 王与周

“阿爷,我能做点什么?”乌衣巷王宅之内,王恬悄然来到王导身前,问道。

王导没有搭理他,虽然今天儿子没有披头散发,衣饰很庄重,标志性的嬉皮笑脸也消失了。

人没感受到剧变之前,很难有那种紧迫感,很难主动改变。

王恬在父亲身边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于是又起身去到前边。

时局危殆,丞相幕府的好多僚佐直接搬到了乌衣巷中,就地办公。

王恬来后,众人纷纷行礼。行完礼后,又各自忙活,或讨论战局,或讨论大族,或讨论粮械事宜。

“刘超为何还不南下?”

“秣陵、丹阳等地的兵马尚未齐备,兴许是要合兵后再走。”

“周札能出动多少人?”

“我看最多万人,周氏不抵以前了。义兴屡次清查,出户了许多人。周氏子弟人心也不齐万人顶天了,兴许就几千。”

“如此看来,刘公应能取胜,就是不知道要迁延多少时日。”

“宣城兵何时出动?”

“琅琊王不肯调动宣城兵马,说要防备梁贼。”

“琅琊王是不是在芜湖?关心宣城作甚?还带走了三千禁军,建邺兵力都不足了。”

“而今建邺只剩两千右卫禁军、四千三校尉营兵、东宫左右卫——”

“别想右卫禁军了,那两千人去了五马渡,这次换了襄阳王范领兵,他据说是知兵的。”

“据说而已,我看宗室就没几个会打仗的。”

王恬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也插不进话,盖因以往就没怎么干过正事,别人不信任你,对你不熟悉,怎么可能贸然与你谈军国大事?聊聊风花雪月还差不多。

坐了半个时辰后,王恬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多余的。整个人往那一杵,别说帮忙了,不添乱就算不错了,于是黯然离去。

闲逛了一会后,王恬正打算出门,结果遇到了从兄、会稽王友王羲之。

“逸少?”

“敬豫?”

两人都有些吃惊。

“逸少来此作甚?”王恬正无聊呢,一把拉住王羲之,问道。

王羲之犹豫了下,道:“会稽王想再次领兵守五马渡,等来等去,却换成了襄阳王,故遣我来问问,是否丞相之意?”

“别问了。”王恬说道:“就初九夜里他那稀里糊涂的表现,没人会让他继续领兵的。选用襄阳王,乃山皇后之意,家父是同意了的。”

“原来如此。”王羲之拱了拱手,准备直接转身离去。

“别走啊。”王恬又拉住他,问道:“你准备去哪?”

“殿下打算去封国征召一批军士来建邺……”

“就你一人去?”王恬看向从兄,问道。

没听说王逸少有啥才能啊,募兵可不是什么小事,也不体面,他去能行?

“外舅会派一些人随我同去。”王羲之说到这里,轻笑一声,道:“本来此为王述的差事,终究被我得来了。”

王恬无语。

王羲之守孝期满后,娶了太尉刘琨之女、冠军将军、临淮太守刘遵之妹为妻。若有刘琨相助,确实比王述合适。

不过从兄和王述二人较劲这么久,也是离谱。

就因为父亲(王导)当众夸赞了王述几次,从兄心里就不舒服了。两人一为功曹,一为友,关系却处得极差,真真让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就在去年年底,因有人说王述有任事之能,故署功曹,王羲之没甚本事,故只能当王友,陪会稽王玩耍。

从兄听到后又不舒服了,讥讽王述不够洒脱,没有士人风范。

总之两人是较上劲了。

“逸少既然要去募兵,那还是赶紧去吧。方才我偷听了会,禁军左右卫都派出去了,而今台城就只有东宫二卫四千人,石头城还有三校尉营兵四千步骑,除此之外便没有了。”王恬说道:“募兵回来也好。若非琅琊国出事了,最好也募点兵。”

“怪不得大街上多是高门巨室僮仆在站岗呢。”王羲之惊道:“原来如此。”

看从兄这个反应,王恬突然找回了点自信。

王羲之有一个大缺点,就是看不到事情背后的东西,认知多浮于表面,没有从政的能力。他的才华,大概都在书法上了,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你去会稽怎么走?莫不是要过金城?那边如何了?”王恬突然想到一事,遂问道。

“听人说昨日(正月十九)赵胤挥师猛攻金城。战事最激烈时,梁贼突然溃散了不少人,赵将军大喜,正要加大攻势,一举破城,却反为梁贼所败。”王羲之说道。

“哦?怎么败的?”王恬问道。

“据会稽王说,梁贼以二百铁骑突阵。攻城将士正处于疲敝之际,为其大破。阵殁、蹈河、践踏而死者不下千人,诸营折了士气,又退回了河南。”王羲之说道:“可惜,就差一点。”

王恬也觉得可惜。

梁贼有人溃散再正常不过了,他们能打的并不多,若非有数百骑壮胆,可能连金城都不敢守。现在不妙了,让他们打出士气了。

“敬豫你——”王羲之想了想,道:“好生照料叔父,我去矣。”

“逸少慢走。”王恬将人送到大门外,方才回去。

******

正月二十的蒲洲津较为平静。

正午时分,十余艘舰船出现在了沙洲以北的江面上。

未几,一艘小船慢慢靠近在江水中浮沉不定。

船首一人凭风而立,正是晋左军将军、督建邺水军事周莚。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显然家人被杀之事让他痛彻心扉。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他的子嗣并未完全死绝,因为有一人正在外拜师求学,侥幸活得一命。

经历了几天时间的哀伤后,周莚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认认真真执行丞相的军令。

他手头的兵力其实不多,三千余人、百余艘船罢了。

巡视江面是一桩苦活,毕竟风真的很大,浪头也不小,有时候还会有雪,若非这是长江,水面可能已经上冻了。

不过,比起上岸厮杀,巡视江面终究更好。

昨天夜里他派了数百人上岸,试图偷袭金城,结果功败垂成,损失了两百多人。手下将士们不干了,说这是孙权专门修建控扼大江的城塞,强攻损失很大,且不应该由他们水师来干这活。

金城南边的赵胤也在痛骂,指责周莚不懂两面夹攻。

他们拼死攻城的时候你不来,等他们溃退了,你再来,搞得像是梁国奸细一样。

一句话,水师、陆军没有配合。

当然,这不是谁的错。分进合击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别说这帮久不习战阵的建邺水师和禁军了,但终究让人懊恼。

而说到奸细,周莚最近也听闻了一些事情。

因为石稹被证明是梁朝奸细,导致琅琊国很多官员受到了怀疑,包括琅琊相诸葛颐和中尉孔坦,即便他们和梁军已经交过手。

更有甚者,因为战局不是很顺利,便开始推诿罪过,说琅琊王重用的颍川陈氏、渤海石氏与北边暗通款曲,甚至就连石贵嫔都隐隐受到指责,说她因为琅琊王没能成为天子之事而怀恨在心,以向梁国称臣、尽割江北之地为条件,乞梁师入建邺,扶琅琊王登基为帝。

消息很离谱,且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架不住有人信啊。

尤其是山皇后的党羽、丹阳郡丞杜乂指责得最为激烈,差点明说石贵嫔、琅琊王、诸葛恢一系乃奸贼,宜诛之。

周莚对此很是无奈,更有些痛心,朝中怎么尽是杜乂这种党同伐异之辈呢?先帝说的“相忍为国”都忘了?

石贵嫔就罢了,诸葛恢是能轻动的?比起荆州整体投降,眼下建邺左近的乱局真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的妻儿都被钱凤狗贼杀了,结果还要和这帮人一起共事,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身后传来一阵划水声。

周莚转身望去,却见一人立于船头,正向他招手:“兄长!”

周莚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弟、丞相府兵曹掾周赞。

船只很快驶近了,周赞瞅准机会,来到了周莚船上。

“兄长,思隆跑了。”周赞低声说道。

“思隆”乃周札子周澹,在朝中当个八品小官,平日里并不为人重视也不与周莚、周赞兄弟来往。

更准确地说,义兴周氏大部分族人都不太与他们来往,只有一小部分人眼热王导的权势,想通过周莚的门路获取官位。

“你为何不将他拦住?他敢跑,便是要从贼,可立诛之。”听到自己的从弟跑了,周莚勃然大怒,红着眼睛看向周赞。

周赞讷讷不敢言。

周莚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就这事?”

“济阴王遣我来问一声,金城久攻不克,要不要调苏峻部南来?”周赞问道。

周莚听得此言,微微摇头,道:“济阴王方寸已乱。丞相都没调广陵兵马南下,他急什么?”

周赞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其实不止济阴王了,昨日弟在江乘,琅琊相诸葛颐已经上疏请调北府兵或苏峻部围攻金城。其人直言禁军锐气已失,为免迁延时日,宜调精兵猛将,从速剪灭贼子。”

周莚还是摇头,道:“道理是没错,但江北兵马不能动。”

周赞有些不解。

周莚耐心道:“钱凤就在金城,你道我不想尽快杀此贼?但人不能感情用事。”

周赞突然觉得兄长有点可怕。

他好像没有心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族人,能在阳羡老宅门口把从小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从弟周续半哄骗半强制地拖到太守府杀掉。

他不在乎母亲,杀完周续及族人周邵后,连老宅都不回,更不探望母亲,直接就回建邺了,以至于母亲急得出门狼狈追他。

他可能也不在乎妻儿,除了初闻噩耗伤心吐血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丝不苟地执行丞相的军令。

也许,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前途、官位以及王导那虚无缥缈的“点评”吧。

周赞有些泄气更有些难过,带着点情绪说道:“我等人微言轻,朝廷真调江北兵马南下的话,亦是无法。”

周莚看了周赞一眼,道:“不行,我得上书朝廷,绝不能调江北之兵南下。若让北宫纯知晓,定然大举南下,恐坏国家大事。”

周赞愣愣地看着兄长,久久无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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