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孤岛

沙沙沙~

雨珠击打枝叶的细密声响在耳边回荡,远处还有隐隐浪涛声。

脑子里浑浑噩噩,好似魂魄脱离的躯壳,飘荡在了黑暗虚无之中,连身体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后,轻柔嗓音,忽然从耳畔响起:

“夜惊堂?夜惊堂?……”

夜惊堂被唤回神念,周边的雨声便逐渐清明,而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无力感,也随之传入心神。

“呃……”

夜惊堂闭着眼睛缓了良久,才感觉到自己趴在背上,下巴枕着肩头,耳畔的呼吸声也很是粗重,仅听声音都能感觉出那份疲惫不堪。

夜惊堂强压住神魂深处的不适,略微睁开眼帘,便看到了稍显苍白的脸颊,虽然近在咫尺,但却模模糊糊,甚至带着残影,犹如高度近视一般。

用力凝神后,脸颊才逐渐清晰,正抬眼望着前方,眼底满是惊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夜惊堂视线随着冰坨坨的目光往前望去,近乎涣散的眼神,便清明了几分,眼底也显出了同样的讶色:

“好大……”

两人当前位于岛屿内部,站在树林之中,而正前方便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山丘。

夜惊堂本以为远处的山丘,是悬浮在地面上,但随着天空一道雷光闪过,才发现竟然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树冠。

树冠的主干,在视野的极远处,直径目测过七丈,远看去就如同巨型圆楼,下方还能看到裸露出地表的树根,仅是根须都有合抱粗细。

虽然树干维度堪称惊人,但主干并不是特别高,往上衍生出十余丈,就如同槐树般分出无数分枝,往周边扩散,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树伞,笼罩住了下方的一切。

树冠之下是平整草地,有个篱笆小院孤零零的处在树干附近,对比之下,就如同树下的一片枯叶。

沙沙沙~

夜风吹拂遮天蔽日的树冠,发出细微声响。

薛白锦背着夜惊堂,一起仰视了良久,才回过神来,询问道:

“这是不是长生树?”

夜惊堂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已经确定这就是传闻中的长生树,其他凡木,不可能长到这种遮天蔽日的夸张地步。

他想要回应,但三魂七魄几乎离体,切肤之痛同样涌来,稍微凝神便头痛欲裂,最终也只能趴在肩膀上,轻声低语了一句:

“是吧……”

而后又没了反应。

薛白锦见此不敢再耽搁,背着夜惊堂,摇摇晃晃来到了篱笆小院附近,小心打量,发现内部已经长了很多杂草,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薛白锦方才浑身气脉受创,浑身刺痛也备受煎熬,但有浴火图傍身,终究比夜惊堂情况好一些。

她背着夜惊堂,进入主屋放在了床板上,而后从腰后取出火折子,用火镰点燃,随着‘刺啦~’声响起,昏黄光芒就照亮了不算大的房间。

篱笆小院由三间土房构成,都是黄土墙壁,上面以干草作为屋顶。主屋空间不算大,里面放着就地取材制作的书桌、板床、柜子,还有些许生活用具。

薛白锦在雪原打探消息时,就知道北云边每年秋天都会失踪一段时间,心中估摸北云边就是来了这里。

她在屋里仔细找找,从一个罐子里找到了灯油,便拿起了灯台点燃,放在了板床跟前,检查起夜惊堂的伤势。

夜惊堂事前吃了莲子,身体其实在迅速恢复,但当前的创伤,更多是在精神上,感觉三魂七魄散了一半。

察觉到的光线后,夜惊堂又迷迷糊糊睁开眼眸,眼神恍惚:

“我感觉阎王爷来勾魂了,人一直往外飘……”

薛白锦握住夜惊堂左手,严肃道:

“别胡思乱想,你身体正在恢复,肯定没事。再者你就是活阎王,黑白无常哪里敢勾你的魂儿……”

夜惊堂确实感觉魂在往出飘,不过握住冰凉小手后,魂魄又好似被拉了回来,闭着眸子道:

“也是……”

“伱别说话了,先休息下。”

“呼……”

夜惊堂轻声喘息间,手便慢慢失去了力道。

薛白锦瞧见这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着实心急,但夜惊堂脉搏也确实强劲,怎么看都在恢复,当下也只能暂且压下了杂念。

刚才两人都坠入海中,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随着夜惊堂体温升高,已经冒出了淡淡白雾。

薛白锦怕他睡的不舒服,便把破烂斗篷和衣袍解开,本想把袍子脱掉,结果发现身上还揣着不少杂物。

薛白锦把东西取出来打理,可见里面有本书,封面是《侠女孽缘》,看名字就知道不怎么正经,已经被海水浸湿,完全黏在了一起。

这个色胚……

薛白锦没料到夜惊堂生死相搏,都不忘把这种杂书带身上,虽然暗暗摇头,但还是没随手丢掉,而是小心翼翼放在了桌子上晾着,免得损坏。

而剩下的东西,则是银票、青龙会悬赏令、药瓶、黑衙牌子等等,最后还有个‘燕魂不灭’的牌子。

薛白锦取出黑色小牌牌,摸着上面八个大字,此时才回想起来,夜惊堂还是她座下护法,半个屁股都是她的。

薛白锦瞄了夜惊堂一眼后,把牌子也放在了书桌上,而后便褪下了外袍,只留下了一条黑色薄裤。

等到收拾完后,薛白锦才缓了口气,因为身体同样受了重伤,不怎么好受,本想盘坐下来调理气息但深呼吸时,却发现胸口很闷。

薛白锦低头看向被裹胸紧紧缠住的衣襟,又回头望了下夜惊堂,见他已经昏迷了,才抬手解开腰带。

窸窸窣窣~

七月盛夏,薛白锦穿的并不算厚实,把素洁白袍褪到腰间,便显出了里面的白色裹胸。

因为对自己下手太狠,上下都显出了勒痕,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出瓷实。

薛白锦咬了咬牙,双手绕到背后,挑开绷紧的布扣,顿时传出一声:

咚~

紧绷的布料当即松散开来,往下滑落,完美的白皙半圆,呈现在了灯光之下,刚下过海,还带着几分水润光泽。

“呼~”

薛白锦深深吸了口气,致使倒扣海碗高挺,觉得肺腑舒服多了,低头看向并没有外伤的身体,心里也回想起了方才海中的生死一线。

方才北云边一拳过来,是她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夜惊堂不帮忙,她很可能真就交代了。

夜惊堂本来游刃有余,也是在那一击过后,才当场昏厥,变成了风中残烛的模样。

如果她不跟来,夜惊堂不用搭救她,或许能稳扎稳打,根本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没想到潜心习武这么多年,倒头来倒是和凝儿没区别,变成了男人身边的拖油瓶……

薛白锦眼神恍惚,正在暗暗回想间,忽然发现不太对劲——夜惊堂怎么没呼吸了?!

薛白锦还以为夜惊堂忽然断了气,连忙回过身来查看,结果……

四目相对!

夜惊堂其实也并非昏迷,而是浑浑噩噩神魂飘忽不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风中残烛般的神念,便被本能硬拉了回来,慢悠悠睁眼瞄向身侧。

结果抬眼就看到,冰坨坨衣衫半解坐在身侧,完美腰线近在咫尺,沉甸甸的月亮就在手边,从胳膊侧面,还能看到半圆的轮廓……

夜惊堂当前脑子不太好使,可能是怕被发现引起误会,就把呼吸屏住了,结果不曾想反倒弄巧成拙。

下一刻,冰坨坨就猛然转身面向了自己,动作太大,致使两个团团在身前剧烈晃荡,显出水波般的动人韵律……

夜惊堂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但随后头痛欲裂的感觉便涌入脑海,发出一声闷哼:

“呃……”

薛白锦迅速回身,发现已经昏迷的夜惊堂,竟然在直勾勾盯着她看,眼底自然浮现出滔天杀气!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夜惊堂闭上眼睛,面露痛苦之色。

薛白锦瞧见此景,哪里再凶的起来,连忙把白袍拉好,上前扶着夜惊堂:

“你怎么了?”

夜惊堂感觉头皮都在抽搐,憋了良久后,才开口道:

“动用第八张图,好像伤了脑子……刚才吃了莲子,能治好身体伤势,但对脑子的创伤似乎没用,浴火图好像也没效果……”

薛白锦阅历再厚,也没见过今天这种阵仗,见此皱眉道:

“外面的大树行不行?”

“应该可以,但莲子都能把人折腾死,再来个长生果,怕是得当场飞升,等莲子药劲儿散了再说吧……”

薛白锦想想也是,转而道:

“吃饱了对恢复有好处,你要不要喝口水吃点东西?”

夜惊堂察觉到浴火图治不好精神创伤,但吃点东西补充体能,恢复总是要快些,当下若有若无点头。

薛白锦站起身来从篱笆园左侧的小厨房里,找出一个空碗,而后在院角的水井旁打水,用勺子将随身携带的‘粮丹’碾碎,弄出了一碗白粥。

虽然粮丹营养价值极高,但味道着实算不得好,薛白锦拿着勺子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憋了半天才压下怪味。

但海岛荒无人烟,外面又在下雨,根本找不到其他应急的吃食,薛白锦最终还是端着来到床铺跟前,单手扶起夜惊堂,让他靠在怀里,用勺子舀起来,送到唇边:

“这里没吃的,你先将就一下。”

夜惊堂头昏脑涨天旋地转,等到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才发现被扶了起来。

他睁开眼眸,却发现眼前就是没完全合拢的衣领,南霄山大峡谷就在鼻尖处,而脸颊则隔着布料枕在高峰之上……

薛白锦拿着勺子喂饭,发现夜惊堂睁开眼睛后,开始盯着乱看,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胀,把夜惊堂脸颊都给撑起来了些。

薛白锦本想抬手遮挡,但环着夜惊堂,一手拿碗一手勺子不方便,最终还是咬牙道:

“别看了,快吃!”

夜惊堂思绪比较迟钝,等察觉不该看时,冰坨坨暗藏羞恼的声音已经传来了,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解释道:

“我脑子不太清醒……呜~”

薛白锦把勺子送进夜惊堂嘴里,堵住了话语又舀起一勺,就如同以前喂小云璃一样喂饭。

虽然泡开的粮丹,味道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但夜惊堂这时候各种感受交加,也没法再去计较味道的好坏,只是有气无力吞咽着营养粥。

在如此吃了片刻后,夜惊堂稍微缓了缓,询问道:

“你伤势如何了?”

薛白锦略微感受了下:

“气脉有所损伤,有浴火图没大碍,但得养一段时间。我要不要也吃颗莲子,把伤治好以备不时之需?”

夜惊堂在今天出发时,为了防止打不过北云边,已经给了冰坨坨一颗莲子。

因为青色莲子只剩一颗,必须留作药用,他给的是褐色莲子,自己吃的也是褐色莲子。

虽然褐色莲子没黑色那么夸张,但人同样扛不住药性,夜惊堂现在是伤还没完全治愈,等到身体伤势恢复,就该受活刮了。

见冰坨坨询问,他回应道:

“褐色莲子虽然数量不少,但其作用是治疗骨皮肉,气脉损伤得用雪湖花。你多吃点东西就能恢复,犯不着去抗切肤之痛。”

薛白锦本来是无伤,结果差点被北云边一套秒,莲子都没用上,此时回想起,还有点惭愧:

“方才谢了,若不是你救我,我恐怕已经死了。”

“咱们是队友吗,互相帮衬应该的……你现在不也不拘小节,在给我喂饭……”

夜惊堂精神恍惚迟钝说话明显气息不稳,但薛白锦却清醒着。

瞧见夜惊堂说话的时候,眼神时不时瞄一下大峡谷,而后又移开,薛白锦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训夜惊堂吧,夜惊堂为了救她,直接赌上性命,弄成现在这幅凄惨模样,她说重话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

但不训吧,这不就成默认了?

薛白锦迟疑良久后,转而询问道:

“你以前对凝儿的承诺,可还记得?”

夜惊堂其实也不是故意看,只是那么大个峡谷摆在眼前,他又不好动弹,总不能假模假样闭着眼吃饭。

听见此言,他回应道:

“自然记得,要么劝平天教受招安,要么劝大魏十二州向南霄山投降,哪个有机会,就往哪边努力。”

薛白锦见夜惊堂记得,继续询问:

“你现在有能力左右天下局势了,让平天教向大魏投诚,或者助平天教复辟大燕都不难。你选哪一个?”

夜惊堂稍显虚弱了的笑了下:

“朝代更替、天下一统,是整个天下人的事儿。我若以个人想法,左右天下大势,岂不成了有才无德之人。让我选,我选死的人少一点、对天下人的影响小一点,赶快把事办完,好回家过小日子。”

薛白锦双臂环着夜惊堂,轻哼道:

“我身为大燕旧臣,不可能对女帝低头,不阻拦天下大势,是出于大义,等战事结束后,我便也回南霄山了。”

“呵呵……”

夜惊堂勉强笑了一声后,屋子里就沉默下来,只剩下远处的‘沙沙~’雨声。

薛白锦稍微等待了片刻,见夜惊堂不说话,又低头道:

“你累了?”

夜惊堂倒是不累,只是听出了冰坨坨,似乎在让他二选一,不选对就闹着回南霄山,口气和堵气媳妇似得。

此时脑子转的很慢,夜惊堂想花言巧语几句,但沉吟良久,也没酝酿出合理话语,最终还是有气无力道:

“有点,我缓缓……”

薛白锦见此也没多说,因为木板床太硬,躺着不舒服,便靠在了床头,用胸口当枕头让夜惊堂靠着,双手环住上半身:

“安心睡,我伤势还好,给你守夜。”

夜惊堂靠在软绵绵之上,觉得冰坨坨虽然看起冷,但着实人美心善,当下也不再言语,闭上眸子轻柔喘息……

(本章完)

第529章 冰坨坨

哗啦~

哗啦~

远处传来海浪声,以及暴雨落下的噼啪轻响。

遮天蔽日的树冠遮挡住了雨幕,篱笆小院里倒是颇为安静。

桌上幽灯一盏,男女相拥靠在床头,随着话语停下,便只剩下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

“呼~……呼~……”

薛白锦虽然性格坚毅,但终究是女人,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闭目凝神安静调理伤势,但慢慢就察觉不对。

抱着个没穿上衣的滚烫男子,本就比较出格,随着夜色安静下来,炽热呼吸吹拂着衣襟,又透过布料传递到肌肤,带来了异样的酥麻触感。

薛白锦脸颊多了一抹淡红,脚儿都弓了起来,不过夜惊堂在安静熟睡,她也没把浑身滚烫的夜惊堂松开,只是强忍着胸口传来的触感,偏过脸颊闭上眼睛静气凝神。

“呼……呼……”

如此贴身煎熬,持续了近两刻钟的时间。

夜惊堂随着皮肉伤势恢复,过量药性逐渐溢出,身体反倒是越来越烫,呼吸也逐渐粗重。

而薛白锦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哪里扛得住这种长时间的撩拨,酥软衣襟起伏不定,双脚贴在一起,不停轻轻磨蹭,意乱神迷间,甚至开始暗暗默念起:

“冷静点,这是凝儿相公,别胡思乱想,不能对不起凝儿……”

“云璃尚未表态,身为师父岂能对不起徒弟……”

“女帝抱得,我抱不得……”

“呸……”

……

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薛白锦心智过硬,倒也能抗住。

但随着夜惊堂身上的淤青伤痕逐渐消失,薛白锦忽然发现,他额头、胳膊开始青筋鼓胀,皮肤开始出现瘀血斑点,又在浴火图的治愈下很快消失。

而原本还算平静的俊朗面容,此时也慢慢狰狞起来,明显在咬牙强忍。

薛白锦低头观察夜惊堂的异样,见此自然眉头紧锁,柔声呼喊:

“夜惊堂?夜惊堂?”

夜惊堂从里到外都是被撕碎的痛感,又没法靠强横意志去抵抗,已经克制到了极限,听到冰坨坨的话语,他才清醒了几分。

脑海深处的无力感并未消减,他怕稳不住心神,待会发起疯来伤到冰坨坨,便开口道: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薛白锦见夜惊堂全身都开始出现瘀血,哪里敢就此出门,沉默一瞬后,发现夜惊堂盯着大峡谷看,便蹙眉询问:

“你是不是色急攻心?”

“?”

夜惊堂眼神从白皙半弧上艰难移开,开口道:

“怎么会,我是全身疼,又不是吃了春药。”

薛白锦看夜惊堂神色,就知道口是心非,想想平静道:

“你救我一命,我不会对伱弃之不顾,想看就看吧。但你心术不正,我同样不会饶了你,等你伤好了,我自会收拾你。”

“……”

夜惊堂借着黄昏灯光,看着若隐若现的山峦,手指明显动了动,但最后还是压住了冲动,抬眼询问:

“你就不怕我是在借机占你便宜?”

薛白锦就是见夜惊堂浑身上下出现瘀血,才会牺牲这么大,哪里会觉得这是在作假,回应道:

“只要你不难受,我宁愿你现在是装的。”

“……”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其中裹挟的情意,却重达万钧。

夜惊堂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反倒是没了那些杂念,心底只觉得坨坨人美心善。

在彼此对视片刻后,夜惊堂回应道:

“我们俩联手对敌,如果硬要有一个人身负重伤,我宁愿那个人永远是我。无论打左贤王,还是对付仲孙锦,亦或者遇上项寒师北云边,我都做到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让你毫发无损……”

薛白锦感觉夜惊堂真情流露的眼神不太对,心明显颤了下,脱口而出回应:

“那是因为你莽,和我一样稳扎稳打,你不会伤这么重。”

“……?”

夜惊堂张了张嘴,觉得冰坨坨把天聊死的功力当真厉害,没看出这是在表白吗?

薛白锦见夜惊堂哑口无言,也发现自己这话有点不合适,补充道:

“不过今天,确实是你在护着我,我拖累你了。”

夜惊堂勉强笑了下,而后便往上挪了些,凑向冷冰冰的脸颊。

?!

薛白锦一愣,当即抬手扶住夜惊堂肩膀:

“你做什么?”

夜惊堂脸颊泛红,呼吸急促,尽力保持正常神色;

“呃……有点难受,脑子不太清醒,想亲你一下。”

??

薛白锦觉得这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她都给看胸口了,还要亲嘴,这不得寸进尺吗?

薛白锦深呼吸几次,不太好明着说夜惊堂不要脸,只是道:

“你一个巅峰武夫,连这点痛都吃不住?”

夜惊堂摇头无奈道:“这真不是一点痛,是千刀万剐,没人扛得住,只能硬熬……”

薛白锦觉得夜惊堂就是心志不坚,想借坡上坨坨,当下把褐色莲子取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说的这般难熬。”

夜惊堂感觉这场景非常耳熟,和去年不信邪的凝儿一模一样。

不过凝儿是假装扛不住,主要还是为了找借口救他;而莲子这东西,吃下去就是千刀万剐之苦,他也只是不会死罢了,活罪难逃。

眼见冰坨坨不信,夜惊堂想了想还是道:

“能快点治好气脉损伤也没坏处,你想试,可以把莲子破开,沾一点药粉。”

薛白锦本想直接生吞,但见夜惊堂不阻拦,稳健起见,还是拿来小勺子,擦干净把莲子放在里面,捏破。

咔~

白莲子并非常见莲子,内部空心,包裹着粉状物,若不及时入药,很快就会失去活性,这也是为何只能整颗提前吃。

薛白锦本想分出一半,但夜惊堂却捏着她的手指,只沾了薄薄一层。

“这就行了,你试试。”

薛白锦感觉这都没有沾上多少,不过当下还是舌尖轻舔,仔细感受。

随着褐色药粉入口,一股苦到极致的口感,便涌入脑海,不用吞咽,便入口即化渗入血脉。

薛白锦脸颊当即缩在一起,刚强忍片刻便发现肺腑先是传来冰凉感,而后火热涌向四肢百骸。

莲子是治愈外伤的神药但薛白锦只伤了气脉,皮肉损伤微乎其微;无处发泄的恐怖药劲儿,马上就带来了反噬,开始溶解肌肉皮肤出现瘀血,又迅速被浴火图治愈,开始了和夜惊堂一样的流程。

“哼——”

万蚁噬体的剧痛传来,薛白锦脸色当即涨红,双臂紧绷,差点把夜惊堂勒断气。

察觉不对,薛白锦又迅速松手,改为盘坐压住剧痛,但最后又倒在了床铺上,紧紧闭着双眸,额头汗如雨下,冷艳脸颊都扭曲了。

夜惊堂对此早有体会,为了让坨坨好受点,当下再度凑上去。

“呜?!”

双唇相合!

篱笆小院里猝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为之凝滞。

前所未有的触感冲击心神,薛白锦明显一僵,继而便睁开眼眸,望向贴在脸上的夜惊堂,距离太近看不清。

扑通~扑通~

寂静房间里传出心跳声。

薛白锦愣了一瞬后,眼底便显出难以言喻的羞愤,想要抬手推开这趁人之危的色胚。

但这一回神,千刀万剐般的感觉便再度涌上心头,弄得她闷哼一声,只能认真体会唇上的甜腻触感,用以忽略浑身上下的剧痛。

而夜惊堂含着红润双唇,心神被温润所占据,乱七八糟的难受异状也弱化了一些。

滋滋……

好在薛白锦只是沾了一点点,这种苦中作乐的煎熬,持续的并不算久。

约莫半刻钟后,薛白锦体内的痛感便开始消退,只剩下唇上的甜腻,而浴火图利用无处宣泄的强大药性,把损伤气脉都给治愈了大半。

薛白锦缓过来后,心头便被羞愤占据,但此时却又没心思关注这些,把浑身赤红滚烫的夜惊堂撑起来,难以置信道:

“你一直扛着这种切肤之痛?”

夜惊堂因为压着药劲儿,还有严重伤势可恢复,药效来的慢。

但来的再慢,该来的总是会来,只要皮肉伤一好,就开始凌迟,此时无奈回应: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这般冷静?”

“硬熬罢了我总不能当着女人的面,打滚儿哭鼻子发疯。”

薛白锦喘着粗气,此时还心有余悸,根本不敢想一整颗吞下去会是何等煎熬,即便疼痛感不会再加剧,要把这么庞大的药性消耗完,时间也足以让人精神彻底崩溃。

更何况夜惊堂精神已经受了创伤……

薛白锦眼见夜惊堂额头满是汗珠,睫毛都在颤抖,心中逐渐被焦急不忍占据,询问道:

“若是亲一下能……呜?!”

双唇再度相合!

夜惊堂压了下去,堵住了所有来不及出口的话语,轻柔撩拨贝齿,手也不再老实,放在南霄山上……

薛白锦措不及防,浑身都是一震,抬起手来晃了几下,看起来是想打色胆包天的夜惊堂。

但念及夜惊堂的情况,她最终还是没动手,只是闭上双眼,屏息凝气不做任何回应,让夜惊堂能熬的好受点。

夜惊堂含着红唇,揉了片刻,又捻住……

薛白锦身子明显颤了下,再度分开,把夜惊堂手按住,眼神坚决:

“我知道你难熬,但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有多放肆,伤好了,我收拾你就有多狠……”

夜惊堂握着急促起伏的良心,眼神无奈:

“你打我再狠,也比现在好熬,我就亲一下,明天给你道歉。”

“……”

薛白锦打又打不得,更不忍心丢下夜惊堂不管,咬牙纠结良久,还是闭上眸子不做回应。

夜惊堂确实稳不住心神了,见坨坨默认,便又凑了上去,还把宽松白袍拉下了肩头。

窸窸窣窣~

很快完美无瑕的玉团儿,已经呈现在了烛光之下,白的近乎晃眼,在手中不停变幻形状。

“呼~……”

薛白锦也不是心如止水的真圣人,被夜惊堂如此揉面团,哪里扛得住,很快身子又软成了一汪春水,思绪也点意乱神迷,撑住肩膀的手,也逐渐变成了扶着。

她本来以为夜惊堂只是摸摸亲亲,还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只要夜惊堂好受些就行。

但没想到的是,夜惊堂想要的似乎远不止这点。

在亲了片刻后,薛白锦便察觉到夜惊堂气息逐渐粗重,顺着开始亲脖子,还用手抓住她手腕,摁在了脑袋两侧,模样和野猪王拱白菜一样。

“呜~”

薛白锦某处被一口吃住,整个人都是一颤,迅速睁开了眼眸,脸色涨红低头:

“夜惊堂!”

夜惊堂意识已经有点混乱,但并未失神,听到冰坨坨的话语,他当即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啵~

薛白锦目光往下,明显能看到软团被吸起,松开后又回弹,如同水波般跳了两下。她强忍羞愤,质问道:

“你要做什么?!”

夜惊堂摁着冰坨坨,呼吸很是粗重,稍作沉吟,才道:

“我……我脑子有点不清醒,就亲一下,不乱来。”

你这还叫不乱来?

薛白锦又不是傻妞妞,就现在这样,她已经算是夜惊堂的人了,再继续亲,以后怕是得当娃儿娘。

但夜惊堂浑身通红,胳膊额头涌起血管,似乎快要炸开。

薛白锦亲自体验过,知道夜惊堂此时有多难熬,团儿起伏几次后,终还是咬牙偏过头去:

“我是在帮你,你心里最好有点分寸,要点到为止……呜~”

夜惊堂见冰坨坨不反对,已经没心思听后面的话,再度低头继续,手也顺着腰肢,滑到白色薄裤边缘,往下拉了些。

窸窸窣窣~

薛白锦身体其实已经泛红,被不停得寸进尺,数次想要推开,但瞧见夜惊堂身体的异样,每次都强忍了下来。

直到完美无瑕的白玉老虎,呈现在了烛光之下,显出了完美的月牙……

!!

薛白锦察觉不对,连忙睁开眼眸,扭动腰身,眼底冷冽羞急:

“你说就亲一下的!”

“我是在亲。”

“你……呜~”

话刚出口,薛白锦便捂住嘴,扬起白皙脖颈,眼泪都憋出来了。

滋~

夜惊堂虽然身体很难熬,但动作却极尽温柔,而含在嘴里的大冰坨坨,也在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逐渐化掉了。

薛白锦最开始还会反抗抵触,但手脚逐渐没了力气,脸儿红到了脖子,呼吸也急促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如泣如诉的轻微低吟:

“嗯~……”

在如此拉扯良久后,夜惊堂毫不意外忘记了只亲一下的事情。

而薛白锦翻来覆去被亲了个遍后,已经如坠云海,心神不知飘到了哪里,显然也没心力去记得。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夜惊堂半途停下妖术,再度来到了面前。

“呼……”

薛白锦稍微清醒了几分,望向近在咫尺的眸子,本来还带着三分茫然,疑惑怎么不继续了。

但随后,薛白锦就意识到什么,迷离神色一僵,眸子瞪大几分,眼神羞急:

“你敢!”

夜惊堂呼吸粗重,望着慌乱无措双眸,目光灼灼,似是在期盼冰坨坨的正确回应。

薛白锦已经彻底慌了心神,想要制止这种不该发生的事儿,但看到那双满是血丝,却包含柔情与期待的眸子,心底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没来由的迟疑——毕竟都这样了,要是不答应,他该怎么熬过去……

结果便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薛白锦还没从意乱神迷中稳住心神,眼底深处那一抹欲拒还迎,便被捕捉到了,想要压下已经为时已晚。

“呜~——”

轻声低呼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响起,又被树叶晃动的沙沙声掩盖。

薛白锦气息顿时停滞,双手抓住夜惊堂的肩膀,脖颈高高扬起,泪水从眼角滚了下来。

身体僵了良久后,薛白锦才缓过来一口气,抬起手来,在汗流浃背的脊背上打了两下。

咚咚~

但再怎么打,也无法挽回现实,薛白锦最终还是停下了手,改为抱住脖子,在夜惊堂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咳咳——”

听见闷咳声,薛白锦顿时松开贝齿:

“怎么了?!是不是咬疼你……你这无耻小贼!我打死你……呜~……”

抛开一切的关心紧张、悲愤难言的呵斥、无可奈何的哼哼,在一句话间,出现在同一个人口中。

语调转变犹如云霄飞车,但听起来却分外动人心肠。

“我没事……”

“你最好有事……你……呜~……”

……

轻声细语从草舍中传出,遮天蔽日的树冠外,风雨不知何时悄然停歇。

而被狂风急雨摧残,依旧挂着露珠的枝叶,却一直在轻轻摇曳,直至天色微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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