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好,太子殿下

钦天监,摘星楼。

年轻太子周琝立于阵法中枢,双目闭合,神情肃穆,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仿佛是旭日初升,洒落着无边的瑞气。

四周钦天监弟子盘坐一圈,维持阵法。

由阵法而起的光辉流转不息,如同液金在周琝经络中奔腾。

昊天神运并非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早在两千年前,便有一位皇帝受命于天,身负昊天神运,以莫大魄力将战乱不休的中原大地首次大一统,开创了新的王朝时代。

而后他将昊天神运注入传国玉玺之中,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

随着王朝更迭,天下大势分分合合,传国玉玺虽然不知下落,但任何一位皇帝,对于昊天神运的渴望却从未中断过。

当坐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愈发能感受到“天子”二字带来的玄妙之感。

承天之子名,居人间之皇,却未得天授神威,恍若浮萍失根,这无疑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致使历代皇帝心中常悬忧疑。

做不到“受命于天”,又如何“既寿永昌”。

而在昊天神运重新现世的那一刻,无论是大洲或是燕戎,乃至楼兰等其他小国的皇帝,都能切身感应到那一股煌煌天威。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起了心思。

燕戎萧太后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去寻找,可最终还是被大洲抢先一步。

没有人能抵挡住“昊天神运”的诱惑,也没有人敢小觑其威力。

有着一统天下雄心壮志的萧太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眼睁睁看着敌人受命于天,所以在太子融纳“昊天神运”的最关键时期,前来抢夺。哪怕抢夺失败,也要破坏融纳进程。

所谓的融纳,便是让昊天神运彻底认主。

并不是说神运直接放在身上就可以了,毕竟是从别人身上夺来的,需要借助历代先祖真龙灵气,证明自己皇室正统血脉,方能彻底融纳。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现任皇帝周昶无法做到,只能寄望于下一代。

所以太子需要在除夕祭祖时,在真龙灵气最旺盛的时候,守在钦天监观星楼,让昊天神运认主。而今日是正月初五,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天。一旦失败,他将失去身为昊天神运主人的资格。

望着远处一道道掠向皇宫的身影,周琝皱了皱眉,看向老监正,“监正大人,会不会……”

“太子放心,他们坏不了事的。”

老监正笑着安慰道,“当初妖尊来都未能抢夺,他们就更不行了。陛下已经在皇宫内外布置了层层防卫,耶律神野敢来,就别想回去了。”

周琝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微微攥紧拳头。

就这一晚!

只要捱过这一晚,自己将成为被上天认可的人皇,创万世之盛世,成为千古一帝!

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莫名的,太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抹美丽的倩影。

真是念念不忘啊。

太子喃喃道:“叶竹婵,如果你能亲眼看到这一刻,我相信,你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

宫门之外,十八道身影于夜风中屹立。

为首的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魁梧,一束束银丝在黑发中若隐若现,双目深邃,内藏锐利之光。

他即是燕戎第一高手,耶律神野。

曾四次进入皇宫试图刺杀大洲皇帝,皆全身而退。

“老祖宗,就这么打进去?”

耶律神野右手旁一位气质妖冶的紫衣妇人出声询问,喉音娇腻。

妇人名叫耶律娜利红,乃是横帐三父房族的族人,年幼时便对中原武学尤为痴迷,曾经独自离家出走,隐藏身份潜于莲花教修行,短短三年之内便晋升到小玄宗师境界。

后身份暴露,逃回燕戎,又进入萧太后创立十三层武楼修行,最终花费十二年时间登上第十层,达到天荒境大圆满境界,成为燕戎一流高手。

最多三年,便可达到入圣境界。

位于耶律左手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算不上帅气,眉眼横着一道刀疤。

听到妇人询问,冷笑道:“怎么?怕了?”

男人名叫韩楚庸,原本是大洲人士,后因为家族犯下大罪被满门抄斩,而他在管家拼死护送下,侥幸成功逃到燕戎。

因天赋不俗,被选入十三层修武阁修行。

已是入圣大圆满之境。

对大洲恨之入骨的他听到要闯入皇宫抢夺神运,便自告奋勇,打算亲自诛杀太子,为当年家族报仇。

妇人冷笑,“怕这皇宫里都是些酒囊饭袋,不够我们杀的。”

耶律娜利红并非自负。

因为这些人里除了耶律神野,至少有五个人修为比他们要高,其中甚至有羽化境的高手,专门阻挡儒家与兵家两大圣人。

可以说这一次为了抢夺昊天神运,燕戎下了血本。

除了他们十八个人之外,还有宫内潜伏多年的暗桩也会一并配合。

如果失败,对燕戎可谓是不小的打击。

在这个讲究修行的时代,对于任何王朝来说,强大的修士便是王朝底蕴所在。

战场之上,双方利用高手刺杀将领的案例比比皆是。很多将军身边最少也得有大玄宗师的高手坐镇,要么自身就是兵家强大修士。

放在兵甲身上也是如此,同样训练有素的兵甲,武夫与未修行过的完全是两個层次。

某些时候,强大的修士完全可以左右战局。

甚至以一人抵万军。

当年先帝病逝,江绾护送周昶进京,便是她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云邾王的四千精锐追兵,为周昶争取到了翻转局面的时机。

更别说像赵无修、耶律神野这般可万人敌的高手。

所以那位萧太后当时下了命令,哪怕没能成功拿到昊天神运,也不能让耶律神野出事,只要破坏掉太子融纳神运的计划便是完成了任务。

一旦耶律神野出事,对燕戎可谓是重创。

不过让耶律娜利红疑惑的是,这十八人里,有一个人的修为很低,最多也就是大玄宗师境界,也不晓得太后为何要派他来。

耶律娜利红下意识瞥了眼那人。

身形削瘦,看着很年轻,个头也不高,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相貌普通平常,唯有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好似天上的星辰。

女扮男装……

妇人心思细腻,一路而来便发现了端倪。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

就在妇人深思时,宫门之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比起耶律神野,此人身形并不魁梧,却自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如隐形之山压顶。

四周空气层生涟漪,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

场中众人除了耶律神野,其他人呼吸顿时一滞,感压心魄,仿佛巨岳横于胸臆,难以喘息。

赵无修!

众人神情一变。

耶律神野笑道:“赵无修,这应该是你我第五次见面了,你这功力似乎没一点长进。不过让老夫不明白的是,每次都是老夫亲自前来刺杀你那位主子,你却始终未曾来我燕戎刺杀太后。怎么,你赵无修的胆子就这么小?还是说大洲除了你赵无修,其他都是废物?生怕伱离开了,就没人保护你家主子了?”

赵无修双手背于身后,淡淡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耶律兄还是喜欢这般争口舌之利。不过这一次,应该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哦?就这么有把握留下老夫?”耶律神野笑容玩味。

赵无修挥手。

身后宫门缓缓打开。

赵无修道:“关门打狗一事我最擅长了,就是不知道耶律兄敢不敢进这个门。”

耶律神野哈哈大笑,“老夫脸皮厚,自认是狗,可你赵无修不也是看家护院的狗吗?那今日咱们就来场狗咬狗,看看我这条虎犬能不能咬死你这条家犬!”

耶律神野收敛笑容,冷声道:“杀!”

“杀!”

十八股冲天煞气涌向皇宫。

——

姜守中并不晓得皇宫异变,但也能感知出京城即将要发生大事。

虽然好奇,却也明白有些热闹不是乱凑的。

只是眼下他的注意力却被眼前沸腾的淮兰湖所吸引,准确来说,是位于淮兰湖正中的一口棺材。

棺材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神秘。

“这湖里怎么会有棺材?”姜守中对身边的梦娘问道。

梦娘细观湖波,心念微动,欲以神识窥其端倪。不料神识刚触及水面,一道道散发着金辉的梵字自湖底升腾,犹如天降神谕,璀璨夺目。

梦娘神情剧变,急撤神识。

下一刻便觉体内妖魂受损剧痛,甚至皮肤冒出丝丝青烟。吓得她踉跄后退数步,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金色梵文盘旋于湖面之上,光芒万丈,泛起层层涟漪,回荡着一股股玄妙之力。

很快湖水平息,棺材下沉,消失不见。

“怎么了梦娘?”

姜守中急忙上前关切询问。

梦娘心有余悸,盯着湖面半响见没有反应,才松了口气说道:“是无禅寺的破妄佛法阵,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这湖底应该有什么邪祟之物。”

邪祟之物?

姜守中算是长了见识。

没想到京城一座湖泊之内竟也藏有大秘密。

这时,梦娘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夜空,秀眉紧蹙,“不对劲……似乎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

无禅寺,罗汉殿内。

眉须发白,正在诵经的渡厄大师忽然皱眉。

身边的年轻和尚也同样停下诵经。

“师父,淮兰湖似乎有了动静。”法号名叫“普心”的年轻和尚惊疑道。

渡厄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应该是钦天监要启动什么大阵,使得湖中的金佛灵气也收到了牵扯干扰。”

他走到护栏前,随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随后渡厄闭上眼睛,捏捻着手中的一缕天地元气。细细感应了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眸中似有金芒流转,不怒而威。

“不对!”

渡厄脸色难看,“钦天监要开启天诛大阵!”

他扭头对年轻和尚说道:“立即召集罗汉堂所有神僧去佛窟,压住九尊圣佛金身,只要金身不碎,淮兰湖便不会受影响!”

“是,师父。”

年轻僧人吓了一跳,匆忙离去。

年轻僧人听过天诛大阵。

据说此阵乃是前朝开国皇帝所造,藏匿在皇宫之内,目的便是为了诛杀前来行刺的刺客,哪怕是天人境的高手一旦被陷入,也难逃一死。

而此阵需要消耗的天地元气极大,所以又在京城内建造了四个阵泉,提供能量。

淮兰湖便是其中一个阵泉。

否则也难镇压邪祟。

只是后来阵法残缺,阵眼消失,逐渐被弃用,没想到如今又被修复了。

一旦开启,势必会影响到淮兰湖。

渡厄抬头望着缓缓流转的星辰,喃喃道:“陛下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啊,可问题是,没有阵眼,如何让阵法运转?莫非是……”

渡厄猛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许久,他双手合十,脸色复杂的叹息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秋叶看到了前来找她的姜守中。

她没有仓皇逃避,也没有如先前那般露出小女儿般的羞涩,神情很平静,平静的就如重新归于安寂的淮兰湖水。

从有好感,到慢慢喜欢,到失望失恋,到释然,到情思又起,到仿佛魔障了一般……少女的初恋就如海浪中起起伏伏的小船,等到小船儿被打翻在浪潮里,最终沉入水底深渊时,才会明悟很多事情。

冷静后的少女重新审视先前的自己,会觉得很幼稚,会觉得很天真。

毕竟感情是最能让人成长的。

恋爱了会成长,失恋了也会成长。

某些时候会让人陷入魔障,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有些时候会清醒如局外人,连一个小小的眼神都带着释怀的坦然。

“对不起姜墨,给你添麻烦了。”

秋叶很坦然的看着男人,明净如镜湖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为自己的任性道歉。

也为自己的自作多情道歉。

此刻的秋叶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带着些许冷傲与飒爽的少女。

唯一不同的是,她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如何释怀自己的感情。

姜守中愣了愣,原本欲要安慰开导的话语似乎也用不上了,笑着说道:“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应该提前说清楚的。另外,关于你二姐的事情我也没讲明白。

我之所以愿意娶她,是因为她体内的天命珠被我弄没了,这导致她想要活命,必须一直待在我身边。”

秋叶一脸震惊,“二姐的天命珠没了!?”

姜守中欲要开口,忽然刚刚平息不久的湖水又开始震荡起来,如热釜中的水,气泡不断腾跃着,一道道金色梵字漂浮在水面上,隐隐约约凝聚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巨佛金身。

蓦然,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从湖中传来,犹如万钧雷霆在耳边炸响。

金身巨佛被高高震起!

仿佛是被人一脚踹了起来。

一道煌煌光幕自爆心扩散,若狂澜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姜守中看着目瞪口呆。

啥情况,世界末日来临了?

恍惚间脚下突然不稳,姜守中低头一看,地面竟出现了无数裂缝,纵横交错,随着爆炸而冲缝隙中涌出的光柱似龙蛇起舞,将淮兰湖笼罩其中。

“快离开这里!”

梦娘倩影突兀现于姜守身侧,一把扣住其肩头,面露惊惶。

然而还未纵身跃起,湖中溅出的金色光点犹如点点繁星,带着凛冽佛意扑面而来。

梦娘脸色一变,急忙挥袖阻挡。

这些光点每一粒皆蕴含着无上佛法,对于她这种妖物而言具有伤妖魂的威力。梦娘虽自负修为高深,可面对这天克之物,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得运起周身解数,以避其锋。

姜守中和秋叶也挥刀帮忙抵挡。

可飞来的光点却越来越多,无论他们挪移到何处,始终难逃佛光笼罩。

“是冲我来的!”梦娘心下一震。

原来湖中金佛被震开后,失去了牵引的佛力会自动找寻周围的邪祟之物,而梦娘又恰巧是妖物,所以才会被吸引过来。

梦娘咬了咬银牙,对秋叶说道:“带姜墨离开这里,我随后就到!”

言毕,身形挪移两丈之外,果不其然,光点如被引蜂之蜜,纷纷追逐而去。

秋叶虽然对梦娘的出现很疑惑,但眼下也顾不得询问太多,刚要带姜墨离开,心念微动,觉有异变,不由抬头仰望,但见先前震荡而起的金身巨佛,竟向他们盖压而下。

瞬间,一片浩瀚阴影铺天盖地,将星辉掩没,似真佛降世,威势无边。

威压之下,空气凝固如铁,四周景象渐显扭曲。

这时候想要逃离,已然来不及。

“趴下!”

秋叶不假思索,急忙将姜守中按在一条裂开的地势缝隙中,自己则紧护在对方身上,以身作盾。

轰隆!

巨佛压下,地势彻底坍塌,恍惚间姜守中隐隐听到一声熟悉的轻柔叹息声。

“小姜弟弟……”

——

钦天监,摘星楼上。

老监正不去看宫内激战在一起的双方,而是望着淮兰湖方向,眉头紧紧锁起,“这些家伙知道我们要开启天诛大阵,所以炸掉湖下的金佛,破坏阵泉的同时,打算放出那只妖狐制造混乱?”

他抬头望去。

天幕群星轨迹竟似乱了经纬,忽明忽暗。

老监正淡淡一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骤然,异变突起。

原本围绕在太子周围维持阵法的两名钦天监弟子,目光一凶,挥出袖中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击杀了旁边同伴,抓向太子。

周琝面色大变。

“哼,没想到连钦天监也有燕戎奸细!”老监正脸色一寒,挥袖打飞了行凶二人。

周琝还未松一口气,一只白净的手突然穿过老监正的胸口。

“你好,太子殿下。”

一个娇小的女子偏过老监正的身子,朝着周琝挥了挥手。

正是十八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本章完)

第129章 燕戎公主

“咳咳……”

当姜守中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疼的厉害,仿佛血脉中流淌的不再是热血,而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每一个细胞间穿梭、刺激。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身子底下也是湿漉漉的,衣衫完全湿透,还能听到旁边水液流动的声音。

“秋叶!”

“梦娘!”

姜守中叫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他隐隐只记得天空中落下了一尊大佛,秋叶挡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迷迷糊糊中似乎地势坍塌下去,掉进了水里。

姜守中抬头望去。

依旧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星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带有火折子,连忙从怀里掏出,火折外壳已经湿了,虽然涂有防水染料,也不晓得还能不能用。

姜守中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

一丝火星悄然冒出,随即被湿气所抑,复又顽强燃起。

可以!

姜守中精神一振,再次吹了几口气,终于见到火星稳定,渐趋炽热。随着光芒渐渐扩散,周遭的景象也开始逐步显现。

虽然这点光芒不足以穿透远处黑暗,但近处的景象还是能看得清的。

而让姜守中愕然的是,旁边竟是一条河流。

河流湍急,约莫两丈之宽。

四周皆是岩壁,包括头顶也是石岩,似乎自己在一个河洞之内。

而自己则躺在一块岩石之上,显然是被水流冲到这里的。

“暗河?”

姜守中皱了皱眉。

火折子燃料有限,姜守中顾不得深思,四周快速摩挲着查探了一番。

很快瞥见前方幽邃之洞壁隐约分岔。

一边河流激荡,水声轰鸣。另一边则干涸宁静,未受河水浸润。

于是姜守中沿着河道边际,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走了几步,他忽然愣住了。

借着火光的亮度,他发现自己胸口上有大片血迹,一片暗红。

可问题是,自己并没有受伤啊。

“莫非……”

想起秋叶护在他身上的一幕,姜守中心头一紧。

他急忙环顾四周,欲寻秋叶下落,然而河洞内漆黑茫茫,光焰摇曳间,除了愈发觉得寒风凛冽,哪有少女半点身影。

“秋叶!”

姜守中提高声音,呼喊对方名字,也仅有河流声与回音作响。

难道那丫头被河水冲走了?

姜守中顾不得方才看到的洞口,转身顺着河流方向开始寻找。好在运气不错,同样是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块前,姜守中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秋叶!”

姜守中快步来到少女身前。

借着逐渐暗淡的火光,看到少女姣好的脸蛋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溢着血迹,似已昏厥。

探其鼻息,发现呼吸尚匀,姜守中才放下心来。

此时火折子之火摇曳将熄,仅余微弱余晖。姜守中顾不得细察对方伤势,轻手轻脚将少女背起,朝着刚才看到的洞口方向走去。

走至一半,火光终于泯灭,四周归于一片漆黑。

好在他毕竟是小玄宗师武者,尽管脚下之路崎岖艰险,却也能从容跋涉。姜守中顺着记忆慢慢前行,不须多时,他便摸到了洞口边缘。

随着蜿蜒深邃的洞道渐行渐探,眼前忽现一片莹绿之光,如碧萤初上。

姜守中走近一看,原来是群萤似的细虫附着于岩壁之上,哪怕是生人到来,这些飞虫依旧安静发光,不曾惊飞四散。

“秋叶……”

姜守中将少女放在地上,轻拍了拍对方冰冷的脸颊,少女依旧昏迷不醒。

内心踌躇片刻,他轻轻解开秋叶衣衫,却见对方后背血肉模糊,那等重击之下,恐怕连内腑都难安然无恙,五脏六腑皆受震荡。

姜守中内心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对方是完全可以逃脱的。

这傻丫头啊。

姜守中想要用玄力帮对方疗伤,但想起秋叶是天荒境修士,以天地元气为哺,就算他疗伤三天三夜也不见得有太大的效果。

“对了,轻尘以前留下的那瓶疗伤丹药,好像还留有几颗。”

姜守中连忙从自己怀里摸索起来。

可摸索半天,怀里虽然瓶瓶罐罐不少,却都是曾经从采花大盗姜庆身上搜刮的下作药物,反倒疗伤的丹药放在了家里忘了没拿。

“艹!”

男人握拳用力砸了砸自己额头,恨不得给两嘴巴子。

等等!

秋叶身上应该有吧。

姜守中眼睛一亮,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忙不迭地在少女身上仔细搜寻。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对方身上也没带疗伤的药物。

这下彻底没招了。

看着秋叶气息越来越微弱,姜守中心急如焚。

眼下这陌生地方即便带着对方找到出口,恐怕也要耗费大量时间,到时候少女早凉了。

可惜秋叶没有夏荷可以疗伤的本命珠。

“本命珠……”

姜守中想到这里,心下忽地一动。

在和阴阳门阿晴一战后,夏荷受伤很重,当时他嘴对嘴渡了一些本命珠气息,夏荷才有所恢复,可以自行调理伤势。

那秋叶可不可以?

姜守中握了握拳头,形势危急,他也无暇顾及太多,便轻轻低下头,噙住了少女两片凉冷嫩薄的樱唇,试图将体内积攒的本命珠气息渡过去。

让姜守中惊喜的是,本命珠气息可以被少女吸收。

随着气息不断渡入,少女原本苍白的面庞渐显出一抹微弱的血色。

直到体内积攒的本命珠气息彻底渡空,秋叶的脸色基本已恢复了正常,就连背后创伤可见结痂痕迹,有了愈合的倾向。

“可惜太少了。”

姜守中有些遗憾。

帮少女穿好衣服,他再次背起对方,重新踏上前行之路,朝着洞道深处走去。步履虽重,但男人心头却轻松些许。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眼前景象忽转宽广。

姜守中跨出洞口,目之所及乃是一地废址,宛若古时地宫遗迹。

最为瞩目的莫过于中庭的一座祭台,周围铁链纵横交错,密布着上百道古旧符箓。

有些符箓残缺,有些则颜色斑驳,岁月久远。

四周残垣断壁间,草木不生,一片死寂,唯有这座祭台尚显庄严旧貌,似乎曾为某种神秘仪式所用,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这又是什么地方?”

姜守中好奇打量着四周,没想到淮兰湖下竟藏有这般秘密。

以前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小宫殿。

莫非是藏宝藏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调查时,忽然听到一声低沉轰隆之声,似乎是石门推动之声。

抬头一看,果然斜前方一扇石门被轻轻推动。

姜守中心思一转,瞥见旁侧石壁倾斜,形成一处天然的掩体,似乎可以藏身,于是背着秋叶悄无声息的挪移到藏匿之处。

刚藏好身子,忽然两根并起的纤长玉指迅速点了他几个穴道,姜守中瞬间感到全身气息一紧,似被无形之力封锁,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

姜守中心头一震,面露愕然。

却见秋叶已然醒来。

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抵于红唇之上,轻轻“嘘”声,眼神示意他保持沉默。

这丫头啥时候醒的?

姜守中面露古怪,心想该不会亲嘴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吧。

“奶奶的,总算逃出来了!那皇帝老儿在宫内藏了不少高手,差点阴沟里翻船!”

一声粗犷的声音忽然响彻在大厅之内。

姜守中小心翼翼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個浑身沾有血迹,身材魁梧的粗犷大汉,提着刀从推开的石门中走了进来。

大汉衣衫半敞,肌肉如铁铸般结实,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

身上散发着一股迫人的血煞之气。

绝对的高手。

大汉身后还跟着四人,分别是两男两女。

其中一位男的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眉眼横着一道疤痕,目光狠厉,一只手臂被斩去,鲜血渗出衣衫,脸色苍白。

正是之前十八人中的韩楚庸。

在他身旁的男子身形修长,脸型也较长,身上透着一股子阴骛之气。

跟在身后的妇人容貌娇媚,一袭紫衣。

腹部也有一道伤口。

而在妇人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娇小,容貌平常,似乎是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让姜守中惊愕的是,年轻女子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是之前与他有过冲突的那位周公子。

这时候姜守中还不知道这位周公子就是太子,此时被少女提在手里,昔日温雅傲然之态荡然无存。整个人如丧考妣,目光茫然若失焦距。

身为天潢贵胄的他,似乎还不愿相信自己竟然沦为阶下囚。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明明捱过今晚就会成为未来一国之君,千古一帝。

怎么突然就变成阶下囚了呢?

砰!

周琝被重重扔在地上,犹如寻常人家待宰的猪狗。

坚硬的地面撞的他骨节各处皆似散架,痛楚难当。就连呼吸一口清新之气也闷结,久久不能顺舒。

“老祖宗应该能回来吧?”

身着紫衣的耶律娜利红有些担忧,语气虽是询问众人,目光却看向年轻少女,带着几分畏惧与好奇。

原以为对方只是大玄宗师高手,没想到竟趁着众人激战时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钦天监,不仅重创了老监正,还把太子也给带来了。

这修为,至少在入圣境之上。

而撤退时,耶律神野也是对她这丫头极为照顾,拼着被赵无修一记重伤将她成功送出了皇宫。

“能回来。”

少女拍了拍手,坐在石台上,轻轻甩动着纤细的小腿。

耶律娜利红点点头,不再多问,开始调息。

一会儿他们还要离开京城,运气好能成功潜出自是上佳,倘若行藏不密被人窥破,难免一场血战。眼下抓紧时间调息,蓄养精力,就多一份活命机会。

在带着太子撤退时,他们就已经折损了七个人。

其中还有一位羽化境的高手。

也不知道眼下耶律神野能带回几个人。

好在太子已在手中,哪怕折损过半,这次行动也是成功的。

粗犷大汉拿出疗伤药服下,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看向瘦脸男子,咧嘴笑道:“幸好老羊从阴阳门那里得到了皇帝要动用天诛大阵的情报,不然这次我们真要栽跟头了。没想到前朝就破损的阵法,竟然被那皇帝老儿给修复了。”

听到大汉的话,众人心中庆幸。

天诛大阵一旦启动,他们这些人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好在老羊是天影组织的情报人员,虽然没能找到最初身负昊天神运的那人,但意外从阴阳门手里得到了天诛大阵的情报。

眼下淮兰湖下的金佛被他们炸毁,没有了阵泉提供能量,天诛大阵也就无法启动。

甚至若能趁机放出那九尾妖狐,也够皇帝头疼的。

瘦脸男子名叫石云梯,大洲人士,因为一些原因成为燕戎的棋子,在天影组织里代号为老羊,帮忙给燕戎传送情报。

上次在破庙,他用《神荼阴阳录》第二册,试图找到昊天神运是从谁身上夺取的线索,便是希望找到最初那人,进行一番验证。

可惜没能找到。

后来阴阳门的阿晴找到他,用天诛大阵的情报与他做了交换。

那本《神荼阴阳录》第二册,便到了阿晴身上。

“丫头,说起来你为何不直接夺了昊天神运?直接杀了太子?带着这么个累赘,跑起来都麻烦。”

粗犷大汉对少女询问道。

没等少女开口,老羊淡淡解释道:“前不久妖尊突然袭击太子,试图抢夺他身上的昊天神运,但没能成功。后来我们调查得出推论,太子身上应该有特殊秘术进行保护,无法强行拔出。为了稳妥起见,直接带太子回燕戎,好好研究再取。”

“原来如此。”

粗犷大汉点了点头。

他走到周琝身边,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对方的脸上,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洲皇帝,你别害怕,到了燕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我家那四百斤的闺女最喜欢你们大洲书生气的男人了,你这模样气质,她更喜欢,哈哈……”

此时躲藏在暗处的姜守中心神骇然。

这位周公子竟是太子!?

这么说的话,那个性情恶劣,心肠狠辣的少女,就是公主了?

姜守中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没想到自己竟无意间得罪了太子公主,能活到现在,可谓奇迹啊。

“丫头,我现在还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人?”

粗犷大汉蹂躏完太子,又将目光探向少女,好奇问道。

少女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索性说道:“算了,这会儿也没必要瞒着你们了,反正你们迟早会知道的。”

说罢,少女撕下脸上易容面皮。

刹那间,原本阴暗的废墟地宫大厅好似亮了起来,少女容貌极美,犹如月出云端,皎洁生辉,便是见惯了美女的姜守中也生出惊艳之态。

相比染轻尘或江漪这类绝色,不仅毫不逊色,反而还胜上一筹。

大厅内其余四人呆了片刻,连忙跪地。

“拜见公主殿下!”

耶律妙妙,萧太后义女,燕戎第一美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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