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挖人(感谢‘大官人到此一游’成为

那些混乱的军士也开始渐渐的平息下来,看着方醒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让他们想起了这位以往的手段。

京观!!!

方醒的眼睛微眯,甚至还在微笑着。

可越是微笑,越是让人害怕。

于是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个黑压压的阵列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是聚宝山卫!”

一声惊呼之后,少许慌乱,旋即营中的队列马上成型,而且比开始时还要整齐。

阵列如墙而进,吴跃上前禀告道:“伯爷,我部应时赶到。”

方醒看着这些浑身湿透的将士,说道:“辛苦了,戒备!”

被油布包裹着的火枪被解开,装弹……

陆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骸,咬牙道:“伯爷,下官带人镇压!”

刚才绝对是有人起哄,所以方醒点点头,说道:“本伯在看着,一刻钟之内!”

陆丰大喜过望,带着自己的亲兵冲了过去。

“刚才谁起哄,揪出来!”

他杀气腾腾的道:“知情不报者同罪!揭发者有功!”

随即就是一场闹剧,十多人从队列中被揪出来,然后两人挣脱,开始逃跑。

愚蠢的人啊!

晨风吹拂着脸庞,方醒举手。

一队军士冲出阵列,从左边包抄了过去。

那两个军士被追赶着到了营寨边上,他们努力的攀爬着,在追兵到来之前,终于翻了出来。

“退后!”

外面赶到的小队厉喝道,追兵看到那排枪的架势,赶紧从侧面退了回去。

那两人慌不择路的往右边跑,却没看到小旗官已经举起了手。

“齐射……”

“嘭嘭嘭嘭!”

近距离的攒射下,两人被打倒在地。

铅弹无法立即致命的缺点爆发了,这两人一时间不得死,惨嚎声在天边出现的一抹晨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渗人。

方醒居然让麾下连夜赶回来,这是准备好的退路啊!

陆丰知道,一旦济南城中大乱,这支军队将是平叛的主力。

而到了那时,城中必定是血流成河。

可他当时为何要急着进城呢?

……

王裳的年纪大了,起得早。

昨晚上的闹腾他已经知道了,洗漱之后,他喝了稀粥,然后捂着腮帮子倒吸凉气。

“夫君可是牙疼了?”

他的老妻熟稔的去找来细辛,然后王裳把药咬在牙下,嘶嘶的皱眉。

小奶狗在桌子下面嗅着,想寻找食物。

几个儿子带着孙子们都来了,见状都纷纷问候。

王裳摆摆手,说道:“都各自回去。”

等他的孩子们转身后,王裳想起了昨夜的事,就说道:“今日不可外出。”

“是,父亲。”

王裳努力喝完了稀粥,然后对老妻说道:“这几日别出门,为夫记得家中的米粮足够十余日,那便够了。”

他的老妻说道:“外面闹哄哄的,正好在家中养养身体。”

王裳点头,却不瞒老妻:“昨夜城中闹腾,那兴和伯手辣,估摸着要动手了。”

“父亲!”

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王裳无奈的道:“慌什么?”

他的大儿子急匆匆的进来,有些慌张的说道:“父亲,有人求见。”

“谁?”

王裳闭上眼睛,好似在养神。

“父亲,是兴和伯……”

王裳端坐着,睁开眼睛,淡淡的道:“开门,请进来。”

他是长者,自然无需去迎接。

然后他对老妻说道:“去泡茶来,接着你就歇息吧。”

他的老妻担忧的道:“他会不会……”

王裳摇摇头,等老妻去后,就起身走到门边。

不出门相迎,这是他的年龄所决定的,但他必须要走下台阶去,否则就是在侮辱方醒的爵位。

当方醒出现时,他的年轻还是出乎了王裳的预料,老苍头扶着他下了台阶,他拱手道:“见过兴和伯。”

方醒拱手道:“百炼先生不必多礼,方某贸然来访,倒是冒昧了。”

王裳居然点头了,让人讶然。然后他侧身道:“兴和伯请进。”

方醒摇摇头,伸手相让:“先生年长,请。”

小奶狗在台阶上叫唤了几声,王裳俯身作势要打,它这才不甘心的跑到了边上。

两人进了里面,王裳的老妻奉茶,方醒起身致谢。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微笑道:“昨夜方某进城时遭遇截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王裳却懂了方醒的意思,他说道:“此辈不可姑息。”

方醒的笑意更盛了,说道:“方某来济南,不为杀戮,不为打压,只为了……要一个道理!”

王裳挥挥手,门外的大儿子躬身告退,然后他说道:“你要什么道理?”

方醒打量着室内简单的布置,看看手中的茶杯只是平常。

“要一个读书人凭什么比百姓高贵的道理!”

方醒盯着王裳,缓缓的道:“方某来之前就听过您的事,您同样是对目前的士风不满,方某想问……涤荡士风…….如何?”

晨曦缓缓轻抚着庭院,仿佛蕴含着生机。

“这是晨。”

王裳指着外面说道:“人有少中老,万物也有。儒学兴盛于汉,中间几度沉浮,文官在宋终究还是成了一统,这是顶峰,可同样也是衰落的肇始。老夫看了那么多史书,其间多有杜撰,贴金,老夫不喜这等修饰之举,遂弃之,只想寻心中之道。”

“什么道?”

“无关世事,独善其身!”

一阵沉寂。

晨曦渐渐如云霞,瑞气万千,把雨后的院子映照的格外的生机勃勃。

“您看。”

方醒指着院子里几株残败的花树说道:“此时看来几近败亡,可我却觉得它们生机勃勃,为何?”

“因为我们都知道,秋去冬来,生机并没有消失,只是在蛰伏着。”

王裳眼中的戒备之色消散了些,点头道:“有起有伏,时移世易,不管是儒学还是科学,该蛰伏时就不要鼓噪,否则就是大祸临头。”

这时辛老七走进来,沉声道:“老爷,沈石头那边有了发现。”

“不急。”

方醒点点头,等辛老七出去后,他接着话头说道:“儒学无寸进,一味在人心人性上着手,方某窃以为人性本私,再多的教导也只是辅助,律法和监督才是王道。”

王裳微微点头,方醒微微侧身,认真的道:“读书人就是天神的时代不该延续下去了,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坐享其成,习惯了巧取豪夺,先生,这不是大明之福……”

王裳面无表情的道:“这些无用,外间说老夫离经叛道,万般斥责,学生也一一离去,这便是你所说的人性本私,老夫早有耳闻,却是大为赞同。”

方醒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王裳自嘲道:“你倒是上下折腾的不错,不管是取消军户户籍,还是要自立工坊为试点,和工部打擂台,这些都是老夫望而生畏之事,如今陛下和你居然敢动读书人的根基,老夫午夜梦回时……也曾前后细思,悚然而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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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16章 见明,报纸(感谢“开心快乐就好5

王裳第一次正面看着方醒,认真的道:“若是十年前,老夫敢与你并肩,如今却垂垂老矣,子孙拖累,兴和伯,最终的大明是什么样的?告诉老夫,百年后老夫会在坟头上看着大明…..”

两人之间的谈话完全没有涉及道统之争,当看到王裳那双老眼中的泪水时,方醒心中一震,想起了沈石头禀告的事。

“大明….”

方醒在思索着,思索着自己理想中的大明会是什么样的。

太阳跳出了地平线,看似缓慢,实则很快的挣扎着出现。

阳光挥洒在济南城中,也挥洒在大明湖上。

大明湖畔,雀舌站在湖边,身后一个女子在低声说道:“姑娘,杨彦供出了许多人,外面骂他的人多不胜数……那些人说了,杨彦怕是活不成了。”

雀舌微微侧脸,避开了第一缕阳光。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玉般的肌肤上恍如透明。

她微笑道:“不能救吗?比如说…….我出钱赎罪……”

她身后的女子乃是媒婆一类的人物,三教九流都熟悉,所以也想做成雀舌的生意,但……

“姑娘,哪怕是布政司,我也能去找人说话,可……”

“兴和伯吗?”

“是,那人号称魔神,谁敢惹他?他要弄死谁……姑娘,放手吧,你已经对得住他了。”

眼前这个如朝露般鲜嫩的女人啊!

女子摇摇头,觉得雀舌痴情太过。

“姑娘,情深不寿啊!”

雀舌点点头,微笑道:“多谢你了,这是些辛苦钱。”

女子摇摇头,推拒道:“事情没做,只是来说几句话,我却不会收钱,不然传出去我李二娘就没脸见人了,告辞了。”

女子转身离去,雀舌冲着她的背影福身。

她缓缓起身,然后回到船上,再出现时,已然是打扮了一番。

地面蒸腾着水气,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水雾。

“大明该是如这朝阳初升。”

方醒起身走到门口,一夜未睡,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那种温暖。

然后他回身道:“四民……恕我直言,所谓四民,这是帝王在给自己挖坑,最终埋葬他们的也是这个坑。”

“帝王要讨好那些人,要用那些人来钳制百姓,成为一个盘恒于百姓和帝王之间的阶层。先生,这个阶层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们压着百姓,而百姓就是弹簧,弹簧就是一种压的越重,反弹就越重的东西……当这根弹簧触底反弹时,先生,那就是一场大火,一场燎原大火!”

“我希望看到的大明,道路畅通,百姓可自由迁徙。他们富有主动精神,不会怯于出外闯荡。他们要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并愿意去探究。”

“而官吏,他们只是在管理,一层层的下来,强有力的监督和严苛的律法才能保证他们不敢贪腐,不敢鱼肉百姓,大明需要的是做事的官吏,要有开拓眼光的官吏。”

王裳摇摇头,说道:“贪如火,遏制不住。”

方醒微笑道:“所以才需要强有力的监督。”

“大明应当是对内施行仁政,对外敢于强硬,审时度势,若有挑衅,召之能战,战之能胜,布威于异域。”

王裳目光复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方醒,心中却想到了前秦,那时候的帝王将相俱是野心勃勃,征伐不断,最终一统华夏。

可大明……

方醒的脸上仿佛在散发着光晕,疲惫消散无踪。

“大明必须要保有对未来的目标和渴求,要勇于去探索未知,不管是水底还是地底,或是……天空。”

“天空?”

“对,天空。”

方醒指着顶上说道:“未知导致神话和愚昧,那么我们就去探索它,让它在我们的眼中无所遁形。”

此时的天,除去皇帝之外,就代表着未知和敬畏。

华夏的传统中,天就是至高无上的,不可探索的,于是崇拜。

他笑了笑,说道:“比如说一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就归咎于帝王失德,来颗流星就吓得满朝恐慌,您觉得合适吗?”

王裳说道:“这些哄不了那些明白人,兴和伯,大明……老夫不知道你所描述的大明能否实现,不过……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驳斥他们!”

方醒目光炯炯的看着王裳,说道:“先生,我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弄一份类似于邸报的东西。

“邸报?老夫倒是看过不少抄本。”

王裳不知道方醒想干什么,但却有些警惕。

“写什么?”

朝中的邸报发下来之后,会有人抄写传送,然后就扩散开了。

“方某准备取名为见明报……主要是写些时事文章,可驳斥,可赞赏,嬉笑怒骂皆为文章,方某诚心请先生出山,并保证不会强加什么。”

见明,你在大明见到了什么?

我在大明经历了什么!

……

王裳想了想,他的老妻已经在门外出现几次了,只是见两人在静坐,这才离去。

良久,王裳苦笑道:“罢了罢了……”

方醒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回头方某会让于谦来细说。”

事情的顺利让他有些意外,王裳却没有避讳这个,直接说道:“老夫窘困良久,家中的孩子也受了老夫的牵累,想来惭愧。兴和伯,老夫乃是儒学!”

他正色看着方醒。他直说自己生活窘迫,想为稻粱谋。可骨子里还是被压抑的想反弹,于是才一拍即合。

方醒也正色道:“道不同,但志向一致,为何不能求同存异?”

王裳抚掌笑道:“正当如此,正当如此!此事老夫便接下了!”

方醒躬身道:“化笔为刀,嬉笑怒骂,任凭先生。”

王裳起身相送,两人边走边说着这份报纸的事,等到了大门口时,王裳的三个儿子也来相送。

这是礼貌。

方醒微笑道:“几位世兄英姿勃发,当能承接先生的衣钵,本伯拭目以待!”

王裳的三个儿子都只是拱手,却不见喜色。

方醒暗自夸赞着,然后告辞。

才走出门外,就见几个大汉正在和方五等人对峙。

“草尼玛!这是济南,王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皇帝老子来了也没二话!”

一个大汉冲着方五骂道:“滚!不然今日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拳头!”

另一个大汉从怀里摸出短刀,说道:“别以为你们能佩刀就了不起,这事济南府的都知道,布政司衙门都不敢管,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先前那大汉也是冷笑道:“今日咱们要扒了他家的墙,谁敢拦着,除非是兴和伯来了,不然谁挡就打断谁的腿!”

方五愕然,家丁们都有些吃惊。

方醒回身看着门内的王裳,眼中有探问之意。

王裳别过头去,眼睛眨巴着,然后说道:“老夫……却从未欠人钱财,难……啊!”

一股巨大的悲哀让方醒躬身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您才是这话的见证者,方某惭愧!若是方便,此事便由方某处置了,可好?”

对儒家的见解不同,按道理是常事。

可王裳以前却骂过士林风气,说是自己宁可像条狗般的活着,也不肯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厮混!

于是他就被孤立了,周围人的孤立倒也罢了,可他的学生们也渐渐离去,原因大抵是受不了这种孤立。

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孤独的斗士。

而他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只有一个在外地为官的儿子侥幸躲过,其他三个儿子都只能另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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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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