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斗杀风雨

斗昭定定地看了左光殊一眼。

似乎惊讶于这少年会有这样的坚定。

左光烈的光芒太耀眼,烈日之下,群星无迹。左光殊的才华,是被掩盖了的。

在很多楚人的印象中,那位逝去的骄阳,好像是有一位弟弟来着……印象便止于此了。

但今时今日,面对他斗昭,在这风雨之中,左光殊站得这样直,眼神这样坚定。

他才恍惚意识到,那个成长在左光烈羽翼下的少年,已经开始独自面对风雨了。

当然,左光殊如何,是左氏的事情,他再怎么关心,也有限度。

只是由此想到了斗勉。

这次山海境之行,他虽然无意请人助拳,却也想过,要带斗勉一起进来探索,帮这个弟弟攫取一些收获的。

但是斗勉不肯同来,态度之坚决令他诧异。

彼时他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到左光烈的弟弟,却忽然想到……

在拒绝这种机会的时候,斗勉想的是什么呢?

“失礼了。”斗昭这样轻声说着,又看向月禅师:“那么,阁下怎么看?”

月禅师沉默片刻。

然后道:“我们可以给一块玉璧你。”

屈舜华瞬间动容!

月天奴有他们三个人里面,最清晰的目光。

她也向来信任月天奴的判断。

而对于这一战的结果,月天奴无疑是悲观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自己有多强大?月天奴有多强大?左光殊也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她们三个人联手对敌,月天奴怎么会做出这种判断?

她无法相信,可是她也知道,月天奴几乎不会出错。

斗昭看了一眼沉默的屈舜华,知晓月天奴的决定会被她认可。

而左光殊毫无疑问会认同屈舜华的选择……

伸手就能在这样的三个人手里要到一块玉璧,整个山海境也无疑只有他斗昭做得到。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要所有。”

他给屈舜华机会,是因为知道屈舜华的天资。

他给左光殊机会,是因为那个名为左光烈的男人。

他给月禅师机会,则是隐约感受得到月禅师的强大。

但尽管如此,尽管他知晓这么多,明白这眼前三个人绝不简单,不仅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强大。

他还是没有半点妥协。

因为他是斗昭。

他不必考虑对手有多强。

朱厌已经消失了。

这九章玉璧,他势在全得。

轰!

在斗昭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战斗便已经爆发。

立在机关迦楼罗脊背上的,也都是一时之选。

无人愿呈玉璧。既知不能善了,更没谁坐以待毙。

左光殊是最快做出动作的人。

因为此刻狂风骤雨,下方海域无垠,而他为河伯!

战甲覆身,战袍飘卷。

方圆十里之内,天空坠落的雨滴,一时全部悬止。

这是一幕极具张力的静态画面,由骤动至骤静,有无穷的力量余韵。

十里之外,骤雨敲海,涟漪无尽。

十里之内,狂风犹在,雨却停了!

它们在一瞬间为河伯所掌,为其前驱。

在静止的一刹之后,又猛然动了。

难以计数的雨滴,皆奔斗昭而去。

天穹仿佛漏了一个口子,有天河倒灌。

无数雨滴聚拢,皆以斗昭为终点倾落,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接天连地。

但那些雨滴本身其实并未合并,每一滴都有自己独特的坠势,都有锋芒,都在从天空往大海冲锋。

无数的坠落的力量撞击到一起。

刺耳的尖啸汇成一声,几乎叫人当场失聪!

这样的术法,这样的水元掌控能力……

说左光殊掌握了内府层次最顶级的水行杀力,并不为过!

天穹雨坠,起于天河,杀落斗昭。

气势恢宏如此。那红底金边的武服,像是这暗沉沉的天穹之下,仅剩的残焰。

而斗昭,只是拔出了他的刀。

这是一柄贯彻勇毅的世之名刀,称为天骁。

这是一个有资格问鼎神临以下第一人的男子,名为斗昭。

他的刀在手中,那么他要的胜利,只需前行。

他前行,他视漫天风雨如无物。

在左光殊操纵的亿万骤雨坠杀之势下,坚定地前行。

他甚至没有抬头往天穹看一眼,

他只盯着左光殊的眼睛,一步踏出人已近,一人反冲三人。

咔咔咔!

机关迦楼罗毫不犹豫地前撞,鸟喙一张,一道金光化成长枪飙出,锐利凶狠。

身形迫在这道金光后,羽翅大张,似刀疾斩。

月禅师伸出她那泛着黄铜光泽的手掌,竖掌前按。光明咒结成的光罩,罩笼三人,本来摇摇欲坠。在这一按之下,无数梵文如游鱼涌出,流连光面。使这光罩强光大放,一时璀璨如炽阳,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屈舜华的印决更在此前成型,双手张开向两边,十指如拨琵琶,指间一缕青风似灵鹊绕动。

方圆十里内。

左光殊控制了雨,而她操纵了风。

狂风一时急,凝练成一道道锐利的青色风刃,四面合围,乱舞春秋。

三个人一架机关迦楼罗,在一瞬间就完成了配合。

攻守皆有,八方皆在。

这方地域,上至高天、下至碧海,以十里为界,尽数笼罩在他们的强大攻势中。

好似一幅末世图景。

而斗昭,又前一步。

他灿烂的身影,在那巨大漏斗般的亿万骤雨坠杀下,在无尽风刃乱舞围割时,在巨大的机关迦楼罗的金光之枪、羽翅之刀前……往前进。

何妨徐行?

便任风雨……

便任风雨!

他的刀动了。

可是晃眼一看,他的刀明明还在手中,他的手仍然低垂。

他的刀动了?

这样的觉知好像化作一个惊问。

毫无变化的景象,令观者忍不住自我怀疑。

然而在下一刻……

天裂了。

这不是一个形容的词汇,而是一种精准的描述。

是恰恰在此时,天穹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那无数雨滴结成的巨大漏斗,被这道裂隙强行分开。

雨往裂隙落。

身前,身后,左右……

空间拉开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那四面合围,乱舞不息的狂风之刃。

也在突来的空间裂隙前崩溃。

砰!

无数机关碎片炸开,纷落如雨。

本身即有外楼层次战力的机关迦楼罗,竟然碎于一合。

覆盖众人的金光咒,也无声碎灭。

是为,斗战七式之天罚。

一刀见八裂!

如此煊赫的威势,并未能惊退谁人。

在机关迦楼罗纷落的碎片,和金光咒崩溃的碎影中。

一个高大圣洁的身影骤然凝实,跃在高穹。

击破流光,天女降临!

那神圣的面容,完美的身段,极尽美好的姿态,像一幅工笔画卷,自然地舒展开来。

七丈有余的华裳美人,并舞双剑,交叉而斩,好似要将天地都分割。

剑势斩天裂开,灭杀来敌。

斗昭身形一晃,已经脱离剑势。

一步高踏,人随刀落。

铛!

厚背尖锋的天骁刀,恰恰砸在天女双剑交叉的那个点上。

以身形而论,七尺高的斗昭在天女身前,直似玩具一般。

四尺余的天骁刀对比天女的三丈长的双剑,像是一根稻草,压在了参天大树上。

但是这一刀落下,天女手中那巨大的双剑竟然被斩开,不——

斩断!

斗昭此刻的眼神,淡漠极了。

天骁刀的刀锋,抹过一层幽幽的光。

就是这一层幽光,将天女神通之光凝聚的双剑生生斩断。

而在下一刻,近乎无穷无尽的刀光,自天女内部炸开。

整尊巨大的天女虚像,竟然开始崩溃!

这一幕太惊人了。

威严、神圣、强大的天女,在一刀之后,轰然倒塌。

神像碎为泥,天躯流为光。

此式名为,神性灭。

刀斩神通!

天骁刀的刀锋继续往前。

这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正肆无忌惮地展现杀意。

轰隆隆!

两条骊龙探爪腾雾,自虚无之中,牵扯出华贵至极的河伯神车,恰好将崩溃了天女神相的屈舜华接住。

神甲覆身的左光殊,左手平托右肘,右手竖指在眉前。

潮声立时而起。

滔天巨浪自他身后翻出,跨空前扑。

好似一座拱桥,将河伯神车护在“桥洞”下。

而那扑落的巨浪又立即跃起,密集的浪头挣扎奔涌,都隐隐聚成龙首之形,好像随时要跃将出来,嘶吼不休。

水行道术,水龙千杀!

又见高空之上,忽然凝出一条数丈长的青色刺鞭,狰狞可怖,像被无形的神人所握持。

啪!

打碎了空气。

对准了斗昭,当头甩下。

水行道术,笞海鞭!

那漫天坠落的雨滴虽然被斗昭斩开分流,此时却在左光殊操纵下,成为道术的资粮,加速了道术的成型。

一部分雨滴化入那笞海鞭中,另外大部分雨滴却是在空中一卷,顺势聚在一处。那是堪称巨量的一团水,高悬空中,好像随时要炸开。

却在左光殊完美的控制之下,不断收拢、不断聚合……最后竟形成明月一轮!

而明月一照,月光万条。

照见人时已杀人。

正是月之矢!

季少卿有神通曰上弦月,其中神通杀法的形式,就是月之矢。

这门名为海上升明月的水行道术,正是参考神通上弦月而成,威能虽不如神通,在河伯神通的掌控下,却也相当可观。

然而这亦只是开始。

斗昭惊讶到有些惊叹的眼眸里,映照出铺天盖地的水行道术……

简直像是炸了水行道术的窝!

密集的水行道术似马蜂一般窜了出来。

在屈舜华天女崩碎的这一刻,左光殊展现了他足够令人惊艳的水行天赋。

一念之间,连发十八门水行道术,且相辅相成,如连绝狱。

以水龙千杀、笞海鞭、海上升明月这三门甲等上品的水行道术为核心,以十五门甲等以下的水行道术为补充,真正以内府境的修为,完成了一场华丽盛大的道术之舞!

但……

斗昭惊叹的眸光,转为遗憾。

终究是修为不足,阅历尚浅……

华丽而不够实用,盛大而不够强大!

天骁刀只轻轻抬起,自左下而右上,空中这么一拉!

刺啦!

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但是被撕开的,却是空间,却是笼罩这里的天穹。

他的周身四处,一道一道的空间裂开。

什么水龙千杀、笞海鞭、海上升明月……全部崩碎,不得近身!

一刀劈碎了漫天的道术。

此方空间里的无尽水元,全都崩溃了。

斗昭往前走,他迎着河伯神车往前走。

在崩碎的道术流光中,他直视着左光殊的眼睛。

“这样的表现,诚然可以让人期待未来,但是在今天,你还不够。”

他这样说着,迎面便是一刀竖劈:“远远不够!”

足足十三道空间的裂隙,在这一刻包围了整个河伯神车。

一刀天罚,便要罚杀二人离场。

在黄河之会的时候,他一刀天罚还只能斩出一道天之裂隙,如今却可一刀八裂、九裂,乃至于极限十三裂!

似他这样的人物,哪一日不进千里?

如今已多少时日过去了,他还在外楼,自然不是昨日之外楼。

当初在观河台,他与重玄遵手段尽出,杀得两败俱伤,并称绝世。

有很多人都觉得,重玄遵才入外楼没多久,而他已经是四境外楼,他的未来应该不如重玄遵广阔。

但是以那些人的眼界、智慧、觉悟,怎么懂他斗昭?

他既然还肯停驻在外楼境,自然是因为在这个境界,还有更多的可能!

谁说天府才能绝世?

谁说立起四楼、把握道途,就已经是此境极限?

“极限”二字,那些庸人,怎有资格定义!

他走到哪里,哪里才是极限,他的刀斩在哪里,哪里才是尽头!

此一时,天穹寂然。

十里范围外的狂风骤雨,好像也了无声音。

月禅师已经完成了道决,超品道术的光芒,在漫天道术流散后的天穹聚拢。

但毕竟还有一些距离,将落而未落。

恐怖的天之裂隙,已经覆盖了河伯神车。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战车上的人分解。

便在此时,河伯神车之上,如似神祇的左光殊身后,伸出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光润的、美丽的、无瑕的手。

它自左光殊的身后探出来,在空中轻轻一抹。

将这整整十三道天之裂隙……

抹平了。

谁能想到修完这一章已经十一点五十六?

踩点上传的感觉真刺激!

(本章完)

第1451章 阖天

斗昭的强,是摧枯拉朽的强。

无论什么神通,道术,多强大的傀儡,全都一刀碎之。

从开场到现在,他没有停过一步。

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没有任何人真正意义上拦住了他。

唯独此刻,他驻足!

他停在空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危险。

那种危机感,绝非来自于天穹那隐隐聚集的超品道术光芒。

而是就在前方。

就在河伯神车里,在那一只探出来的纤纤玉手上。

这只手看起来如此美丽无瑕。

就好像屈舜华在身后环抱着左光殊,而后从左光殊的腰侧,调皮地探手出来,舒展在左光殊眼前。

仿佛在说——

瞧呀郎君,我涂的蔻丹,好不好看?

但同样是这样一只手,轻易抹平了十三道天之裂隙。

就是这样一只手,让斗昭这样的强者,心生警兆!

最多还有两步,就能踏上那辆华贵大车。

可他不能再走。

他的刀还在手中,他反而后退。

但是……

只退了半步,退开不到九丈,就不能再动。

不能再动弹的不仅仅是他斗昭。

分明还有天穹那将落的超品道术,分明还有过耳的风,还有被斩碎了的道术流光,乃至于拉车的骊龙,河伯神车上的左光殊……

是一整片空间!

屈舜华的底牌终于掀开。

终于知道,她一直隐藏的神通是什么。

绝巅神通,阖天!

“阖天谓之宇,辟宇谓之宙。”

掌控空间之无上神通,一念之间,空间静止。

何为无上?

“无上”者未必是绝巅神通,但能冠此二字的,一定是类似神通中最顶级的存在。

比如姜望曾经遇到的海族强者鱼嗣庆,也有无视距离、跨空间攻击的神通,曰为裂空。

比如秦国天府秦至臻,也有探索虚空、游走于空间缝隙的神通,是为炼虚。

甚至比如庄国国相杜如晦,咫尺天涯,往来无忌。

但是这些神通,在阖天之前,都要静止。

同等修为之下,阖天神通拥有空间的最高掌控权!

所以屈舜华能够提前发现游走虚空的双头猿猴念正,所以屈舜华能够只手抹平天之裂隙。

所以她现在定住一切,从左光殊的身后走出,向斗昭走来。

在浩瀚无垠的修行世界里,空间静止,好像不是太可怕的表现。

因为对很多修行者来说,空间本身并不是不可击破的屏障。在各种强大神通、秘法的作用下,很多修士都可以打破空间。

但是在阖天神通的掌控下,静止的空间非常可怕!

若把空间的强度比作一扇门。本来门虚掩着,很多人轻轻一推就可以出去。

但是现在,这扇门锁上了。

而且换的是大铁门,上的是将军锁!

阖天所静止的空间,当然也要被修为所局限。对手的实力,影响着空间静止的强度和持续时间。

但哪怕是斗昭这等外楼境无敌的存在,也不能够完全摆脱阖天的影响,被定在当场。

这样一门隐藏许久的绝巅神通,暴露在山海境,是否不值?

它是否应该有更惊艳的亮相,更恰当的时机,用于攫取更多的收获?

须知为了隐藏此神通,屈舜华连黄河之会都放弃了!

整个屈家都没有多少人知晓,本该一藏再藏。

但是左光殊就在旁边。

左光殊的三成神魂本源就在眼前……

还有什么值不值呢?

就像她的天女一碎,左光殊立即驱来神车,乱舞道术如潮。

她屈舜华此生回应的爱,一定要比左光殊给予的更多!

所以她往前。

此时此刻。

空间已经静止,所以也没有风。

但是屈舜华的华裳却在鼓荡飘摇,她踏下华丽战车,踩过拉车的骊龙,往前走。

她以那样高贵典雅的姿态走近斗昭。

淡金色的华裳与红底金边的华丽武服相对。

屈舜华没有说些什么的意思……何必言语?

只是在静止的空间里悠然前行,走到近前,抬起手掌,直接戳向斗昭的咽喉!

掌如刀,极见锋芒。

噗!

血肉被斩开的声音。

屈舜华眸色一惊,因为这血肉被斩开的声音并非来自于她,因为她的掌刀,还没有来得及割开斗昭的咽喉。

是什么打破了空间的封锁?是谁在阖天的定止下行动?

她马上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因为斗昭的咽喉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极浅、极细,但并不能瞒过屈舜华的眼睛,也藏不住鲜血。

鲜血流溢的同时,一缕刀气跃出,拟成刀形,像是握在一只无形的手里,正正斩在屈舜华的掌刀上,叫屈舜华不由自主地一顿。

第二缕刀气又精准至极地接上,落在完全相同的落点,斩得屈舜华后退了一步!

斗昭的整个脖颈,一个又一个的细小刀口裂开,一缕又一缕的刀气跃出。

这是跳动着的、以气为真的绝世刀术。

一刀一刀地劈向屈舜华,劈得她不断后退。

斗昭仍然在空间的静止下一动不动。

那破体而出的刀气,却在精美绝伦地控制下,不断地进攻、进攻。

屈舜华以掌为刀,且战且退。

哪怕是斗昭,也不可能仅以这种程度的刀气战胜她。

但阖天神通已经牵制了她太多力量。

尤其她要避免,激烈的战斗打破空间静止。

把握那种微妙的平衡,是优雅的艺术。

此时她的退,其实是进。

斗昭破体而出的刀气,只能拥有他在体内催发的第一道力,不需要多远的距离,本身就会在这片空间里静止下来。

退到第七步,就已经有了重新进攻的余裕。

退到第九步,即可创造杀死斗昭的机会!

第八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感受着那微妙的平衡,正要悍然变招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斗昭那些不断劈来的刀气,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连成了势。

明明是被迫静止在这片空间里,定格在击退她的长路上。

却彼此呼应,连成了一座刀气之阵。

所有的刀势合在一处。

横掠在屈舜华的眼前。

并未伤害她,却让她的一颗心,骤然下沉。

这一抹刀光如此璀璨!

整片空间里,阖天神通所制造的静止……破碎了。

神通反噬,屈舜华僵直当场。

从头到尾,斗昭的目的就是斩破空间静止。

而战斗中屈舜华所窥见的破绽,所苦心创造的机会……全都在斗昭的把控之中。

她的刀术比之斗昭,差的不止一筹两筹!

“你这门神通……真的很强,很可怕,无怪乎要藏得这么深。”

斗昭恢复了自由,如是点评道。

他脖颈的细浅刀口已经止血,他握着天骁,依然煦光灿烂:“但是我虽未神临,身内已混同,圆满无漏。身外是一空间,身内自是一空间。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够影响我身外的空间已是极限,要影响我身内的空间,难免力有未逮。”

嘴角鲜血蜿蜒,屈舜华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斗昭是身内出刀,先破体,再破空……

这是能够在生死一瞬的时候想到的?!

尤其屈舜华确定,斗昭绝对是第一次接触阖天神通。

身内出刀,不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

斗昭所说的“身内混同,圆满无漏”,本身已经是近似于神临之躯的表现。唯独到这样的境界,才有所谓身内之空间。

也恰恰是这么圆满无漏的躯体,要想化出实质的刀气,自内而外,自己斩破自己的强大身体,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至少不可能是那几道细小的血口……

斗昭此时的伤势,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可尽管心里有这样清晰的判断,尽管阖天神通并非无功,屈舜华的心,还是越来越冷。

难怪就连月禅师,也不看好这一战……

她隐藏这么久的绝巅神通都未能了断胜负。

这样的斗昭,她真不知神临之下,谁能一战!

阖天神通对空间的封锁被打破,不仅仅意味着斗昭的自由。

斗昭的对手,也从来不止屈舜华。

在那高空酝酿已久的超品道术,就此轰然爆发。

轰隆隆!

被压制了太久,这门八宝诛魔法好像也变得更为狂暴。

万道金光撕裂了晦暗的天穹,在疾风骤雨的天空,划出来一圈光明。

金光爆耀如海,浮沉之间,显现八种威严法器。

是为宝瓶、宝盖、双鱼、莲花、右旋螺、吉祥结、尊胜幢、宝轮。

各具强大威能,彼此响应,一齐轰落!

月禅师悬立空中,只诵曰:“我为佛时,当诛一切魔!”

那披身的灰袍长斗篷,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也有一种神圣的意味。

要破解这样的大威能道术,天罚最是好用。一刀极限十三裂,任你多少佛宝法器也扛不住。

然则在阖天神通的拥有者面前,斩开天之缝隙实在是笑话。

月禅师动用八宝诛魔法,未尝没有消耗斗昭的意思。

但是在屈舜华展现绝巅神通后,这门威能尽释的超品道术,俨然有了发挥更大作用的可能。

此时八宝齐聚,光焰相接,有慑服一切魑魅魍魉的神威。

而一团阴影于此刻笼罩了斗昭,他那灿烂的面容,一时似虚似幻。

他的刀抬将起来,反撩向天,只是一刀!

无边的晦暗烟气冲天而起。

此等烟气,令人一见,便心生沮丧、绝望。

无边烟气中,演化种种恶相——

狰狞相,痛苦相,哀嚎相,杀戮相,绝望相,仇恨相……

人世是无边苦海。

生来哀而又伤。

此一刀,是人祸渎佛!

从来世间悲剧,人祸之烈,尤胜于天灾。

人若易子相食,谁拜泥塑神佛?

若我朝夕不保,融了金身换金银!

咆哮的祸气以万种恶相,顷刻将那诛魔八宝吞没。

而斗昭自一刀反撩向天后,便再未看天穹一眼。一刀既出,结局已定,他理所当然地一步前踏,趋近屈舜华身前,横刀一抹!

这一切说起来慢,在具体的战斗中,也不过是斗昭斩碎空间静止后,连斩两刀。

一刀吞没八宝诛魔法,一刀要抹杀最具威胁的屈舜华。

此时的屈舜华,才刚刚摆脱神通被斩破的影响,寒锋已迎面而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后退,而左光殊的身形在往前。

这个还有些青涩的少年,坚决地站到了她身前,伸手在虚空一抓,直接凝聚水元,在浩荡潮声里,抽出一柄流波之剑,险而又险地格住天骁之锋。

且夫长河为剑,横拦天缺。

这一剑堪称精彩!

左氏家传,岂有弱项?

左光殊不用兵器,不代表他不会。在恰当的时候,恰当地表现。

但……

精彩往往相对而异,萤火难与皓月争辉。

他要面对的是斗昭之刀。

所以这一剑不够精彩!

哗!

这柄道术之剑顷刻崩溃。

随之一起溃败的,还有左光殊握剑的手。

皮肤瞬间干枯、开裂。一条一条的裂纹,自手背开始,迅速向整条手臂蔓延。

他整个人向后坠倒,被一刀斩落碧海!

斗昭并不多看一眼,只将刀锋拉回,又是一刀皮囊败,再斩屈舜华。

自古美人易老、繁花易败。

此刀毁弃年华,杀灭青春。

屈舜华亦没有多看左光殊一眼,尽管她的心,已经随之坠落!

但如她这样的女子,当然知道,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怎么能真让斗昭在她面前杀死左光殊,然后在左光殊的尸体上,拿走那块玉璧?

她的手往前按,迎着天骁刀的刀锋往前按。

强行镇压体内的动乱,调动此一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神通力量……

阖天!

以她现在的修为,本不够静止斗昭这等强者所在的空间两次。

但是这一刻,她动摇了极限。

皮囊败已经在影响她的手掌,从刀锋与手心接触的地方开始,枯槁的力量向整条手臂蔓延。

但是一切都定止了。

屈舜华当然不肯给斗昭再次身内出刀、打破空间静止的机会,她体内巨量的道元在咆哮,冲撞着强大的一击。

可是……

遥远天穹骤临无尽星光,四大圣楼虽未显迹,星楼之光却已垂下。

星光灿烂极了!

自涌动的星光之潮中,跃出一柄华丽的星光之刀,从遥远高空就开始斩落。

这一切仿佛与屈舜华的挣扎同时开始。

阖天神通刚刚发动,便有星光驭斩神之刀,几乎同时斩下!

屈舜华的阖天神通当然强大,可是她能够影响的范围,有多远?

这斩神之刀一经劈落,直接从外部,将阖天神通所影响这种空间静止劈碎!

而此时,屈舜华体内的道元才刚刚开始啸动。

天骁刀的刀锋继续往前,直接斩开了屈舜华的手掌,顺着剖开了她的整条手臂。

皮囊败的朽光亦迅速蔓延至全身。

斗昭横刀拉开一线,一抹血光绕着屈舜华的脖颈迸飞。

他直接错身而过,迎向了正扑来的月禅师。

而他的身后……

屈舜华颓然坠跌。

美人凋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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