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变态的307

这不就唠上了嘛。

俩人对北大已经有些了解,像胡自强,三天前来的,特积极。

“我以为我最迟,没想到还有两个没来。”

“啥两个?没有了。”

“昆哥,咱们宿舍就4人。”

吴英雄看起来属实不大,撑死不过十六。

别稀奇。

据李建昆了解,今年北大十三四岁的新生都有。

嗯,年代特色。

“那敢情好啊,多一乘床,方便放东西。”

房间虽不大,人员安排还算宽松。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出现一位大叔,手里拎个铁丝罩暖水瓶。

进门时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脸。

“终于来了,你好,俺叫高进喜。”

说话带有浓重的陕北鼻音。

穿着,特寒酸。

要说好容易来首都上大学,一般家庭,再怎么穷,总会给置身新衣裳。

一遭上学路,直到现在,李建昆还真没见穿补丁衣服的新生。

这位叔,是第一个。

“你好你好。”

赶忙双手握过去,铁定是老三届。

一顿寒暄,高进喜问:“建昆伱是哪个省的状元?普通话真好,完全听不出口音。”

李建昆怔了怔,心说你咋知道的。

这哥们仨,绝对没有笨人。

胡自强大眼珠子一瞪,“我说兄弟,你该不会啥都不知道吧?”

“知道啥?”李建昆摸不着头脑。

“英雄!”

胡自强大手一挥。

吴英雄站起,腼腆道:“昆哥,我是盛海去年的文科状元。”

“老高!”

高进喜温和一笑,“俺革命老根据地的。”

“我!”

胡自强胸口嘭一拍:“1977年,皖省文科状元。”

“……”

李建昆吓一跳,卧槽这个307。

狠有点变态啊!

“现在知道为啥咱们宿舍就4个了吧?”

胡自强哼哼道。

“为啥?对啦,我浙省的。”

“……”

李建昆确实还没搞懂,盛海、陕北、皖省、浙省,把他们四省文科状元凑一块干嘛,那别的省呢?

招到其他系了?

还是被隔壁掳走了?

“今年春招,北大经济系研究生,就咱们4个!”

“啥?”

李建昆双目圆睁:“整个北大经济系,研究生,就我们4个?”

凑麻将呢!

这人招的,能开一堂课不?

“嗯,就4个,你知道咱们全系才多少人?60几。

“你知道整个文科大系,招了多少人吗?559。”

胡自强机关炮样说:

“整个理科大系,461。

“西文和俄文系,126。

“这次北大拢共才招了1146人。”

我勒个去,这少?

怪不得!

就说一路上咋没见什么人吧。

是了,想起来,80年搞过一次大学扩招。

李建昆一阵无语,惨兮兮的千把来人,暂且不提,但仍不敢相信,经济系研究生,就他们四根独苗。

胡自强见他真没搞明白状况,耐心解释起来。

真正的研究生招生工作,其实还在筹划,上面早有通知,77年和78年有志报考研究生的,合并一起搞。

今夏同时报考,秋季一起入学。

他们四个,属于北大经济系特录。

原因嘛,显然因为他们都是省文科状元,且第一志愿都填了北大。

至于为什么这样操作,那只有领导知道。

李建昆恍然大悟,这才搞明白,原来特录是这个意思——

他们要早正常录的研究生,半年入学。

本来还以为,把他从大学生搞成研究生就叫特录。

要这样讲,那他们四个,在北大经济系里,还真够特殊的。

忽想起先前在迊新站,三位学长的眼神和态度。

熊猫?

——

室友聚齐,初次见面,不庆祝一下都说不过去。

临近中午,四人合计后,各自抄饭盒去打菜,打完来宿舍吃,慢慢侃。

胡自强从被窝里薅出一瓶颍州大曲,说捂好几天了,就等人齐。

那还有啥说的?

走起!

常听人讲,战友情和大学的室友情,社会最真实,最纯粹。

奈何李建昆前世既没从军,也没上过大学,倒真想体验一把,交几个能互诉衷肠的挚友。

这人哪,往往20来岁时朋友成群。

三十而立后,思想趋于成熟,会有意识地甄选朋友,弃掉那些于自己有害,或无益的。

择来择去,到40岁后,还能把酒言欢的没几个。

人过半百,世事通达,却也觉得许多东西了无意思,更多时候是独酌自饮,已很难找到能说点心里话的人。

那叫一孤独。

返身回来时,哟,够能凑合的,一只凳子放倒,上面铺块破木板。

阵仗架好,只等开席。

哥仨找玩艺儿坐定,还给他留一靠床的软座。

忒客气。

“来来,哥们今儿豁出去了!”

胡自强掀开自己的铝饭盒。

嚯!

饺砸!

个大饱满,热气腾腾,散发出肉食特有荤油香气。

放在这年头,还是怪馋人的。

“饺子配酒,越喝越有!喏,还有这,必不可少!”

搪瓷缸往桌上一扽,酸味荡起,装的是四两醋。

送的。

学二食堂买饺子送醋,一两饺子一两醋。

用老BJ话说,那叫一地道!

饺子虽是千年不改的白菜猪肉馅,但也是怎么都吃不腻的,家的味道。

“我弄了两个炒菜。”

吴英雄憨笑着,揭开自己的饭盒。

胡自强眼珠一瞪,顿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炒肝。

青椒炒鸡蛋。

真论下酒,不比饺子俏皮?

算鸟,咱庄里出来的人,不能跟魔都来的牲口拼。

吴英雄家里未必多有钱,从衣着打扮上能看出,这年头魔都不少人还住吊脚楼,一家五六口,挤在可怜兮兮的二三十平里。

但高低是商品粮户口,家里来钱渠道,肯定要活泛些。

这时,高进喜略显尴尬,颇不好意思,道:“俺今天要沾你们光了,俺家情况不好,买不起肉菜。”

说着,也揭开饭盒。

装的是一个炖菜。

白菜炖粉条。

“挺好,不能光大鱼大肉呀。”李建昆乐呵呵道。

高进喜投来感激目光。

大家刚相识,算不上熟络,自然也没达到毫不见外的程度。

“建昆你整的啥?我瞅着你小子,家庭背景很不简单哪。”

强哥一副我已看破一切的模样。

所谓不简单,不单体现在穿衣打扮上。

更多的是,那股子穷逼装不出的气质。

“简单,很简单,我家三代贫农。”

“呵呵~你看我信么。来来,我帮你开。”

哎呦喂!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一盒双拼:

扒肘条!

干烧肉!

这是俩啥菜?

北大传奇菜品,口口相传。

顶级大荤菜!

尽是肉,地道京菜的浓油赤酱,看着都诱人。

胡自强很不争取地吸溜了一抹口水,“我说什么来着?这厮不是高干子弟,我把头割下来当碗!”

尼玛,我录音机呢。

不是显摆什么,这不室友初次团建么,另外,嗯,他自己也想吃。

火车上两天,没吃啥正餐。

前世旅游时,经人介绍后,品尝过,别有滋味,刚才一到食堂那片,就惦记上。

“昆哥威武!”

吴英雄人小,情商不低,适时献上一记彩虹屁。

高进喜打趣道:“那俺今天也跟着吃大户了。”

李建昆莞尔,“买来不就吃么?

“造,可劲造!”

(本章完)

第57章 开荒第一锄

热(愣)血(头)青年的友谊,往往在酒桌上,嗖嗖的,火箭样攀升。

别看胡自强咋咋呼呼,压根没啥酒量,二两猫尿下去,已迷迷瞪瞪,肩一搭,脸往你脖子上蹭。

手一摸,噫!

一把水。

你丫可别有啥特殊嗜好。

吴英雄太小,真16岁,让他抿了点意思下,就这,眉清目秀的脸上,仍红得像二爷。

真正的扛把子是高进喜。

三两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温和谦逊的笑容,始终不减。

李建昆自知不敌,甘拜下风。把酒量带回来还差不多。

酒过三旬,话茬子不多才叫怪。

“都说说看,为啥要读经济学?我先来!”

胡自强摇头晃脑道:“别看我这鸟样……”

哟,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平时爱研究个历史,想想盛唐之时,我天朝上国何等威风!

“后被不作为的家伙掌了皇权,被狼子野心的宵小所迫害,每每回望,悲愤流涕……”

这家伙说着,还真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建昆赶紧挪屁股。

“但!孱弱已去,自两弹升空后,还有哪条豺狼敢小觑我泱泱华夏?”

“外部平!

“那内部呢?何以振兴我中华,重回世界之巅?我们当前最欠缺的是什么?

“经济!

“值此百废待兴之时,唯经济方能强国!”

李建昆侧头,来,给你挨挨吧,肃然起敬。

酒后吐真言。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特不靠谱的家伙,竟怀揣着满腔的报国热忱。

人不可貌相啊。

胡自强狠狠抹了把眼睛,“英雄,伱来!”

“我的话,肯定比不上强哥的远大志向。”

吴英雄傻憨憨一笑:“强哥的观点我是赞同的,当前我国确实应该着重发展经济,无论从自强,还是民生的角度讲。

“打仗本质上是打什么?钱。

“想搞好民生,也需要钱。

“我从小对数字方面比较敏感,嗯,祖上做过买卖。”

“说句挺大言不惭的话,我觉得吧,目前我们的经济模式,存在些问题,在这方面,还是太封闭了,这可不是小事,关乎国之根本。

“但我也不懂具体的症结在哪儿。

“所以我想搞清楚。”

李建昆搭眼过去,十六岁少年,我的天哪!

计划经济当前是国策,谁不是在计划下过活?

几人去深思过这玩意有问题?

几人会认为经济过于封闭?都唾弃着西方资本呢!

他却已有了开放学习的态度和意识。

啧,妖孽!

想想自己十六岁时在干嘛?

没事还玩泥巴。

这如果不是重生一波,他何德何能,能跟这种妖孽共处一室,把酒言欢?

“建昆,你呢?”

“我啊,我就俗了。”这货讪讪一笑。

“怎么说?”

“广义上讲,我赞同二位的说法。从自身出发讲,我这人有个爱好。”

“噢?啥爱好?”

“搞钱。”

“……”

胡自强瞪眼,不敢置信道:“搞钱,往自己兜里搞?”

一副你要这样,老子立马摔缸子,就此决裂的架势!

李建昆一个“是”字,硬没敢说出口,尤其看到老高同志也挑眉后,咽了口唾沫,道:

“不能这样讲,我认为促进经济流通,很有必要。

“同时,我想把搞钱这个过程,当成课题来研究。

“英雄的忧虑,我也有,我倒想看看,计划经济到底有什么弊端,市场经济,又到底有什么优势。

“咱们能不能取长补短呢,依据我国国情,探索出一条最优的经济发展之路?”

“啪啪啪啪啪!”

吴英雄满脸激动,卖力掌鼓,黑塑眼镜后的双眼,流光溢彩。

一副引为知己的模样。

胡自强陷入沉思。

高进喜舒展眉头,颇为感慨道:

“高见哪,建昆你实非常人,俺们对经济学的了解,还停留在报纸上看来的浅薄理论上,你却已先一大步,想到了如何去实践论证。

“由此可见,你对经济学必然做过非常深入的研究。”

“师夷长技以制夷。摒弃门户之见,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试图找出一条最优解。

“高,实在是高!”

“俺比你大这么多,真是惭愧啊!”

叔,我给你跪了行不行?

你可别再夸。

李建昆八丈厚的脸皮,也挡不住透出来的红。

旁边,吴英雄还奋力点头,眼里满是小星星。

你说这事闹的……

“哎,这高干家庭培养出的精英,就是不一样。”

大眼仔,你还来?!

胡自强心悦诚服,道:“我刚还错怪你,误以为你想搞私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给你道歉。”

说罢,头一鞠。

李建昆秒闪。

得多大的脸,才敢接这一鞠?

“老高,你咋想的?”

“羞愧难当啊。”

高进喜端起搪瓷缸,猛咕噜一口,心头有种激昂,亦有股子辛酸。

三位室友都如此优秀。

而自己,已不再少年。

如若不然,此等有志之士,必效仿古先贤,与他们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

“俺不如你们。”

他先下了个定论。

“俺视野太窄,心胸不够开阔。

“俺选经济学,原因很简单,俺们那旮旯,太穷了!

“你要说资源吧,其实不缺,有煤有油。

“俺没事时就瞎寻思啊,为啥发展来发展去,生活条件没见多大改善呢?

“俺觉得,问题是出在方式方法上,嗯,所以俺赞同你们的说法。

“不怕你们笑,俺不敢指望为国家做多大贡献,只想学有所成后,回老家,给那个穷摊子,谋条好出路。

“是俺自私了。”

老哥,走心了。

很务实的想法,却不普通。

多少人来到皇城根下,还有勇气回到穷乡僻壤?

“老哥。”

“害,像强子样,叫俺老高吧,咱们本是同学,才疏学浅之辈,怎敢称哥?”

才疏学浅啥的,李建昆不敢苟同,老三届放下书本多少年了?

猛不丁说恢复高考,嚯!一下就是省状元。

这种人如果才疏学浅,那他们算个der啊。

不过还是恭敬不如从命。

“老高,咱有嫂子吗?”

不是有啥想法,虽说让徐庆有叫他曹贼也无所谓,但并无人妻之好。

就是想着深入了解下,拉近彼此关系。

“有咧,都这把年纪了,娃都两个。”

高进喜略一红脸,迟疑后,从洗得发白,手肘和肩头打补丁的蓝褂子里,摸出一个自制的羊皮扎子。

扒开。

“离家前赶紧去照的,娃还小,老看不着吧,怕惦记。”

抬手,避开酒菜狼藉的桌面,将一张四寸小照片,递过来。

胡自强和吴英雄忙探头。

黑白相片,一家四口的合影。

女人扎条大辫子,挺清秀的农村姑娘。

一男一女两个娃,大的能有五六岁,小的未断奶气,被老高抱在怀里。

穷酸不假,却透着股化不开的幸福感。

幸福,有时候跟金钱真的无关,但很可惜,后来人心浮躁,社会也浮躁,这种境界,大抵只存在于传说。

“啧啧,老高,嫂子真漂亮!”

“娃也俊呀!”

“害,哪有哪有,农村的土妞土娃罢了。”

哥仨这边聊开时,李建昆拿着这张相片,忽脑子里灵光乍现。

哎,他这开过光的脑子啊。

他这庸俗的商人嗅觉啊。

如此温馨的氛围下,竟不自觉想到一条财路。

特符合当下市场需求。

拿来作为进京的开荒第一锄,只怕,没有更合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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